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8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穿法”亦活法，研究“穿法”的写法，是人物描写的重要方法。 活法 穿法 写法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晓东，艳平，此前我们聊到过人物的个性化，聊到千人千面，我们需要用心观察。 那么这一次我们进一步地聚焦，我们把焦点放在外貌描写中的“服饰”。我们谈一 谈如何通过聚焦服饰来写出不一样的人。课本是最好的样板，我们先就教材中出现 的经典服饰描写来谈谈。 晓东：我一下就想到了《最后一课》中的韩麦尔先生，在上最后一课的时候，他穿上了那 件挺漂亮的绿色礼服，打上了皱边的领结，戴上了那顶绣边的小黑丝帽。而这些衣 帽原本只在督学来视察或者发奖的日子他才穿。如此隆重的穿着正是为了纪念也是 祭奠这最重要的最后一课，体现出他庄严肃穆的情感。衣着在这里是人物心情的一 种标志。 艳平：黑色丝帽确实有隆重祭奠之意，也饱含了韩麦尔的无限伤感。我还记得在朱自清的 《背影》里，对父亲衣着的描写。父亲过铁道买橘子的时候，戴着黑布小帽，穿着 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这黑色和深青色，正构成了此时家道中落，祖母去世时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81 父亲内心的色彩。 晓东：衣着不仅能表现人物的心情，还能揭示人物的身份。比如在《变色龙》中，奥楚蔑 洛夫的新的军大衣，就是他身为沙皇走狗的一个象征，也是他不断“变色”的一个 护身符。而且一个“新”也揭示出他可能刚刚担任警官这一职位，这恰好和他蹩脚 的表演相照应。 王君：对，很多经典的衣着描写都与人物的身份甚至性格密切相关。服饰是一个人性格的 外延。比如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是唯一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人，“站着喝酒”揭示了 他经济状况的贫苦，“穿长衫”揭示了他读书人的身份，而一个“唯一”，则揭示 出了他身份的尴尬。而这件长衫又脏又破，仿佛十多年没有洗也没有补，其懒惰与 贫困也一览无余。这一件长衫他至死不肯脱下，辛辣地写出了他对读书人这个名号 的重视，真是迂腐寒酸，深受封建科举制毒害而不自知，让人不禁一声叹息。 晓东：听君老师说到孔乙己的长衫，我不禁又想到了《蒲柳人家》中何大学问的长衫。如 果说孔乙己的长衫是他人生悲剧的一个缩影，那么何大学问的长衫则体现了他作为 一个没有文化之人内心对文化的一种虔诚敬意和顶礼膜拜。 艳平：是啊，一件长衫见性格。提到鲁迅的文章，我很自然地想起他笔下的藤野先生。鲁 迅初次见到藤野先生时，描写了他蓄八字须，戴眼镜，挟着一叠大大小小的书，一 看就给人一种知识渊博的印象。后来他又发现藤野先生穿衣服很模糊，有一次竟然 忘记打领结。这不仅写出了藤野先生不修边幅，而且写出了藤野先生把精力都投入 到了治学中去，不太在意个人的形象。 王君：另外，从衣着的变化可以看出人物境况乃至性格的变化。比如鲁迅笔下的闰土，在 少年时，迅哥儿初次见到闰土时，闰土头戴一顶小毡帽，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 圈，再加上月夜看瓜刺猹的描写，俨然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小英雄的形象。可是二十 年后的闰土，头戴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棉衣，被生活煎熬得像一个木偶 人了。闰土的生活的恶化，性格的变化，都通过服饰的描写传递出来了。 晓东：还有一种写，叫不写之写。看似写人物不穿什么服饰，其实也是一种写。比如《蒲 柳人家》中有这样一段——“奶奶叫东隔壁的望日莲姑姑给何满子做了一条大红兜 肚，兜肚上还用五彩细线绣了一大堆花草。人配衣裳马配鞍，何满子穿上这条花 红兜肚，一定会在小伙伴们中间出人头地。可是，何满子一天也不穿。”何满子 对红兜肚不喜欢，一天也不穿，形象地写出了何满子自尊心强、个性强、不听话 的特点。 王君：真的很巧妙啊。服饰简直就是人物的名片。一个人，怎么活就怎么穿；怎么穿，大 08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也能看出他的活法。服饰一旦和人物性格不配，就会出问题。 艳平：对，我想起了各种版本的电视剧《红楼梦》。1987 年版的成为经典，几乎人人都喜 欢。2010 年版的呢，却人人吐槽。其中，服饰是一个重要原因。特别是林黛玉这 个角色的造型和服饰设计。 晓东：确实，不看其他，只看服饰，这两版《红楼梦》的高下也就出来了。陈晓旭演的林 黛玉发型简单轻灵，服装色彩以白色为主，整个形象就是林黛玉的味儿。但蒋梦婕 演的版本，发型臃肿，前额的装饰太繁复，头上戴的、耳朵上戴的都偏复杂，再加 上衣服暗淡的色彩，整个气质就不像林黛玉。 王君：是啊。虽然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林黛玉，但 原著摆在那儿，林黛玉的基本的东西是不会变的。林黛玉不会穿王熙凤的衣服，不 会像王熙凤那样说话。林黛玉的穿着打扮不能失掉了黛玉的风格。2010 年版的《红 楼梦》过于求新求异，就反而弄巧成拙了。 晓东：说到服装，我们不得不提大多数孩子们都深恶痛绝的校服。总感觉我们的校服缺少 个性，就是运动服的简称。而许多学校要求孩子必须穿校服，这种一刀切的管理更 是违背孩子的天性，也加深了孩子们对校服的厌恶。 艳平：我曾经看过一项调查，中国有 70% 以上的学生不喜欢穿校服，但对日本、韩国的学 校进行调查，80% 以上的学生最喜欢穿的就是校服。能看出差距了吧？中国的校服 总感觉千篇一律、缺少个性，而在日本、韩国，校服已经成了一种文化。有些学校就 是靠着好看的校服招生的。还有一些明星，为了体现清纯，还会穿着校服拍节目呢！ 晓东：是、是、是。校服让明星们年轻了。钟汉良他们拍《我去上学啦》的节目，都穿着 校服，很有意思。服装真的有神奇的美容塑身效果。 王君：校服不好看，但不好看的校服被不同性格的人穿在身上，也各有各的故事。我的一 个学生写过这样的随笔，我印象非常深刻。他的文中描写了好几类学生，比如总把 校服反穿的淘气学生；把校服折腾成了乞丐装的邋遢学生；校服永远干干净净的听 话学生；在校服上作画的漫画迷；在校服上偷偷点缀各种小装饰的美女学生；校服 里套着时髦服装的富家子弟；感恩穿校服的农家孩子……校服下的百态人生，读得 我唏嘘感慨。 艳平：这真是一个用心的孩子！那么，君老师，在具体的写作过程中，孩子们对于服饰的 描写要注意些什么呢？ 王君：服饰描写要体现人物的身份，要符合人物的职业特点、个性特点，符合人物目前的 处境，要和人物所处的场所和谐。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83 晓东：服饰描写还应该表现人物的心情，在幸福或者悲伤的不同心理境况下，人物的服饰 也会有所变化。同样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在新年联欢会上的红装和播报重大自然灾 害时的一身黑色衣服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服饰一定要力求突出人物的性格，展现人物的个性。 艳平：君老师，我听说学生对你的服装特别感兴趣，还命名为“昭君牌服装”，还专门为 你的服装写过不少诗文。我们来欣赏一下，如何？ 王君：确实很有意思。我是重庆人，重庆妹子好打扮。我也是一个“妖精”，在自己的衣 着上比较讲究。历届学生都爱抓住我这个特点来写我。这一届新孩子，还比较小， 但也敏锐地发现了我这个特点，写得很棒。看一首小诗吧！ 裙子的奥秘 清华附中创新班　云朵 刚来到圆明书院，一切都焕然一新。今天的主角是我们的王君老师，她的裙 子也是每天焕然一新哦。 王老师的裙子， 每天都焕然一新。 昨天是红的， 那今天一定是黑的， 明天肯定是蓝的喽。 瞧那红胜火的裙子， 喜气洋洋； 看那乌黑亮丽的裙子， 端庄典雅； 望那蓝似深海的裙子， 动起来， 似乎波光粼粼。 裙子， 也能变出花样， 王老师真厉害！ 艳平：以裙子来写人，天真的孩子，可爱的视角。 08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王君：就是啊！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换个角度来看这句话，很有禅意。 穿法即活法，抓住了穿法，活法的大部分就水落石出了。这是非常好的写作角度。 还记得“语文湿地”宜昌年会忠玉妹妹写我，就是抓住了我总是穿“袍子”的特点 来写的，独辟蹊径，妙不可言啊！欣赏几段： …… 君老师这次一件长袍出镜，让我感觉君老师无论站在哪里都可以成为一幅 画，都可以站成一道景。看来，淘一件合适的美衣在手，真是令人骄傲啊！君 老师的心情就是我们众多爱美女子的心情。君老师还毫不掩饰，真性毕现，让 我心生欢喜。未见面前产生过的忐忑一扫而空。这哪里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我 啊，分明就像我到了闺蜜家中，翻箱倒柜，左一件右一件试穿美衣的情形。 你的穿法也是你的活法，换下细高跟，穿上舒适的鞋，追求一份惬意与舒 适；换下修身的职业装，穿上文艺范儿的长裙，追求一份宽松与自由。你的真 我本性越来越浓，你的文化情怀越来越浓，你的民族范儿越来越浓，你的天地 自会海阔天空，你的世界自会五彩缤纷。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这是张爱玲还是小女孩时的 悲喜苦乐观。而今天看君老师，我们还可以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 还可以有绿叶、红花、翠鸟与金凤凰。” …… 晓东：美得醉倒了！怎么活，怎么穿，怎么写，一旦打通，生命与写作便同呼吸共命运 了。我还要多引导学生关注衣着，从衣着中见人性啊！ 佳作展示 姥　姥 河北唐山第一中学　邵舒萌 姥姥在我降生九天后走入我的生活。 她一开始并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她在先开煤气阀门还是先开灶阀门之间斗争 了好长一段时间，给妈妈炖鸡的时候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就炖让她很不习惯，每 天空闲的时候她总在屋里转来转去若有所失。 姥姥最爱教育她的孩子们，“啥也不如自己有本事”。听姥爷说，她在伺候 我妈出月子后能熟练地做上一桌软乎乎香喷喷的饭菜，能熟练地拨打电话关心家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85 里的情况，还能和整个单元里的人聊聊家长里短了。姥爷说，你姥姥身体不好， 又出生在一个有仆人伺候的家，她这一个月长的本事顶她前 60 年的了。姥姥做 的饭好吃，鸡蛋羹、小炒饭、疙瘩汤都是我的最爱。记得有一次外面秋风肆虐， 吹得树叶旋舞，爸爸站在厨房窗户前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她姥姥要是在， 肯定能吃上热乎乎的大菜饺子了。” 等妈妈休完产假不得不去上班的时候，姥姥又从老家回来了。大包小裹的带 了许多东西，却是衣物居多。姥姥爱臭美，我是知道的，我在两三岁开始记事的 时候起，印象最深的就是姥姥拿一把梳子在梳那本已整整齐齐的头发。她在带我 去小区花园遛弯之前总是要先换上一身衣服，要检查我的手是不是干净，要把我 和她的衣服抻得平平展展，最后再用梳子梳梳头才肯下楼。 姥姥喜欢蓝色，多数衣服也都是蓝色的。春夏之交的黄昏，她带着我去摘槐 花，我把槐花插进她浅蓝色衬衣的扣眼里，看洁白的槐花在衣服上荡来荡去，风 柔柔的暖暖的吹着我们，甜香满怀……秋冬季节我在外面跑累了，姥姥就用她的 藏蓝色呢子袄把我裹在怀里抱回家。记得一次和小伙伴捉迷藏，一不小心就把自 己藏丢了。站在陌生的路口，身边的车飞来飞去，不认识的人走马灯似的换，我 嚎个不停。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朦胧的泪眼中出现一个身穿浅蓝色上衣深蓝色 裤子的身影，冲过来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嗅着这蓝色的香气，我的心一下子安 宁了下来。 楼下的奶奶曾经对我妈妈说过，姥姥是个干净人儿，真不像一个农村老太 太。农村老太太啥样，我不好说，我知道姥姥的眼睛明亮温柔，手柔软白皙，她 的蓝衣服上总带有一种无所不能的力量。所以，我喜欢坐在小板凳上看她系着蓝 色围裙给我做饭，喜欢让她用蓝色格子手绢擦掉我的眼泪，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 时不时地看看她蓝色的身影。 可是，我也有不喜欢她的时候。“臭毛丫得知道干净啊”“毛丫别乱跑，看 着车”。家里人和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小名，只有她不同。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就 知道我还叫“毛丫”“臭毛丫”，起初并不觉得丑，后来在小伙伴拉长的声调和 挤眉弄眼里我听出了这个称呼里面的厌弃。所以就慢慢地疏远了她。 等我上了幼儿园，姥姥算是功成身退，又回到她的家。可惜不到五年，她得 了肠癌。妈妈接她来我家，找熟识的医生看过，说没有必要手术，再让老人遭一 回罪。妈妈把实情告诉姥姥，姥姥说明白了，然后决定回自己的家去。 她在世的最后一段时间，妈妈想请假陪她，她拒绝了。她对妈妈说，“你家 里有孩子，班上也有一群孩子。我这里需要你再说。”于是妈妈只能在周六周日 08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回去看她。她渐渐吃不下饭，飞快地憔悴下去。妈妈就熬蔬菜汁给她，后来也都 会吐出来。她却从来没喊过痛。每次妈妈回去，她都要打听上小学的我适不适 应，还拿出枕头旁边的照片和妈妈轻声说我小时候的事情。 后来妈妈就带我去看她，她瘦得都已经挂不住衣服，眼睛显得尤其的大，脖 子上的青筋露出来，有点吓人。那件蓝色的衬衣洗得都有些发白了，可是还是那 么干净。她的头发稀疏了很多，但还是整洁服帖地梳在耳后。她看到我先笑， “臭毛丫先去洗洗手”，待我坐到她旁边，她从枕头边拿起那张发皱的照片，用 枯瘦如柴却仍然温暖的手摸摸我，“毛丫，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长大 了？”我一时无语凝噎……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我看到躺在中间的妈妈在和坐起来的姥姥说话，妈妈好 像在撒娇。姥姥就慢慢地伸出她那只树枝一样的胳膊摸着妈妈，嘴边带着笑， “臭毛丫啊——”妈妈飞快地抬起胳膊挡住眼，我看见眼泪顺着她的腮边流下。 三天后，姥姥永远地走了。她走的时候，穿着喜欢的蓝色衣服，带走了那把 用了多年的梳子和她放到枕头边上的我的照片。 一晃，您离开我十年了。姥姥，我又想您了，您知道吗？ 真挚的情怀，感人的文字。尤其是三次对姥姥衣服的描写。作者饱蘸着情感的 笔墨，表现了姥姥爱美的天性，更表现了姥姥深深的爱。读起来让人不由地走进了文 字中。 （指导教师：陈晓东） 爱并不卑微 天津汉沽第一中学　张智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寒风依然不肯罢休，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紧了紧羽绒服，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跟着妈妈匆匆走进一家装 修豪华的肯德基店。刚推开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好舒服！扑面而来的还有 漂亮的女服务员那灿烂的笑容。都说顾客是上帝，到了这里，你就会有上帝的感 觉了。 教 师 点 评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87 我最爱吃肯德基，妈妈虽然对我的学习要求颇为严格，可是对正在长身体的 我关于吃的要求一向是有求必应，我自然就成了这里的常客，每周一次跟妈妈来 这里是我最爱完成的一项“作业”了。 妈妈排队购买，我则坐在一旁的休闲椅上优哉游哉地等候。不经意间，一位 颇为土气的妇人吸引了我的目光，只见她穿的衣服颜色很暗，有点脏兮兮的，脚 上穿的一双鞋子仿佛很长时间也没有刷过，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服务员麻利地把我的那一份最大的肯德基包好，还有一大瓶可乐，连同那洋 溢着的微笑一起交给妈妈。而当她看到那位衣衫暗旧的妇人时，脸上的笑意完全 被冻结住了，“您要点什么？”虽然“您”字还是“您”字，但是那里面的尊敬 与热情却已经寥寥无几了。妇人询问了各种肯德基的价格，最后只挑选了最便宜 的那一种，又说要一杯可乐。服务员冷冷地说：“是要那种最便宜的吧？”妇人 憨憨地点点头。妇人接过包好的肯德基揣在怀里，眼睛里闪出一种奇异的热切的 光。她小心地用手在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竟是一堆钱， 有十元的，有五元的，还有好几枚硬币在闪闪发亮。服务员冷冷的表情里又融进 了几分鄙夷。 而这时，我的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的孩子也一定和我一样爱吃肯德 基吧，而他的妈妈一样深爱着自己的孩子。也许是多少天辛勤地劳作，也许是多 少天苦苦地积攒，而只是为了圆心中的一个关于“爱”的梦。谁知道，在这里， 她的爱却因为自己的卑微而备受冷落，备受鄙夷。 在这装修豪华的门店里，我突然感觉到了寒冷。我注视着这位母亲捧着刚才 买好的食物小心翼翼地离开，那土旧的衣衫、微微伛偻的身体刺着我的眼睛，生 生发痛。 读完这篇文章，我对文中的妇人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意，身份虽然平凡，但是 那真挚的感情却让我们仰视。小作者着重描写了妇人的衣服、鞋子，以表现其生活的 艰辛，为她的爱从反面作了铺垫，很好地突出了人物的形象。 （指导教师：陈晓东） 教 师 点 评 08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眼睛是心灵之窗，通过这扇窗，思维的触须可以直抵心灵。 我们不仅要有眼睛，更要有眼光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晓东、艳平，上一期我们聊到人物的外貌描写，把焦点放在外貌描写中的“服 饰”，讨论了如何通过聚焦服饰来写出不一样的人。那么这次我们聚焦到人物描写 中的眼神，聊一聊眼神在人物刻画时具有的“杀伤力”。 艳平：我立马想到了一堆成语——眉清目秀、浓眉大眼、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火眼金 睛、左顾右盼…… 王君：我最爱的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还有“回眸一笑百媚生”…… 晓东：说到眼神的“杀伤力”，莫过于有些影视明星的眼神，简直是万人迷，令人过目不 忘，征服了无数观众。比如“还珠格格”小燕子——赵薇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活泼灵动，调皮可爱，不但让无数的少男少女沉醉，连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们也被深 深吸引，可见眼睛的力量。 王君：对，没有那双大眼睛，小燕子这个人物形象就不存在。 艳平：此言非虚。现在的一线男影星里，胡歌的眼神算得上“风情万种”。他在《琅琊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89 榜》里饰演的梅长苏，目光时而明朗，时而迷离；时而坚定，时而柔和；时而愤 懑，时而澄净。我还看过他拍摄的一组杂志图片，片中的他脸庞棱角分明，目光笃 定，催眠般地让人着迷。以至于有人这样评价他：“这世间能让尊上一秒变小公 主、娇羞小媳妇的估计只有胡歌了 !” 晓东：哈哈，我想到赵本山的斗鸡眼，孙红雷的眯眯眼。 王君：看来影视明星们要想征服观众，还真得淬炼自己的眼神与目光啊！当初京剧大师梅 兰芳为了练眼神，在家养了好多鸽子，天天放鸽子，把鸽子轰上天，眼睛一眨不眨 地追逐鸽子，以此锻炼眼神。顾盼生辉的眼睛，对影视明星来讲，太重要了啊！ 王君：名著中写眼睛最传神了。比如《红楼梦》，贾宝玉长啥样？“面若中秋之月，色如 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虽怒时而似笑，即瞋视而 有情……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若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 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你看，眼睛是曹雪芹重点着力的地方。 晓东：我记得王熙凤一出场，也是先写的眼睛，“一双丹凤三角眼 , 两弯柳叶吊梢眉”。 艳平：林黛玉呢？“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写得太入骨了。 王君：金庸的作品大家很熟悉。举金庸的例子给学生也很好。比如他写穆念慈： 郭靖看那少女时，见她十七八岁年纪，玉立亭亭，虽然脸有风尘之色，但 明眸皓齿，容貌娟好。 王君：你看，这段话从她的年龄写起，而后是身材、神色、眼睛、牙齿和容貌。写眼睛的 两个字最重要。“明眸”将她身在江湖草莽，却充满灵性气质的高雅特点点出了。 晓东：哦，我想起了，金庸写《倚天屠龙记》中的殷离重点也在“眸子”： 张无忌凝目看时，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荆钗布裙，是个乡村贫女，面 容黝黑，脸上肌肤浮肿，凹凹凸凸，生得极是丑陋，只是一对眸子颇有神采， 身材也是苗条纤秀。 王君：由于练习“千蛛万毒手”，殷离由一位美女而变得极为丑陋。她的出场就让人印象 深刻，不仅穿着简陋破旧，而且皮肤黝黑，脸色浮肿，的确难以入目。但“颇有神 采”的眸子把她外表丑陋、心地善良的特点表现出来了。 艳平：对，眼神中最见心灵。阿紫跟殷离正相反。她是外表美丽，却心如蛇蝎。金庸这 么写： 瑟瑟几响，花树分开，钻了一个少女出来，全身紫衫，只十五六岁年纪， 比阿朱尚小着两岁，一双大眼乌溜溜地，满脸精乖之气。 晓东：你看，金庸将镜头焦距对准了阿紫的眼睛，这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乌溜溜”三 09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个字就将阿紫的古灵精怪展露无遗。 王君：我们的教材里也有许多经典眼神，水平非常高。 艳平：“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简直读一次就忘不了！ 王君：鲁迅写祥林嫂，一个句子就写活了。入木三分！ 艳平：我突然想起《明湖居听书》中对白妞的描写，那真是经典： ……方抬起头来，向台下一盼。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 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左右一顾一看，连那坐在远远墙角子里的人，都 觉得王小玉看见我了；那坐得近的，更不必说。就这一眼，满园子里便鸦雀无 声，比皇帝出来还要静悄得多呢，连一根针跌在地下都听得见响！ 王君：这个描写，既写眼睛之形，更写眼睛之神；既正面写，又侧面写。太漂亮了！ 晓东：作家茨威格也是高手，他把托尔斯泰的眼神简直写绝了。我们来欣赏一下： 这种穿透心灵的审视仅仅持续了一秒钟，接着便刀剑入鞘，代之以柔和的 目光与和蔼的笑容。虽然嘴角紧闭，没有变化，但那对眼睛却能满含粲然笑 意，犹如神奇的星光。而在优美动人的音乐影响下，它们可以像村妇那样热泪 涟涟。精神上感到满足自在时，它们可以闪闪发光，转眼又因忧郁而黯然失 色，罩上阴云，顿生凄凉，显得麻木不仁，神秘莫测。它们可以变得冷酷锐 利，可以像手术刀、像 X 射线那样揭开隐藏的秘密，不一会儿意趣盎然地涌出 好奇的神色。这是出现在人类面部最富感情的一对眼睛，可以抒发各种各样的 感情。高尔基对它们恰如其分的描述，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托尔斯泰这对 眼睛里有一百只眼珠。”（节选自茨威格《列夫·托尔斯泰》） 王君：读这段文字，托尔斯泰好像就站在我们的面前，那从容柔和的目光，让我们瞬时感 到他的平易近人，和蔼温暖；那饱含热泪的目光，又分明让我们感到他的感情澎 湃，无法自抑；那忧郁深沉的目光，好像具有洞察一切的穿透力，直抵人心，让 人寒意陡升，有敬畏之感。这双眼睛就像探照灯，照出了世态人心，照出了精神 品格。 艳平：茨威格对托尔斯泰的描写的确出神入化。他还有一段写托尔斯泰的文字也特别 出色： 突然，客人惊奇地屏住了呼吸，只见面前的小个子那对浓似灌木丛的眉毛 下面，一对灰色的眼睛射出一道黑豹似的日光……这道目光就像一把锃亮的钢 刀刺了过来，又稳又准，击中要害，令你无法动弹，无法躲避。仿佛被催眠术 控制住了，你只好乖乖地忍受这种目光的探寻，任何掩饰都抵挡不住。它像枪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91 弹穿透了伪装的甲胄，它像金刚刀切开了玻璃。在这种入木三分的审视之下， 谁都没法遮遮掩掩。 王君：天啊，精妙绝伦！读着这段描写，好像我的心神也被托尔斯泰的目光给摄住了。这 段眼神描写运用了大量的比喻，贴切生动，浓墨重彩，让人感觉酣畅淋漓，忍不住 大呼过瘾啊！ 晓东：嗯，这种丰富而锐利的眼神正是托尔斯泰的内心情感的自然流露。我不禁想到了鲁 迅的眼神，时而“横眉冷对千夫指”，时而“俯首甘为孺子牛”，刚毅柔和又爱憎 分明，丰富无比。 王君：眼神之中自见人物的真性情。在魏晋时代“竹林七贤”中也有这样一位名士，名叫 阮籍，他特别喜欢翻白眼，见到礼俗之士他就以白眼相对。直到他遇到了嵇康，四 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眼眸里再也没有白色，满满地全是热切的目光。高山流水， 那一刻两颗愤世嫉俗的心产生了共鸣。 艳平：著名作家莫泊桑也是一个描写眼神的高手，他写的《福楼拜家的星期天》里有一段 精彩的描写——“他的头很小却很漂亮，乌木色的浓密卷发从头上一直披到肩上， 和卷曲的胡须连成一片 ; 他习惯用手捋着自己的胡子尖。他的眼睛像切开的长缝， 眯缝着，却从中射出一道墨一样的黑光。也许是由于过度近视，他的眼光有时很模 糊；讲话的调子有些像唱歌。他举止活跃，手势生动，具有一切南方人的特征。” 晓东，你还记得这个人是谁吗？ 晓东：都德！我发现他的描写跟茨威格对托尔斯泰的描写，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用大量 的比喻来写目光，通过写目光来深入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 王君：在人物描写中，描写人物的眼神可以写出人物之神！我们刚才围绕人物眼神进行了 交流，那么我们的学生在写眼神的时候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晓东：学生写眼睛最大的问题是雷同、概念化，动不动就“水灵灵”，就“炯炯有神”，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一样的。 艳平：这真是个老问题。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引导学生观察，鼓励他们认识到每一双眼睛 都是不一样的。 晓东：要有意识地训练描写的能力，运用修辞方法的能力。 王君：最最关键的还是要把握住人物的精神特质，因为眼神总是折射出心灵的质地的。由 眼及心，这是眼神描写的核心素养。 王君：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想起了贾宝玉评论女人的一句话。他说：“女孩儿未出嫁， 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 09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得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这话以 “鱼眼睛”讽人，很独特。其实，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眼睛都应该是“无价之宝”， 写得不好，就没有了光彩宝色。写雷同了，就变成了“死珠子”“鱼眼睛”了。 晓东：让我们在平时的教学中认真引导、训练学生写好眼睛吧！写好别人的眼睛，首先自 己要有眼光。这是硬功夫，让咱们练起来吧！ 佳作展示 忘不了的眼神 河北滦县第一中学高三（3）班　王驭 大概再也不会有这样一种方式，能让你看透别人的内心。一个眼神所表达的 东西，远超过所有的语言。 你的眼神，饱满了我每天的欢喜。 面对堆成山的作业，面对无穷的压力和时不时的呵斥，面对一百多天后的高 考，我迷惘，我困惑。尤其是这次月考第 158 名的排名，让我在这条所谓的“梦 想之路”上，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与希冀。在这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我茫然地前 行，跌跌撞撞，步履维艰。难以坚持的我终于想要放弃，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撞上 了妈妈的眼神。那眼神，有望女成凤的殷切期盼，有对成绩的无限包容，还有这 十几年养育我的苦与累。蓦地，像有一束阳光照进了我的内心，这世界似乎没那 么黑暗了。从妈妈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了全家的陪伴。我终于明白了我前进的方 向和坚持的理由：为了不让妈妈那光亮的眼神黯淡无光。 后来才懂，那眼神，叫亲情。 你的眼神，温柔了我所有的岁月。 小时候的事情，现在能记得的已经寥寥无几。唯一挥之不去的，便是太奶奶 离去时太爷爷看她的眼神，空洞，暗淡。太奶奶的离去，也带走了太爷爷的灵 魂。那时候，太奶奶就那么静静地在炕上躺着，太爷爷坐在一旁，像是在看她， 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后来，太奶奶被送去火化的时候，太爷爷终于在子孙面前哭 成了一个孩子。没有戴老花镜的太爷爷，是看不清什么东西的，但在送走太奶奶 的那天，太爷爷就盯着送走太奶奶的方向，不管风有多大，不管我们怎么叫他回 家，他不动，很长时间，他一动不动。太爷爷的眼神，没有了年轻时的活力，却 教会了我“最长情的告白”。 后来才懂，那眼神，叫爱情。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93 你的眼神，惊艳了我以后的时光。 那一瞬间，火光冲天。天津滨海新区发生爆炸后，消防官兵迅速出动。迎着 向外逃生的人群，他们走向火海。他们的眼神里，倒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倒映 着再次爆炸的可能，更倒映着无数求救的目光。于是，他们的眼神里便迸发出了 义无反顾的坚韧。在冲进火海的那一刻，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便都交予命运决 定。他们的眼神是会发光的，不仅有倒映的火光，更有作为消防官兵为人民群众 甘之如饴的内心写真！他们用年轻的生命，演绎了“最美的逆行”！ 后来才懂，那眼神，叫责任。 不经意间流露的眼神，总能让人轻而易举地进入你的内心世界；而不经意的 一个眼神，也能给人难以言说的震撼与感动。领略过那许多种眼神，我才明白这 世上至情至性之人有成千上万。每一个眼神，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或喜悦，或愤 怒，或悲伤，或留恋，或执着…… 无言，万语。 一眼，万年。 本文以眼神为线索，一咏三叹，串起了亲情、爱情和责任。小作者文笔老到， 对眼神的特写镜头，深入地刻画出了妈妈的殷殷期盼，刻画出了太爷爷对爱的坚守， 刻画出了消防官兵们的义无反顾。眼神，就是最好的内心告白啊！ （指导教师：陈晓东） 眼　神 河北滦县第一中学高三（3）班　董笑驰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长途的奔波之后，总算是不负众望，入眼的尽是青绿。那一阵《康熙王朝》 热播，喜好游玩的我便偏要来这个并未怎么开发的地方来，孝庄皇后的故乡—— 科尔沁草原。 草原上弥漫着寂静，山峦上披散着晚霞，偶或也有牛羊从远方草原走过，寂 静得让我不忍心发出声音。 教 师 点 评 09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旅游车停在一边，我们纷纷散开，各自进行各自的观赏。草原的深处有亮 光，有炊烟，并不暗的天色里仿佛漫上了神秘的色彩，吸引着我们向前去。但由 于爸妈的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几个孩子对那里满是向往却又有些怵于前行。后来 总算是下定决心，我们往里面走走，反正离爸妈这里也不远，而且我们之中，大 的已近乎成年，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没走多远，我们便看到前面有人影晃过，下意识地想要转身跑开时，发现那 不过是个小孩子。但总归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这个小孩背后，是否藏着些 什么呢？许是看到我们眉目间的怀疑，小孩子说了些什么，没有想象中软软糯糯 的嗓音，而且一出口便是我们陌生的语言，让我们的戒备又多了几分。这时，他 低垂的头抬起来，就那么怔怔地盯着我。我一瞬间竟有些回不过神。在我的生 命中，我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一双并不精致的眼睛里含了太多的东西，有 不谙世事的纯粹，有生于草原的淳朴，有见到生人的新奇，更多的则是不被信 任的委屈。 鬼使神差地，我们跟着他向里面走去。没走多远，便看到了那些炊烟与亮光 的发源地，是一群很大的蒙古包，偶尔也能看到几个忙碌的妇人穿梭其中。 小孩钻进蒙古包里，不一会便带出来一个面相慈善的中年男人，没想到他能 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聊了两句便熟络了，他请我们的父母来做客。席间，他告 诉我们，科尔沁草原曾经是孝庄文皇后的出生地，蒙语里是“最忠于皇帝的部 落”的意思，“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曾是对科尔沁草原的真 实写照。 男人一直在讲，可是那个带我们前来的小孩却一言不发。我心生疑惑，便向 男人开口问。男人说 :“他叫纳吉，没上过学，不会汉语，我们草原上的娃子哪 里有地方上学呢。”同时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用土话安慰了他两句。我那时才 知道，草原人的生活不是我们脑海里的那样，图片上的草原只是图片上的而已， 他们的生活条件还是那么的艰难啊。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摸了摸纳吉的头，纳吉又抬起他的眼睛，这次的眼神 里，又多了几分哀怨，几分向往。尽管无法交谈，他的眼神却在告诉我，他对学 校的渴望，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他不想躲在这个闭塞的角落，过着日复一日的生 活。被他的眼神打动，我又一次鬼使神差地说道 :“你放心，我带你走出这片草 原！”听了父亲的转述，小纳吉的眼里充满了笑意，他跳起来，用草原人的方式 向我做最真诚的致敬。 然而，真的到了我们离开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我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95 给了一个最天真的人最美好的希望，我以毫不在意的方式，欺骗了一个对一切充 满善意与信任的孩子，在我明知道我无力改变这一切时。走的那天，我摸黑上了 车，我不敢去见纳吉最后一面，我不敢再去直视纳吉的眼神，我怕看到他眼神里 不加掩饰的怨恨、失望、不甘、痛苦…… 最终，我还是离开了科尔沁草原，离开了那个草原孩子的眼神，没能带着纳 吉走出草原，只带着消不散的无奈与悔恨。 事情过去多年，时至今日，我仍没忘掉那日，那次奇妙的相遇，那个深深打 入我心里的童稚眼神。纳吉，你，还好吗？你还记得那个遥不可及的诺言吗？你 走出草原了吗？你拥有自己的生活了吗？你澄澈无瑕的眼神还在吗？ 读完这篇文章，我被深深地感动了。文字质朴而又含着深情，小纳吉对我们的 眼神从怀疑、委屈到喜悦、信任，他是一个多么淳朴善良的孩子啊。我们对他充满同 情，可是却无力改变什么。他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我们却辜负了他那满含 期待的眼神，我们的诺言最终化作了善意的谎言，也带给我们深深的愧悔。 （指导教师：陈晓东） 教 师 点 评 09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表情”是人物内在心灵密语的最直接投射。善用“表情包”，人物就会“活”起来。 你的文字里有“表情包”吗？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晓东、艳平，上一期我们聊到人物描写中的眼神，通过聚焦眼神去洞察人物的内心 世界。有多少种眼光，就有多少种心灵。这一期 , 我们来聚焦人物描写中的表情， 聊一聊写作时如何体现人物的“表情包”。 晓东：说到“表情包”，我想到了现在我们聊 QQ 或者聊微信时用的各种动漫表情，有呆 萌的，有高冷的，有质疑的，有生气的，有愤怒的，特别丰富。 艳平：在平时的聊天中，根据情境发相关的表情图片，无言胜有言，特别活泼，特别生 动，幽默感十足！ 王君：你们看这几个表情图片，是不是很有意思？晓东、艳平，你们说说，这几个表情分 别表达怎样的心情呢？ 晓东：第一个看起来很萌，应该是表达呆萌可爱的感觉。第二个表情脸上的笑容近乎凝固 了，瞪大了双眼，表达了惊讶至极的感觉。 王君：晓东讲得特别到位，看来你对表情包颇有研究哦！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97 艳平：第三个表情看起来一片茫然，似乎在表达“你在说啥，我听不懂”。第四个表情眉 头紧锁，瞪着眼睛，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王君：看来表情包要表达的情绪很直接，我们一看就知道，发表情包的人此时心情如何。 一个丰富生动的人，他的表情一定也是丰富生动的，能帮助他传情达意。现在微信 聊天、QQ 聊天，表情包几乎是标配了。没有表情辅助，仅仅靠语言，很多时候会 产生歧义。 晓东：所以，那些演技高超的演员必然表情生动活泼，像宋丹丹与赵本山，大家之所以喜 欢他们的小品，也与他们那独一无二的表情分不开。 王君：像哑剧啊，双簧啊，这些艺术形式对表情的依赖就更大。“表情”是人物内在心灵 密语的最直接投射。 艳平：真是这样，一成不变的表情肯定是演员的硬伤。即使在平常的生活中，如果一个人 冷漠到对什么事都面无表情，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此，里约奥运会上，傅园 慧的率性表情包就激发了无数观众的共鸣。 王君：同样的道理，如果写人的文字里没有表情，那便会成为没有血肉的机器人，人物就 会变得死气沉沉。因此，大家们写作，总是驾轻就熟地描写人物的表情神态，鲜活 无比，如在眼前。 晓东：要说对人物的神态描写，莫泊桑绝对称得上首屈一指的大家。他在长篇小说《漂亮 朋友》里，对寡廉鲜耻的杜洛瓦的神态描写入木三分。杜洛瓦长了一副好皮囊， 在弗雷斯蒂埃的精心安排和策划下，想方设法去接近上层社会的贵夫人，借此一 步登天。 不想这时，杜洛瓦却突然失去了镇静，心中七上八下，慌乱如麻，简直挪 不开脚步了。这也难怪，他眼看就要迈步进入自己多年来盼望已久、朝思暮想 的另一个世界了。不过他仍然向前走了过去。……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副张皇失措的样子：这笑容可掬的女人会是谁呢？ 啊，他想起来，弗雷斯蒂埃已经成家了。这个金发女人是这样的妖艳柔媚， 09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仪态万方，想到她应是弗雷斯蒂埃的妻子，他现在是惊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来。…… 随后，他对着镜子端详良久，为自己确实长得一表人才而洋洋自得，欣慰 地向自己笑了笑。接着弯下腰，像对待什么大人物似的，向镜中的这位美男子 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不无遗憾地走下楼去。…… 这里的神态、表情描写显露出杜洛瓦第一次接近那些贵夫人时的不安忐忑、嘚瑟满 足，一个外强中干的无耻之徒跃然纸上。 艳平：莫泊桑不愧是巨匠大家，《漂亮朋友》里如此，《我的叔叔于勒》里更是绝妙无 比。对菲利普夫妇的神态描写，简直绝了！ 我父亲突然好像不安起来，他向旁边走了几步，瞪着眼看了看挤在卖牡蛎 的身边的女儿女婿，就赶紧向我们走来。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两只眼也跟寻常 不一样。…… 母亲有点莫名其妙…… 我父亲脸色早已煞白，两眼呆直…… 我母亲也怕起来了…… 他回到我母亲身旁，是那么神色张皇。…… 母亲突然暴怒起来…… 随着卖牡蛎的人被慢慢确认为是于勒，菲利普二人的表情随之发生变化，怕被拖 累的惶恐，希望破灭的狼狈，多年积攒的怨愤，全都一时齐发，控制不住。 王君：一般情况下，经典人物的塑造往往得益于各种经典的描写，神态表情就是其中之 一。而且，渐渐地，他们的神态表情会被标签化，成为文学作品里当之无愧的表情 包。像我们刚才讲到的《我的叔叔于勒》里菲利普夫妇得知真相，希望破灭时的神 态描写，就被定格为经典，常读常新。 晓东：我还想到了另一个短篇小说巨匠，俄国的契诃夫，他的《变色龙》亦是经典中的经 典，咱们去年对它进行同课异构，读来、教来都意犹未尽。我记忆最深的是，君老 师对“咳嗽”的探究以及让孩子们边咳边读课文的情景。虽然《变色龙》里出彩的 是语言描写，但这两声“咳嗽”内涵丰富，不可或缺。艳平，你还记得是哪两次咳 嗽吗？ 艳平：当然记得喽！一是赫留金投诉小狗时的“咳嗽”，“‘长官，我好好地走我的路， 没招谁没惹谁……’赫留金开口了，拿手罩在嘴上，咳嗽一下……”；二是奥楚蔑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099 洛夫回应时的“咳嗽”，“‘嗯！不错……’奥楚蔑洛夫严厉地说，咳了一声，拧 起眉头……”这两声咳嗽，咳得不简单啊！心底发虚，掩饰自己的时候，就可以 用“咳嗽”来遮掩自己的狼狈，拖延时间，转换行为。赫留金和奥楚蔑洛夫，各 怀鬼胎。 王君：各路大家的文字之所以入木三分，得益于他们能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将所写人物 的表情变化凸显出来，进而产生无限深广的意义。这些文字都是有眼神、会说话的 啊！契诃夫还有部短篇小说也很有意思，看题目就极有表情。晓东、艳平，你们猜 猜是哪一部？ 晓东：这个我还真知道，就是《胖子和瘦子》，一看题目，就生动有趣，喜感十足，画面 感瞬间浮现。 艳平：真是这样啊。契诃夫同样地把胖子和瘦子两个人定格在狭小的时间与空间内，赋 予他们特定的关系——多年未见的同学、朋友，赋予他们特定的场合——火车站相 遇，于是人性中的小炫耀、小嫉妒、小失落、小不甘、小巴结全都涌现出来。 王君：看来，你们对《胖子和瘦子》了如指掌，甚是熟悉啊！ “波尔菲里！”胖子看到瘦子大声喊道，“是你吗？我亲爱的！有多少个 冬天，多少个夏天没见面啦！” “我的老天爷！”瘦子惊呼道，“这是米沙，小时候的朋友！你从哪 儿来？” 两位朋友互相拥抱，一连吻了三次，然后彼此看着对方泪汪汪的眼睛。两 人都感到又惊又喜。 “又惊又喜”是二人见面后的第一表情，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反应。 刹那间，瘦子脸色发白，目瞪口呆，但很快他的脸往四下里扭动，做出一 副喜气洋洋的笑容。似乎是，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直冒金星。他本人则蜷缩 起来，弯腰曲背，矮了半截……他的那些箱子、包裹和硬纸盒也在缩小，皱眉 蹙额……他妻子的长下巴拉得更长，纳法奈尔垂手直立，扣上了大衣上所有的 纽扣…… 当得知胖子是三品文官时，瘦子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身边的物、身边的人都有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包，很有意思。这是外国小说大家们的经典表情之作。我国的 许多大家亦是如此，文字里的表情异常丰富。 晓东：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便是表情中的精品，他在《范进中举》中，对范进中举发疯 后的表情刻画，如同漫画，绝妙无比。 10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 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艳平：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也塑造了很多经典的“表情包”，比如刘备的“哭”，便 是用表情定格人物的最典型例子。在第四十一回《刘玄德携民渡江　赵子龙单骑救 主》里，刘备哭了好多次。比如，玄德率众将拜于墓前，哭告曰：“辱弟备无德无 才，负兄寄托之重，罪在备一身，与百姓无干。望兄英灵，垂救荆襄之民！”言甚 悲切，军民无不下泪。曹军压境，刘备不忍弃百姓而去，流下热泪。 王君：说到“哭”，《红楼梦》中的林妹妹也喜欢哭啊！只不过，刘备的“哭”太有目 的，显得有些虚伪；而林妹妹的哭，却是真真切切，悲悲戚戚。看来这哭，也有不 同的内涵与所指。 说毕 , 等他二人去远了 , 便把那花兜了起来 , 登山渡水 , 过树穿花 , 一直奔 了那日同林黛玉葬桃花的去处来。将已到了花冢 , 犹未转过山坡 , 只听山坡那 边有呜咽之声 , 一面数落着 , 哭得好不伤感。 黛玉葬花时的哭泣，难掩泪痕。不过，别人的哭很丑，林妹妹的哭却是梨花一枝春 带雨，倾国倾城。 晓东：我们教孩子们看人物，写人物，还真得让他们观察笔下人物的表情。千人千面，人 物的表情也和人物的面孔一样，极具个性色彩。 艳平：经典中的人物与生活里的人物相吻合，表情各异，神态不同。同为“笑”，在不同 人物身上，笑得不同；同为“哭”，在不同人物身上，也哭得不同。 王君：文字里那些充满魅力的表情包，定是得益于不同。唯有不同，唯有迥异，才能让人 物特有的个性站起来，活起来。要想写“活”人，必得先将“表情搞活”！ 晓东：表情活了，说的话也会活起来，做的事也会活起来。写活表情，太重要了。 艳平：演技高超的演员表情生动，演啥像啥；深刻雄健的作家笔法丰富，写啥像啥。下面 我们来看两篇学生的作品。 佳作展示 背　影 浙江永康教师进修学校附属初中八（3）班　吴哲 初冬的早晨，寒风骤起。 妈妈准备送我去球馆训练。一下楼，我们发现车库门被一辆车牌为 GP2997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101 的车堵了，妈妈急忙大声喊：“2997，谁的？挪一挪！堵住我家车库了。2997， 谁的……”妈妈喊破了喉咙，也不见车主下来开车，眼看训练就要迟到了。我和 妈妈心急如焚，不知所措。 这时，邻居送水大妈开着满载空水桶的三轮摩托车，正风尘仆仆地回来。只 见她穿着一件旧棉衣，手上戴着一副白色的针织旧手套，尽管戴着帽子，但她的 头发还是凌乱无比，路上的风应该太大了。 她看到我与妈妈站在车前，把手套卸下，眉毛扬起，关切地问：“是不是车 开不出来了？”她等不及我和妈妈回话，就扯着大嗓门帮我们喊：“2997，谁家 的车子，快来开走！”我和妈妈不由被她逗笑了，她的大嗓门打破了早晨的宁 静，但没能叫醒车主的耳朵。大妈的头耷拉下来，两只手搓着，似乎有点内疚， 又似乎在想着什么法子。忽然，她眼睛一亮，面露喜色，麻利地将手套戴上，兴 奋地说：“我用摩托车送孩子上学咋样？”她一边朝妈妈说，一边迅速卸下空水 桶。妈妈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不用麻烦，你自己还要再去送水呢，我们再等 等……”大妈四下里一望，扬着嗓门说：“那得等到啥时候，孩子训练要紧，客 气啥？”妈妈来不及回话，她就要抱我上车，我赶紧自己爬上她的三轮车。她 的脸红红的，看着我上车，欢快地说：“坐稳了，我这车可比不上你家的小汽 车！”没等我应声，她已经和妈妈打了招呼，踏上摩托车，手握方向盘，脚踩油 门走了。 我们上路了。寒风呼呼地刮着，我坐在车里，她宽大的后背为我挡着寒风， 但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听到，连忙停下车，快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 给我披上，还面露忧色，担心地说：“千万别着凉！”“不用了，你骑车比我 冷！”我推辞着。见我推辞，她似乎有点不高兴，态度坚决地说：“一定要穿 上，我是大人，不怕冷，小孩子感冒就麻烦了！”我拗不过她，只好穿上。她坐 上摩托车继续赶路，脱下外套的她，后背显得单薄了很多，但我分明又能感觉到 她面容的欢乐。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球馆。我下车，脱下外套还给她，连忙说：“大 妈，谢谢您啊！”她接过外套，摸摸我的头，充满爱意地说：“赶快去吧，别迟 到了 !”我赶紧朝球馆跑去，进了球馆的观光电梯，只见她骑着摩托车，一路欢 快地回去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想了很多，很多…… 10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本文将人物的表情定格在特定的情境与事件中，送水大妈乐于助人的“欢快”， 便是特属于这个可爱大妈的表情包。只要我们用心去体察那些可爱的人们，即使最平 凡的人儿，也会在文字里开出花儿。 （指导教师：司艳平） 寂寞的袜子狗 浙江永康教师进修学校附属初中八（4）班　金昕峣 外婆家的庭院，盛满了午后软绵绵的阳光，像是一勺暖汤。庭院一角上干枯 的石榴树，有一丝一丝深黑的长枝。有一只白母鸡，正在树下啄着一丝一丝深黑 的树影，满身灿灿的羽毛。 树枝上挂了几个干枯的小石榴。风一吹，其中一个打了个旋儿，掉了下来。 “扑通”一声，砸在树下的一个小男孩头上。 那是租住在外婆家那户人家的儿子。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小脸儿晒得黑黑 的，有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一个人坐在树下，正吃力地往小脚上套着一只暗 黄色的毛线袜子。 他父母都在附近工厂干活儿，平时根本见不着人影。小男孩总是一个人蹦蹦 跳跳地玩儿。他拾起那个硬邦邦的发黑的小石榴，忽地咧开了嘴，伸手拔下了还 挂在脚尖摇摇欲坠的袜子，很郑重地把那个黑油油的小石榴装了进去。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和他手中皱巴巴的毛线袜子。小男孩扯着袜子左扭右 扭，然后一只手捏着袜子的开口，屁颠颠地跑到外婆家的大灰狗面前，撅起小屁 股。他手中的黄袜子在灰狗的鼻尖一摇一晃，装着鼓鼓的小石榴，倒真像一个饱 满的金色石榴。 “狗，狗……狗狗你看！袜子狗！狗狗你快看，这是袜子狗！”小男孩娇小 的眉眼舒展开来，眼睛灿烂发光，嘴角边一个小酒窝，圆圆的。他像是一只好不 容易才找到伙伴的离群鸟儿，邀功般地冲大灰狗晃晃手上的黄袜子。袜子的边角 被小石榴撑大了，着实像是一只圆头圆脑的小黄狗。小男孩笑弯了眉毛，一脸满 足地晃了晃他的“小黄狗”。我静静坐着，他自顾自乐，一遍一遍重复着这无 聊的游戏。直至烂石榴污黑的汁液染透了黄袜子，直至夕阳嫣红的光芒涂抹了 白云朵。 教 师 点 评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103 真的这么有意思吗？我疑惑地盯着他。 他那清晨初露一般的眸子毫不胆怯地回望我，水泠泠的。眼底涌动的满足与 快乐，是我从未见过的纯真。那一只早已污黑的袜子狗就像一丝一缕的暖阳，如 此轻薄而渺小，却轻易地融化了小男孩漫漫的寂寞时光。 那么，他是有多么孤独呀？他的爸爸妈妈呢？不是该陪着他吗？可事实上小 男孩只是一个人守着一屋子的孤单，守望着父母回家的方向。 然而这时，他父母回来了。浓眉大眼的，脸庞黝黑的，满脸倦意，一身灰 尘。小男孩像是终于找到知己一般，眼睛“刷”地亮了起来。他冲上去拦住母 亲，一个劲儿晃动手中的黄袜子：“妈，妈，你看，袜子狗！袜子狗！”他母亲 一见那脏兮兮的袜子，眉头一下子就锁紧了，一扬手就冲男孩屁股给了一巴掌， 声音尖利：“滚回屋去！真不给人省心！”小男孩委屈地哭了，满脸泪水滴答， 被母亲一把推进了屋里。 地上只剩一只沾满污迹的黄袜子，鼓鼓的，像一个干枯的石榴，或者是一只 流浪的小狗。静静的，很寂寞。 外婆家的庭院，阳光渐渐散了，像是一个空勺子。庭院一角上干枯的石榴 树，有一丝一丝深黑的长枝。那只白母鸡又来到树下，轻轻啄起了那只寂寞的袜 子狗。 昕峣的文字总是充满女孩子特有的灵动与细腻，像是在显微镜下观察人间万象， 单纯而复杂，温情又忧伤。文中小男孩的表情包，一言以蔽之，便是“孤独”。昕峣 能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描摹出一个孤独寂寞的孩子形象，且有事件的渐次推进，着 实不易，叫人欣喜。 （指导教师：司艳平） 教 师 点 评 10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动作”是人物思想、性格的显性表露。善于描写“动作”，人物才能真正地站立起来。 一举一动岂可“轻举妄动”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晓东、艳平，上一期我们聊到写作时如何描写人物的“表情包”。那么，这一期 我们来聊聊人物的动作。 晓东：说到“动作”，我立刻想到了红遍网络的“葛优躺”。葛优像一团烂泥一样斜躺 在沙发上，让人看来身体恍若无骨，好不颓废。 艳平：我看过这部电视连续剧，“葛优躺”出现在情景喜剧《我爱我家》中。葛优演的 是一个招摇撞骗的二混子，这个经典动作近年来成了“颓废”的代名词。 王君：我记得著名作家老舍说过这样一段话：“要描写一个人必须知道此人的一切，但 不要相面式地全写在一起；我们须随时用动作表现出他来……这样，人物的感诉 力才能深厚广大。”你们看，葛优仅仅这一个躺的动作，就诞生了一个无所事事 的无赖形象。动作的塑造力就是这样惊人。《泰坦尼克号》中的那个经典动作还 有印象吗？杰克抱着露丝在船头“飞翔”的这个画面，一个动作居然可以成为一 部电影的象征。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105 艳平：“飞翔”是自由的象征，这是当时露丝心底的渴望，也是杰克性格的底色。这个动 作，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动作了，它是这部电影的核心——自由和爱。 王君：舞蹈是动作艺术的结晶，最能说明问题。你们有最难忘的舞蹈吗？ 晓东：邰丽华领舞的《千手观音》。 王君：对，最最经典的动作集合。《千手观音》传递出来的和谐圆满，真是惊艳。 艳平：还有杨丽萍的《雀之灵》。 王君：人雀合一，天人合一，美轮美奂。一个人可以不说话，无表情，甚至面相也看不 见，但他的一举一动就能暴露他所有的信息。 晓东：写动作，我们最可以向金庸老爷子学习，那些身手敏捷的武林大咖们也向我们展示 了另一番人生天地。孩子们对经典武侠剧情有独钟，兴趣浓郁，与金庸非凡的动作 描写才能是分不开的。 王君：还别说，金庸笔下的武功绝技，与人物的个性相得益彰，不一样的人物使用的武功 绝技就不一样。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大气、刚正、质朴；段誉的凌波微步，轻盈， 身形如燕，机敏灵活，与他的个性相差无几；韦小宝则具有市井痞气，打不过就 溜，正是他的个性写照；杨过的性格感性十足，对小龙女痴心不变，他们练习《玉 女心经》的画面，动人心扉。 王君：我们看一段。 两人来到墓外，此时正当暮春三月，枝头一片嫩绿，杨过深深吸了几口 气，只觉一股花香草气透入胸中，真是说不出的舒适受用。小龙女抖开布袋袋 口，麻雀纷纷飞出，就在此时，她一双纤纤素手挥出，东边一收，西边一拍， 将几只振翅飞出的麻雀挡了回来。群雀骤得自由，哪能不四散乱飞？但说也 奇怪，小龙女双掌这边挡，那边拍，八十一只麻雀尽数聚在她胸前三尺之内。 （节选自《神雕侠侣》） 晓东：“挥”“收”“拍”“挡”，好漂亮的动词！小龙女轻轻纤纤的动作迷倒众生啊！ 她的武功俏皮别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王君：动作是个性的折射。小龙女就必须如此。如果小龙女使的是九阴白骨爪，那肯定不 对。鬼精灵的黄蓉可以使打狗棒法，但小龙女如果使，也不对了。动作和人性，息 息相通。我们的语文课本里也有很多出色的动作描写，对孩子们会很有帮助。 晓东：对。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朱自清先生的父亲过铁道买橘子的背影。正是因为先生细 腻入微地刻画，才让父亲的背影定格，成为永恒的经典。 我看见他……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 10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 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 流下来了。（节选自《背影》） 艳平：我每每读这段文字时就会如见其人，如入其境。精彩的动作描写让这段文字有了很 强的代入感。朱自清把父亲过铁道买橘子这个笼统的动作进行了细致分解，层次感 极强。下铁道，穿铁轨，爬月台。而其中爬月台又属于最艰难的动作，先生进行浓 墨重彩地刻画，继续分解，两手、两脚、身子不同的部位都有不同的呈现，描写越 清晰、越细致，就会越动人、越难忘。 王君：艳平总结得很好，把一个大动作有意识地拆分成几个小动作，这是动作描写的一个 妙招儿。很多同学总发愁自己的动作描写写不长，写不细，如果注意这一点，描写 起来自然就有了抓手！ 艳平：林海音的作品《爸爸的花儿落了》中的“我”赖床挨打那一段也很值得学习： 爸爸气极了，一把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我的眼泪就流出来了。爸爸左看右 看，结果从桌上抄起鸡毛掸子倒转来拿，藤鞭子在空中一抡，就发出咻咻的声 音，我挨打了。（节选自《爸爸的花儿落了》） 艳平：你看，“拖”“抄起”“倒转来拿”“抡”几个动作层次感就很强，我分明体会到 了爸爸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对我“痛下死手”。这看似的“狠”里面其实也蕴含 着父亲对我学业的重视，也能看出父亲那个时候极有力量，极有震慑力。与后文爸 爸离世时的脆弱形成对比。 王君：还有一篇文章，也写到了老师打孩子的瞬间，但这个孩子却从老师的动作里读出了 老师深切的爱。你们还记得是哪篇文章吗？ 艳平：当然记得了，“她从来不打骂我们。仅仅有一次，她的教鞭好像要落下来，我用石 板一迎，教鞭敲在石板边上，大伙笑了，她也笑了。”“落”“敲”可以看出老师 一直在细心地掌握着力度，而且这两个动作极有美感，假打真爱蕴藏其间，温馨感 十足。 晓东：还有一种动作描写的方法也很实用，我命名为“画面定格法”。就是像用相机把某 一个有特色的动作拍成一帧照片那样，对这帧照片进行细致的描摹。 王君：对，除了分解动作，“画面定格”是特别应该教给学生的方法。《最后一课》的结 尾非常感人，方法就是“画面定格”。 忽然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祈祷的钟声也响了。窗外又传来普鲁士兵的号 声——他们已经收操了。韩麦尔先生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 第三章 打通“活法”和“写法”　 107 么高大。 “我的朋友们啊，”他说，“我——我——” 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黑板，拿起一支粉笔，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两个大字： “法兰西万岁！” 　然后他呆在那儿，头靠着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 “放学了，——你们走吧。”（节选自《最后一课》） 艳平：雕像一样的画面，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读者的心里。“画面定格”就是放慢动作， 镌刻动作。 王君：“雕像”这个比喻好，大凡好的动作描写，都是一座好雕像。 晓东：在写作时，“雕像”意识强烈的话，精彩的语段就可能出现。有一段写母亲的话我 特别喜欢： 母亲去世已经五十多年了，关于母亲的梦已经越来越少，只是偶尔，再濡 隐江南无数楼台的清明的迷蒙烟雨中，我会蓦然想到远在北国的那个依山傍水 的小小的山村前，母亲站在井边，望着逶迤远去的古道，举起一只手，默默地 送我远去的情景。那件急剧抖动的北风吹得飘了起来的布衫，和母亲那只一直 举着的手，是母亲留在我记忆里的最后的印象。 在那些辗转奔波的日子里，不管是大雁惊飞，霜叶层染，还是雷雨横空， 雪压莽原，我面前总会常常出现母亲在风中抖动的布衫和那一只一直默默举着 的手。我后来逐渐觉得，那只举着的手上，有一双母亲永远瞩望着我的背影的 眼睛，那眼神一直投射到我踏过沧桑岁月每一个深深的脚印中间。（节选自严 阵《我的母亲》） 晓东：每每读这段话，甚至一想到跟母亲有关的话题，母亲那一直举着的手、母亲那被风 吹得飘了起来的布衫这个场景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想这就是“画面定格法” 的妙处吧！ 王君：浓墨重彩写一个动作，这个动作就宛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让人记忆深刻。我们看 各种电影电视的海报，很多用的都是定格特写动作镜头的方法。 晓东：这种方法的运用关键在于我们要能够抓住最能体现人物身份、性格的代表性动词。 王君：是啊，莫泊桑的老师福楼拜曾这样教导他，大意是，如果你想要描写一个人的动 作，在特定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动词是最恰当的，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它。 10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晓东：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我们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人物动作描写其实有着一个总开 关，这个开关就是人物的心理和性格。欲写其人，先懂其心。我曾摘抄过这样一个 好的片段—— 父亲擦把汗，手笨拙地伸进瘪瘪的裤兜，费力地摸索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 袋。他提起袋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往手心里倒，骨碌一下滚出一个黄澄澄的大杏 子。父亲用手掌托着这颗孤独的杏子，仿佛托着一座巍峨的大山，手微微有些 颤动，好大一会才嗫嚅着说：“活难寻……没挣下钱……生了病……买了一 颗……好赖尝一点……”说着父亲把杏子给了妹妹。（节选自李翔《麦黄黄杏 黄黄》） 艳平：动人。这位外出打工的父亲没有挣到钱，可是还是牵挂着家里的孩子，只买了一个 杏子。“手笨拙地伸进瘪瘪的裤兜”“费力地摸索”“小心翼翼地往手心里倒”“用 手掌托着”这一系列的动作描写，包含着真情，直看得我想要落泪，甚至想到了我 含辛茹苦却过早离去的父亲。情感是一切描写的源泉。没有情感的描写，只会是无 源之水，无本之木。 王君：这段文字让我想起了《台阶》中的父亲，一样的动人。 许多纸筒落在父亲的头上肩膀上，父亲的两手没处放似的，抄着不是，贴 在胯骨上也不是。他仿佛觉得有许多目光在望他，就尽力把胸挺得高些，无 奈，他的背是驼惯了的，胸无法挺得高。因而，父亲明明该高兴，却露出些尴 尬的笑。（节选自李森祥《台阶》） 晓东：作者写父亲，写他的手的“抄”“贴”，写他的胸的“挺”和背的“驼”，把父亲 的“尴尬”写得特别到位。情感，真的是动作描写的灵魂啊！ 王君：现在我们来总结一下吧，究竟如何运用动作描写，才能让人物“站立”起来呢？ 艳平：把一个大动作按照时间、空间拆解成几个小动作，然后逐一写具体，就像电影中的 慢镜头。 晓东：把最能体现人物性格的动作定格下来，就像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反复描摹，一咏三 叹，可以起到以少胜多的效果。 艳平：我们在进行人物的动作描写的时候，要始终掌握住一个根，那就是动作描写是为塑 造人物形象服务的。我们写的时候，要仔细观察，带着真感情去写。 王君：是啊，一举一动岂能轻举妄动，做人如此，写人更是如此。晓东，艳平，今天聊动 作，我们聊的不仅是写作，其实也是聊的人生。谢谢你们了。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