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促织》早读单 (一)
①宣德间, 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此物故非西产;有华阴令欲媚上官, 以一头进, 试使斗而才, 因责常供。令以责之里正。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昂其直,居为奇货。里胥猾黠, 假此科敛丁口, 每责一头, 辄倾数家之产。
【译】明朝宣德年间,宫中崇尚(斗)蟋蟀的游戏,每年都要向民间征收(蟋蟀)。这东西本来就不是陕西出产的。有个华阴县县令,想要巴结上司,把一只蟋蟀进奉上去,(上司)试着让它斗了一下,竟然很有(勇猛善斗的)才能,(上司)于是责令他经常供应。县官又把(供应的差事)责令到里长。市中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年轻人,得到好的蟋蟀就用笼子养着它,抬高它的价钱,储存起来,当作稀奇的货物(等待高价)。管理乡里事务的小吏们很狡猾,借此向老百姓摊派(进贡蟋蟀的有关费用),每责令(摊派)一只蟋蟀,就倾尽几户人家的财产。
宫中尚促织之戏:尚,崇尚、喜好。岁征民间:征,征收。岁征(于)民间,每年向民间征收。此物故非西产:故,本来。西、这里指陕西。有华阴令欲媚上官:华阴令,华阴县县令。媚, 巴结、讨好。以一头进: 以,把。进. 进奉。试使斗而才:才,有才能,这里指勇猛善斗。试使(之)斗,试着让它斗。因责常供:因.于是。 责, 责令、要求。令以责之里正:以,把。以(之)责之里正,把(供应的差事)责令到了里长。里,古代基层行政组织。里正,里长。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游侠儿,这里指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年轻人。昂其直: 昂,升高、抬高。直,价值、价钱。居为奇货:居, 囤积、储存。 为, 当作。奇,稀奇的。里胥猾黠:胥,官府的小吏。里胥,管理乡里事务的小吏。黠,狡猾。假此科敛丁口:假,凭借、利用。科敛,摊派、征收。丁口,即人口。成年男子称丁,女子及禾满十六岁男子称口。假此科敛(于)丁口,借此向百姓摊派(进贡蟋蟀的费用)。辄倾数家之产:辄,就。倾, 倾尽。
词类活用:岁征民间(名词作状语,每年)得佳者笼养之(名词作状语,用笼子)
②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久不售。为人迂讷【nè】.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百计营谋不能脱。不终岁,薄产累尽。会征促织,成不敢敛户口, 而又无所赔偿,忧闷欲死。妻曰:“死何裨【bì】益?不如自行搜觅,冀有万一之得。”成然之。早出暮归,提竹简铜丝笼,于败堵丛草处,探石发穴,靡计不施,迄无济。即捕得三两头, 又劣弱不中于款。宰严限追比, 旬余,杖至百, 两股间脓血流离,并虫亦不能行捉矣。转侧床头,惟思自尽。
【译】县里有个叫成名的人,正在读书,准备考秀才,长期没有考取秀才。为人迂拙而又不善于言辞,就被狡猾的小吏报到(县里),(让他)充担里正的差役。他千方百计谋求(摆脱这个差役的方法),还是不能够摆脱。不满一年,微薄的家产,(之前)积累的,都逐渐耗尽。适逢(又碰上)征收蟋蟀,成名不敢向老百姓征收,但又没有赔偿的钱,忧愁苦闷,想要寻死。妻子说:“死有什么益处呢?不如自己去寻找,希望有万分之一的收获。”成名认为这些话是对的,就从早上出去,到晚上回家,提着竹筒铜丝笼,在残破的墙垣、荒草丛生的地方,探查石头,打开大洞,什么办法都用上了,最终也没有成功。即使捕捉到二、三头,又很劣质弱小不符合规格。县官严定期限,按期查验逼迫,十多天,被打了上百板子,两腿间脓血淋漓,连蟋蟀也不能前往捉取了。在床头辗转反侧,只想着自杀。
操童子业:操,从事。童子,童生,科举时代,还没考取秀才的读书人,不论年纪大小,都称为“童生”,操童子业,指正在读书,准备考秀才。久不售:售,卖出,这里指考取秀才。为人迂讷:迂讷,迂拙而又不善于言辞。百计营谋不能脱:营,求、谋求、谋,谋求、营求。
薄产累尽:累,积累。会征促织:会,恰巧、适逢。成不敢敛户口:敛,收取租税。死何裨益:裨益,益处、好处。冀有万一之得:冀,希望。于败堵从草处:败堵,残破的墙垣。靡计不施,迄无济:靡,无。靡计不施,没有什么计策没有用上的,即“什么办法都用上了”。迄,最终。济,成功。 又劣弱不中于款: 中,符合。于,介词, 引出对象。款,规格。宰严限追比:追比,旧时地方官限期交税、交差等,过期以仗责、监禁等方式继续追逼。旬余:旬,十天。并虫亦不能行捉矣:行,做、从事。
古今异义:成不敢敛户口(住户和人口的合称,在这里代指百姓)两股间脓血流离(形容液体湿淋淋地往下滴的样子)
词类活用:成然之(以……为然,即认为……是对的)早出暮归(名词作状语,从早上、到晚上)
被动句: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
③时村中来一驼背巫,能以神卜。成妻具资诣问。见红女白婆,填塞门户。入其舍,则密室垂帘,帘外设香几。问者爇【ruò】香于鼎,再拜。巫从旁望空代祝,唇吻翕【xī】辟【pì】,不知何词。各各竦【sǒng】立以听。少间【shǎo jiān】, 帘内掷一纸出, 即道人意中事,无毫发爽。成妻纳钱案上, 焚拜如前人。食顷【qǐng】, 帘动, 片纸抛落。拾视之,非字而画: 中绘殿阁, 类兰若【rě】。后小山下,怪石乱卧,针针丛棘,青麻头伏焉。旁一蟆, 若将跳舞。展玩不可晓。然睹促织,隐中【zhòng】胸怀。折藏之, 归以示成。
【译】这时,村中来了一个驼背的巫婆,能够凭借神力占卜。成名妻子准备好钱财前去询问。只见红装的少女、白发的老婆婆,挤满了门口。(成名的妻子)走入巫婆的屋子,就(看见)暗室挂着帘子,帘外设有香案。询问的人在香炉上点燃香,拜了两次。巫婆从旁边望着空中代替他们祷告,嘴唇一张一合,不知(说些)什么话。(大家)各个恭敬地站着听。一会儿,帘内扔一张纸条出来,就道出求神人的心中(想问的)事,没有丝毫差失。成名的妻子把钱放在案几上,像前面的人一样焚香跪拜。一顿饭的工夫,帘子动了,一片纸抛落。拾起看,不是字,而是画:当中绘着殿阁,像寺庙。(殿阁)后面小山脚下,奇形怪状的石头胡乱横卧,(在)像针一样尖刺的丛丛荆棘中,一只蟋蟀趴在那里。旁边一只蛤蟆,好像将要跳舞。(她)展开玩味,不能明白。然而看到蟋蟀,暗合心中的想法,(就把纸片)折叠藏好,回家给成名看。
能以神卜: 以,凭借。成妻具资诣问:具,准备。资,财务、钱财。诣,到、前往。填塞门户:填、塞,都有“充满”之意,在本文中可引申为“挤满”。户,门。 问者爇香于鼎:蒸,焚烧。蒸香,点燃香。巫从旁望空代祝:祝,祷告。唇吻翕辟:吻,嘴唇。翕,合。辟,开。翕辟,开合,即“一张一合”。各各竦立以听:竦,恭敬。竦立,恭敬地站着。以,连词,相当于“而”,表修饰。少间:一会儿、不久。无毫发爽:毫发,毫毛和头发,比喻极少。爽,差失。食顷:顷,少时、片刻。食顷, 一顿饭的工夫,形容时间很短。类兰若:兰若,寺庙,梵语“阿兰若”的省称。青麻头伏焉:青麻头,蟋蟀品名,是上品的蟋蟀。伏,趴着。焉,兼词,相当于“于此”,在那里。展玩不可晓:玩,玩味。晓,知道、明白。隐中胸怀: 隐,暗中、私下。 中, 符合。
古今异义:隐中胸怀(胸,内心、心中;怀,心意。胸怀,心中的想法)
状语后置句:问者爇香于鼎 (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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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织》早读单(二)
④成反复自念,得无教我猎虫所耶?细瞻景状,与村东大佛阁真逼似。乃强起扶杖,执图诣寺后,有古陵蔚起。循陵而走,见蹲石鳞鳞,俨然类画。遂于蒿莱【hāo lái】中側听徐行,似寻针芥。而心目耳力俱穷,绝无踪响。冥搜未已,一癞头蟆猝然跃去。
【译】成名自己反复思考,莫非教我捉蟋蟀的地方吗?细细观察(图画上的)景物,与村东大佛阁真的非常相似。于是(他)勉强爬起来,扶着拐杖,拿着图到寺庙后面,(看到)有座古坟突起,(上面)草木茂盛。成名沿着古坟走,只见蹲踞着的一块块石头像鱼鳞般(排列),好像画中一样。于是在野草中侧耳细听,慢慢前行,好像寻找针、小草一样。但是心力、视力、听力都用尽了,(蟋蟀)绝无踪迹、响声。尽力搜索还没有结束,一只癞蛤蟆突然跃过去。
成反复自念:念,思考、思虑。得无教我猎虫所耶:得无,莫非。与村东大佬阁真逼似:逼,非常。逼似,非常相似。执图诣寺后:执,持、握。诣,往、 到。有古陵蔚起:蔚,草木茂盛。循陵而走:循,顺着、沿着。而,表修饰。俨然类画:俨然, 仿佛、好像。类,类似、像。遂于蒿莱中侧听徐行:于, 在。蒿莱,野草。徐,慢、缓慢。冥搜未已:冥搜,尽力搜索。已,停止。词类活用:而心目耳力俱穷(形容词作动词,穷尽、用尽)
成益愕,急逐趁之,蟆入草间。蹑迹披求,见有虫伏棘根。遽扑之,入石穴中。拯【tiàn】以尖草, 不出;以筒水灌之,始出,状极俊健。逐而得之。 审视, 巨身修尾, 青项金翅。大喜,笼归,举家庆贺, 虽连城拱璧不啻【chì】也。上于盆而养之,蟹白栗黄,备极护爱,留待限期, 以塞官责。
【译】成名更加惊愕,急忙去追它,癞蛤蟆(已经)跳入草丛间。(他)跟随着(蛤蟆的)踪迹,拨开(丛草)寻求,只见有只蟋蟀趴在棘根下。(他)急忙扑向它,(蟋蟀)跳入石洞中。(他)用尖尖的草轻轻拨动,(蟋蟀)不出来;用竹筒取水灌进石洞,(蟋蟀)才出来,形状极其俊美健壮。(成名)追着抓住了它。仔细看看,(只见蟋蟀有着)巨大的身体,长长的尾巴,青色的脖子,金色的翅膀。(成名)非常高兴,用笼子装糖回家,全家庆贺,即使价值连城的宝玉也比不上它。上供在盆子里养着它,用精饲料喂养它,爱护到了极点,留着等待期限,用它充抵官府的责令。
急逐趁之:逐,追逐。趁,追逐。蹑迹披求:蹑,追随。披,分开。见有虫伏棘根:伏,趴着。后面省略了介词“于”。遽扑之:遽,迅速、急忙。拯以尖草:抔,轻轻拨动。始出:始,才。审视:审,仔细、详细。虽连城拱璧不啻也:虽,即使。拱璧,大璧,指极为珍贵的东西。不啻,比不上。蟹白栗黄:蟹肉和栗实,指蟋蟀吃的精饲料。备极护爱:备,完全、尽。极,极点、尽头。“备”“极”意思相近。备极护爱,即“爱护到了极点”。以塞官责:以,用,后面省略了“之”。塞,充抵。
词类活用:笼归(名词作动词,用笼子装着)
状语后置句:添以尖草(以:用)
⑤成有子九岁,窥父不在,窃发盆。虫跃掷径出,迅不可捉。及扑入手, 已股落腹裂,斯须就毙。儿惧,啼告母。母闻之, 面色灰死, 大骂曰:“业根,死期至矣!而翁归, 自与汝覆算耳!”儿涕而出。
【译】成名有个儿子,九岁,看父亲不在家,偷偷地打开盆子。蟋蟀直接跳出来,快得来不及捕捉。等到扑入手中,(蟋蟀)已经大腿掉落,肚子裂开,一会儿就死了。孩子很害怕,哭着告诉母亲。母亲听了,(吓得)面色灰死,大骂说:“祸种,死期到了!你父亲回来,自然会与你追究!”孩子哭着出去了。
窃发盆: 窃,偷偷地、暗地里。发, 打开。虫跃掷径出:掷,跳跃。径, 直、直接。及扑入手:及,等到。斯须就毙:斯须,一会儿。业根:业,恶业,造成恶果的言语行为等。业根,祸种,惹祸的东西。而翁归:而,第二人称代词,你。而翁,你父亲。 自与汝覆算耳:覆,审核。算,算账。覆算,追究。耳, 语气词,表示肯定语气。
⑥未几,成归, 闻妻言,如被冰雪。怒索儿, 儿渺然不知所往。既得其尸于井, 因而化怒为悲,抢【qiāng】呼欲绝。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默然,不复聊赖。日将慕,取儿藁【gǎo】葬。近抚之, 气息慨【chuò】然。喜置榻上,半夜复苏。夫妻心稍慰,但蟋蟀笼虚,顾之则气断声吞, 亦不敢复究儿。 自昏达曙, 目不交睫。
【译】不多时,成名回来,听闻妻子的话,如同覆盖冰雪一样。怒气冲冲地去找儿子,儿子没有踪影,不知到哪里去了。在井里找到(儿子的)尸体之后,于是化怒气为悲痛,头撞地,口呼天,几乎要绝命。夫妻二人面对着墙角(哭泣),茅舍里没有炊烟,(夫妻二人)面对面沉默着,不再有所指望。太阳将要下山了,(才)抱取儿子,(准备)用草席裹着尸体埋葬。夫妻俩走近抚摸,(竟然发现儿子)气息微弱。他们高兴地把他放在床榻上,半夜(孩子)又苏醒过来。夫妻二人心里稍稍宽慰,但蟋蟀笼子空着,(成名)看藰蟋蟀笼出不来气,说不出话,也不敢再追究儿子(的责任)。从黄昏到天亮,(成名)没有睡觉。
未几:不久、没多久。如被冰雪:被,覆盖。抢呼欲绝:抢,触、撞。夫妻向隅: 向,朝着、面对。隅,角落。不复聊赖:聊赖, 依赖、指望。不复聊赖,不再有指望,意思是因绝望而精神郁闷。气息慨然:慨然,气息微弱的样子。顾之则气断声吞:顾,视、看。气断声吞,出不来气,说不出话,形容极度悲伤。 自昏达曙:曙,破晓、天亮。 目不交睫:交睫, 上下睫毛相交,指睡觉。 目不交睫,指没有睡觉、
词类活用:取儿藁葬(名词做状语,用草席裹着)
状语后置句:既得其尸于井(于: 在)
东曦既驾,僵卧长愁。恕闻门外虫鸣,惊起觇【chān】视, 虫宛然尚在。喜而捕之,一鸣辄跃去, 行且速。覆之以掌,虚若无物;手裁举,则又超忽而跃。急趋之, 折过墙隅,迷其所往。徘徊四顾, 见虫伏壁上。 审谛之,短小, 黑赤色,顿非前物。 成以其小, 劣之。惟彷徨瞻顾,寻所逐者。壁上小虫忽跃落衿袖间。视之, 形若土狗,梅花翅, 方首, 长胫, 意似良。喜而收之。将献公堂,惴惴恐不当意, 思试之斗以觇之。
【译】太阳已经升起,(成名)僵硬地卧(在床上)发愁。忽然听到门外蟋蟀的叫声,吃惊地起来探看,蟋蟀仿佛还在。(他)高兴得去捉它,(蟋蟀)叫了一声就跳走了,行动又很迅速。(他)用手掌盖住它,(手心)空空的,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手才举起,(蟋蟀)却又轻快得跳走了。(成名)急忙追它,转过墙角,迷失了它的处所(即“不知道它到哪里去了”)。(成名)徘徊四处看,看见蟋蟀趴在墙壁上。仔细地看它,(发现这个蟋蟀个子)短小,黑红色,顿时(发觉它)不是先前那只。成名因为它个头儿小,认为它不好。(成名仍旧)彷徨,(四处)查看,想寻找(之前)追逐的那只。墙壁上的小蟋蟀忽然跳落到(成名的)衣襟袖子间。看看它,形状像蝼蛄【lóu gū】,梅花翅膀,方头长腿,看上去好像还不错。(他)高兴地收养了它,将要献给官府,(但心里)惴惴不安,怕不符合(县官的)心意,想先试着让它斗一下,来观察它(看它怎么样)。
东曦既驾:曦, 日光。东曦,指日神东君。既驾, 已经乘车出来,古代传说, 日神乘若六龙驾驭的车。东曦既驾,太阳已经升起。惊起觇视:觇,窥视、观察。觇视,窥视、探看。则又超忽而跃:则,表转折,却。超忽,形容跳得轻快而高。而,连词,表修饰。审谛之:谛,
细察。成以其小: 以, 因为。壁上小虫忽跃落衿袖间: 衿, 衣襟。 形着土狗: 上狗, 蝼蛄的别名。 长胫:胫, 腿。喜而收之: 而, 连词, 表修饰。 将献公堂: 公堂, 官府或法庭的大堂,在这里代指官府。惴惴恐不当意: 当, 适合、符合。
通假字: 手裁举(同“才”)
词类活用:劣之(以……为劣,认为……不好)思试之斗以规之(使………\,
《促织》早读单(三)
⑦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 自名“蟹壳青”, 日与子弟角,无不胜。欲居之以为利,而高其直, 亦无售者。径造庐访成,视成所蓄,掩口胡卢而笑。 因出己虫, 纳比笼中。 成视之,庞然修伟, 自增惭怍, 不敢与较。少年固强之。顾念蓄劣物终无所用, 不如拼博一笑, 因合纳斗盆。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试以猪戴【liè】毛撩拨虫须, 仍不动。
【译】村里(有个)喜欢多事的少年,驯养着一只蟋蟀,自己给它取名为“蟹壳膏”,天天和其他年轻人斗蟋蟀,没有一次不胜的。(他)想囤积着“蟹壳膏”,用它来谋利,于是就抬高价格,也就没有买主。(少年)直接到(成名家)找成名,看到成名蓄养的蟋蟀,掩着口轻蔑地笑了。于是取出自己的蟋蟀,放进比试的笼子里。成名看看对方的蟋蟀,又大又长又伟岸,自己更加惭愧,不敢与少年较量。少年坚持要较量较量。但想着蓄养的劣物终究没有什么用处,不如(让它)搏斗一下,换得一笑,于是(把两个蟋蟀)合并放在斗盆里。小蟋蟀趴着不动,愚蠢地像个木鸡。少年又大笑。试着用猪鬣毛撩拨蟋蟀的触须,(蟋蟀)仍然不动。日与子弟角:子弟,年轻人。欲居之以为利:居,囤积、积蓄。而高其直:直,价值、价钱。亦无售者:售者,这里指买主。径造庐访成:造,到。庐, 古代田间的简易房舍。造庐,到(成名)家。掩口胡卢而笑:胡卢,从喉咙发出的笑声,这里有轻蔑的意味。而,连词,表修饰。纳比笼中: 比笼,用以盛放准备打斗的蟋蟀的容器。少年固强之: 固,坚持、 一定。强,强迫、迫使。少年固强之,坚持强迫成名,也就是少年坚持要较量较量。顾念蕃劣物终无所用:顾,但。蠢若木鸡:形容神貌呆笨。《庄子·达生》说,养斗鸡的,要把斗鸡训练得镇静沉着,仿佛是木头雕的,才能够不动声色,战胜别的斗鸡。试以猪戴毛撩拨虫须:以,用。猪鼠毛,猪颈项上稍长的毛,质硬而粗。
古今异义:欲居之以为利(用……来)
词类活用:日与子弟角(名词作状语,每天、天天)而高其直(形容词作动词/使动用法,抬高/使……高)
定语后置句:村中少年好事者
少年又笑。屡撩之, 虫暴怒, 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俄见小虫跃起, 张尾伸须,直龁【hé】敌领。少年大骇,解令休止。虫翘然矜鸣,似抿上知。成大喜。方共瞻玩,一鸡瞥来,径进以啄。成骇立愕呼。幸啄不中,虫跃去尺有咫【zhǐ】。鸡健进,逐逼之,虫已在爪下矣。成仓猝莫知所救,顿足失色。旋见鸡伸颈摆扑, 临视, 则虫集冠上, 力叮不释。成益惊喜,掇【duō】置笼中。
【译】少年又笑了。屡次撩拨它,蟋蟀突然大怒,直奔(蟹壳青),于是互相跳起来攻击,振翅发声。不久,只见小蟋蟀跳起来,张开尾巴,伸直触须,直接咬住敌方的脖颈。少年大惊,(急忙)分开(两只蟋蟀),让(它们)停止。小蟋蟀鼓起翅膀得意地叫,似乎报告主人,使主人知道(它的胜利)。成名大喜。正一起察看玩赏(蟋蟀),一只鸡突然而来,直接进来啄(小蟋蟀)。成名吓得站立着惊讶得高呼。幸亏(鸡)啄没有啄中,小蟋蟀跳去一尺多。鸡雄健地前进,追逐逼近小蟋蟀,小蟋蟀已经压在鸡爪下了。成名仓猝间不知怎么搭救,(急得)直跺脚,脸色都变了。随即看见鸡伸长脖子摆动着、扑打着,靠近一看,就(看到)小蟋蟀停落在鸡冠上,用力叮着不放。成名更加惊喜,拾起(它)放在笼中。
虫暴怒:暴,突然。遂相腾击:腾击,跳起来攻击。俄见小虫跃起:俄,不久、一会儿。直龁【hé】敌领:龁,咬。直龁,直接咬住。领,脖子。虫翘然矜鸣: 翘,举。然,……的样子。翘然,举起翅膀的样子,意译为“鼓起翅膀”。矜,得意、骄傲。 一鸡瞥来: 瞥,突然、
倏然。瞥来,突然而来。径进以啄:以,连词,相当于“而”,表修饰或承接。虫跃去尺有咫:咫, 八寸。尺有咫,一尺多。顿足失色: 顿足,跺脚。旋见鸡伸颈摆扑:旋, 顷刻、随即。虫集冠上:集,止。“集”后面省略了介词“于”。掇置笼中:掇,拾取。“掇”后面省略了代词“之”, “置”后面省略了介词“于”。
词类活用:似报主知 (使……知道)
⑧翼日进宰, 宰见其小,怒诃成。成述其异, 宰不信。试与他虫斗, 虫尽靡【mǐ】。又试之鸡, 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抚军。抚军大悦, 以金笼进上, 细疏其能。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切异状遍试之, 无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 则应节而舞。 益奇之。
【译】次日,(成名把蟋蟀)进献给县官,县官见它小,怒斥成名。成名讲述这只蟋蟀的不同之处,县官不相信。试着(让它)与其他蟋蟀搏斗,蟋蟀都被打败了。又试着和鸡斗,果然像成名说的一样。于是就奖赏了成名,献蟋蟀给巡抚。巡抚非常髙兴,用金笼(装着)进献给皇帝,在公文上详细地分条陈述蟋蟀的能力。进入宫中之后,全天下贡献的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及一切不同形状的蟋蟀,都普遍试探了,没有超出它之上的。(小蟋蟀)每当听到琴瑟的声音,就按照节拍跳舞。(大家)更认为它很奇特了。
翼日进宰:翼日,次日。进,进献,后面省略了介词“于”。宰,邑宰,某一邑的长宫,即“县官”。怒诃成:诃, 大声喝斥。虫尽靡:靡, 倒下,即“被打败”。又试之鸡:“鸡”前面省略了介词“以”,“以”译为“用”, 全句译为“又用鸡来试探它”, 即“又试着和鸡斗”。献诸抚军: 诸, 兼词, 相当于“之于”, “之”代指蟋蟀, “于”译为“给”。抚军, 即巡抚, 总管一省民政和军政的高级官员 细疏其能:疏,分条陈述,通常用在给皇帝的奏议上。细疏,在公文上详细地分条陈述 则应节而舞: 应, 随着。 而, 连词, 表修饰。
通假字: 翼日进宰tinj“翌”)
词类活用:益奇之 (以⋯⋯为奇/认为⋯⋯奇异、奇特)
上大嘉悦, 诏赐抚臣名马衣缎。抚军不忘所自, 无何, 宰以卓异闻, 宰悦, 免成役。又嘱学使俾【bǐ】入邑库【xiáng】。后岁余, 成子精神复旧, 自言身化促织,轻捷善斗,今始苏耳。抚军亦厚赉【lài】成。不数【shù】岁, 田百顷, 楼阁万椽【chuán】, 牛羊蹄激【qiào】各干计: 一出门. 表马过世家焉。
【译】皇帝大为嘉奖,非常高兴,下诏赐给巡抚名马、衣缎。巡抚没有忘记由来,没多久,县官因为/凭(才能)优异被上报(朝廷),县官很高兴,免了成名的差役。又嘱咐主考官,使(成名)考中秀才。后来(过了)一年多,成名的儿子精神复原,自己说自身化为蟋蟀,轻捷善搏,现在才苏醒而已。巡抚也重赏成名。没有几年,(成名就有)田地百余顷,髙楼殿阁数万间,牛羊数千头;一出门,(穿的)皮衣和(驾车的)马都超过世代做官的人家。
抚军不忘所自:所自, 由来、来源。无何:没多久。宰以卓异闻: 以,因为/凭。卓异,(才能)优异,这是考核官吏政绩的评语。闻, 上报,本句中有“被上报”的含义。又嘱学使俾入邑庠:学使,即提学,负责一省学校事务,主持岁考、科考两试的官员。俾,使。庠,古代地方学校。俾入邑庠,使(成名)进入县学,即考中秀才。今始苏耳:始, 才。耳,句末语气词,相当于“而已”“罢了”。抚军亦厚赉成: 贵,赠送、赏赐。 不数岁:数,几、几个,表示不确定的数目。楼阁万椽:椽,量词,指房屋的间数。万椽,与上下文的“百顷”“各千计”等,都极言其多。牛羊蹄激各千计:蹄暾, 也作“蹄嗷”,蹄为脚,蹴为肛门, 嗷为口,计算牲畜数量时,以四蹄加一窍(肛门或口)为五,算一头牲畜。裘马过世家焉:过,超过。
焉, 句末语气词, 不译。
被动句:宰以卓异闻(被上报朝廷)
⑨异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 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加以官贪吏虐, 民日贴妇卖儿, 更无休止。故天子一跬步, 皆关民命, 不可忽也。独是成氏子以蠹贫, 以促织富,裘马扬扬。当其为里正、受扑责时, 岂意其至此哉?天将以酬长【zhǎng】厚者,遂使抚臣、令尹, 并受促织恩荫【yìn】。 闻之: 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信夫!”
【译】我说:“天子偶尔使用一个物品,未必不是用过它就已经忘记了;然而执行的人就(把它)作为固定的惯例。加上官吏贪婪暴虐,老百姓(只能)每天抵押妻子、卖掉孩子,更是无休无止。所以天子一小步,都关系着老百姓的性命,不可忽视啊!唯独这个成名因为胥吏(侵害)而贫穷,因为(进贡)蟋蟀而富有,穿上皮衣,坐上车马,得意扬扬。当他担任里正,受到杖击的责罚时,怎么会想到他会到这样(即“会有这种境遇”)呢?上天将要用(这)酬报恭谨宽厚的人,于是就让巡抚、县令、府尹一并受到蟋蟀的恩惠荫庇。听说‘一人得道飞升上天,鸡狗也成了仙。’ 的确(这样)啊!”
异史氏曰:异史氏,作者自称。民日贴妇卖儿:贴,抵押。贴妇,以妻子作为抵押品去借钱。故天子一跬步:跬,半步。步, 一步。跬步, 小步。独是成氏子以蠹贫:独, 唯独。是,这、这个。独是,唯独这个, 以, 因为。蠹,蛀虫,这里比喻胥吏。裘马扬扬:扬扬,得意的样子。当其为里正: 为, 动词, 担任。受扑责时:扑责,杖击的责罚。天将以酬长厚者: 以,用,后面省略了宾语“之”。长厚,恭谨宽厚。遂使抚臣、令尹:令尹,县令、府尹,这里是沿用古称。并受促织恩荫:恩惠荫庇。一人飞升,仙及鸡犬:晋葛洪《神仙传》记载:西汉淮南王刘安修炼成仙,飞升上天。他剩下的仙药让鸡犬啄舐了,于是鸡犬也成了仙。比喻一个人发迹了,同他有关系的人都跟着得势。信夫:信,实在、的确。夫,语气词,放在句末,表示感叹。
词类活用:裘马扬扬(名词作动词,穿上皮衣,坐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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