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善于观察和感受生活——写作的基础-写作——塑造睿智而美丽的心灵

一、用心观察,用笔记录 被誉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的法国作家莫泊桑曾拜当时的著名作家福楼拜为师。一天,他 把自己编的准备写成小说的故事讲给福楼拜听。福楼拜听后,说:“我劝你不要忙于写这些虚拟 的东西。你每天骑马到外面转一圈,把路上看到的一切准确地、细致地记录下来。”是莫泊桑意识 到福楼拜是教他首先要学会观察生活,认识生活,练好观察这一基本功。于是他花了一年左右的 时间,每天外出观察,终于写成了小说《点心》。后来他成为世界著名小说家。莫泊桑在总结自己 的创作经验时,说:“对你所要表现的东西,要长时间仔细地观察,以便发现别人没有发现过和没 有写过的特点。任何事物,都有未被发现的东西……”鲁迅也曾说过:“留心各样的事情,多看看, 不看到一点就写。” 写作是运用语言文字符号反映客观事物、表达思想感情、传递知识信息的创造性脑力劳动过 程。写作要反映客观世界。客观世界外在的性状、特征,内在的本质、规律等都需要我们去观察 记录。不观察,就不能取得第一手资料,通过阅读而获得的只是第二手资料,如果作者头脑中没 有第一手资料,那他只能是一个“二道贩子”,永远成不了一个创造者。用心观察,用笔记录,是写 作的基础。但如何用心观察呢? 我认为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1.养成时时处处留心观察记录的习惯 苏霍姆林斯基说:“观察对于儿童之必不可少,正如阳光、空气、水分对于植物之必不可少一 样。在这里,观察是智慧的最重要的来源。”在日常工作、学习、生活中,我们需要向林黛玉学习, “处处留心,时时在意”。科学上的许多发现、发明、创造,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科学家具有“处处留 心,时时在意”的宝贵品质和习惯。例如,伽利略洗澡,洗出了称量金冠的巧妙方法;牛顿被苹果 砸了一下,砸出了万有引力定律。大千世界,纷繁复杂,千奇百怪,复杂的外在形象下面又有着内 在的东西。因此,养成时时、处处观察的习惯非常重要。在贾政的书房里挂有一副对联:“世事洞 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句话也说明了观察思考的重要性,因为要想表达深刻的思想就必 须洞明世事,要洞明世事,首先必须观察思考,要想表达练达的人情也是如此。岳麓书院有一副 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副对联是在提醒人们,你时时、 处处都在和周围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关心自然和社会的风雨,不留心国家天下之事,你写 的文章要么内容贫乏,浮浅粗粝,要么言之无文,面目可憎,是不会“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 ·1· 中国宋代有位诗人,叫梅尧臣,他出游访友总是带着一个布袋,想到好的句子,就写下投进布袋, 被人们戏称为“布袋诗人”。俄国小说家契诃夫经常装着一个小本子,无论走到哪里,听到生动有 趣的语言,就立刻记录下来。这小本子为他的创作提供了无数宝贵的素材。茅盾在《创作的准 备》一文中也写道:“无论到哪里,你要竖起耳朵,睁开眼睛,像哨兵似的警觉,把你所见所闻随时 记下来……” 2.学会观察的方法,提高观察的能力 世间万物,各色人等,气象万千,千奇百怪。要想观察得全面、细致、准确,就要培养正确的观 察方法,提高观察的能力。 (1)全面观察景物和人物的各种特征 景物和人物有“形、声、色、味、态”等各种特征,都处在一定的时空或环境之中。要全面、细 致、准确地观察事物和人物,就必须调动我们的各种感官,眼观其形、其色、其态,耳听其声,鼻、舌 嗅、尝其味,肤感其硬软、温凉。对于事物来说,要多角度、多侧面、全方位地观察和展现其形状、 颜色、声音、质地、动静等特征;对于人物来说,要多角度、多侧面、全方位地观察和表现人物的外 貌、语言、行为、心理和一些细节等,从而全面地表现人物形象及其内在的灵魂。例如,下面关于 景物和人物的描写就充分体现了观察的功夫。 有关悬崖菊的描写 红、白、黄三色花儿从花盆中垂挂下来,长长的,宽宽的,简直就像一条五彩缤纷的花的瀑布。 那绿色的花蕊好不密集,像许许多多蚕卵,挨挨挤挤,争夺“地盘”。 悬崖菊朵朵怒放,满室飘香。它挺立在高高的花架上,像孔雀开屏,似凤凰展翅,又如少女拖 着裙幅,亭亭玉立。 悬崖菊的花骨朵涨破了皮,个个都像小桃似的,一枚顶着黄 尖 儿,一 枚 吐 着 红 嘴,一 枚 挥着白头儿。 这花骨朵十分奇异———小小的花蕾像一个丝球,十几个花丝围绕在一起,紧紧拥着。 远望时,它像墙壁上的爬山虎,又像悬崖上的常青藤;走近时,似乎没有一条条的感觉了,而 是一丛丛,一片片的了。 这些悬崖菊肩并肩、膀挨膀,神态不一、各具情趣,或似孔雀开屏,或如银河落地,或若蛟龙探 海……真是仙客窈窕,妙趣横生。 喷池边沿,开满了闲雅洒 脱、多 姿 华 丽 的 悬 崖 菊。株 株 枝 条 悬 垂 而 下,朵 朵 小 花 密 似 繁星。 上述几段文字属景物描写,分别从色彩、形状、气味、神态等角度进行了描写,细腻、生动、传 神。若非观察细致,描写是不可能如此细腻、生动的。 ·2· 福楼拜家的星期天 莫泊桑 那时福楼拜住在六层楼的一个单身宿舍里,屋子很简陋,墙上空空的,家具也很少。他 很讨厌用一些没有实用价值的古董来装饰屋子。他的办公桌上总是散乱地铺着写满密密麻 麻的字的稿纸。 每到星期天,从中午一点到七点,他家一直都有客人来。门铃一响,他就立刻把一块很薄的 红纱毯盖到办公桌上,把桌上的稿纸、书、笔、字典等所有工作用的东西都遮了起来。他总是亲自 去开门,因为用人几乎每个星期日都要回家的。 第一个来到的往往是伊万·屠格涅夫,他像亲兄弟一样地拥抱着这位比他略高的俄国小 说家。屠格涅夫对他有一种很强烈并且很深厚的爱。相同的思想、哲学观点和才能,相同的趣 味、生活和梦想,相同的文学主张和狂热的理想,相同的鉴赏能力与博学多识,使他们两人常常 是一拍即合,一见面,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种与其说是相互理解的愉快,倒不如说是心灵 内在的欢乐。 屠格涅夫仰坐在一个沙发上,用一种轻轻并有点犹豫的声调慢慢地讲着;但是不管什么事情 一经他的嘴讲出,就都带上非凡的魅力和极大的趣味。福楼拜转动着蓝色的大眼睛盯着朋友这 张白晳的脸,十分钦佩地听着。当他回答时,他的嗓音特别洪亮,仿佛在他那古高卢斗士式的大 胡须下面吹响一把军号。他们的谈话很少涉及日常琐事,总是围绕着文学史方面的事件。屠格 涅夫也常常带来一些外文书籍,并非常流利地翻译一些歌德和普希金的诗句。 过了一会儿,都德也来了。他一来就谈起巴黎的事情,讲叙着这个贪图享受、寻欢作乐并十 分活跃和令人愉快的巴黎。他只用几句话就勾画出某人滑稽的轮廓。他用他那独特的、具有南 方风味和吸引人的讽刺口吻谈论着一切事物和一切人…… 他的头很小却很漂亮,乌木色的浓密卷发从头上一直披到肩上,和卷曲的胡须连成一片;他 习惯用手捋着自己的胡子尖,他的眼睛像切开的长缝,眯缝着,却从中射出一道墨一样的黑光。 也许是由于高度近视,他的眼光有时很模糊;讲话时调子有些像唱歌。他举止活跃,手势生动,具 有一切南方人的特征。 接着来的是左拉。他爬了六层楼的楼梯累得呼呼直喘,一进来就歪在一个沙发上,开始用眼 光从大家的脸上寻找谈话的气氛并观察每个人的精神状态。他很少讲话,总是歪坐着,跷着一条 腿,用手抓着自己的脚踝,很细心地听大家讲。当一种文学热潮或一种艺术的陶醉使谈话者激动 了起来,并把他们卷入一些富于想象的人所喜爱的却又是极端荒谬、忘乎所以的学说中时,他便 变得忧虑起来,晃动一下大腿,不时发出几声“可是……可是……”然而却被别人的大笑声所淹 没。过了一会儿,当福楼拜的激情冲动过去之后,他就不慌不忙地开始说话,声音总是很平静,句 子也很温和。 ·3· 左拉中等身材,微微发胖,一张朴实但很固执的面庞。他的头像古时意大利版画中人物的头 颅一样,虽然不漂亮,但表现出他的聪慧和坚强性格。在他那很发达的脑门上竖立着很短的头 发,直挺挺的鼻子像是被人很突然地在那长满浓密胡子的嘴上一刀切断了。这张肥胖但很坚毅 的脸的下半部都覆盖着修得很短的胡须,黑色的眼睛虽然近视,但透着十分尖锐的探求的目光。 他的微笑总使人感到有点嘲讽,他那很特别的唇沟使上唇高高地翘起,又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挤满了小客厅。新来的人只好到餐厅里去,这时只见福楼拜做着大幅 度的动作(就像他要飞起来似的),从这个人面前一步跨到那个人面前,带动得他的衣裤鼓起来, 像一条渔船上的风帆。他时而激情满怀,时而义愤填膺;有时热烈激动,有时雄辩过人。他激动 起来未免逗人发笑,但激动后和蔼可亲的样子又使人心情愉快;尤其是他那惊人的记忆力和超人 的博学多识往往使人惊叹不已。他可以用一句很明了很深刻的话结束一场辩论。思想一下子飞 跃过几个世纪,并从中找出两个类同的事实或两段类似的格言,再加以比较。于是,就像两块同 样的石块碰到一起一样,一束启蒙的火花从他的话语里迸发出来。 最后,他的朋友们陆续离开了。他分别送到前厅,单独讲一会儿话,紧紧握握对方的手,再热 情地大笑着用手拍打几下对方的肩头…… 本文属人物描写,着力描写了人物的行为、肖像、心理和语言,使人物个性跃然纸上,显得十 分鲜明、生动、独特。读罢此文,不能不佩服作者观察人物的独到功夫。 (2)注意观察的顺序 事物都处于一定的空间和时间,写作时要遵循一定的空间和时间顺序。从静物观察的角度 来说,一般可以按照从上到下、由里到外、由远及近、从左到右等顺序观察;对于一件事的观察,可 按照起因、发生、发展、结果的先后顺序去了解;对于既有景物又有人物的画面或场景的观察,可 以从由景物到人物或由人物到景物。在观察时应根据观察对象的特点,选择观察的顺序,从而提 高观察效率和观察能力,这样有利于井然有序地表达。 二、用心感受,下笔成文 罗曼·罗兰说:“应当细心地观察,为的是理解;应当努力地理解,为的是行动。”通过观察所 得,开始只是一种表面印象,正如罗曼·罗兰所说,观察为的是理解。观察之后(之时),还应用心 去感受,要在心里产生由此及彼的联想和想象,由表及里的挖掘和探究,努力去发现事物之间的 联系以及事物内在的规律或本质等,为观察后的提炼做准备。 刘勰说:“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钟嵘说:“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 诸舞咏。”这两位文学评论家所论都是人在观察后产生联想的情形。比如,关于“海潮”,古人有很 多联想:“白马千群浪涌,银山万叠天高。”“声驱千骑疾,气卷万山来。”“早潮才落晚潮来,一月周 流六十回。”“春去花无迹,潮归岸有痕。”“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这些联想,饱含着人生的激 情和对世界的理性感知。 ·4· 联想和想象是文学的双翅,在文学创作中,联想和想象可使文章更加丰富灵动。构思和 意义的拓展需要联想和想象,景物、事物、人物内涵的挖掘也需要联想和想象。例如,冰心 《往事》中的文字: 窗外雷声作了,大雨接着就来,愈下愈大。那朵红莲,被那繁密的雨点,打得左右欹斜。在无 遮蔽的天空之下,我不敢下阶去,也无法可想。 屋里母亲唤着,我连忙走过去,坐在母亲旁边———一回头忽然看见红莲旁边的一个大荷叶, 慢慢地倾侧了下来,正覆盖在红莲上面……我不宁的心绪散尽了! 雨势并不减退,红莲却不摇动了。雨点不住地打着,只能在那勇敢慈怜的荷叶上面,聚了些 流转无力的水珠。 我心中深深受了感动——— 母亲啊! 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 作者由物联想到人,使普通平凡之物顿时有了非凡的神韵和意蕴。 许多文章的构思都是在观察之后运用联想与想象进行的,比如《白杨礼赞》《小橘灯》。 法国昆虫学家法布尔有一次在森林中得到了一个很大的蛹,带回家不多久,蛹孵化成了一只 雌蛾。当天夜里,雄蛾就从很远的森林里飞来,把窗玻璃撞得咚咚作响。法布尔想,雄蛾从几千 米外的森林里飞来,一定是受到雌蛾的某种引诱。他很想知道雌蛾是用什么办法传递自己的信 息的,雄蛾又是怎么找到雌蛾的。于是,法布尔开始了多角度的观察。他先用纸把雌蛾挡了起 来,雄蛾虽然看不到雌蛾,但还是很快找到了它。这说明雄蛾不是靠眼睛发现雌蛾的。接着,法 布尔又把雌蛾用玻璃罩罩起来,雄蛾看得见雌蛾,但是闻不到雌蛾的气味。结果,雄蛾显得茫然 而无动于衷,不知道雌蛾在哪里。法布尔又用一些干净的棉花在雌蛾身上擦了一下,雄蛾马上会 聚到棉花上,好像棉花就是雌蛾一样。通过这些观察,法布尔得出结论,雄蛾是靠雌蛾发出的气 味而找到它的踪迹的。这种气味就是昆虫的性信息。法布尔是世界上著名的科普作家,他生动 有趣、内容丰富的作品都来源于他的细致观察和提炼。 对于一些常见的景物、人物和事物,在观察之后应努力运用联想和想象等形象思维和分析、 综合、推理等抽象思维去思索、发现其背后的深层次的意义。文学家之所以成为文学家,就是因 为他们具备这种本领。比如高尔基的《海燕》,借平常所见之景,写出了对具有大无畏精神的革命 者的赞美。巴金的《小狗包弟》从一条小狗的命运,反映了一个时代的丑恶,引发对人性的反思。 记得有学生写周记,说是雪花飘飞的时候,自己用嘴去咬,一无所得,索性躺在地上,雪花却不时 地飘入嘴中。于是学生得出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人做事情,刻意而为,往往不 ·5· 达,无意而为,成功却不期而至的认识与感慨。还有一个学生在周记里写了一个“打开水”的故 事,说他到锅炉房去打开水,路遇老师提着开水瓶从锅炉房出来,他随便问了一句:“老师,您打开 水呀?”过后一想,老师提着开水瓶从锅炉房出来,不是打开水是干什么? 这样问不是废话吗? 继 而一想,废话不一定就没有用,如果人与人之间的每一句话非得有用才说,那生活会变得多么的 单调乏味。于是他得出了“世上有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实则有用,且必不可少”的结论。再如,关 于眼睛,人们几乎每天都要用到,但要对眼睛有什么感受与认识,关于眼睛写一篇文章,对于学生 来说就不那么容易了。我曾经写了一篇作文,给学生做示例。 由眼睛所想到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双黑白分明、热情纯真的眼睛是令人顿生爱意和敬意的;而一双浑 浊、充满怨恨的眼睛是令人顿生厌恶和寒意的。 每一个人在童年时代,眼睛都是闪着纯真的灵光的。可是岁月无情,世事驳杂,就把一双双 眼睛变得或纯真或混沌,或真诚或虚伪,或善良或邪恶,或浮浅或深邃,或呆滞或灵动,或胆怯或 自信,或充满热情或充满冷漠和怨恨…… 世界上有无数的人,各有各的幸运,各有各的不幸。幸运的人得遇好人、善事、好的教育、好 的环境,于是他们的眼睛就会变得或纯真、或善良……而遭遇坏人、坏事、不好的教育、不好的环 境的人,他们的眼睛就会变得或混沌、或邪恶…… 我一直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一个孩子,他的心灵就像一张白纸,社会给他洒上什 么颜色,他就可能会变成什么颜色。一个从小就在受歧视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他就极有可能对 社会产生报复心理,因而他的眼睛就可能是充满怨恨的。社会中真正能做到“出污泥而不染”的 人是少之又少的。尤其是孩子,他们的自我反省、自我控制、自我改正的能力是很弱的,就连大人 也很难做到自省、自控、自改。因此我认为,要还给每一个人纯真、善良、热情、自信的眼睛,就首 先必须创造一个友善、公正、诚信、充满爱和关怀的社会环境! 每当看到那些浑浊、呆滞、邪恶、充满怨恨和冷漠的眼睛,我的心不是厌恶和鄙视,而是痛心 和同情! 我想,他们肯定受到了不好的对待、不好的教育,生长在不良的环境,他们的眼睛,曾经 也是一泓清泉啊! 写作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我们长期的磨炼,不断地观察、阅读、思考、记录,只有这样反复 练习,我们才可能成为文章高手,甚至文学家。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