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最好的解读：独恨无人作郑笺 2024-2025学年统编版高中语文选择性必修中册

选择性必修中册古诗词诵读 李商隐《锦瑟》最好的解读：独恨无人作郑笺 01最能体会弱者处境的诗人 李商隐是唐诗的压轴，绽放出世纪末的华丽景色，《锦瑟》则是他一生歌咏的代表作也是首屈一指的唐诗名篇。 李商隐被认为是晚唐第一人，为人纤细敏感，执着多愁，这样的感伤性格，使他往往耽溺在残缺美之中。李商隐一生困在牛李党争的复杂处境里，在夹缝中求生存，饱受有苦难言之痛。他首创的无题诗可以说是这种命运的结晶，所以李商隐也变成一个最能体会弱者处境的诗人。例如说《龙池》，写的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痛苦，另外更多的咏物诗，像《野菊》《回中牡丹为雨所败》之类，写的是受苦的生命。 02谜一般的无题诗 李商隐托物寓志，将自身放顿在里面，写出来的作品往往令人感慨万端。关于李商隐那谜一般难解却又魅力无限的诗歌，尤其是无题诗。元好问在《论诗绝句三十首》的第十二首里面有提到“望帝春心托杜鹃，佳人锦瑟怨华年。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说的是李商隐诗具有迷离恍惚、美丽动人又令人茫然不解的特色。可惜没有人能够如同汉代的郑玄注解诗经一样为李商隐的诗作充分的注解。 因此诗人到底在感慨什么、痛苦什么，当他不愿明说的时候，读者也无法起作者于地下而问之，那大概就只能大胆假设或小心猜测。当然这么说并不等于我们可以把这些无题诗都当作政治诗来解读诠释，即使那确实很可能是由某一个现实碎片所引发，但是重点并不在于那是哪一个现实事件，而是李商隐书写的时候究竟展现出哪一种性格特质。所以除了这种内心底层的秘密实在无法破解之外，他在作品中用字遣词的基本意义，诗人的主要性格特质等等，这些却是我们读者可以通过勤奋用功的研究而给予正确的解答的。 “望帝春心托杜鹃，佳人锦瑟怨华年。”这两句都是出自《锦瑟》这首诗，这首诗虽然题目很明确，但其实它是仿照古诗夺取第一句的最前面两个字来作为标示，并不同于一般诗歌是根据内容来定题目的，所以它实质上仍然是一首无题诗。无题诗是由李商隐所首创的，与那震撼文学史上因为流传过程中失落的诗题所形成的佚题诗是不一样的，它是李商隐刻意隐藏创作主旨的一种做法。通常古典诗的命题具有标示诗人的写作动机以及写作目的的功能，例如说咏物诗必须在诗题上标示他所歌咏的物件名称，以免就成为猜谜诗。那么像送别诗就要点出相关的人事实地物，这么一来才能让读者产生设身处地感同身受的具体环境。其他不一样的各式各样类型的诗歌也都大略如此，所以诗题具有指引的作用，但是李商隐却有意隐晦其事，朦胧言之，所以才造成历代以来所解纷纭的结果，那么像清初的王世贞在《论诗绝句》里就直接说：一篇锦瑟解人难。 03《锦瑟》解读的五大范畴 有人统计过从宋代以来关于《锦瑟》这首诗的诠释已经超过十种，归纳起来主要有五种范畴。 1.单纯的咏物诗 历代的诗评家有人根据诗题说这是一首以景色为对象的咏物诗。 （1）宋代的许顓《许彦周诗话》引《古今乐志》，说：“锦瑟之为器也，其柱如其弦数，其声有适怨清和。” （2）黄朝英《缃苏杂记》：此诗乃言瑟乐“适、怨、清、和”之声，显然是就诗篇题作《锦瑟》。 这首诗是讲瑟这个乐器具有“适、怨、清、和”这四种不同的声调跟一种音乐感受。 2.与政治有关 张尔田《玉溪生年谱会笺》卷四：沧海句言李德裕已与珠海同枯，李卒于珠崖也；蓝田句言令狐绹如玉田不冷，以蓝田喻之，即节彼南山意也。 3.与情感有关 把景色诗附会到跟情感有关，这也是政治说之外非常常见的解读法，他们认为李商隐的爱情诗质量俱佳，既多而且好，再加上李商隐在写作这类无题诗的时候往往都是以爱情为包装，因此这么一来同样属于无题诗的《锦瑟》也就被归纳为写爱情的这一类。 （1）纪晓岚《李义山诗辩证》：以思年华领起，以“此情”二字总承，盖始有所欢，中有所阻，故追忆之而作。 （2）刘攽《中山诗话》和胡应麟《诗薮》都认为“锦瑟”是青衣婢女的名字，诗乃为“令狐楚家青衣”而作。 （3）咏物+悼亡 （1）程梦星：夫妇琴瑟之喻，经史历有陈言，以此发端，无非假借。诗之词旨，盖以锦瑟之弦柱实繁多且多，夫妇伉俪历有年所，坏人睹物，触绪兴思。 （2）朱彝尊《李义山诗集辑评》：此悼亡诗也。意亡者善弹此，故睹物思人，因而托物起兴也。 4.李商隐对自己诗歌的总结 何焯《义门读书记·李义山诗集》：（程湘衡认为）此义山自题其诗以开集首者，次联言作诗之旨趣，中联又自明其匠巧也。钱钟书认为全首诗都是借物拟像用来说明他的写作技巧和创作心得。 5.李商隐回顾人生时的感伤之作 （1）叶矫然《龙性堂诗话初集》：分明是义山自悔其少年场中，风流摇荡，到今始知其有情幻，有色皆空也。 （2）《唐诗鼓吹评注》：详玩无端二字，锦瑟弦柱当属借语，其大旨则取五十之义。无端者，言岁月忽已晚也，玩下句自见。顾其意言所指，或忆少年之艳冶，而伤美人之迟暮；或感身世之阅历，而悼壮夫之晚，则未可以一辞定也。 （3）薛雪《一瓢诗话》：此是一副不遇血泪，双手掬出，何尝是艳作？ “庄生晓梦迷蝴蝶”——少年时的才华功名如同一梦。 “望帝春心托杜鹃”——壮志不再，悲伤之情托诸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以沧海遗珠表示怀才不遇。 “蓝田日暖玉生烟”——良玉埋地，不为世用。 04李商隐趋避隐晦的心态 看到这里为止，这些说法很难说哪一种是标准答案，或者是唯一正确的解读。但是我们认为从整首诗的意象特点、意境特色，指向这是李商隐年近50岁的时候所进行的一个人生的总回顾。所谓的总回顾意味着，它并不是针对哪一个特定的人事物而发，而是一种整体感受，因此全篇才会处处弥漫着一股苍茫迷蒙的意境。 就此来说，前面的那几种说法都不大符合这样的特质。例如说主张李商隐是针对一个特定事物例如乐器，或者是创作活动、写作技巧的这种说法，认为他们只针对这个去写咏物诗，这实在并不符合那样苍茫的心境。至于主张这首诗谈的是爱情的，无论牵涉到的是妻子还是情人，对象是生还是死，也都难以涵盖生命经验的全体。另外像主张这首诗是由于政治党政的心酸而写的，那更是太过狭隘的推测了，因为人生的涵盖面何其宽广，亲情、友情、爱情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还有除人感情之外的种种人生体验，都远远超过了政治的范围，尤其是这首《锦瑟》大约作于公元858年，李商隐大约47岁的时候，这一年也就是他在故乡郑州临终的前戏，固然没有人能够预知自己的死亡，但是确实走到人生的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的回顾也就表现出李商隐大约是感于人生已经进入晚年，甚至逼近了人生尽头，于是回顾平生缅怀前尘往事之余，心中兴起一种悲欣交集而感慨细致的综合感受，于是才有这样的一首作品。那么《锦瑟》作为将李商隐的艺术和人生表现的淋漓尽致的篇章，堪称为笔力万钧的压轴之作，我们读者根本不需要去局限坐实牵引具体的事物来加以附会。 李商隐在写作这一类无题诗的时候，往往是以精丽华美的意象和曲折间接的笔法，交织渲染出迷离朦胧和扑朔隐晦的诗歌境界，充满了绝美而又难懂的魅惑力。尤其是诗中所贯的这个物体的名称，它并不是因为在历史传承过程中遭到无情的遗忘，导致它的本题被误失而流失的结果，相反的这些无题诗包含《锦瑟》都是出自于作者有意趋避隐晦的心态所形成的产物，他把具有指示和说明功能的题目完全消解，以至于让读者在缺乏人事、实地这些具体的指标的情况下，连同创作者一起都被引导到迷雾之中了。 05美丽与哀愁的结晶 这个时候纯粹的美丽与哀愁就从个别的事件和特定的情节中独立出来，不但构成了一种很普遍性的基调，也更成为我们吟咏评赏的最主要的内容，换句话说：美丽与哀愁，本身就是作者他唯一想传达，以及作者希望读者主要去领略的重点。 虽然是由政治生涯的追求与诗意，或者是爱情方面的执着与落空等等经验同时汇聚而来，但是他却避开了具体事件的有限性，而展现出丰富多彩宜于无限联想的效果，也达到了含蓄蕴藉的最高的艺术境界。 这些诗作或许令人产生了“独恨无人作郑笺”的遗憾，但是那些从千疮百孔的现实人生中所提炼出来的美丽与哀愁的结晶，无疑是更能够把我们推向艺术的精灵，然后不落言筌的直接从内心深处，随着诗歌阵阵低吟。这就是无题诗以及《锦瑟》诗最动人的性质所在。 06“究竟此何人哉”的问题与解答 不过我们还是要进一步的指出，最重要的是前面各种说法里把《锦瑟》这首诗定义为自伤自慨，这虽然已经比较接近诗歌的情调。但是我们仍然必须追问的问题是：李商隐他只是在表达感伤感慨而已？他即便是在感伤感慨，那么又是在感慨感伤什么呢？ 所谓的一生失落无常，这只是很一般的理解，所触及到的也是一般文人很常见的感受。但是李商隐他所呈现的是否还有他自己与众不同的个人独特性，而不是这种一般性常见的心理经验而已？ 就这样的一个提问，我们接下来要提出另外不同的看法：我们认为这首诗是李商隐在人生最终阶段回首人生时所进行的个人总结以及自我剖析，其中所透露的是他对自己的深刻认识以及他自己的悲剧性格究竟何在，也就是说李商隐面对着自己，他提出一个“究竟此何人哉”的问题与解答，意思是说到底李商隐这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是怎样的面对人生的一切的？ 对这些问题，李商隐用自己最熟悉的创作方式提供了自我解答，如果这个角度是可以成立的话，那么我们可以说《锦瑟》就是诗人亲手撰写为自己盖棺定论的墓志铭，而整篇墓志铭的主旨就是那一份美丽与哀愁的心灵。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