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辑 课文里的那些“距离美”-【青春语文系列】跟着课文学写作

课文里的那些“距离美” 教　 材 部编版教材七年级上册 篇　 目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阿长与〈山海经〉》 《社戏》《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写作知识 感受距离之美 朱光潜先生说：“美和实际人生有一个距离，要见出事物本身的美，须把 它摆在适当的距离之外去看。” 《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２０１８ 年版）》的总目标中曾提出：“在语文学 习过程中，培养爱国主义感情、社会主义道德品质，逐步形成积极的人生态 度和正确的价值观，提高文化品位和审美情趣。” 初中课文中就藏着许多“距离”产生的美，教师不妨引导学生慢慢体会， 仔细咀嚼，从中学会一二，对提高审美情趣是十分有益的。 一、“时间距离”之美 （一）过去与现在 朱光潜先生说：“人对现在和过去的态度也有同样的分别。 本来是很酸 ６５２ 辛的遭遇到后来往往变成很甜美的回忆。” 回忆类的文章里往往藏着两个“我”，一为童年的“我”，一为成年的 “我”。 这两个“我”，并存于一篇文章中，就会因“时间”距离而产生美。 我 以鲁迅的散文小说为例来谈。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写道：“那时却是我的乐园”。 “那时”尚在学 龄前后，写这篇文章时已然四十多岁了。 所以，尽管百草园“似乎确凿只有 一些野草”，尽管美女蛇的故事“很使我觉得做人之险”，尽管先生对我很严 厉且不肯回答我“怪哉”的疑问，但鲁迅对百草园的花鸟草虫仍觉兴趣盎然， 对不情愿去的三味书屋里的陈设记忆犹新，对老先生的宽严相济感念于怀。 《阿长与〈山海经〉》中写道：“仁厚黑暗的地母啊，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 魂灵！”阿长“辞了这人世，大概也有了三十多年了罢”。 此时，再回忆起“我 的保姆”“长妈妈”，曾经最讨厌她的切切察察，曾经对她摆成“大”字的睡相 无法可想，曾经不耐烦地听她讲各种规矩，尤其在元旦早上还得吃下冰冷的 福橘，三十年后，这些似乎都化作了尊敬和感激，化作了对长妈妈的真诚惦 念以及对年幼无知的时光的深切怀念。 《社戏》中写道：“真的，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 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分明“那豆”和第二天“六一公公”送 来的是同一片田里的豆，那戏也只勉强看了个半场，铁头老生也懈了，老旦 咿咿呀呀地唱个没完。 那“好戏” “好豆”的评价，是“现在”，即成年以后对 少年时代生活的怀念，特别是对农家朋友诚挚情谊的眷念。 时间就是这样有魔力，像一个长焦镜头，使许多不愉快的背景变得朦 胧，却使那些甜美的回忆变得清晰。 （二）现在与将来 “一件本来惹人嫌恶的事情，如果你把它推远一点看，往往可以成为很 美的意象。”朱光潜先生的话，告诉我们可以主动寻找“距离”产生的美。 除 了回想过去，品味甜美的回忆，也可以遥想未来，憧憬快乐。 ７５２ 课文里的那些“距离美”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中普希金说：“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 乐的日子将会来临。”“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 成为亲切的怀恋。”“忧郁的日子”是眼前的感受，把它推远到未来，同样一件 事，隔开了一段时间距离，就成了“亲切的怀恋”。 《未选择的路》中弗罗斯特说：“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 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 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自己走过的人生之路“荒草萋萋”“人迹更少”，因此 对“未选择的路”心存美好的向往。 这是多数人都曾有过的感慨。 其实，如 果当初他选择了那条“未选择的路”，也许又会对这一条路念念不忘，心存向 往了。 最令人称奇的是李商隐的《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 雨时。”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一起坐在家里的西窗下，共剪烛花，相互倾诉 对今宵巴山夜雨的思念之情，那该多好！ 作者由眼前去写未来，盼望在重聚 的欢乐中追话今夜的一切。 于是，未来的乐，自然反衬出今夜的苦；而今夜 的苦又成了未来剪烛夜话的材料，增添了重聚时的乐。 这两句诗，就在时间 隧道穿越了一个来回，情景交融，构成如此完美的意境。 二、“空间距离”之美 朱光潜先生举过一个例子：“我的寓所后面有一条小河通莱茵河。 我在 晚间常到那里散步一次，走成了习惯，总是沿东岸去，过桥沿西岸回来。 走 东岸时我觉得西岸的景物比东岸的美；走西岸时适得其反，东岸的景物又比 西岸的美。” 由此，自然地联想起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 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之所以有这种美感 效果，就是因为看风景的桥上人和看“你”的楼上人不在一处，隔着那么一段 距离，虽可望而不可即。 ８５２ 跟课文学写作 因“空间距离”而产生的美，不止这一处。 刘禹锡写道：“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李白写道：“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苏轼写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郭沫若也写道：“我想那缥缈的空中，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 的一些物品，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因为“碧霄”与“明月”遥不可及，就生出许多情思与遐想。 如果真正到 了云端，登上月球，恐怕就没有这么多浪漫可言了。 大气层的空气密度随高 度而减小，越高空气越稀薄，“碧霄”中没有什么诗情画意；月球上连个人影 也没有，李白的“愁心”也无可寄托；月球表面布满了由小天体撞击形成的撞 击坑，并没有苏轼、郭沫若笔下的“琼楼玉宇”和“美丽的街市”。 古今诗人，都不拘泥于眼前的世界，把视线投向远方，投向天际，空间距 离的阔大，让人陡然而生向往之情。 美，就在这可望而不可即的空间距离中 诞生了。 三、“物是人非”之美 时间距离令曾经不愉快的经历，变得让人留恋；空间距离，让遥不可及 的事物，化作美好的憧憬。 还有一种距离，叫作“物是人非”。 王昌龄在《闺怨》中写道：“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 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忽然看到路边的杨柳春色，惆怅之情涌上心 头。 她后悔当初不该让丈夫从军边塞，建功封侯。 “陌头杨柳色”与“夫婿” 之间的距离，让人顿生“物是人非”之感。 史铁生在《秋天的怀念》中写道：“又是秋天，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 花。 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 中正开得烂漫。 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 妹妹也懂。 我俩在一块儿，要 好好儿活……”菊花在秋风中开得绚烂，而喜欢花的母亲，疼爱儿子的母亲， ９５２ 课文里的那些“距离美” 却已不在人世。 菊花与母亲之间，阴阳两隔，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正是这 个距离，让作者悔恨先前对母亲的不解，悔恨“子欲养而亲不待”，让读者跟 着作者也簌簌地落下泪来。 李白有诗“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李益有诗“不知何处吹 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杜甫有诗“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睹 物思人，触景生情，皆因“景”或“物”，与“人”之间横亘着一段看不见、摸不 到的距离。 都德的《最后一课》中为什么顽皮逃学的小弗朗士，能在一节课的时间 里变得热爱法语课？ 原因就是作者把小弗朗士和法语课之间的距离一下子 推开很远，甚至可能一辈子不再相见。 当法语课天天在他身边时，他觉得分 词讨厌、课本沉重、老师严厉，戒尺怕人。 可是当他得知这是自己最后一堂 法语课时，他开始懊悔自己不能把出名难学的分词用法从头到尾说出来，他 觉得课本好像是自己的老朋友，他开始同情韩麦尔先生这个“可怜的人”，他 恍然感觉教室和小院子里的一切都变得亲切。 朱光潜先生说：“持实用的态度看事物，它们都只是实际生活的工具或 障碍物，都只能引起欲念或嫌恶。 要见出事物本身的美，我们一定要从实用 世界跳开，以‘无所为而为’的精神欣赏它们本身的形象。”“艺术上有许多地 方，乍看起来，似乎不近情理。” “艺术本来是弥补人生和自然缺陷的。 如果 艺术的最高目的仅在妙肖人生和自然，我们既已有人生和自然了，又何取乎 艺术呢？” 感谢古今中外的艺术家和审美者，给我们留下这么多的美文美篇，并浓 缩于语文课本中，把“美”的种子播撒在孩子们的心里，直至未来的某个日子 里，开出绚烂的花朵。 ０６２ 跟课文学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