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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孔雀东南飞并序
汉末建安
中,庐
江府小吏
焦仲卿
东汉末建安年间,庐江太守衡门里的小官吏焦仲卿的
妻刘氏,为仲卿
母所遣,自誓
不嫁。
妻子刘氏,被仲卿的母亲休弃,她自己发誓永不再嫁。
其家
逼之,乃
投水
而死。仲卿
她的娘家人逼她(再嫁),刘氏于是投水自尽了。焦仲卿
闻之,
亦自缢于庭树。
时人伤之,
听到这个消息,也吊死在庭院中的树上。当时的人哀悼他们,
为诗云
尔。「建安中:建安年间。建安,汉献帝年号
写了这样一首诗。
(196一20)。中,年间。庐江:汉代郡名,在
今安徽潜山一带。府小吏:太守衙门里的小官吏。为:被。遣(qǎ):
指夫家休弃妻子。乃:于是。缢(y):吊死。时人:当时的人。
伤:哀悼。为:写。
云尔:句未语气助词。
孔雀东南飞,五里
一徘徊。
徘徊:流连。
孔雀向东南飞,每飞五里,就流连一阵。
汉代诗歌
常以飞鸟徘徊起兴,
以写夫妻离别。
“十三能
织素,十四学裁衣,
“(我)十三岁就能织白色的绢,十四岁就学会制作衣服,
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
妇,
十五岁就能弹奏箜篌,十六岁就能诵读诗书。十七岁成了你的妻子,
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
节情
心中(却)常常感到苦痛悲伤。你身为官府的官员,遵守官府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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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
日稀。
专心不移,我守着空房,我们见面的日子往往很少。
「素:白色的绢。箜篌(kongh6u):古代的一种弦乐器。
诗书:这里泛指书籍。为:成为,做。守节:遵守官府的规则。
移:改变。贱妾:旧时女
鸡鸣
入机织,
子自称的谦辞。稀:少。
每天雄鸡打鸣就要上织机织布,
夜夜不得息。三
日断
五匹,
每天晚上都不能歇一歇。每隔两三天就织成五匹布,
大人故嫌迟。非为织作
迟,君
家
婆婆仍然嫌我织得慢。(其实)并不是织得慢,而是你家
妇难为!妾不堪
驱使,
徒
留
的媳妇难做啊!我既然担当不了你家的使唤,白白地留着
无所施,便可白公姥,及时相遣
归。”
也没有什么用,你就可以禀告婆婆,趁早送我回娘家去。”
鸡鸣:古代计时以地支为十二时辰,鸡鸣是丑时,相当于现在夜里1时至3时。
息:休息。断:(把织成的布匹从织机上)截下来。匹:一匹为四丈。大人:相
当于现在说的“老人家”,这里指婆婆。堪:禁得住,胜任。驱使:使唤。徒:白
白地。白:告诉,禀告。公姥m心:公公和婆婆,这里是偏义复词,单指婆婆。
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
仲卿听了妻子的哭诉,就到厅堂上禀告母亲:“我已经
薄禄相,
幸复得此妇,结
发
是福薄的相貌,幸亏还娶得这个好媳妇,我和她结为夫妻,
同枕席,黄泉共为
友。共事
二
三
年,
同床共枕,死后在地下也要相依为伴。(我们)在一起过日子不过两三年,
始尔未为久,女
行无偏
(婚姻生活)才开头,还不算很久,这个女子的行为并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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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何
意致不
厚?”
「启:禀告。薄禄
不正当,哪里想到会招致(母亲)不满意呢?”相:福薄的相貌。
结发:成婚。古代婚礼,成婚之夕,男女共髻束发,故称。黄泉:
指人死后埋葬的地方。共事:一起过日子。尔:助词,无实义。为:
算上,算作。偏斜:不端正,不正当。
何意:谁能料到。致:招致,招来。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此妇无礼节,
焦母对仲卿说:“你竟然这样愚拙!这媳妇不懂规矩,
举动自专由。
吾意久怀忿,
一举一动全凭(她)自己的意思。我心中早就满怀怒气,
汝岂得自由!
东家有贤女,
自名
秦罗敷,
怎能由你自作主张!邻近人家有个好姑娘,她的名字叫秦罗敷,
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便可速遣之,
姿态可爱无比,母亲替你求亲。你就赶快打发她走,
遣去慎莫
留!”谓:对…说。乃:竟然。区区:
打发(她)走,千万不要留(她)!”愚拙。礼节:礼仪,规矩。自专由:
凭自己的意思。意:心中,心里。忿:怒。自由:自作主张。贤:好
的。自名:她的名字。自,其,她的。可怜:可爱。为:替。慎:千万。
府吏
长跪
告:“伏惟启阿母,今若遣此
仲卿长跪在母亲面前央求说:“启禀母亲,现在如果赶走这个
妇,终老不
复取!”「伏惟:古时晚辈对长辈
媳妇,(我就)一辈子不再娶妻!”或下对上说话时表示
恭敬的用语。若:如果。
终老:一辈子。取:同“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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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得闻之,槌
床
便大怒:“小子无
焦母听到这番话,拍击着座位勃然大怒:“你这小子没有
所畏,何
敢助
妇
语!吾
已
什么惧怕的,怎么(竞然)敢帮助媳妇说话!我(对她)已
失恩义,会不相从许!”
槌(chui)床:拍击着
经没有恩情了,一定不会同意!”
座位。床,古代坐具。
何:怎么。恩义:恩情。会:一定,必然。
相:表示一方对另一方的行为、态度。
府吏默无声,再拜还
户,
仲卿默然无声,给母亲拜了两拜回到自己的房里,
举言谓新妇,哽
咽不能
语:“我自
不
张嘴对妻子说话,却哭得连话也说不成:“我本来没有
驱
卿,
逼迫
有阿母。卿但暂还
要驱赶你的意思,逼迫你走的是我的母亲。你只得暂时回
家,
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
娘家小住一段日子,我现在也要去府里办事。我不久就会回来,
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
那时一定去接你。为了这个你就受些委屈吧,千万不要违背
吾语。”再两次。举言:开口讲话。新妇这里指妻子。哽咽:悲伤过
我的话。”度而气塞不能发声。自:本来。卿:古代表示亲热的称呼。
这里是丈夫对妻子的爱称。但:只,只是。报府:赴府,指到庐江太守府
里去办事。还:回来。相:指双方中的一方,你。迎取:迎接你回来。
下心意:低心下气,意思
是受委屈。违: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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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妇谓府吏:“勿复重纷纭。往昔初阳岁,
兰芝对仲卿说:“不要再添麻烦吧。那年冬末春前,
谢
家来贵门。
奉事循
公姥,
(我)辞别自己的家嫁到你府上来。一切行事都顺着婆婆的意思,
进止敢自专?
昼夜勤
作息,伶俜
一举一动,哪里敢自作主张?我日夜辛勃劳作,孤孤单单,
萦苦辛。谓言无罪过,供
养卒
受尽辛苦。我总以为没有过错,能终生侍奉婆婆
大恩;仍
更被驱遣,何言复来还!
报答大恩;想不到还是被驱遣,还说什么再回来的话呢!
重(ch6ng):与“复”同义,再。纷纭:凌乱。往昔:从前。
初阳岁:冬至以后,立春以前的一段时间。谢:辞别。奉事:行事。
循:依照。进止:行动。自专:自作主张。作息:劳作和休息,这里
是偏义复词,单指劳作。伶俜(pig):孤单的样子。萦:缠绕、牵缠。
谓言:以为。供养:侍了妾有
绣腰襦,
奉(婆婆)。卒:完成、尽。我(嫁来时)有一件绣花的齐腰短袄,
葳蕤自生光;
红罗复斗帐,
(袄上的刺绣)繁多艳丽,自然发出光彩;双层红色纱罗做的帐子,
四角垂香囊;箱帘六七十,
绿碧青丝绳,
四角挂着香袋:箱子和镜匣有许多只,都用碧绿的青丝绳捆着,
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人贱物亦鄙,不足
许多东西各自不同,全部盛放在里面。人贱物也轻,不配为你用作
迎后人,留待作遗施,于
今无
会因。
迎娶新人,你就留着做个纪念吧,(我们)从此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时时为
安慰,久久
莫相忘!”
(让这些衣物留下来)时时作为你的安慰,你永远不要忘记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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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腰襦:绣花的齐腰短袄。葳蕤(weirui):草木繁盛的样子,这
里形容刺绣的花叶繁多而美丽。复:双层。斗帐:帐子像倒置
的斗的样子,所以称为“斗帐”。垂:挂着。帘:同“奁”,女子梳妆
用的镜匣。六七十:形容多。后人:指丈夫将来再娶的女子。
遗(wi)施:赠送,施与。会因:见
面的机会。为:作为。莫:不要。
鸡鸣外欲曙,新妇
起严妆。
著我绣
鸡叫了,天快亮了,兰芝起身仔细地梳妆打扮。穿上她的绣花的
夹裙,事
事
四
五通。足下蹑丝履,
夹裙,梳妆打扮的每件事,都反复四五遍。脚上穿着丝绸鞋,
头
上玳瑁光。腰
若流
纨素,
头上戴着的玳瑁首饰闪闪发光。腰束纨素的带子,光彩像流水一样晃动,
耳著明月珰。
指如削葱根,
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如明月一般皎洁。手指白嫩纤细,像尖削的葱根:
口如含朱丹。
纤纤作
细步,精妙世无双。
嘴唇红润,像含着朱砂。走起路来步履轻盈,姿态美妙,举世无双。
严妆:整妆,梳妆打扮。通:遍、次。蹑(niè):穿。玳瑁:一种形
似龟的爬行动物,甲壳黄褐色,有黑斑,具光泽,可做装饰品。
纨(wdn)素:洁白精致的绢。著:戴。珰(dong):耳坠。葱根:葱白。
朱丹:朱砂。纤纤(xianxian):细小。这里形容步履纤细、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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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堂拜
阿母,阿母怒不止。
她上堂去拜别婆婆,婆婆怒气未消。(兰芝对婆婆说):
“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本自无教训,兼
“过去我做姑娘时,从小在乡间长大,本来缺乏教养,同您家
愧贵
家子。受母
钱帛多,不堪母
少爷结婚,更让我感到惭愧。接受您的聘礼这样多,却不能让您
驱使。
今日还家去,念母劳
家里。”
很好地使唤。现在我回到娘家去,会记挂婆婆在家里操劳。”
却与小姑别,
泪落
连珠子。“新妇初
退出来再与小姑告别,兰芝眼泪如连串的珍珠落下。“想起我当初
来时,小姑
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
嫁来的时候,小姑你刚能扶着坐具走路:今日我被休弃时,你已
如我
长。
勤心养公
姥,好
长得和我一般高了。(我走后)你要殷勤地奉养婆婆,好好
自相扶将。初七及下九,嬉戏
扶持老人家。每年的七月初七和每月十九的欢聚时节,游戏
莫相忘。”出门登车去,涕落百余行。
时可不要忘了我啊。”说完后就出门乘车离去,禁不住泪水涟涟。
「止:消,停。生小:从小,自小。野里:乡村,乡间。本自:本来。教
训:教养。兼:更加,加倍。钱帛:金钱和丝织品,指聘礼。念:记挂。
却:退下。扶将:扶持,扶养。初七及下九:七月七日和每月的十九日。
初七,指农历七月七日,旧时妇女在这天晚上祭织女以乞巧。下九,古人以
农历每月的二十九为上九,初九为中九,十九为下
九。古代每月十九日,妇女常置酒欢聚,嬉戏娱乐。
府吏马在
前,
新妇
车在
后,
仲卿赴府骑马在前面走,兰芝回娘家的车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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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何
甸
甸,俱会大道口。下马
一路上听着车子发出的“隐隐、甸句”的声响,一起聚在大道路口。仲卿下马
入车中,低
头共耳语:“誓不相隔卿,且暂
进入兰芝的车中,低头对兰芝耳语说:“我发誓绝不抛弃你,你只暂时
还家
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
还归,誓天
回娘家(住些日子):我现在到府署去办公,不久就会回来,我指天发誓,
不
相负!”「隐隐甸(tid)甸:都是模拟车声。何:助词,无实义。赴
绝不会辜负你!”到。誓天:指天发誓。相:指代双方中的一方,你。
新妇谓府吏:“感
君区区怀!君既若
兰芝对仲卿说:“感谢你忠诚专一的情意!你既然如此
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惦记我,我希望不久能看到你来。你应该做磐石,我应该做蒲苇,
蒲苇纫如
丝,
磐石
无
蒲苇柔软结实,如丝一样不易断裂,磐石坚固沉稳,不管是
转
移。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
什么都不会使它动摇。我有同胞的哥哥,性情暴烈如雷,
恐不任我意,逆以
煎我
恐怕他不能随我的心意,想到将来,我心里像受着煎熬
怀。”
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区区:情意深
一般。”两人举手告别,惆怅不止,彼此依依不舍。挚。既:既然。
若:如此。见:用在动词前,表示对自己怎么样。录:收留。磐石:厚
而大的石头。纫:同“韧”,坚韧。父兄:偏义复词,这里单指哥哥。
性行:性情。逆:预料、想到
将来。劳劳:忧愁伤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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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
上家堂,进退
无颜
仪。
兰芝回到娘家走上厅堂,觉得进前退后都没脸面。
阿母大拊掌,不
图子自归:“十三教汝织,
刘母感到惊异,没想到女儿竟被驱遣回家:“十三岁时我教你纺织,
十四
能裁衣,十五弹
箜篌,十六知
十四岁教你学会裁衣,十五岁教你弹奏箜篌,十六岁教你
礼仪,十七遣汝嫁,谓言
无
誓违。
礼仪,十七岁把你嫁出去,总以为你(在婆家)不会有什么过失。
汝今何
罪过,不迎
而自归?”
你如今有什么过错,没有接你自己就跑回来了?”
兰芝惭阿母:“儿实无
罪过。”
兰芝很惭愧地对母亲说:“我实实在在没有什么过错。”
阿
母大悲摧。颜仪:脸面。拊(心)掌:拍手。这里
刘母(听后)悲痛欲绝。表示惊异。子:女儿。誓违:过失,
过错。誓,一般认为应作“鲁(qian)”。鲁,同
“愆”,过失。悲摧:悲痛。摧,伤心、断肠。
还家十余日,县令遣媒来。
云
兰芝回家才十多天,县令就派来了一个媒人。说是县令
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年始十八九,
有个三公子,品貌出众世上无双,年纪才十八九岁,
便言多令才。遣:派。窈窕(yǎotiǎo):美好的样子。
口才很好,又多才能。始:才。便言:擅长辞令。令:美好。」
阿母谓阿女:“汝可去应之。”「应:答
刘母对兰芝说:“你可以亲自答应媒人去。”应。
阿女含泪答:“兰芝初还时,府吏见丁宁,
女儿含着泪回答:“兰芝初回娘家时,仲卿再三叮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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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誓不别离。今
日
违
情
义,
两人发誓永不分离。现在如果违背他的情义(答应再嫁),
恐此
事非奇。自可断来
信,徐徐
恐怕这样做不合适。可以回绝来做媒的人,以后慢慢
更谓之。”丁宁:嘱。结誓:发誓。违:违背。非奇:不宜,
再谈吧。”
不好。断:回绝。来信:派来的使者,指煤人。」
阿母白
媒人:“贫贱
有此
女,
刘母告诉媒人:“我们贫贱人家有这么个女儿,
始适
还
家门。
不堪吏人
妇,
才出嫁不久就被休弃回来。她既然不能胜任小小府吏的妻子,
岂合令
郎
君?
幸
可广问
讯,
哪里还适合做县令儿子的妻子呢?希望你多方打听打听
不得便
相
许。”
始:刚,才。
(寻找别家的好姑娘),我不能就这样答应你。”
适:出嫁。
不堪:不能胜任,意思是做不了。岂:哪里。合:门媒人去数日,
匹配。幸:希望。问讯:打听。相:你。许:答应。媒人走了没几天,
寻遣丞请还,
说有兰家女,
(太守)不久又派郡丞来做媒,刘母辞谢说有一个兰家的女子
承籍有宦官。
家中世代有人做官(,可配太守之子,而自己女儿出身微贱,不能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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