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3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文似看山不喜平，让叙事具有“剧本”特质吧。 剧本式叙事法——让我们荡起文字的双桨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你们看过电视连续剧《人民的名义》吗？感觉这个故事如何？ 晓东：它的主题很正能量。人物的命运真是抓人，情节也跌宕起伏。 艳平：故事不错。我看了之后，好几天心中都放不下啊。情节曲折，最后的结尾出人意 料，甚至有点儿让人接受不了。 王君：看这样的好剧，我就琢磨着咱们教孩子们写作文，本质也是一样的。一部好剧，除 了好主题之外，好故事少不了。好剧本都是最善于讲曲折动人的故事的。孩子们叙 事，要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晓东：是的，君老师。我们聊了很多如何写人的方法了。今天我们换换角度，教教孩子们 如何叙事吧。 王君：好，有道理。我们就先聊聊如何让叙事有波折，让读者爱读，一读就放不下。我暂 且称这种方法为“剧本式叙事法”。 艳平：剧本式叙事法。这个叫法有创意。我最爱看金庸的武侠小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情 节波澜起伏，人物遭遇难料。记叙文如果写得一马平川，就像站在山头望风景，一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37 眼看到底，读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叙事曲折回旋，多几条山路十八弯，才会曲径通 幽，让人大呼过瘾。 王君：是啊！叙事如果有戏剧性，做到了“尺水兴波”，扔进石头荡起涟漪，才能化腐朽 为神奇 , 将引人入“睡”变为引人入“胜”, 让你笔下的事件趣味盎然 , 令读者印 象深刻。“文似看山不喜平”，孩子们的文字里如能多点儿变化，那文章就会好看 得多呢！ 晓东：说到波澜，五一节我的微信群里刚好有朋友发了一个小笑话，真有意思： 一壁虎在擦玻璃，正好有一大鳄鱼，爬过来准备一口吃掉它。壁虎急中生 智，一把抱住鳄鱼大叫：“妈妈！” 鳄鱼一愣，立刻老泪纵横：“都瘦成这样了，别再劳动了！五一放假好好 休息吧！” 王君：这个小笑话真有意思。像这种情节起伏、曲折有致的变化就是事件的波澜。通过文 中波澜的设置，巧妙地调动了读者的期待与体验，避免了文字单调。我们在写作 时，也要使自己的文字内容与形式富于变化，吸引住读者的目光。那么，我们怎样 才能使所叙之事具有波澜呢？ 艳平：我想到了一种有效的方法，就是从选材上入手。因为有些事件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曲 折性和复杂性，只要准确地把握这些事件本身的进展，就会使文章一波三折，荡起 涟漪。如《三国演义》第五十回“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中，曹操在 赤壁之战后率领一百多人在火海中仓皇逃窜，败走乌林。在乌林、葫芦口、华容 道，他三次“仰而大笑不止”，笑诸葛亮、周瑜没有谋略，不在这三处设下伏兵。 而在他每次笑声还没有停止时，分别杀出了赵云、张飞和关羽，几乎把他活捉，吓 得他魂飞魄散。后来曹操死里逃生，最后到了自己的地盘南郡，终于可以大笑了， 而这时又是“火把齐明，一簇人马拦路”，曹操惊呼：“吾命休矣！”原来却是曹 仁。曹仁为他摆酒压惊，他本应大笑，庆幸自己死里逃生，谁知他却捶胸大哭，悔 恨谋臣郭嘉不在。曹操死里逃生这个情节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读者的心 情也随着事件的发展起起伏伏，为曹操游走在刀口上的命运而担忧，也为诸葛亮 的神机妙算而折服。 晓东：我们的语文教材中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我印象最深的有莫怀戚的《散步》，一篇 很短小的散文叙事也很有波澜。本来写一家人在田野上散步，其乐融融，可走着走 着，出现分歧。“我”的母亲想走大路，“我”的儿子想走小路，就是这个分歧让 文章顺势而下，“我”在解决分歧的过程里，霎时感到肩上责任重大，文章的立意 13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与初衷自然呈现出来。而且，在解决分歧的过程中，每个人的特点都凸显出来，一 举多得呢！ 艳平：朱自清的《背影》，其中最精彩的情节无疑是父亲过铁道为我买橘子的那一部分， 我们来看： “父亲是一个胖子 , 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看见他……蹒跚地走到 铁道边 , 慢慢探身下去 , 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 , 要爬上那边月台 , 就不容 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 , 两脚再向上缩 ; 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 , 显出努力的 样子……我再向外看时 , 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往回走了。过铁道时 , 他先将橘 子散放在地上 , 自己慢慢爬下 , 再抱起橘子走……” 这段之所以精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朱自清先生写出过铁道买橘子的不容易，事件 本身的艰难、本身的层次让文字有了波澜。 王君：对，要想写出事件的波澜，首先是选材，要选择那些本身就曲折复杂的事件来写。 其次是有意识地运用方法、技巧来兴波澜。晓东、艳平，你们觉得有哪些比较行之 有效的方法呢？ 晓东：有一种非常有效的方法就是设置悬念。我想到了《西游记》，记得小时候看这部电 视连续剧，总是到最精彩的时候就戛然而止，我便满心期待着明天精彩继续。 艳平：对，我小时候最爱听刘兰芳、单田芳的评书《隋唐演义》《三侠五义》等，每次结 束的时候总会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一句就让我接下来的 一天心里都痒痒着。 王君：悬念法就是作者为了激发那种“紧张与期待的心理活动”，在行文中有意采取的一 种积极而有效的手段。这种手段包括“设悬”和“解悬”两个方面。设置悬念常 用倒叙的写作方式；或利用人物的反常言行；或把不同线索的事件交织在一起， 中途中断某件事情的叙述，转叙他事，以引起读者的期待心理。如契诃夫的小说 《威胁》： 有一个贵族老爷的马被盗了。第二天，他在所有的报纸上都刊登了这样一 个声明：“如果不把马还给我，那么我就要采取我父亲在这种情况下采取过的 非常措施。”威胁生效了。小偷不知道会产生什么严重后果，不过他想着可能 是某种特别可怕的惩罚，很害怕，于是偷偷地把马送还了。能有这样的结局， 贵族老爷很高兴。他向朋友们说，他很幸运，因为不需要步父亲的后尘了。 “可是，请问你父亲是怎么做的？”朋友们问他。 “你们想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做的么？好吧，我告诉你们……有一次，他住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39 旅店时，马被偷走，他就把马肚带套在脖子上，背着马鞍走回家了。如果小偷 不是这样善良和客气的话，我发誓，我一定要照父亲那种做法去做！” 一则简短的声明，竟吓得小偷心惊肉跳，赶紧将马奉还，也让贵族老爷的朋友们不 明就里。寻找其中缘由，竟然是一种简单的自我惩罚方式，令人啼笑皆非。 晓东：要使故事有波澜，还可以采用欲扬先抑的方法。我记得鲁迅的《朝花夕拾》里有一 篇有名的文章《阿长与〈山海经〉》就用了这种方法，先写了阿长喜欢切切察察的 毛病，写了阿长的琐碎的令人厌烦的规矩，写了阿长睡觉摆“大”字，把“我”挤 到床脚，且屡教不改，还写了阿长谋死了“我”的隐鼠，使“我”的厌恶达到极 点。殊不知这所有的“抑”都是为最后的“扬”做铺垫，当阿长千辛万苦为“我” 买来《山海经》，“我”一下子觉得阿长具有神力，对她的情感有了前所未有的改 变与升华。 艳平：这种方法效果很好。我记得我在上初中的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篇文章——散文家 杨朔写的《荔枝蜜》就是采用的这种方法。作者先写自己小时候上树掐海棠花，被 蜜蜂蜇，差点摔下来，从此心里憎恨蜜蜂；后来听人说蜜蜂轻易不蜇人，它蜇了 人，自己也活不长，我从心里原谅了它，可是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后来我参加了 养蜂大赛，听养蜂员老梁介绍蜜蜂的辛勤，我开始在心里热情地赞美蜜蜂，渴望像 蜜蜂一样做一个无私奉献的人。作者就是采用欲扬先抑的写法，把整篇文章写得一 波三折。 王君：我们姑且给这种方法取名为——抑扬法。这种方法有两类，一类是刚才大家谈论的 欲扬先抑，还有一类是欲抑先扬。在金庸的武侠小说《笑傲江湖》中，金老先生使 用了欲抑先扬的手法成功塑造了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这个包藏祸心、阴险狡诈的伪君 子。在开篇给了岳不群慈父良师的身份，给了他正派人士引以为荣的“君子剑”称 号，一代大侠，怎能不叫人折服。然而，谁会想到，这慈父会利用女儿的幸福来达 到自己的目的，这良师会为了私心杀害自己的徒弟，这堂堂“君子剑”实则是一个 不折不扣的阴险小人，为了野心而掀起武林中的腥风血雨。不用太多的语言描述， 仅仅一个“君子”与“伪君子”的对比，足以将其人性的丑恶暴露无遗。 艳平：我平时喜欢读小小说，小小说还常用到的一种方法就叫作“误会法”。“误会”源 于人与人之间的错误理解。这种错误理解使人物之间的对话、行动和感情等都朝着 意外的方向发展，从而掀起事件的波澜。法国作家都德的短篇名作《柏林之围》就 采取了误会法。 一位八十高龄的老军人，因听到普法战争中法军失利的消息而昏倒于地。为了他的 14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健康，他的孙女谎称法军打了胜仗，战争形势发生了根本性逆转。老军人由此产生 误会，开始每天计算法军打进柏林的日子。其时，普鲁士军队已经迫近巴黎。当 普鲁士军队开进巴黎的时候，老军人误以为是自己的军队凯旋。于是他穿起昔日的 军服，站在坐落于香榭丽舍大街旁的宅楼阳台上，迎接凯旋的“法军”从凯旋门开 进。突然间，他发现那行进着的军队不是法国军队，而是普鲁士军队。在这强烈的 刺激下，他倒地而死。 《柏林之围》中“误会”的底，在小说一开篇时就亮了出来。当主人公也发现了这 个“底”的时候，原本蒙在鼓里的主人公发生了特殊的反应，小说就此结束。 王君：还有一种方法，叫出乎意料法。这往往用在文章情节的结局上。作者突然让人物的 心理情境发生出人意料的变化，或使主人公命运陡然逆转，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 但又在情理之中，符合生活实际，从而形成独特的艺术魅力。如欧·亨利的《最后 的常春藤叶》。 这个故事发生在纽约西区的格林尼治村，一个社会下层艺术家聚居的小区。主人公 苏艾和琼珊是两个志同道合的年轻画家，她们租用同一间画室并在一起生活、工 作。随着秋天的到来，一位不速之客——肺炎，开始在“艺术区”游荡。琼珊不幸 被感染，生命垂危。尽管好友苏艾鼓励琼珊要有信心战胜病魔，但是琼珊都不理 睬，只是痴痴地望着窗外凋零的藤叶。此刻的她，已放弃了主观上求生的努力，而 把生命寄托给随风飘零的树叶，深信当最后一片叶子掉下时，她也该离开人世了。 不落的藤叶使琼珊重又燃起了生的欲望。琼珊脱离危险，贝尔曼患肺炎去世。直到 文章结尾，琼珊才知墙上那一片藤叶竟是假的，那是老画家贝尔曼在那个凄风苦雨 的夜晚，在那个最后一片叶子掉下的晚上，用自己的生命画出的杰作。 这出乎意料的结尾，歌颂了艺术家之间相濡以沫的友谊和苍凉人生中那种崇高的 艺术家品格——舍己救人，让读者的内心受到极大的情感震撼，获得了美好精神 的洗礼。 王君：我们可以建议孩子们多读莫泊桑、契诃夫的作品，他们都是最会讲故事的人。晓 东、艳平，今天我们主要聊了如何在叙事中写出波澜。首先在选材上，我们要善于 选择本身就曲折复杂的事件来写；二是要运用一定的技巧，比如悬念法、抑扬法、 误会法和出乎意料法。那我们在具体的写作过程中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艳平：事件本身的波澜，不能强硬为之，要顺势而为，切忌过度追求事件的繁复曲折，而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41 使得文字冗长拖沓。 晓东：还需避免叙述的牵强附会，任何波澜都要为立意与主旨服务，要为事件的推进服 务，不可喧宾夺主。 王君：确实如此。我们如能在文字里荡起双桨，就能让文字波澜迭起，讨人喜欢。这期我 们就聊到这里，下期我们接着聊。 佳作展示 两只发光的咖啡罐 河北唐山税东中学七三班　杨柠语 下午放学后，我和羽各自买了一罐咖啡喝了起来。 可能是下午没怎么喝水的缘故，我俩不一会儿就把咖啡喝完了。羽把她的咖 啡罐放在了垃圾箱旁边，而我则把我的罐子拿在手中。哪知羽却把我的罐子抢了 去，也放在了垃圾箱旁。 我刚要抢回来，羽却眉毛一扬，对我说：“柠，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把罐子 放在垃圾箱旁边？”我想，这正是教育教育这个朋友的最好机会，便说：“羽， 节俭是从咖啡罐开始的。不是我小气，一只罐子卖不到一毛钱，但这也是钱哪， 聚少成多，集腋成裘啊。” 我很自傲地等待着看她惭愧的表情，或者向我道歉，或者默不作声继续前 行。但不料，她轻轻地蹦到我身边，开始教育我了：“柠，这些瓶子罐子对我们 这些普通人影响不大，但对另外一些人却是非常重要的。咱们小区有一个捡废品 的老婆婆，80 多岁了，就靠这个生活，风里来雨里去，好可怜好可怜的。我们 把咖啡罐放在这儿，她就能轻松地拿走，而不用伸长手臂去翻垃圾箱了。不是 吗？柠，我们要帮帮她！” 听着羽的话，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我感觉我的鼻子尖上渗出了汗珠，脸上的 温度逐渐升高。我觉得很惭愧，暗暗责备自己，我真的是太自私了。那个老婆婆 我也知道，经常在小区里看到她那单薄而佝偻的身影在翻着一个又一个垃圾箱。 平时见到她时，我偶尔也会递上几枚硬币，然后就是自我陶醉一阵子。这时老婆 婆总会尴尬地一笑，而我从没理会过。我怎么就没想到羽说的这层意思呢？帮助 他人，最主要的是给她劳动的尊严，让她能够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而不是别人 的施舍。我作为政治课代表，怎么会忘了呢？ 夕阳下，我看见那两只咖啡罐在闪闪发光…… 14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小作者选取一件生活中极为平凡的小事，运用了“误会”的手法，写出了自己 心理转变的历程，使文章的情节波澜顿生，让我们读起来感觉兴味盎然。 （指导教师：陈晓东） 从石头上蹦下的孩子 辽宁绥中第一高级中学高二（4）班　邵奕宁 凭窗而立，有两个人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一位母亲带着一个女孩，而这个孩子在一般人的眼里简直太淘气！ 仅仅三四岁的她竟然手脚并用奋力攀上一块大石头，然后傲然站在上面，眼 睛里洋溢着奇异的光彩，然后再用力蹦下！我本以为她是一时冲动，可是她竟 然沿着甬路边的大石头一路爬上去，跳下来，似乎她小小的体内蕴藏着无穷的 力量。 东港龙城小区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石头，所有的甬路两边全是这样的大石头， 足够她从天亮玩到天黑了，我心中暗想。 让人惊异的是，这位母亲竟然对孩子那漂亮的花衣服被弄脏了不仅毫不在 意，而且在孩子往下跳的时候也没有保护动作，她似乎对自己的孩子信心满满， 每一次孩子往下跳的时候，她都用自己热切的目光在鼓励自己的孩子，当孩子顺 利跳下时，她的目光竟然满是赞许！ 我不禁想到了自己，从小妈妈就教育我要做一个“乖”孩子，到现在自己都 是一名高中学生了，可是跟母亲过马路的时候她还是总要牵住我的手，唯恐我有 一点闪失。我懂得妈妈的心，可是，我好想自己走。 竟然有这样的母亲！ 我心中不禁暗生羡慕。 想想我们绝大多数的母亲吧，她们宠爱孩子唯恐不够，唯恐自己的孩子出一 点闪失，牵着孩子，背着孩子，抱着孩子，推着孩子，母亲的手如果离了孩子就 会觉得少了点什么，自己的孩子离开了母亲就会哇哇大哭，甚至会失去独立行走 的胆量和能力。而今天，我却看到了一个别样的孩子，更看到了一位别样的母 亲！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幕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教 师 点 评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43 这样的一位母亲，懂得放手，懂得让孩子以她的独特方式探索这个未知的世 界，懂得应该让孩子的好奇心得到自由的舒展！我总有一种感觉，有了这样可贵 的好奇心，有了这样懂得呵护孩子好奇心的母亲，这个孩子也许会成为跳高冠 军，也许会成为游泳运动员，也许会成为登山爱好者，也许会成为体操运动员， 也许她不会成名，但是她至少可以成为一个敢于探索、不怕失败的人！ 什么是真正的爱？就是给孩子独立成长的空间，大胆放开自己的手，让他自 己去走，让他自己去跑，让他自己去爬，让他自己去摔跟头！ 这不就是教育的真谛吗？ 小作者从选材角度，就选取了不寻常之事，并且采用了对比的手法，写出了文 中的母亲的特异之处，使文章有了波澜。小作者过马路虽然还没能摆脱妈妈的手，但 是我们却感受到了小作者的思想在成长。 （指导教师：陈晓东） 教 师 点 评 14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恰如其分的景物描写不但让文章诗意盎然，也会推动叙事，展现出人物的精神世界。 景物描写——点好记叙文的“眉间痣”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晓东、艳平，上一期我们聊了文似看山不喜平，文章一旦有了波澜，事件就会妙趣 横生。这一期，我们聊聊记叙文中的“景物描写”，聊一聊如何让景物说出话来。 景物描写在记叙文中的功用，不可小觑，恰如其分的景物描写不但让文章诗意盎 然，也会推动叙事，展现出人物的精神世界。 艳平：“景物”在叙事中的作用确实很大。我这段时间追剧，发现很多室内剧，其实没 有外景，也是不需要外景的。但每播一段时间，一定会出现一段快速闪过的室外 风景。 王君：我也注意到了。我称它为“室内剧的外景隔断现象”。我琢磨着，之所以要这么穿 插，导演就是想把室内外有机、巧妙、无痕地结合起来。事实上，没有任何故事是 完全限于室内发生的。有些信息是必然和外界相连的。所以，仅仅依靠室内的环境 来表现主题，故事就会显得单薄。而室外环境的加入，哪怕是闪现，都会让表演的 格局大起来。 晓东：对啊，景物描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凝固的叙述语言。我不由想到弘一法师——李叔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45 同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我的眼前蓦然 出现一条绵长的古道，荒草萋萋，一直绵延到天的尽头。晚风吹，笛声残，一壶浊 酒，知己分别，让人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心中满满的都是深秋的凉意。这 里是景物在无声地诉说啊。 王君：晓东诗兴大发啊！的确，景物描写在文学作品中妙处多多。就连精短的诗词或者流 行歌曲也离不开景物描写呢。 艳平：“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 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要是没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句景物 描写点睛，很难想象这首诗会变成啥样？ 晓东：“千秋霸业，百战成功，边声四起唱大风。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都在我心 中。狂沙路万里，关山月朦胧，寂寞高手一时俱无踪。真情谁与共，生死可相从。 大事临头向前冲，开心胸。”这是《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曲歌词，要是没有“狂沙 路万里，关山月朦胧”这两句景物描写，只有抒情，效果也会差很多。 王君：是啊，景物描写，简直是记叙文的眉间一痣，如果点得好，文章就精神多了。我们 课本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我们先来聊一聊语文课本中这些精彩的景物描写，看 看它们的效用如何。 艳平：原来我读莫怀戚的《散步》，对其中的景物——菜花、桑树、鱼塘从来没有过深入 的思考，直到我看了君老师的著作《听王君讲经典名篇》，对《散步》中的景物描 写才有了更深入的体会。原来莫怀戚在《散步》中之所以选菜花、桑树、鱼塘，是 独具匠心的啊！“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有菜花的地方就有生气。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有桑树的地方就有 人家。“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这里的菜花、桑树、鱼塘代表了和谐、幸 福、美好的人间生活。这样看来，我们在选择景物的时候，要精心选择。 王君：是啊，近段时间再讲《散步》，我还跟学生讨论过更有趣的问题。比如莫怀戚写风 景选的是桑树，可古装玄幻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选的是桃树，你们知道为什 么吗？ 晓东：桃花象征爱情吧。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讲的就是爱情，所以才有十里桃林这样 的地名出现。 王君：对，要是十里桑林、十里松林，味道就不对了。就像在西餐厅里吃臭豆腐，完全不 搭。所以，我们看到的景物会很多，但要各取所需，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否则， 14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景物描写就没有依托，没有方向，也就不能张弛有度地表现文章意旨。因此，进入 我们笔下的景物要经过甄别，眼前的实景也要与人物的情感密切结合起来。 晓东：嗯，我对这一点深有体会。还记得在《我的叔叔于勒》这一课，在一家人接到于勒 的信，得知于勒发了财，不久要回来报恩后，他们一家人到哲尔赛岛旅行的时候， 看到的海中景色是这样的——“我们上了轮船，离开栈桥，在一片平静的好似绿色 大理石桌面的海上驶向远处。正如那些不常旅行的人们一样，我们感到快活而 骄傲。” 晓东：可是当父母得知于勒又重新落魄成了一个乞丐的时候，他们眼中的大海也随之发生 了巨变——“后来大家都不再说话。在我们面前，天边远处仿佛有一片紫色的阴影 从海里钻出来。那就是哲尔赛岛了。” 王君：大海还是那个大海，大海没有什么变化，变化的是人心。所以，什么样的心情就会 有什么样的景物；什么样的景物就能表现什么样的心情。心情与景物相依相存。 晓东：一切景语皆情语。 王君：天下万物皆备于我，也是这个道理。 艳平：确实是这样。比如鲁迅小说《故乡》开头写阴晦严寒的深冬气氛，荒凉萧索、没有 活气的村景，贴切地衬出了自己的悲凉心情；孙犁《荷花淀》一文，开头将夜写得 充满诗情画意，只是为了揭示水生嫂那恬静、安乐的心境。 艳平：这就是以“悲景写悲情”，以“乐景写乐情”，景物的喜乐与人物的喜乐融为一 体，合二为一。景为情设，情为景扬。看来啊，我们写文章时，如果能将景物描写 融汇到人物的心理活动中去，那样的景物就是人物的代言呢！ 王君：绝大多数情况是这样，但是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鲁迅的小说《祝福》，这篇小说 写的是在旧社会，祥林嫂跟命运抗争，最终悲惨死去的故事。可是，鲁迅却把祥林 嫂的死放在了大年夜，放在了家家户户鞭炮齐鸣，庆祝新年的时候。小说的那段景 物是这样写的——“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 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 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 微的火药香。” 王君：这是景物描写中一种很反常的情况，叫“以乐景写哀情，使哀者更哀”。用人们在 新年的祝福、新年的憧憬反衬出祥林嫂走投无路，所有的美好祝福和她毫不相干， 她的命运悲惨到令人发指的程度，鲁迅老先生的笔力有穿透墙体的功用啊！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47 晓东：景物描写还可以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我想到了鲁迅的小说《孔乙己》，孔乙己是 封建社会中一个落魄的读书人，一生没有进学。由于偷丁举人的书，被吊着打，打 折了腿。在当时的社会中，孔乙己只是人们眼中的一个笑料。人们以取笑孔乙己的 精神伤疤为乐事。这时候，小说中有一句景物描写——“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 比一天……” 晓东：虽然只有十几个字，但它一方面渲染了一种悲凉的气氛，同时因为已经是深秋了， 而孔乙己还穿着一件破夹袄，而且他又被打成了残废，社会环境又是那样的冷酷无 情。而孔乙己的结局，文中只给出了一句话——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在这样的社 会环境下，没有进学的孔乙己只能是死路一条，而这句景物描写无疑推动了事情的 发展，成了压在孔乙己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君：景物描写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作用，就是突出人物的精神，烘托人物的想象。比如 在沈石溪的小说《斑羚飞渡》中，对镰刀头羊的一段描写——“镰刀头羊孤零零地 站在山峰上，既没有年轻的斑羚需要它做空中垫脚石飞到对岸去，也没有谁来帮它 飞渡。只见它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道绚丽的彩虹。弯弯的彩虹一头连着伤心 崖，一头连着对岸的山峰，像一座美丽的桥。它走了上去，消失在一片灿烂中。” 艳平：这道绚丽的彩虹让我想到了文天祥的《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 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这里用彩虹烘托了镰刀头羊的光辉形象，突出了镰刀头 羊的精神，它的精神与星月同辉，与天地同在。 晓东：对景物描写的这个作用，我深有体会。我爱看战斗类影片，在革命烈士牺牲的时 候，电影画面上往往不出现那血淋淋的场景，取而代之的是高山、大河、苍松、蓝 天、白云等一些能引发雄浑开阔之感的景物，这其实也是一种景物描写，它们巧妙 地突出了革命烈士伟大的精神和崇高的形象。 艳平：开篇的景物描写往往有一种作用，那就是交代环境、背景。这一点在都德的作品 《最后一课》中表现得非常明显。《最后一课》的开头是这样的——“天气那么 暖和，那么晴朗！画眉在树林边婉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兵正 在操练。这些景象，比分词用法有趣多了；可是我还能管住自己，急忙向学校 跑去。” 王君：这是我们特别欣赏的一个开头，可不仅仅是交代环境和背景。“天气那么暖和，那 么晴朗！画眉在树林边婉转地唱歌……”既写出了小说的自然环境，又写出了人物 的性格起点。才出场的小弗朗士真是天真，在他的眼里，“普鲁士兵正在操练”和 14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画眉在树林边婉转地唱歌”一样好玩儿。但经历了最后一课的小弗朗士，如果回 家路上还看到画眉，大概这鸟就不会是“婉转地唱歌”，而是伤心地悲鸣了。这样 的环境描写是一石双鸟的作用啊。 艳平：我读过一篇小说，大概讲的是在一个荒寒的小山村，滴水成冰，而孩子们的教室窗 户上根本没有玻璃，只是蒙着一些塑料布，塑料布早已经破烂不堪，寒风肆无忌惮 地灌进来，使整个教室冷得像冰窖。在这样的环境下，男孩子们创造了对他们而言 很好玩又很实用的游戏——“挤油”。就是一些男孩子，一起贴着墙，往教室的旮 旯挤，与其说这是一种游戏，不如说这是一种独特的取暖方式。所以，这里景物描 写的作用主要是为下文故事的发生做铺垫，设置了故事发生的环境背景。 晓东：嗯，这里景物描写的作用主要就是设置故事发生的环境背景，这里描写的场景很真 实，我们小时候也玩过这样的游戏呢，我们那时候管这个游戏叫“挤旮旯”。我 们一边挤，还一边喊，“挤旮旯啊，挤旮旯，挤出屁来炒豆芽！”是不是很有意 思啊？ 王君：哈哈哈，真的挺有意思的。晓东、艳平，我们刚才聊了记叙类文章中几种景物描写 的作用，现在我们来总结一下运用景物描写的几点注意事项。 艳平：从位置的角度来看，开头写景一般交代环境背景；中间写景一般表现人物心情；结 尾写景一般深化主题、升华感情。 王君：这个倒不一定。最初教孩子们认识环境描写时可以这样引导，再往深里走，就灵活 了。千万不要教死板了。 晓东：从写景方法来看，我觉得首先要精细观察，抓住景物特征来描写。只有抓住特征 写风景，才能做到真，“好让读者看完以后，闭上眼就立刻能想象出你所写的风 景”。要选好写景的时机和写景的角度。契诃夫认为，“风景描写只有在适当的时 候，在它能像音乐或者由音乐伴奏的朗诵，向读者传达这样那样心情的时候，才合 适，才不至于把局面弄糟。” 王君：最重要的是写景要渗透人物的感情。写景不应该是自然主义的纯客观的描绘。也就 是我们要懂得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说的“无我之境”和“有我之境”。所谓 “有我之境”，即“物我皆著我之色彩”，作者或人物的思想感情作用于周围的自 然景物，在所写的景物上直接渗透作者的感情。下面我们就看两篇学生作文，一起 来体会一下景物描写在文章中的作用。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49 佳作展示 淡淡粥香，触动了我的心灵 河北乐亭第一中学高二（2）班　陈星 我曾很爱喝姥爷做的粥。 姥爷做的渣粥，米香四溢；一口喝下去，全身暖洋洋的。寒冷的冬日盛上一 碗，那滋味，真是让人不得不爱。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年寒假，我照例回姥姥家过春节。大雪纷纷而下，像 舞动的白色精灵。我独自一人在家，久久地坐在门槛上凝望着雪花飞舞，聆听着 微微雪语，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呼……好冷啊。”我起身跺了跺脚，用双手揉了揉冻僵的耳朵，口中轻轻 呢喃道。这时，姥爷刚好出门归来，见状，便怜惜地对我说：“外面冷，进屋 吧。”说完，姥爷就默默地进了堂屋。 我回到屋里，蜷缩在温暖的炕头上。不一会儿，姥爷突然递给我一碗玉米 渣粥，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我，说：“喝了吧，喝了就不冷了。晾了会儿，不烫 了。”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粥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全身立刻暖了起 来。姥爷问我：“还冷不？”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捧着空空的粥碗，舔了舔嘴 角，意犹未尽地说：“姥爷，你做的粥真好喝。” 姥爷向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露出了少见的笑容。他从我手上接过粥碗， 说：“好喝就多喝点儿，有的是。” 那以后，我便很快将这件事淡忘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日益繁重的学业压得我简直透不过气来，我自己也 愈发不愿去姥姥家，一直到了几年以后。 那年冬天，我耐不住姥姥的软磨硬泡，答应春节在老家多住几天。 再见到姥爷，只见他脸上的沟壑更深了。见我来了，姥爷不禁喜上眉梢。我 听见他对姥姥说：“今儿我做粥吧，孩子爱喝。” 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渣粥摆到我面前时，我竟一时无语凝噎。思绪，仿佛 又回到了那个早已淡出了记忆的冬日，闻到了那时淡淡的粥香。鼻尖久久缭绕着 那久违的清香，我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我盈眶的泪水，我扭头望向窗外。窗外，是鹅毛般的 大雪…… 15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浓浓的亲情，朴实的笔墨，娓娓道来，自有一种感人的力量。尤其是两次景物 描写的妙用：第一次是在门槛上望屋外飞雪，让我们感到一种美好的气息在流转，也 巧妙地为下文姥爷为外孙女煮玉米渣粥作了铺垫。第二次是文章结尾部分——“为了 不让他们看到我盈眶的泪水，我扭头望向窗外。窗外，是鹅毛般的大雪……”此处， 景物与情感巧妙地融为一体，带给人无限遐想。 （指导教师：陈晓东） 悟 河北衡水第十三中学　李泽轩 春节过后，余寒犹厉。我带着假期未完成的作业回到了市里，无奈，明天我 就要回衡水上学了。 下午，阳光正暖，妈妈颇有深意地对我说：“今天天气好，咱们去爬凤凰台 吧。”我本想拒绝老妈说不去，因为仅仅是初春而已，也没啥美景可观，但看到 她坚定的神情，又不想惹她生气，就勉强跟随前往了。 北方的初春，路边没有南方那种将舒未舒，柔梢披风的柳条，只有灰灰的枝 丫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像是等待着什么。但南湖的水面，却晶晶然如镜之新开， 凤凰台也如靧面的女子出现在眼前。我问老妈从哪条道路爬山。她意味深长地 说：你自己决定吧，不管选择哪条道路，你只要明白最终目标在哪里就行。在前 行中遇到什么障碍，学着跨过去就行。我浅浅一笑：老妈非要带我来爬山，一定 另有原因吧！ 为了快速到达山顶，我选择了一条比较难走的路。虽然老妈穿着高跟鞋，但 非要和我一起前行。每当出现难走的路况，我想要拉一把老妈时，她总是说：没 事儿，这点小困难，自己学着克服解决吧。因为山并不高，所以我们用了二十几 分钟就到达了山顶。站在凤凰台上，老妈拉着我指着远方林立的楼阁对我说：儿 子，想想看，如果你在山脚下能看到这样的景观吗？“当然不能，因为高度不一 样啊！”老妈点头，望着远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所以说， 人啊，只有让自己站得更高，你才能欣赏到更广阔的景色。爬山如此，学习如 此，人生也是如此啊！听着老妈煞有深意的话语，我终于明白了，寒假中我对学 教 师 点 评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51 习的放松懈怠、对开学的烦躁不安使得她担心了。 是啊！高中生活已经开启新的征程，我现在是否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呢？是否也该让自己提升一个高度呢？在三年后的高考中能欣赏到别样的风景 吗？凤凰台上，风吹过，虽寒，但我感到了春的气息。 回来的路上，春寒依旧料峭，但我却隐约听到萌动的芽绿色的呼唤。我笑 了，因为我终于醒悟了！ 这篇文章能看出小作者有比较扎实的古文功底，而且能把景物描写跟自己的心 情巧妙地融为一体，凡写景处皆有情感在流动。比如开始写“春节过后，余寒犹厉” 暗含了自己内心的烦闷与无奈；下午“阳光正暖”，既是登凤凰台的契机，又为下文 心灵的放晴埋下伏笔。 在登山之时，写“北方的初春，路边没有南方那种将舒未舒，柔梢披风的柳条， 只有灰灰的枝丫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像是等待着什么”，这里的景物描写就是人的内 心情感的外化。当小作者登至顶峰，悟出生活的哲理之后，眼中景也随之而变——风 虽寒，却闻到了春的气息，隐约听到了萌动的芽绿色的呼唤。一切景语皆情语，信然！ （指导教师：陈晓东） 教 师 点 评 15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篇有篇的旋律，段有段的节奏，句有句的音韵。文章的节奏，就是文章的“音符”。 你会把文字变成雀跃的“音符”吗？ ——京粤浙写作教学三人聊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广东清澜山学校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晓东、艳平，上次我们聊了文章里的景物描写，如果说景物描写是锦缎上的鲜花， 那么我们今天要聊的行文节奏就是乐曲的高低音符。对于行文的节奏感，你们平时 与学生聊得多吗？ 晓东：还别说，平时给孩子们讲评作文，对行文节奏总是忽略，更多的是在强调选材与语 言。君老师这样一提醒，倒是让我感觉到节奏其实也很重要的，文字好不好看，读 来好不好听，其实都与节奏有关呢！ 艳平：这段时间和“节奏”杠上了，我发现一个很头痛的问题，学生在写考场作文的时 候，生怕字数凑不够，就使劲儿在前文铺垫，结果要写的重点内容来不及详细展 开，就得匆匆收尾，导致中心内容被淹没。我觉得学生就是没有把握好文章宏观的 节奏，疏密不当，头重脚轻，作文看起来像大头娃娃，长得极不匀称。 王君：看来，行文的节奏也好比高低起伏的交响乐，什么时候紧张，什么时候松弛，什么 时候急促，什么时候平静，都是极有讲究的。我们最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便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53 是节奏明快的一首曲子，高亢激昂是主旋律，但为了突显主旋律，亦有舒缓旋律的 衬托，这样一来，乐曲高低起伏、跌宕有致，过耳不忘。 晓东：说到乐曲啊，我一下想到了描述乐曲最经典的一首诗歌，那就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 的《琵琶行》，尤其是描述琵琶声的那一段：“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 《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 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 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 画，四弦一声如裂帛。”这一段诗，写得真是起伏有致，扣人心弦啊！ 艳平：晓东这个例子想得好，这段描述琵琶声的文字，从乐器的角度看，“大弦嘈嘈”“小 弦切切”，变化不一；从情感的角度看，“珠落玉盘”明亮，“幽咽泉流”悲凄； 从整体节奏的角度看，先是轻快急促，然后缓慢滞涩，再是不通无声，最后声如裂 帛。琵琶女琴技高超，白乐天诗艺绝妙，这样的文字节奏感太强，爱不释手！ 王君：你们来思考，艳平说的学生考场作文的问题与刚才列举的《琵琶行》的例子都聊到 了节奏，我们如何细分呢？ 晓东：艳平说到了宏观节奏，刚才这段描述琵琶声的例子是不是可以看作中观节奏？ 哦，对了，君老师的语用型课堂的“四看”也可以用在行文节奏上。艳平，你意 下如何？ 艳平：晓东老师真是反应敏捷，整篇文章的节奏、语段内部的节奏、语句间的节奏，在行 文中都是需要考虑的。这样一来，君老师的宏观看篇、中观看段、微观看句，真是 可以巧妙化用呢！ 王君：那我们先从宏观的角度看文章的节奏如何处理？或者说处理文章的节奏有什么方 法？那篇震撼黄土地的刘成章的散文《安塞腰鼓》，在处理宏观节奏方面就做得不 错。文章由静入动，“一群茂腾腾的后生”好似塑像，静默的庄稼是他们的背景， 一切都是静止的；接下来响鼓突然之间爆发，“鼓声”“舞姿”“后生”全都跳跃 起来，激荡起来，蓬勃起来，震撼天地；最后却在舞姿最狂的时候戛然而止归于寂 静，留下空白。这种“静—动—静”的前后响应的行文节奏让文字看起来极为舒 朗、鲜明。 晓东：《紫藤萝瀑布》里的宏观节奏也特别鲜明，开头是“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结尾 是“我不觉加快了脚步”，“停住”与“加快”之间，是从紫藤萝身上得到的感悟 与启迪，以这样的别具匠心的语句构架全篇，也让文章的节奏感鲜明。在文章的重 点部分，作者运用“对比”来统筹全篇，“从未见过开得这样盛的藤萝，只见一片 15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辉煌的淡紫色，像一条瀑布，从空中垂下，不见其发端，也不见其终极”，这是眼 前生机盎然的紫藤萝；“忽然记起十多年前家门外也曾有过一大株紫藤萝，它依傍 一株枯槐爬得很高，但花朵从来都稀落，东一穗西一串伶仃地挂在树梢，好像在察 言观色，试探什么”，这是伶仃稀落的紫藤萝，宗璞将它们进行对比，从现在回到 过去，再从过去回到现在，文章呼应恰当，对照鲜明，因为统筹得当，最后的了悟 才能水到渠成。 艳平：金华市 2017 年的中考作文是续写童话故事。说到故事，许多都是“三段式”呢！ 《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三调芭蕉扇、三探无底洞；《水浒传》里，三打祝家 庄、宋江三败高俅；《三国演义》里，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三气周瑜；《红楼 梦》里，香菱三改吟月诗、金鸳鸯三宣牙牌令。四大名著里的三段式故事处处可 见，俯拾即是。 王君：这个有点意思。我们最熟悉的《狼来了》的故事，可不就是典型的“三段式”。如 果只写这个小孩儿撒了一次谎，或者撒了两次谎，不足以表现小孩儿将撒谎当成习 惯，再一再二人们可以相信，再三这样，人们再也不会上当。中国的童话故事如 此，外国的也是这样，看来“三段式”全球通用啊！《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中，小女孩划了三次火柴，第一次划，小女孩感觉自己坐在火炉边；第二次划，小 女孩看到温馨的房屋；第三次划，小女孩看到慈爱的奶奶，多么可怜的小姑娘！ 晓东：童话故事里的“三”，在重复当中求变化，也容易造成孩子们的心理预期，在反复 中加深孩子们对情节、人物、道理的印象。这是从读者受众的角度来看的。从写作 方法的角度分析，这样的“三三制”可以让故事变得有起伏感、层次感，在看似相 同的情节设置里寻求变化，一步一步，卒章显志，将故事推向高潮和结局，令人回 味与深思。 艳平：晓东老师分析得极为到位，这个“三三制”的结构框架，可以帮助我们掌控文章全 局，至少整篇文章的行文节奏不会紊乱。君老师，您说教孩子们写记叙文，可以不 可以让他们化用这样的方法呢？ 王君：我认为是可以的。其实这个“三三制”也可以改一改，如果要写一般的记叙文，我 们可以在文中放一脉相承的“三件事”，彼此有联系，又有梯度。只不过写的时候 要注意详略安排，第一件作为整篇文章的铺垫，简略些；第二件应该能突显“我” 的心理成长，详细些；第三件则是整篇文章的高潮与升华，酌情而定，次详或者次 略。刚才我们聊了掌控整篇文章行文节奏的方法，一是通过结构类似的语句来统筹 整篇，二是通过篇章呼应法，三是学习了童话故事里的“三三制”，那么语段内部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55 的节奏有无讲究呢？ 晓东：肯定有的，比如萧乾的《吆喝》里，“‘馄饨喂——开锅！’这是特别给开夜车的 或赌家们备下的夜宵，就像南方的汤圆。在北京，都说‘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其实，馄饨挑子也一样。一头是一串小抽屉，里头放各种半制成的原料：皮儿、馅 儿和佐料，另一头是一口汤锅。”这一段，作者先吆喝一声，以“声”制人，再静 静分析这“馄饨”的诸多妙处，先声音再形态，甚有节奏哦！ 艳平：晓东老师聊起《吆喝》头头是道，听着那吆喝声，仿佛看到了热气腾腾的馄饨，好 不诱人啊！我之前读李娟的《我的阿勒泰》，一下子被李娟的文字吸引，难怪大家 说她是当代的萧红。她的那篇《想起外婆吐舌头的样子》，特别好，里面有两段文 字，真是绝妙的笔法呀！她是这样写的，“金鱼死后，鱼缸一直空在那里，空了很 久。有一天却发现鱼缸有些不对劲，似乎缩小了许多，端起来左看右看，没错，是 瘦了两三寸。逮住外婆一问，果然，是她老人家打碎后又悄悄去市场买回一个。大 约是原样大小的有些贵了，便买了小一号的，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当然，被 揭穿后，也只是吐了一下舌头而已。” 王君：看着这样的文字，真是心生欢喜。你看她在这一段里，描述了一个多么可爱的外 婆，她打破了一贯的先总提中心句，再陈述的写法，而是抓住了生活里极具画面感 的小事情，而后在结尾收束“也只是吐了一下舌头而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 止这一段的结尾，这篇文字里定然有好几处都是如此。晓东，你读过这篇文章吗？ 晓东：我还真没读过，但听你们刚才这样一说，心也痒痒起来。艳平，果真如君老师所 言吗？ 艳平：哪里会有半分差错，真是如此呢！君老师神机妙算啊！这是文章的第二段，第一段 的结尾是“直到你问她：糖为什么突然少了半罐子？她就吐吐舌头，笑眯眯地坦 白”。此外，文章末尾以及倒数第三段都是与“外婆吐舌头”这句话相关联的。 王君：以这样极具画面感的句子收束语段内容，不但表达上有层次，就是视觉感受上也会 层层叠叠，将读者带入美妙的文意当中。这是一种可贵的处理语段内部节奏的方 法。当然，先提中心句再具体表述的方法也适用于我们的写作里。邹韬奋的《我的 母亲》和胡适的《我的母亲》在语段处理上，亦是如此。 晓东：对！比如邹韬奋《我的母亲》里，“母亲喜欢看小说，那些旧小说，她常常把所看 的内容讲给妹仔听”，这一段内容就是围绕这一句展开；胡适《我的母亲》里， “我母亲管束我最严”，接下来的语段内容就是围绕这个中心句展开。 艳平：在处理语段内部的节奏上，采用这样的方法能使该段的内容表述清晰，话题统一， 15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节奏分明，读者读起来不累，对文章的内容也能迅速把握。 王君：刚才我们聊了语段的节奏，那语句间的节奏把控有什么方式方法呢？晓东，你先来 说说。 晓东：我觉得语句间的节奏很重要，就像诗句，有平有仄，读起来才够味。文章语句也是 这样，讲究点平仄韵律，读起来顺溜，听起来悦耳。比如朱自清的《春》，请允许 我再次列举《春》的例子，“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看”是仄韵，其 他三个喻体都是平声，读起来特别舒适。 艳平：长短句相间，也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呢！比如李娟写吐舌头的外婆，她就长短夹杂， 把一些短句、短词夹杂其中，活泼俏皮，幽默风趣。外婆生活的苦难，全都通过 “吐吐舌头而已”化解，这也是流泪的欢笑。 王君：今天我们聊了如何把控文章的节奏，从篇到段再到句，如果文章的节奏处理得 当，那么我们的文字就会变为雀跃的音符了！接下来让我们欣赏孩子们的佳 作吧！ 佳作展示 选择错过 浙江永康教师进修学校附属初中八（3）班　谢箫扬 “嘟——”车到了。 揉了揉眼睛，我迈着懒懒的脚步下了车。抬头一看，是一块巨大的牌匾，上 面写着“花海”。 随着人流下了车，买了票，我便跟着大家挤入园中。一入园，映入眼帘的便 是满目的薰衣草，似乎满眼都是一片紫，整个人也沉浸在满园的紫气中，令人心 旷神怡。蹲下，端起一株小小的薰衣草，细细端详。绿色的叶片，紫色的花苞， 芳香四溢。正当我陶醉其中时，朋友拍了拍我的肩头。 “快点，不然这儿就要关门了！” 我心中一惊，看看门票，离关门只有一个半小时，却还有六片“花海”要 走。算上往返，这时间对于想细细观赏的人来说定是不够的。我只好站起身来， 向这一片美丽的紫色海洋告别。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黄色的向日葵海洋。整个山谷里都是大片大片 的金黄，肆意泼洒，宛若置身在金黄色的仙境之中。太阳光洒下来，整个花海浮 光跃金，发出熠熠光辉，连快要落山的太阳都被这金黄感染，变得更加耀眼。就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57 当我准备在观景台坐下细细品味时，恼人的朋友又催起我来了。 “快走！时间快到了，再不走，你会错过很多美景的。” 先前的离开已让我心情烦闷，这儿的美景又着实让我恋恋不舍，我索性大手 一挥，不去了！在观景台上坐了下来。 朋友不明白地看了我一眼，无可奈何地走了，只留下我一人。 云飘过来了，遮住了太阳，整个山谷便突然暗淡了许多。向日葵们也似乎失去 了刚才的光泽。鸟声啼啼，流水潺潺，刹那间我仿佛处在幽凉的山间，独自沉醉。 忽然，阳光亮起来了！大地又铺满了金色的光辉。也许是向日葵释放出了某 种气体吧，我仿佛又处身在金光氤氲中。只见在紫金交汇的那个点，紫色和金色 交织、旋转、升腾！金在紫里穿梭，紫在金中翱飞！在这极美的景色下，我不禁 心生赞叹，赞叹大自然的神奇之美。 “嗨，我们回来了！” 我循声抬头，只见朋友大汗淋漓地站在我面前，“那儿也都差不多，不过你 还是错过了许多哦！” 我一笑，是我错过了吗？ 如果给我机会再选一次，我仍会选择错过。 箫扬的这篇文字真是别具匠心，情趣与理趣兼备。错过或许意味着遗憾与失落， 但他能跳出这个思维框架，再进一步，错过与他人共赏的风景，却享得自己心中的独 特之景。更可贵的是，朋友的话在文中出现四次，他运用相关联的语句极其巧妙地把 控了行文的节奏，让文章张弛有度，摇曳生姿，这样的巧思很箫扬哦！ （指导教师：司艳平） 错过也许更完美 浙江永康教师进修学校附属初中八（4）班　华艺婷 这个周末，很忙，很忙。 我得参加两次重大的考核。一个是金华的省级比赛，而另一个呢，则是关乎 我人生前途的艺校考核。 教 师 点 评 15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两次考核，都是非常重要的，可嗓子却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次 的比赛十分重要，这将关乎你是否能为学校争得荣誉。好不容易嗓子不哑了，可 千万别被别人白白夺去名次啊！”妈妈这几天来一直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知道 了，妈！我会的。” 比赛马上就到来了。 人山人海，来这里比赛的人都是从各地选拔出来的高手，这不禁让我打了个 寒战。 很多比赛选手都在争着找地方练声，我便坐下来慢听。“婷啊，这些人都唱 得这么好，你可别让妈失望啊！” “放心，我一定能拿到好名次的！”可手心直冒的冷汗，却表现了我此时的 紧张。 进入赛场，我默念着：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说不定我在她们眼里也是 高手呢！但这丝毫未起作用，我依然紧张得两腿颤抖，站都站不稳。 一眨眼的工夫，就轮到我了。 我颤抖着走上舞台。 音乐起，我紧张着开始了第一句，“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起 初，自己觉得蛮不错的。可当我看到选手们的几十双眼睛盯着我看时，我慌了。 马上，我开始心虚：“是不是太难听了？为什么都盯着我？”下一句便开始抖。 我很慌，于是接二连三的，紧张情绪一涌上来，后面全抖音了。 唱完后，我走出考场，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便去参加艺校考核，压抑的心 灰暗了一路。 分数也很快出来。我第十名。如果后面不紧张，是否会更好一点？ 进入艺校，我放宽了心，撇开了紧张，深吸，呼气。 考核开始，我自然地，从容地，将自己全身心投入歌中。很意外，很惊喜， 评委们对我的乐感十分满意。我更有自信了。于是，接下来的视唱、音程、节 奏，都完成得十分完美。 这简直出乎我的意料。 我很开心。在“过关斩将”的艺校考核里，我从两千多人中脱颖而出，以总 分第四名的成绩被录取。 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个失利、那个错过，也许，我还会用紧张的心态去面对艺 考，也许还会再一次错过。错过，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59 艺婷是我们班的“金嗓子”，在金华地区很有声名。她这篇文章与箫扬的一样， 都是以“错过”为话题写的考场作文，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内，写出这样的真文字、好 文字，点赞！这篇文字，将对比化用其中，前后一观照，遥相呼应，却又一脉相承。 有了这样的思量，文章行而不乱，颇得章法。 （指导教师：司艳平） 教 师 点 评 16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一篇优秀的文章应当是前有呼唤后有应答的圆，而伏笔的运用会让你达成所愿。 你会在文章里安插“卧底”吗？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广东清澜山学校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晓东、艳平，上次我们聊了行文节奏如乐曲的高低音符，需张弛有度。这次我们换 一个话题，来聊一聊文章的伏笔。聊伏笔之前，我们先要明确一下什么是伏笔。艳 平，你来谈谈。 艳平：我专门查阅了《现代汉语词典》，“伏笔”是指文章或文艺作品中，在前段里为后 段所作的提示或暗示。前段里看似无关的事与物，实际是为后段出现的主要人物或 者事件做了某些预设。 晓东：说起伏笔，我立刻想起大火的《战狼Ⅱ》，电影票房收入高达 56 亿元，创下中国 电影票房的最高纪录。这部电影我看了两遍，发现在电影中运用了很多巧妙的伏 笔。比如主人公冷锋问华人店主有没有见过那颗射杀龙小云的子弹时，华人店主脸 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神情。后来他为感谢冷锋的救命之恩，在临开船前他毅 然冲下船来，告诉冷锋子弹的真实来历，这其实就是伏笔的运用。再比如冷锋始终 把子弹挂在脖子上，以铭记这刻骨的仇恨，最后当冷锋和杀害龙小云的凶手搏斗， 身处险境甚至身处绝境之时，正是借助这颗子弹，他刺瞎了仇人的眼睛，从而报得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61 国恨家仇。看到此时，我不由惊叹，这就是高明的编剧之道。 王君：我也去看了这部电影，确实震撼，它能紧紧地抓住观众的眼球，揪住观众的心，这 与巧设伏笔分不开，也让影片前后圆融，浑然一体。比如电影的高潮部分，冷锋用 右手举着国旗通过开战区的场景非常感人。因为这个情节的出现不是偶然的、突兀 的，电影前部分有非常多的伏笔展示人们对自己的国籍的认识。有珍视的，有不屑 的，有弃之如敝屣的……有了这些伏笔，最后那飘扬的国旗才分外感人。除了电 影，经典的文学作品中运用伏笔也一定是精彩的。 艳平：我最爱读《红楼梦》，而《红楼梦》这部伟大的作品中的伏笔，比比皆是。比如小 说的结局，贾宝玉于贾家破败之际出家而去，这个结局其实在前面就埋下了伏笔。 贾宝玉做和尚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你死了，我做和尚去。”这是贾宝玉和林黛玉 互相打趣时说的一句玩笑话，可这玩笑话却充满佛性与玄机。贾宝玉其实一直在悟 道参禅，他听到薛宝钗念的《寄生草》之后，听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便心内触 动，心有所悟。虽然贾宝玉嘴上说自己不是在参禅，其实他的佛性早就有所体现了。 晓东：确实，贾宝玉身上有一种众生平等的思想，这种思想融汇在了贾宝玉的骨血里面。 宝玉的温润，宝玉的慈悲，这都是其佛性的体现。这样的体现内化在平时的一言一 行里，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或多或少带有佛家的意念，这些看似与结局无关的小伏 笔，实际上也昭示着宝玉最后的人生归属。而这样的人生归属，也是作家的思想归 属，人生一世到头来只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但是曹雪芹却以极其智慧的写法将这 样的结局细化分解在细微的伏笔之中，不跳跃、不突兀。 王君：既然说到《红楼梦》，我们就继续聊聊吧！因为《红楼梦》实在是一部极伟大的鸿 篇巨制，伟大原因之一就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红楼梦》中的伏笔不仅多，而 且巧妙。比如在《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一回当中，很多人都抽了花签，有的花签 就是对人物命运埋下了伏笔。第一个就是探春，探春的结局是远嫁，而且探春是 政治牺牲品。探春抽到的花签上面写的是“日边红杏倚云栽”，这句诗原本说的 是考科举高中的状态。当然，探春不需要考科举，考科举是男人做的事情。探春 说不该行这个令。而有人当时就开玩笑说，“我们家已有了王妃，难道你也是王 妃不成？”其实，这句玩笑话到后来却成了事实。探春远嫁也一定是嫁给他国的 贵族，做了王妃没错。但探春就像是自己出的谜语的谜底一样，如风筝般飞到那遥 远的异国他乡。探春远嫁的暗示很多，她自己的词中也写道，“一任东西南北各分 离”。再比如麝月，麝月的花签名是“开到荼靡花事了”，荼蘼花是花中最后凋谢 16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的，等到荼蘼花凋谢了，春天也就结束了。所以，这句话也就是暗示麝月是最后留 在宝玉身边的。宝玉身边群芳流散，只有麝月陪伴在宝玉身边，给予贾宝玉最后的 安慰。 晓东：在我们清华附中清澜山国际学校，七年级教材第一单元的第二篇文章就是林海音的 《爸爸的花儿落了》，文中多次使用伏笔，暗示爸爸已经病得很重，可能将不久于 人世。比如，文章开头“我”回忆去医院看望爸爸时，爸爸曾说，“没有爸爸，你 更要自己管自己，并且管弟弟和妹妹，你已经大了，是不是？”这是一处伏笔。又 如当毕业典礼的钟声响起后，我突然又想到妈妈爸爸，疑惑“妈妈今早的眼睛为什 么红肿着”，是在暗示妈妈对爸爸的病情很了解，知道他将去世很悲痛。而毕业典 礼结束后，“催着自己，我好像怕赶不上什么事情似的”，急急忙忙赶回家去，这 恐怕是一种预感，在文中也成为爸爸即将离开人世的伏笔。至于写她进家门以后看 到“旁边的夹竹桃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好几枝子，散散落落的，很不像样”，更是 以花喻人，把即将丧父的伤痛推到极致。伏笔的多次运用，不仅使文章的情节前后 勾连，浑然一体，更让英子完成了生命的蜕变。 艳平：这样看来，伏笔在记叙文写作中似乎必不可少，它的好处究竟是什么呢？ 晓东：它的好处是交代含蓄，使文章结构严密、紧凑，读者读到下文内容时，不至于产生 突兀、怀疑之感。我有次参加中考作文阅卷，其中有一篇作文获得满分。这篇作文 的题目是《那一刻，我们的爱开花》，文章写的是暑假回姥姥家，姥姥把珍藏的一 罐蜂蜜送给我，我跟姥姥一起喝蜂蜜水的事。其中文章里一处伏笔的运用极为出色。 “姥姥蹒跚地走到小屋的角落里一个被布挡住灰尘的小柜子前，嘴角向上微动，我 看到她眼角的皱纹舒展了好多。颤抖的手从衣服的一个贴身的小兜里摸出钥匙，轻 轻俯下身，依旧微笑着打开柜子上的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罐子。” 这篇作文中的很多细节描写其实都是伏笔。比如，小柜子放在角落里、被布挡住灰 尘、姥姥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还有那贴身的小兜里精心地藏着的钥匙，这一切的 描写都让我们感觉到这箱子里的东西非比寻常。最后打开箱子时，我们才知道这是 姥姥为外孙女精心藏起的蜂蜜，前有伏笔，后有照应，情节浑然一体。 艳平：那么，我们在指导学生运用伏笔进行写作时，需要提醒学生注意哪些问题呢？ 王君：我觉得首先应该做到有伏必应，如果你在开头提到了枪，那么在第二或第三段就 要提到开枪。不伏不应是败笔，只伏不应同样也是败笔。比如冰心的散文《小橘 灯》，文章开头交代了竹凳、墙上的电话，暗示下文小姑娘将和这两件物件打交 第四章 尺水亦可兴波澜　 163 道。果然，第三自然段中小姑娘“挪动那竹凳”，“登上竹凳想去摘墙上的听话 器”。原来，小姑娘的妈妈生病了，她想打电话叫医生来为妈妈看病。 艳平：君老师说得很有道理，其实伏笔就是不断地为文章挖坑，回应就是在后文将这些坑 一一填上，让文章成为一个没有疏漏的圆。只在前文呼唤，不在后文应答，这样的 文章定会莫名其妙。除此以外，伏笔要伏得巧妙，切忌刻意、显露。伏笔需要不着 痕迹，要做到行云流水，自然成文。 晓东：比如都德的《最后一课》，文章开始写小弗郎士上学路上看到许多人在布告牌前看 什么，并且交代最近一些坏消息都是从那儿传出来的，作者还顺便列举几例，如征 发啊，败仗啊等。那么今天是什么消息呢，小弗郎士没有去看，不知道。作者暂不 交代，我们读者也不知道。任情节向前发展，待到上课时，韩麦尔先生宣布这是最 后一堂法语课，阿尔萨斯和洛林已被普鲁士侵占，韩麦尔、小佛郎士他们就要沦为 亡国奴时，小弗郎士恍然大悟为什么布告牌前会有那么多人，今天布告牌上什么消 息就不言而喻了。文章设置伏笔，往往使情节波澜起伏，跌宕有致。 王君：还有一点，不知你们两个注意到没有？那就是伏笔前后要有一段较大的距离，行文 不能贴得太紧，距离不能太近。如果伏笔前后距离过近，反而使文章显得呆板，读 起来显得枯燥。 艳平：是的，是的！莫泊桑的经典名篇《项链》，小说到结尾处才揭示出“项链是赝 品”，这一结局其实在前面多次埋下伏笔。比如福雷斯蒂埃太太把项链收藏在很显 眼的地方，还比如珠宝店老板称只售出了匣子，没有售出项链。作家不温不火、不 急不躁，吊足了读者的胃口，到结尾处才揭示真相，让读者恍然大悟。远距离让小 说产生了无穷魅力，张力十足。 晓东：还真是这样，你看我们今天说到的《红楼梦》《战狼Ⅱ》，都是伏笔前后距离很 远，在这遥远的距离里，紧紧地攫住读者与观众的眼球与心房，这就是伏笔的正确 开启模式啊！ 王君：文章里的伏笔，真像是《潜伏》里的“卧底”——余则成，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呼唤回应，直到最后真相大白。我们在平时的写作中，不妨来点儿文章的“卧 底”，那么，文字就会有不一样的魅力了！ 曾经有一句话很流行，“所有故事的结局，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伏笔表面上看是写作技巧，其实它也是一种生命现象。任何生命的走向和故事的发 展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深究下去，都有前因，都有后果。高明的作家就非常善于 16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去探究这个“因果”，再把这个因果深深地、巧妙地埋在文章里。这样，文学创作 就更加符合生命本身的逻辑了。 艳平：君老师这么一分析就深刻了。对，任何一种写作技巧都不仅仅是技巧，其实它们本 质上都是对生命的艺术性还原。为伏笔而伏笔，肯定是不行的。 王君：是啊！所以你对生活，对生命的理解程度有多深，你就越知道哪个地方应该埋伏 笔。所有伏笔，其实都是生命发展的关键节点，只不过对读者而言是“只是当时已 惘然”。越不露痕迹的伏笔越高明。 晓东：君老师，很多同学经常会弄混伏笔和铺垫。它们的区别在哪里呢？ 王君：它们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从形式来看，用作伏笔的，言语不多，有隐含性，不注 意看不出来，所以，伏笔一般是“细节”；铺垫呢？语句较多，可以铺陈，如情节 高潮的前奏，如一些表现人物的、景物的环境描写。它没有隐含性，一看就知道是 为了下文的铺垫。 艳平：从运用来看，伏笔与下文承的“点”有一段距离，甚至是文首与文尾；而铺垫一般 是紧接着，如前面写环境、景物、他人，接着就写主要人物。 王君：它们的作用也不一样。伏笔主要是谋篇布局，即结构上的技巧，使文章前后照应， 结构严谨；铺垫是写作方法上的技巧，主要是对主要内容起烘托作用，比如推动情 节、为下文作铺垫、突出人物等。 晓东：哦，这样讲就很清楚了。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接下来让我们欣赏孩子们的佳 作吧！ 佳作展示 感激那一扇门 辽宁绥中第一高级中学高二（4）班　邵奕宁 感激那一扇门，打开后，我心洒满了阳光。 那一天，我吃力地推着电动车到达楼前，望着那厚厚的重重的楼口的防盗 门，不禁心生怯意。因为这防盗门是自动的，你不能提前把门开好，而只能借助 自己的蛮力先用车轱辘挤开防盗门，然后再用持久的力量一直挤开合拢了来的 防盗门。强壮如我对推着电动车进防盗门尚且有点发怵，更何况那些年老体弱 之人了。 我正想再次用电动车和防盗门进行力量的角逐之时，防盗门“吱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