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1999年6月,《亚洲周刊》推出了“20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排行榜”,对20世纪全世界范围内用中文写作的小说进行了排名,遴选出前100部作品。在这一排行榜中,鲁迅的小说集《呐喊》位列第一,沈从文的小说《边城》名列第二。但如果以单篇小说计,《边城》则属第一。
《边城》被译成日本、美国、英国、前苏联等四十多个国家的文字出版,并被美国、日本、韩国、英国等十多个国家或地区选进大学课本。
鲁迅 在他的乡土世界里,集中展现了旧式乡村破败萧条、陈腐闭塞、凝脂沉闷的社会面貌,揭示了中国农村根深蒂固的封建制度、封建礼教和宗法观念。乡土与人物、情节都是写实的。
沈从文 他的乡土世界则充满了田园牧歌情调所具有的一切内容,散文的抒情笔墨、绚丽多姿的色彩、优美和谐的自然景物、单纯简朴的生活等等,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乡土,“是被艺术化了,象征化了,心灵化了”的写意世界。他的文学理想是造“希腊小庙”供奉“人性”。
未庄与茶峒的乡土世界
鲁镇在鲁迅的笔下,既是虚拟的,又是真实的,它是中国的缩影,中国所有国民的弱点都在这里体现出来。而边城,山高皇帝远,它还保留着湘西的纯朴。——钱理群
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人生的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我主意不在领导读者去桃源旅行,却想借着桃源上行七百路酉水流域一个小城小市中几个凡夫俗子,被一件普通人事牵连在一处时,各人应得的一份哀乐,为人类“爱”字作一度恰如其分的说明。
——沈从文
走近沈从文
边 城
Border Town
第一篇章
5
沈从
文
沈从文(1902年12月28日-1988年5月10日),原名沈岳焕,出生于湖南凤凰县,中国现代小说家、散文家、文物研究家。
其小说大多以湘西生活为背景,熔生动丰富的社会风俗画和优美清新的风情风景画为一炉,展示人性的粗犷强悍,民俗的淳厚善良,使作品充溢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和返璞归真的牧歌情调。
其创作风格趋向浪漫主义,要求小说的诗意效果,融写实、纪梦、象征于一体。他青年时投身行伍,后进行文学创作,到逝世时已有五百万字的著作文章。其创作主要有:
一:以湘西生活为题材,通过描写湘西人原始,自然的生命形式,赞美人性美;
二:以都市生活为题材,通过都市生活的腐化堕落,揭示都市自然人性的丧失。
沈从文(1902-1988)原名沈岳焕,苗族湖南凤凰县人,14岁时,他投身行伍,浪迹湘川黔边境地区,1924年开始文学创作,抗战爆发后到西南联大任教,1946年回到北京大学任教,建国后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主要从事中国古代服饰的研究,1988年病逝于北京。自称 “乡下人”。有“文字魔术师”“风俗画家”“文体作家”的美誉。
1916年
1924年
1931年
1946年
1949年
1988年
投身行伍,浪迹湘川黔交界地区。
撰写出版了《长河》《边城》等小说,初涉文坛。
回到北京大学任教。
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著有《中国古代服饰研究》。
5月10日病逝于北京,享年86岁。
在国立青岛大学任教, 抗战爆发后到西南联大任教。
乡下人——沈从文
沈从文的人生经历
1902年,沈从文出生在人杰地灵、水土丰饶的湘西一户军旅世家。从小逃学、游水、打架、斗蛐蛐。然而生逢乱世,家道中落。14岁的沈从文,被迫离开学校,那一段,他做过土匪、当过兵。少年的眼中,看到了贫穷与富有、无谓的流血和离散的家庭、底层的无奈和贵族的浮华。《从文自传•怀化镇》里有一段就很平静地写到,“我在那地方约一年零四个月,大致眼看杀过七百人。一些人在什么情形下被拷打,在什么状态下被把头砍下,我可以说全部懂透了。”这样的生活经历,给他带来的结果就是:“使我活下来永远不能同城市中人爱憎感觉一致了。”
1948年春天沈从文突然病倒了,住进了精神病院,他在病重期间,最思念的人有两个人,你们猜一下,他最思念的是谁?他要对谁说话?
“夜静得离奇,端午快要来了,家乡一定是还有龙船下河。翠翠,你是在一零四房间中酣睡,还是在杜鹃声中想起我,在我死去以后还想起我。翠翠、三三,我难道又疯狂了?”“我在搜寻丧失了的我。”
正是翠翠!沈从文没有把她当作小说中的人物,他把她当作自己的生命中的伴侣,当作自己倾诉的对象!可见他是那么爱翠翠,爱自己的《边城》!《边城》在他的生命中有何等重要的意义!
沈从文的人生经历
20岁的沈从文受到五四思潮的影响,毅然离开家乡,决心去北京读书,闯一片天地。他想上大学,却多次考试失利,只能在北大旁听。不仅如此,他投出的稿子,屡屡碰壁。沈从文骨子里有股子“倔”劲儿。在那期间,他没有停止写作,不断投稿,并想办法给有声望的文化名人发求助信。绝望处,总藏着希望。当时任教于北大的郁达夫,看到了沈从文的求助和才华,并带他见了报社的编辑。一拍即合,沈从文的才华被发现了。很快,高质高产的沈从文,声名鹊起,认识了胡适、徐志摩等一众志同道合的朋友。当时的文坛,大部分作家都是海外留学回来教书。沈从文虽然后来也到大学里教书,但没有文凭,没读过大学,更没留过洋,多少有些另类,不合时宜。经朋友推荐,1929年,沈从文南下上海,来到中国公学任教。在这里,他认识了他的一生所爱——张兆和。
1948年春天沈从文突然病倒了,住进了精神病院,他在病重期间,最思念的人有两个人,你们猜一下,他最思念的是谁?他要对谁说话?
“夜静得离奇,端午快要来了,家乡一定是还有龙船下河。翠翠,你是在一零四房间中酣睡,还是在杜鹃声中想起我,在我死去以后还想起我。翠翠、三三,我难道又疯狂了?”“我在搜寻丧失了的我。”
正是翠翠!沈从文没有把她当作小说中的人物,他把她当作自己的生命中的伴侣,当作自己倾诉的对象!可见他是那么爱翠翠,爱自己的《边城》!《边城》在他的生命中有何等重要的意义!
沈从文的人生经历
抗战爆发后,沈从文经著名的现代教育家杨振声举荐到西南联大任教。但因为他只有小学学历,遭到了很多非议,查良铮(即诗人穆旦)说:“沈从文这样的人到联大来教书,就是杨振声这样没有眼光的人引荐的。刘文典说“在西南联大,陈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他应该拿四百块钱,我该拿四十块钱,朱自清可拿四块钱。可我不会给沈从文四毛钱。沈从文都要当教授了,那我是什么?那我岂不成了太上教授了吗?”一次学校遇飞机轰炸,师生们都往外跑,刘文典看到他也在人群中,奚落道:“我跑是为了庄子,你什么用都没有,跑什么呢?”钱锺书也在中篇小说《猫》里对他进行影射,据说小说中的作家曹世昌,其原型就是沈从文——“他在本乡落草做过土匪,后来又吃粮当兵”;“其作品给读者野蛮的印象”;“他现在名满天下,总忘不掉小时候没好好进过学校,还觉得那些‘正途出身’者不甚瞧得起自己”。
1948年春天沈从文突然病倒了,住进了精神病院,他在病重期间,最思念的人有两个人,你们猜一下,他最思念的是谁?他要对谁说话?
“夜静得离奇,端午快要来了,家乡一定是还有龙船下河。翠翠,你是在一零四房间中酣睡,还是在杜鹃声中想起我,在我死去以后还想起我。翠翠、三三,我难道又疯狂了?”“我在搜寻丧失了的我。”
正是翠翠!沈从文没有把她当作小说中的人物,他把她当作自己的生命中的伴侣,当作自己倾诉的对象!可见他是那么爱翠翠,爱自己的《边城》!《边城》在他的生命中有何等重要的意义!
沈从文的人生经历
1926—1949年期间,也是沈从文重要的文学创作时期。沈从文的笔下,湘西的山山水水、娇羞的女子、江上骂野话的水手,无不透着一股“野性”的生命力。虽然沈从文的作品在三十年代很受欢迎,但他认为很多读者都未能读懂他的作品。他说“我的作品能够在市场上流行,实际上等于买椟还珠,你们能欣赏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作品背后蕴涵的热情却忽略了。你们能欣赏我文字的朴实,照例那作品背后隐伏的悲痛也忽略了。”
解放后期,沈从文被文化界疯狂排挤。那段时间,他扫过博物馆的女厕,当过讲解员。他用文字描绘当时黯淡的心境:“两年余来,凡是旧日朋友通隔绝了。凡事都十分生疏。……家中人对我生疏日甚,别的人对我生疏更可想而知……一听到大家说笑时,我似乎和梦里一样。生命浮在这类不相干笑语中,越说越远”。他曾两次自杀,但被救下来后,他决定好好活着。
1948年春天沈从文突然病倒了,住进了精神病院,他在病重期间,最思念的人有两个人,你们猜一下,他最思念的是谁?他要对谁说话?
“夜静得离奇,端午快要来了,家乡一定是还有龙船下河。翠翠,你是在一零四房间中酣睡,还是在杜鹃声中想起我,在我死去以后还想起我。翠翠、三三,我难道又疯狂了?”“我在搜寻丧失了的我。”
正是翠翠!沈从文没有把她当作小说中的人物,他把她当作自己的生命中的伴侣,当作自己倾诉的对象!可见他是那么爱翠翠,爱自己的《边城》!《边城》在他的生命中有何等重要的意义!
1978 年,因胡乔木的关怀,沈从文调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并配了助手。1981 年,“文革”前呕心沥血写出的八开本煌煌巨著《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由商务印书馆香港分馆精印出版。胡乔木致函祝贺:“以一人之力,历时十余载,几经艰阻,数易其稿,幸获此鸿篇巨制,实为我国学术界一重大贡献,极为可贺。”
后来这部著作成为国家领导人出访赠送外国元首的礼物,填补了我国文化史上的一个空白,从而奠定了沈从文由著名作家到著名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古代服饰学家的地位。
1983 年,沈从文患脑血栓,造成部分瘫痪。1988年5月10 日,沈从文因心脏病猝发,在家中病逝,享年86岁。在他去世后的第三天,香港、台湾以及国外多家媒体均报道了沈从文逝世的消息,而大陆只有《文艺报》一家发了50个字的短消息。
1987年和1988年,沈从文曾两次被提名为诺奖候选人,而且1988年,诺奖评委会已经准备颁奖给沈从文,但就在当年的5月10日,当他从台湾传来的消息得知,沈从文已经过世,瑞典的马悦然仍执意给中国驻瑞典大使馆文化秘书打电话试图确认此消息,令他震惊的是,大使馆的文化参赞竟然从未听说过沈从文这个人。中国台湾《中国时报》在沈从文去世后三天即刊出马悦然的文章,他说:“作为一个外国的观察者,发现中国人自己不知道自己伟大的作品,我觉得哀伤。”按照诺奖的评奖原则,已故的作家是无缘获奖的。马悦然试图从根本上改变这一规则,但当他最后一次使出全身解数试图劝说诺奖评选委员会改变这一规则无效后,他甚至哭着离开了会场。
沈从文晚年时写道:“我人来到城市五六十年,始终还是个乡下人,不习惯城市生活,苦苦怀念我家乡的水和水边的人们,我感情同他们不可分。”依据他的遗愿和家乡人民的请求,在他逝世四周年的祭日,沈从文的骨灰在家人的护送下魂归故里凤凰,他的骨灰一半撒入沱江之中,一半安葬在距离县城中心一公里半的杜田村的“听涛”山下。墓碑采天然五彩石,状如云菇。碑石正面, 集先生手迹,其文曰:“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背面,为先生姨妹张充和撰联并书,联曰:“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
我看过很多地方的云,走过很多地方的桥,喝过很多地方的酒,但只爱过一个正当好年华的女子。
“芦苇”是易折的,“磐石”是难动的,我的生命等于“芦苇”,爱你的心希望它能如“磐石”.
“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
得不到回答,
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
后来逐渐有了些理解,
但是,真正懂得他的为人,
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
是在整理他遗稿的现在,
他不是一个完人,却是个少有的善良的人,
过去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过去不明白的,现在明白了……”
走近边城
边 城
Border Town
第二篇章
17
“边城”究竟指的是什么?
边城,即边地的小城,指远离城市的边远小镇。
地理上的边地小城,客观上与世隔绝。
文化上的边缘小城,民风淳朴,保留着许多传统的生活习惯与方式。
从时间、文化上考虑,“边城”是大城市的腐朽生活和“庸俗小气自私市侩”的风气的对立面。它代表了沈从文对其故乡未完全被现代物质文明摧毁的淳朴民风的怀念。
作者是在描写“中国另外一个地方的另外一种事情,与都市无关,与喧嚣无关。”
故事情节
川湘交界的茶峒旁边,小溪白塔旁边,住着一户人家。独门独院里,只有爷爷老船夫和孙女翠翠两个人,还有一只颇通人性的黄狗。这一老一小便在渡船上悠闲度日。茶峒城里有个船总叫顺顺,他是个潇洒大方,喜爱交朋结友,且慷慨助人的人。他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天保,像他一样豪放豁达,不拘俗套小节。老二的气质则有些像他的母亲,不爱说话,秀拔出群,叫傩送。小城里的人提起他们三人的名字,没有不竖大拇指的。端午节翠翠去看龙舟赛,偶然相遇相貌英俊的青年水手傩送,傩送在翠翠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巧的是,傩送的兄长天保也喜爱上了翠翠,并先傩送一步托媒人提了亲。兄弟两人都确定把话挑明白,于是老大就把心事全告知了弟弟,说这爱是两年前就已经植下根苗的。弟弟微笑着把话听下去,且告知哥哥,他爱翠翠也是两年前的事,做哥哥的也吃了一惊……
故事情节
然而此时,当地的王团总以新磨坊为陪嫁,想把女儿许配给傩送。而傩送宁肯继承一条破船也要与翠翠成婚。爷爷自然是晓得孙女的心事,却愿让她自己做主。兄弟俩没有根据当地风俗以决斗论输赢,而是约定采纳公允而浪漫的唱山歌的方式表达感情,让翠翠自己从中选择。傩送是唱歌好手,天保自知唱不过弟弟,心灰意冷,断然驾船远行做生意。结果老大坐下水船出了事,淹死了……码头的船总顺顺也忘不了儿子死的缘由,所以对老船夫变得冷淡。傩送却因天保的死非常怪责老船夫,自己下桃源去了。船总顺顺也不情愿翠翠再做傩送的媳妇,终归天保是因她而死。老船夫因翠翠的婚事操心担忧,在风雨之夜去世,留下翠翠孤独地守着渡船,痴心地等待傩送回来,但“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父女
写作背景
1933年夏,沈从文偕夫人游崂山,在一条名叫“九水”的溪边,看到对岸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一身孝服,先在岸上烧了一堆纸钱,后又从溪里拎起一桶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看着她孤单怜弱的身影,沈从文想到了家乡小辈用河里或井里的水为去世的长辈抹洗尘垢的风俗,想到湘西一些小溪渡口人家常有的家庭格局,以及自己从湘西走出来艰苦奋斗的经历,不禁产生了写作《边城》的冲动。
他自己曾说,创作《边城》的目的,不是描绘一幅与现实隔绝的世外桃源图,而是要表现一种“优美、健康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并在这个人生形式里,注入自己在30多年的人生旅途中所体验到的人生哀乐。
一起阅读全文
思考
汪曾祺说:“《边城》是一个温暖的作品,但是后面隐伏着作者的很深的悲剧感。这种悲剧感就是掩藏在美丽表层下的深层忧伤。”请你结合作品加以解释。
边城的温暖抚平了心理的褶皱
边 城
BORDER TOWN
座
城
一
26
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
小溪流下去,绕山岨流,约三里便汇入茶峒的大河。人若过溪越小山走去,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远近有了小小差异。小溪宽约二十丈,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静静的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船将拢岸了,管理这渡船的,一面口中嚷着“慢点慢点”,自己霍的跃上了岸,拉着铁环,于是人货牛马全上了岸,翻过小山不见了。渡头为公家所有,故过渡人不必出钱。有人心中不安,抓了一把钱掷到船板上时,管渡船的必为一一拾起,依然塞到那人手心里去,俨然吵嘴时的认真神气:“我有了口粮,三斗米,七百钱,够了。谁要这个!”
(二)
一切总永远那么静寂,所有人民每个日子皆在这种单纯寂寞里过去。一分安静增加了人对于“人事”的思索力,增加了梦。在这小城中生存的,各人也一定皆各在分定一份日子里,怀了对于人事爱憎必然的期待。但这些人想些什么?
“中国其他地方正在如何不幸挣扎中的情形,似乎就永远不曾为这边城人民所感到。”
——沈从文
由于边地的风俗淳朴,便是做妓女,也永远那么浑厚,遇不相熟的人,做生意时得先交钱,再关门撒野,人既相熟后,钱便在可有可无之间了。感情好的,互相发了誓,约好了“分手后各人皆不许胡闹”,四十天或五十天,在船上浮着的那一个,同留在岸上的这一个,便皆呆着打发这一堆日子,尽把自己的心紧紧缚定远远的一个人。尤其是妇人感情真挚,痴到无可形容,男子过了约定时间不回来,做梦时,就总常常梦船拢了岸,一个人摇摇荡荡的从船跳板到了岸上,直向身边跑来。或日中有了疑心,则梦里必见男子在桅上向另一方面唱歌,却不理会自己。性格弱一点儿的,接着就在梦里投河吞鸦片烟,性格强一点儿的便手执菜刀,直向那水手奔去。他们生活虽那么同一般社会疏远,但是眼泪与欢乐,在一种爱憎得失间,揉进了这些人生活里时,也便同另外一片土地另外一些年轻生命相似,全个身心为那点爱憎所浸透,见寒作热,忘了一切。……短期的包定,长期的嫁娶,一时间的关门,这些关于一个女人的交易,由于民情的淳朴,身当其事的不觉得如何下流可耻,旁观者也就从不用读书人的观念,加以指摘与轻视。这些人既重义轻利,又能守信自约,即便是娼妓,也常常较之讲道德知羞耻的城市中人还更可信任。
他们的欲望同悲哀都十分神圣——沈从文
(十二)
船总顺顺家中一方面,天保大老的事已被二老知道了,傩送二老同时也让他哥哥知道了弟弟的心事。这一对难兄难弟原来同时都爱上了那个撑渡船的外孙女。这事情在本地人说来也并不希奇。边地俗话说:“火是各处可烧的,水是各处可流的,日月是各处可照的,爱情是各处可到的。”有钱船总儿子,爱上一个弄渡船的穷人家女儿,不能成为希罕的新闻。有一点困难处,只是这两兄弟到了谁应取得这个女人作媳妇时,是不是也还得照茶峒人规矩,来一次流血的挣扎?
兄弟两人在这方面是不至于动刀的,但也不作兴有“情人奉让”,如大都市懦怯男子爱与仇对面时作出的可笑行为。
一:体现了作者对于质朴、健康、优美、自然的人性的热烈追求,沈从文认为理想的人性应该是用溪水、阳光和空气共同化育而成,充满来自大自然的泥土气息,表达了作者“人与自然完美契合”的人生理想;
二:把边城人的淳朴、善良、正直、热情跟都市上流社会的虚伪、懦弱、自私、势利、男盗女娼相对照,引起人们“对人生向上的憧憬,对当前一切腐烂现实的怀疑”。
作者强调边城的人性美,有什么深刻用意?
31
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
翠翠的爱情
阅读课文节选的文字部分,你从哪里看到了翠翠与傩送之间的爱情火花?
“你不愿意上去,要待在这儿,回头水里大鱼来咬你了,可不要喊救命!”翠翠说:“鱼咬了我,也不关你的事。”
老船夫即刻把船拉过来,一面拉船一面哑声儿喊问:“翠翠,翠翠,是不是你?” 翠翠不理会祖父,口中却轻轻的说:“不是翠翠,不是翠翠,翠翠早被大河里鲤鱼吃去了。”
第五部分7段:“翠翠,你长大了!二老说你在河边大鱼会吃你,我们这里河中的鱼,现在可吞不下你了。”翠翠一句话不说,只是抿起嘴唇笑着。
第六部分16—19段:“前年还更有趣,你一个人在河边等我,差点儿不知道回来,天夜了,我还以为大鱼会吃掉你!” 提起旧事,翠翠嗤地笑了。“爷爷,你还以为大鱼会吃掉我?是别人家说我,我告给你的!”“翠翠,现在你人长大了,一个人一定敢上城去看船,不怕鱼吃掉你了。”
一条大鱼
闻一多先生说,古代“鱼”是“匹偶”或“情侣”的隐语。小说中傩送对翠翠说了一句“大鱼咬你”,请体会这句话的含意以及其在文中反复出现所起的作用。
“大鱼咬你”这句话反复出现:
①一则前后照应,使故事情节连贯紧凑;
②二则在看似简单的重复中,促进故事情节的发展,使翠翠的感情倾向愈加明朗化;
③三则展示人物性格,充满少女情思的婉约含蓄之美。
P33
水上那一个不再说什么,手脚并用的拍着水傍了码头。湿淋淋的爬上岸时,翠翠身旁的黄狗,仿佛警告水中人似的,汪汪的叫了几声,表示这里有人,那人才注意到翠翠。码头上已无别的人,那人问:
“是谁人?”
“我是翠翠。”
P34
那黄狗好像明白翠翠被人欺侮了,又汪汪的吠起来,那男子把手中白鸭举起,向黄狗吓了一下,“老兄,你要怎么!”便走上河街去了。黄狗为了自己被欺侮还想追过去,翠翠便喊:“狗,狗,你叫人也看人叫!”翠翠意思仿佛只在告给狗“那轻薄男子还不值得叫”,但男子听去的却是另外一种好意,男的以为是她要狗莫向好人乱叫,放肆的笑着,不见了。
P31 蓬蓬鼓声掠水越山到了渡船头那里时,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只黄狗。那黄狗汪汪的吠着,受了惊似的绕屋乱走;有人过渡时,便随船渡过河东岸去,且跑到那小山头向城里一方面大吠。
翠翠正坐在门外大石上用棕叶编蚱蜢、蜈蚣玩,见黄狗先在太阳下睡着,忽然醒来便发疯似的乱跑,过了河又回来,就问它骂它:“狗,狗,你做什么!不许这样子!”
可是一会儿那远处声音被她发现了,她于是也绕屋跑着,并且同黄狗一块儿渡过了小溪,站在小山头听了许久,让那点迷人的鼓声,把自己带到一个过去的节日里去。
P39 祖父掂着那红纸包封的分量说:“翠翠,宋家堡子里新嫁娘年纪还只十五岁。”翠翠明白祖父这句话的意思所在,不作理会,静静的把船拉动起来。
到了家边,翠翠跑还家中去取小小竹子做的双管唢呐,请祖父坐在船头吹《娘送女》曲子给她听,她却同黄狗躺到门前大岩石上荫处看天上的云。白日渐长,不知什么时节,守在船头的祖父睡着了,躺在岸上的翠翠同黄狗也睡着了。
《边城》中动物的人性化和人的动物化
人的动物化主要表现为通过对人的生命形态中动物性一面的肯定,以此来张扬边城人身上强悍的生活力。动物身上更多保留了没有被现代文明驯化的天性,为了救治被现代文明污染的人性,沈从文通过激活人身上的动物本能来纠正现代文明的弊端。
动物的人性化,表达了作家对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人生理想。
月光下的虎耳草
朦胧的爱情表达
翠翠哭倦了也睡了。翠翠不能忘记祖父所说的事情,梦中灵魂为一种美妙歌声浮起来了,仿佛轻轻的各处飘着,上了白塔,下了菜园,到了船上,又复飞窜过悬崖半腰——去作什么呢?摘虎耳草!白日里拉船时,她仰头望着崖上那些肥大虎耳草已极熟悉。崖壁三五丈高,平时攀折不到手,这时节却可以选顶大的叶子作伞。
“爷爷,你说唱歌,我昨天就在梦里听到一种顶好听的歌声,又软又缠绵,我象跟了这声音各处飞,飞到对溪悬崖半腰,摘了一大把虎耳草,得到了虎耳草,我可不知道把这个东西交给谁去了。我睡得真好,梦的真有趣!”
老船夫见二老那么走去了,翠翠还不出来,心中很不快乐。走回家去看看,原来翠翠并不在家。过一会儿,翠翠提了个篮子从小山后回来了,方知道大清早翠翠已出门掘竹鞭笋去了。
“翠翠,我喊了你好久,你不听到!”
“喊我做什么?”
“一个过渡……一个熟人,我们谈起你……我喊你你可不答应!”
“是谁?”
“你猜,翠翠。不是陌生人……你认识他!”
翠翠想起适间从竹林里无意中听来的话,脸红了,半天不说话。老船夫问:“翠翠,你得了多少鞭笋?”
翠翠把竹篮向地下一倒,除了十来根小小鞭笋外,只是一大把虎耳草。
老船夫望了翠翠一眼,翠翠两颊绯红跑了。
翠翠对待爱情娇羞矜持,不敢敞开心扉,表现出了不加修饰的生命本色,这种含蓄羞涩正是人间至真至纯的情感的表现。
边城的温暖
沈从文构筑的边城社会,是一个充满诗意、人情的“桃花源”式的理想社会。这里风物鲜美,山青水碧,这里的人毫无机心、澄澈光洁、重义轻利。在这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亲密无间,这片桃花源启领读者对自然、健康人性美的追求。
1933年夏,沈从文偕夫人游崂山,在一条名叫“九水”的溪边,看到对岸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一身孝服,先在岸上烧了一堆纸钱,后又从溪里拎起一桶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看着她孤单怜弱的身影,沈从文想到了家乡小辈用河里或井里的水为去世的长辈抹洗尘垢的风俗,想到湘西一些小溪渡口人家常有的家庭格局,以及自己从湘西走出来艰苦奋斗的经历,不禁产生了写作《边城》的冲动。
悠长的黄昏隐伏着深深的悲伤
边 城
BORDER TOWN
座
城
一
44
无处不在的黄昏
(1)落日向上游翠翠家中那一方落去,黄昏把河面装饰了一层银色薄雾。翠翠望到这个景致,忽然起了一个怕人的想头,她想:“假若爷爷死了?”
(2)黄昏来时翠翠坐在家中屋后白塔下,看天空夕阳烘成桃花色的薄云……翠翠看着天上的红云,听着渡口飘乡生意人的杂乱声音,心中有些儿薄薄的凄凉。
(3)但一个人若体念到这个当前一切时,也就照样在这黄昏中会有点儿薄薄的凄凉。
(4)时间已近黄昏了,溪面很寂静,祖父同翠翠在菜园地里看萝卜秧子,翠翠白日中觉睡久了些,觉得有点寂寞,好像听人嘶声喊过渡,就争先走下溪边去,下坎时,见两个人站在码头边,斜阳里背身看得极分明,正是傩送二老同家中的长年!
(5)黄昏时天气十分郁闷,溪面各处飞着红蜻蜓。
(6)过渡时有人问及可怜的祖父,黄昏时想起祖父,皆使翠翠心酸,觉得十分凄凉。
(7)因为两人每个黄昏必谈祖父以及这一家有关系的事情,后来便说到了老船夫死前的一切,翠翠也因此明白了祖父活时所不提到的许多事。
黄昏落日成为接近死亡的象征物,死的永恒与必然引起对生的短暂与偶然的思考,太阳从东方天际喷薄升起到暝色渐起的落日余晖,反映在人们的文化视野里仿佛是亲历了自身生命从壮烈走向寂灭的历程,因此黄昏意象在中国文学的频频出现总伴随着春光易去、人生迁逝的沉重嗟叹。
——《晚唐钟声》
黄昏中的边城
美丽总是令人忧愁
美好总是要消逝
是牧歌亦是挽歌
沈心里,是个孤独者
——朱光潜
爱情的悲剧
那个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的年青人,还不曾回到茶峒来。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爱情的悲剧是如何造成的呢?
爷爷因为女儿的悲剧,害怕翠翠再走她母亲的老路,格外关注翠翠的婚事,希望她嫁个好人家。但“老而好事”的他患得患失,反而制造了很多的误会。比如爷爷误以为动听的山歌是大老所唱,想撮合大老和翠翠,不料却和大老产生误会;在大老死后,爷爷碰到二老,故意把谈话内容引到婚事上,造成二老对爷爷的误会;爷爷故意不去撑船,想为翠翠和二老创造机会,不料翠翠因为害羞跑走,又造成了三人间的误会……这不仅让孙女“心乱”,也让船总家认为是“脚踏两条船”。
翠翠的羞涩、躲避、坐等爱情到来的天性,犹如她生活的茶峒,一切遵照自然的赐予,可正因她未给不要“碾坊”心在“渡船”的二老以明白的表示,二老负气出走。
天保喜欢翠翠,托人提亲却被糊里糊涂地拒绝,在不知情中踏入爱情的矛盾中,最后无望孤独地离开了伤心土地,死于意外。他的死是翠翠爱情悲剧的主要原因。
二老傩送也深爱着翠翠,但夜半山崖上的歌声却不为心上人所知,在渴望爱情的矛盾中也没能主动表白情意,再加上哥哥的死令自己心生愧疚,抛下翠翠孤独地走了。
顺顺更是无法打开心结,认为天保大老的死似乎与翠翠有关,不肯接受二老娶翠翠。
无数“偶然”之于命运的必然
“有些时候我们就活在即将发生冲撞的轨道上,浑然不知。无论它是意外发生的还是蓄谋已久的,对此我们都无能为力。”
“将我某种受压抑的梦写在纸上。……一切充满了善,然而到处是不凑巧。既然是不凑巧,因之素朴的善终难免产生悲剧。”
白塔的坍塌
翠翠看看屋前悬崖并不崩坍,故当时还不注意渡船的失去。但再过一阵,她上下搜索不到这东西,无意中回头一看,屋后白塔已不见了。一惊非同小可,赶忙向屋后跑去,才知道白塔业已坍倒,大堆砖石极凌乱的摊在那儿。翠翠吓慌得不知所措,只锐声叫她的祖父。祖父不起身,也不答应,就赶回家里去,到得祖父床边摇了祖父许久,祖父还不作声。原来这个老年人在雷雨将息时已死去了。
“白塔”在《边城》的故事中有什么象征意味?
首先,是翠翠的庇护所。翠翠与爷爷生活在“白塔”之下,“白塔”是翠翠的成长的地方,更是翠翠心灵的“庇护所”,它与老船夫共同守护着翠翠。白塔像着翠翠生命中某种抽象的“永恒”,这个翠翠从来不认为会消逝的事物,竟然也会因为外力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白塔的倒塌和爷爷的死亡让她一夜之间长大,她完成了心智的开启。
其次,体现了湘西人民心灵的纯洁。善良淳朴的茶峒乡民,他们的内心十分澄澈,正如白塔之白。
再次,白塔强化了“命运感”。白塔在高处,静默地观照着茶峒,白塔的永恒与人世的无常形成一种悲剧性的对比,而这种“常”与“变”的比照深化了小说中人物的“命运感”,成为沈从文表达“隐伏的悲痛”的一条有效途径。
最后,“白塔”是湘西少数民族精神与命运的象征。白塔的坍塌预示着现代文明的入侵,以及传统民俗民情的破坏。
“表面上看来,事事物物自然都有了极大进步,试仔细注意注意,便见出在变化中堕落趋势。最明显的事,即农村社会所保有那点正直素朴人情美,几乎快要消失无余,代替而来的却是近二十年实际社会培养成功的一种唯实唯利庸俗人生观。敬鬼神畏天命的迷信固然已经被常识所摧毀,然而做人时的义利取舍是非辨别也随同泯没了。”
——沈从文(《长河》题记)
作者为何要将这样一个美好温暖的故事处理成悲剧呢?
那么美的人,他们善良、勤劳,质朴、真实、自然,毫不娇柔做作,毫不急功近利,体现了人性中最美的一面,可等待他们的都是非正常死亡、离家出走、爱情破灭等不好的结局,在这样一个充满善和美的 “世外桃源”里,发生的却是一场以悲剧告终的爱情。这就是人生,这才是作者所说的“一种优美,健康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充分体现了作者的创作思想。人生不可能只有圆满,我们要正视,更要珍视每一种生命的形势。所以,美是深广的,而同时又是复杂的。
矛
盾
54
边城的悲剧
沈从文也清楚地意识到翠翠这样的人物是不会存在的,他的“桃源”也不会有,但是他仍然用自己的审美标准来挑战世俗的功利标准。这暴露了他那种浪漫主义的伤感和执拗。
边城既是地理概念,也是时间概念,更是一种文化概念。她代表了被时间潮流挤向边缘的一种古老文化,这种文化优美、自然、健康,但与急进的时代并不合拍。
1933年夏,沈从文偕夫人游崂山,在一条名叫“九水”的溪边,看到对岸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一身孝服,先在岸上烧了一堆纸钱,后又从溪里拎起一桶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看着她孤单怜弱的身影,沈从文想到了家乡小辈用河里或井里的水为去世的长辈抹洗尘垢的风俗,想到湘西一些小溪渡口人家常有的家庭格局,以及自己从湘西走出来艰苦奋斗的经历,不禁产生了写作《边城》的冲动。
我爱的翠翠是:
失去所有亲人陪伴后勇敢地独自面对不幸命运的翠翠;
在渡口日复一日地怀着爱情憧憬的翠翠;
在苦难中盛放生命之花的翠翠……
Lavf59.23.100
Packed by Bilibili XCoder v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