内容正文:
题型强化练(四) 论证分析——论证思路、论证结构类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目。
最初的诗人都无意于规律而自合于规律,后人研究他们的作品,才把潜在的规律寻绎出来。这种规律起初都只是一种总结账,例如“诗大半用韵”“章句长短大半有规律”“平声和仄声的交错次第大半如此”之类。这本来是一种自然律,后来作诗的人如法炮制。从前的诗人多用五言或七言,他们于是也用五言或七言;从前的诗人五言起句用仄仄平平仄,次句往往用平平仄仄平,于是他们也用同样的次第。这样一来,自然律就变成规范律了。诗的声韵如此,其他艺术的格律也是如此,都是把前规看成定例。
艺术上通行的作法是否可以定成格律,以便后人如法炮制呢?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绝对肯定和绝对否定都不免有流弊。从历史上看,艺术的前规大半是先由自然律变为规范律,再由规范律变为死板的形式的。一种作风在初盛时,自身大半都有不可磨灭的优点。后来闻风响应者得其形似而失其精神,有如东施学西施捧心,在彼为美者在此反增其丑。流弊渐深,反动随起,于是文艺上有所谓“革命运动”。文艺革命的首领本来要把文艺从格律中解放出来,但是他们的闻风响应者又把他们的主张定为新格律。这种新格律后来又因经过形式化而引起反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部艺术史全是这些推陈翻新、翻新为陈的轨迹。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说:“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盖文体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豪杰之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遁而作他体,以自解脱。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皆由于此。”
格律都有形式化的倾向,形式化的格律都有束缚艺术的倾向。知道这个道理,就应该知道提倡格律的危险。但是提倡不要格律也是一桩很危险的事。我们固然应该记得格律会变为死板的形式,但是也不要忘记第一流艺术家大半都是从格律中做出来的。比如陶渊明的五古、李白的七古、王维的五律以及周邦彦诸人所用的词调,都不是出自作者心裁。
提倡格律和提倡不要格律都有危险,这岂不是一个矛盾吗?这并不是矛盾。创造不能无格律,但是只做到遵守格律也绝不足以言创造。
诗和其他艺术都是情感的流露。情感是心感于物所起的激动,一方面有群性,一方面也有个性,群性是得诸遗传的,是永恒的、不易变化的;个性是成于环境的,是随环境而变化的。环境随人随时而异,所以人类的情感时时在变化;遗传的倾向为多数人所共同,所以情感在变化之中有不变化者存在。
艺术是情感的反照,它也有群性和个性的分别,它在变化之中也要有不变化者存在。单拿诗来说,四言、五言、七言、古、律、绝、词的交替是变化,而音节的需要则为变化中的不变化者。变化就是创造,不变化就是因袭。把不变化者归纳成为原则,就是自然律。这种自然律可以用为规范律,因为它本来是人类共同的情感的需要。但是只有群性而无个性,只有整齐而无变化,只有因袭而无创造,也就不能产生艺术。末流忘记这个道理,往往把格律变成死板的形式。
格律在经过形式化之后往往使人受拘束,这是事实,但是这绝不是格律本身的罪过,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格律不能束缚天才,也不能把庸手提拔到艺术家的地位。如果真是诗人,格律会受他奴使;如果不是诗人,有格律他的诗固然腐滥,无格律它也还是腐滥。
古今大艺术家大半都从格律入手。艺术须寓整齐于变化。一味齐整,如钟摆摇动声,固然单调;一味变化,如市场嘈杂声,也还是单调。由整齐到变化易,由变化到整齐难。从整齐入手,创造的本能和特别情境的需要会使作者在整齐之中求变化以避免单调。从变化入手,则变化之上不能再有变化,本来是求新奇而结果却仍还于单调。
古今大艺术家大半后来都做到脱化格律的境界,从束缚中挣扎得自由,从整齐中酝酿出变化。格律是死方法,全赖人能活用。善用格律者好比打网球打到娴熟时,虽无心于球规而自合于球规,在不识球规者看来,球手好像纵横如意,略无迁就规范的痕迹;在识球规者看来,他却处处循规蹈矩。姜夔说得好:“文以文而工,不以文而妙。”工在格律而妙则在神髓风骨。
孔夫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是道德家的极境,也是艺术家的极境。“从心所欲”者往往“逾矩”,“不逾矩”者又往往不能“从心所欲”,凡是艺术家都要能打破这个矛盾。
(摘编自朱光潜《谈美》)
1.请简要分析文章的论证思路。(4分)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目。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此乃含蓄之美。我们常说中华民族的特性中有这样的特征,说话委婉,强调含忍,说白了,说明了,就不美。而现代的审美观念,是外露的、张扬的、包装的。曲解的广告、张扬的建筑、直露的喊话等等,使我感到现在阐释含蓄的内在意蕴多么不合时宜,我似乎在说一个古老的梦幻、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审美事实。
在美学中,曲标示一种美感、一种美学情趣。从造型心理学角度看,横线能使人产生稳实感,竖线有力量感,而曲线则最富优美感、运动感。在中国美学的谱系中,曲线具有和西方不同的意韵。曲线所关心的是那悠远的纵深、那层层推进的妙处,那深藏于有形之象背后的有意味的世界。当然,隐不等于晦,必须要处理好隐和露之间的关系,如果一味讳莫如深,欣赏者一头雾水,便如坠五里云中。我们说,隐而不露,藏而不显。隐是为了更好的露,藏是为了更好的显。关键要有味,要启迪人想象的空间。
婉曲是中国诗中的高妙境界。卢照邻《曲池荷》:“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香味袅袅,荷影绰绰,曲岸风荷响,其韵传出遥远。影的舞动、味的轻扬和婉曲的小径、澹荡的清池,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它的境界是流动的、清幽的、绵长的、内蕴的。曲是中国园林的至上原则之一,在一定程度上,造园就是造曲的艺术。明刘侗《帝京景物略》记北京城东有曲水园,园中的漏云透月轩、掩山楼、宜雨亭、住秋阁,都在曲,含蓄蕴藉,一个唤起你更多想象的引子。园林的曲景在云墙和回廊的设置上体现最为充分,如拙政园的回廊,婉曲回转,极尽优柔。
中国书法史上有永字八法之说,这是以“永”字的八笔来说明中国书法运笔的方法。在我理解,永字八法透露出中国美学的含蓄蕴藉:笔笔藏,笔笔收,不直截,不显露,外表平静如无风的水面,但在其深处暗藏机锋。书道之妙在于藏,这是中国含蓄的美学传统所决定的,在书法中叫做蓄势。反对直露,认为直露一览无余便没有韵味。如颜真卿的藏头护尾,颜体可以说是藏的典范。起笔裹锋,没有裹锋,平平地写,那就太露;落笔回锋,没有回锋,一笔送出,就没有意思。无往不复,无垂不缩,点必隐锋,波必三折。书法无往不复的道理,是《周易》“一阴一阳之谓道”的思想体现,没有送出的一笔是不回的,一如《周易》所说没有绝对的去,也没有绝对的来,衰败之处就是生命的起点,灿烂之处也可能就是没落的开始。书法、园林、绘画等都是空间艺术,但中国美学强调,这一空间是“回荡的空间”,充满音乐的节奏。
雾里看花,乃是中国美学的又一种境界。它通过迷离恍惚产生独特的美感,不同于西方美学的朦胧美,它具有独特的哲学思想内涵。关于论画,中国古代有三远之说,北宋绘画理论家韩拙在《山水纯全集》有言:“有近岸广水、旷阔遥山者,谓之阔远;有烟雾暝漠、野水隔而不见者,谓之迷远;景物至绝而微茫缥缈者,谓之幽远。”此三者统之于远而归之于心,反映出宋人山水的境界追求。在韩拙也具有迷远的审美特征。韩氏三远观使中国画的朦胧处理从技法而走向理论自觉。唐宋山水画颇多出胸中之盘郁,使人能看到宇宙初开之象,在其朦胧恍惚的传达中看出鸿蒙的意味。在园林艺术中亦如此,园中点点皆实景,你不能在园中起一丝云烟,不能在山前着一片梦幻。但中国很多园林创意,“浮翠阁”“香影廊”“养云精舍”“月到风来”等等,景皆实但起意皆虚,实景虚意,妙出玲珑。曲胜过直,忍胜过躁:子路的冒进,夫子颇不以为然;颜回的忍辱,被夫子许以大气象。力从内在胜过外在的强力;美从迷离中寻来,胜过通透的美感。
曲在中国美学中随“物”赋形,各尽其妙。在《春秋》,讲微言大义;在《诗经》,讲“主文谲谏”;在《周易》,讲“用晦”之道;在禅宗,讲“弘忍”;在做人,讲究的是忍耐,是含蓄;在艺术,讲究的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追求言外之意、象外之象、味外之味,“深文隐蔚,余味曲包”才是艺术家追求的大境界。中国艺术的世界宛如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赏艺人沿着这条小道悠然前行,在那深深的处所,有一无上妙殿。
(摘编自朱良志《曲院风荷:中国艺术论十讲》)
2.请简要梳理文章的论证结构。(4分)
答案详解
1.答案:①先由艺术格律的形成说起,提出问题:艺术通行的作法可否定成格律,以便后人效仿?②再通过东施效颦的比喻、引用王国维的观点,以及一流作家的事例,论述这一问题不能绝对肯定或绝对否定:绝对肯定会束缚艺术,绝对否定会妨碍艺术家的产生。③最后通过分析艺术中同时具有群性和个性、变化与不变,论述艺术创造既需要因袭、遵循格律,又需要创造、善用格律,以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2.答案:①本文采用总—分—总的论证结构;②一、二段总起,从传统和现代的审美差异引出论点,中国艺术的审美情趣在于“曲”(或含蓄);③三到五段分说,从园林、书法、绘画三个方面,论述“含蓄美”的审美境界(审美特征);④最后一段总结,“含蓄”在中国美学中各尽其妙,是艺术家追求的大境界(或“无上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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