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3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概　要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观察观察，不仅“观”，更要“察”。写作的“天眼”长在哪里？ 它一定不会仅仅长在我们的额头上，而是长在我们的心灵里。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山西泽州北义城中学 王君：晓东、艳平，此前我们聊了作文的标准问题，认识了什么是好作文，什么是问题作 文，我想这能给孩子们一点启示了。从这期开始，我们具体教教孩子们如何写作 文。我觉得教作文呢，最关键的还不是教学生具体去怎么写作文，而是首先要让孩 子们对写作文有正确的认识。比如说，平时一写作文，孩子们就叫嚷，没啥可写， 没啥可写。你们觉得原因在哪里？ 晓东：学生不是缺少素材，而是缺少发现素材的眼睛。我们每个人独特的生活经历就是自 己写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而孩子们却不知道自己在守着这样的一个宝 库，更缺少开发这一宝库的能力。 艳平：我的感觉是孩子们眼里无生活，心里无素材，缺少对生活的观察，当然更谈不上对 生活的反思与领悟。孩子们总认为我们平时经历的事情过于稀松平常，没啥可说 的，没啥可写的。其实，平常原本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是孩子们少了观察的敏 感，少了体验的慧心。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39 王君：我对艳平老师说的“平常原本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更有共鸣。对于晓东老师说的 “独特的生活经历”，我想多说两句。我们千万不要让这个“独特”把我们的孩子 吓住了。事实上，没有那么多“独特”。生活大部分时候就是平凡庸常如一地鸡 毛。非要“独特”了才能写，问题就出来了。 艳平：对，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对一些所谓的“活动式作文”很有看法。写一次 作文，就非要搞一次活动，不搞活动，学生就没得可写，这不是娇惯学生吗？ 王君：对，我称这样的作文教学为溺爱式作文教学。老师用心良苦，要为学生“创造生 活”，初衷是很可贵的，也能够取得一定的效果。但是，写作能力的提高归根结底 不能靠这样的方式，也不可能依赖这样的方式。 艳平：我们看世界上那些最伟大的文学作品，包括我们中国的《红楼梦》，取材多半还是 日常生活。 王君：对，大作品也有大事件，但是，如果再做进一步的透视，我们会发现，要写好大事 件，最后还是要回归日常生活。这是规律。 晓东：嗯，我很受启发。我觉得我可以赋予这个“独特”以新的含义——发现日常生活的 独特意义。我们努力去培养孩子们发现独特意义的一种眼光，在寻常的生活中看出 美来，并且把这种美表现出来。 王君：这个方向应该是正确的。我们的写作口号如果变为“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对孩 子们会是很大的鼓舞。 艳平：这个口号好。当然，孩子不是接收器，说让他们观察，他们就会乖乖照做；说让他 们体验，他们就会心有所动。只有老师先做一个具有慧眼慧心的师者，慢慢引导孩 子从身边的一点一滴观察，教给学生观察的方法，在观察的基础上产生自己的想 法，进而深入领悟，才会让学生“观有所思，察有所悟”。 王君：艳平老师提到了“观察”。这是我们写作教学中常用的一个词语。我觉得也有必要 重新赋予意义。比如，这段时间雾霾挺严重的。北京、河北都是重灾区。晓东，你 在唐山，唐山的雾霾比北京还重，你让学生写这方面的作文了吗？ 晓东：还真没有。 王君：看来你没有我敏感。我觉得啊，教作文，我们首先要让学生知道，写作材料是无所 不在的。雾霾这东西，既是大事，也是小事。说它是大事，它来了，闹出了那么大 的事儿，北京都放“霾假”了，还不是大事吗？说它是小事，天气变化嘛，因为人 人都在承受，都在经历，没有人有特权，所以就稀松平常。但写作这件事儿，本质 都是在“小事”和“大事”的关系里讨生活的。比如雾霾，你们看看我的学生的几 04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篇随笔，感受一下，悟一下，这里边的“大”和“小”的关系，“平常”和“独 特”的关系，“观”与“察”的关系。先看一篇。 叹雾霾 清华附中小六创新班　余凌越 吾早醒，窥窗，大雾蒙蒙。 天如石灰，与诸楼融为一体，却与对楼顶层余雪不相融。 除黑白灰外，无色。世界成虚无缥缈之幻。一楼忽远又近，似鬼魅。 窗外之行人，仅两三黑点也，屈指可数。 遥想雾霾颗粒，成千上万似暗器。惧出门。 白色口罩，不知有无用处？无形剧毒，有何良药可解？ 雾霾罩大地，非人间仙境，乃人间地狱也！ 艳平：余凌越同学极细致地观察了雾霾天气笼罩之下的芸芸众生，“灰”“黑”“白”成 为世界主色，偶尔的行人变成这个灰色世界中的“黑点”，这里的描绘由远及近， 由面及点，观察极其有序，又极有层次感。 晓东：再具体一些，这个小姑娘先看“天”，然后看“诸楼”，看“一楼”，看“窗外行 人”，看得确实很有序。她一一看来，就把抽象的“雾霾”写具体了。 王君：这篇描写一般般吧，还可以。最可爱的不是描写的句子。 艳平：最有意思的是“雾霾罩大地，非人间仙境，乃人间地狱也！”铿锵收束，发人深省！ 晓东：小姑娘的议论耐人寻味，比如“遥想雾霾颗粒，成千上万似暗器”，又如“无形剧 毒，有何良药可解？”的质问，都很有力。 王君：我想，如果没有这几句议论，这篇随笔就比较平庸了。这个小姑娘，“观”是一个 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她还在“察”。“观”靠眼睛，“察”靠什么？ 艳平：也靠眼睛，靠的是心灵的眼睛。 王君：对。所以我觉得，学生作文好不好，关键不是脸上的那双眼睛，而是心灵的那双眼 睛是不是足够明亮。我们再看一篇我觉得写得极好的。 雾霾来啦 清华附中小六创新班　杜雨凝 这样的鬼天气又来啦！它就像是从潘多拉魔盒跑出来的魔鬼，使得生活在这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41 个城市的人们既惊恐又无奈。这次它又来势汹汹，因此我们不得不停课三天…… 每当这时，视线就与在眼睛上蒙了一层塑料薄膜般别无二致。明明是高大的 楼房，远远看去却只能见到模糊的轮廓。本来那银杏树上还挂着的几片斑驳叶 子，被冬日的寒风已经刮得奄奄一息。这时你若离得稍远一些，便只能依稀看到 光秃笔直的树干了。 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中，人们不得不无时无地戴上了口罩。那形状真是五花八 门！有的像一块松松垮垮的布，软塌塌地挂在脸上；有的口罩戴上去，就像在脸 上竖起一个小三角，样子难看到让人联想那下面一定是噘嘴高鼻；还有的就像 《生化危机》里戴防毒面具的人物，我总是猜想那面具下一定隐藏着小氧气瓶之 类的装置。尽管人们都全副武装，可咳嗽声却依旧像接力棒般传来传去。一个小 学生一边走一边咳，旁边的老妇人也因咳嗽声不得不停住她蹒跚的脚步。这一路 上，急咳、缓咳、尖咳、轻咳声此起彼伏…… 在这样的鬼天气里，汽车、电动车、自行车也提高了“嗓门”，各种嘈杂的 喇叭声混做一团。大概是人们被大衣和帽子、口罩裹得太过严实的缘故吧！我这 样想着，也不得不捂住被吵得发疼的耳朵。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既像是汽车的尾气味，又像 是煤炭的烟熏味，总之闻得你的鼻子会阵阵发痒。就连闭上嘴都会感到牙齿缝间 “吱吱”作响，像是被吹了满嘴的沙子。 这座城市的人们啊！正饱受着这种特殊的考验。面对这一切，所有人都显得 那么渺小，那么无奈，那么可怜。除了戴上口罩或是打开空气净化器，也就只能 等风来…… 晓东：这篇文章从观察的角度可以带给我们很多启示。小作者在观察的时候调动了多种感 官，比如从视觉的角度写楼房、树木，尤其是人们戴上不同样式的防雾霾口罩后的 诸多可笑的样子；比如从听觉的角度写雾霾中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再比如从 嗅觉的角度写雾霾的味道。这样多角度一写，雾霾之害就丰富具体了。 我在作文教学的过程中，觉得有一种观察和搜集素材的方法很有效，我名之曰 “五觉聚材法”，就是调动多种感官观察生活，搜集素材。小作者在这方面做得 很出色。 艳平：仔细读了杜雨凝同学的作文，我发现这个孩子的观察力极其细致、极其敏锐，而且 她能条分缕析地从不同角度渐次展开。你看她对口罩的描绘，多么动人，各种各样 的口罩在她的笔下呼之欲出，形形色色戴着口罩在雾霾里行走的人们顿时浮现在我 04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们眼前。这个孩子的笔力了得。 王君：你们说的主要是“观”。我喜欢这篇小随笔的原因更在于杜雨凝同学观察雾霾既 “观”又“察”，而且在“察”上做得更出色。你们发现了吗？ 晓东：“样子难看到让人联想那下面一定是噘嘴高鼻”，好句子！不是看到的，而是想到 的。“我总是猜想那面具下一定隐藏着小氧气瓶之类的装置”，奇句子！让人忍俊 不禁，有点儿含泪的微笑的味道。这小姑娘挺会调侃生活的。 艳平：“咳嗽声却依旧像接力棒般传来传去”“……自行车也提高了‘嗓门’，各种嘈杂 的喇叭声混做一团”“被吵得发疼的耳朵”“就连闭上嘴都会感到牙齿缝间‘吱 吱’作响，像是被吹了满嘴的沙子”……好漂亮的句子，这些都不是眼睛看到的， 而是心灵感受到的。 王君：对，这个小孩子很有艺术家的感觉了。但凡写作文写得好的孩子，他都不只头上长 着一双眼睛，他全身都是眼睛呢！而且，特别是心灵的那双眼睛从来不近视，所 以，他能够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事实上，他靠的不是“看”，而是“察”。这 个问题我们以后还得继续说说才好。 艳平：“察”的话题很有意义。杜雨凝同学之所以能将雾霾种种描绘得如此独特，确实在 于她有一颗善“察”的心。她看到的，别人大概也能看到，别人做不到的是她能够 从这些平常现象中“察”到独特的东西。这确确实实才是写作的核心能力。这样的 孩子，她的生活里没有小事件，没有小人物，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都会成为她 笔下的素材，再平常的生活也会在她的写作里变得有价值、有意义。君老师曾问， 写作的“天眼”长在哪里？毫无疑问，它一定不是仅仅长在我们的额头上，而是长 在我们的心里。这个话题确实值得继续聊。 王君：写作不靠“独特”生活，靠既“观”又“察”的能力。那我们下次继续聊。 佳作展示 “过期”的药 山西泽州北义城中学 127 班　崔晓乐 母亲叫我拿袋板蓝根冲上喝了。 我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捏在手里端详。我百般不情愿喝！一看保质期，真 好，过期了！ “妈，它过期了。”我惊喜地说，“我就不喝了吧！”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43 妈妈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她接过板蓝根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哦，果然过期 了。”妈妈低声说着。 “去把暖壶提过来。”妈妈一边嘱咐我，一边撕开板蓝根，倒进碗里。我给 自己倒了一杯水，暖壶还在我手里，瓶盖还开着，白气噌噌往上冒。看着妈妈此 时的举动，我左右为难，手中还提着暖壶，迟疑不决。 “倒呀！”母亲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一眼，目光转移到碗里的颗粒物上。霎 时，我感觉那就是一碗有毒的药，只差一点水就能给人造成伤害。暖壶仿佛有千 斤重，我拿不动它，最终还是把它放在地上。 “妈，还是别喝了吧？它的确已经过期了啊！”我用手推着母亲。母亲嘟哝 着：“才过了几天，喝了应该没事，扔了怪可惜的。”母亲的话，我不知该如何 回答，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将水倒进碗里。母亲拿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仿 佛很用力似的，水冒着白花花的热气。她用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喝得很起劲 儿，仿佛那是琼浆玉液。她一点也不在意那是过了期的东西，而在我看来，那明 明就是“毒药”嘛！等水凉了，她索性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喝得见了碗 底。我的心揪着…… 我想起了关于她的种种，我吃剩的饭菜，她接着吃；我穿过的衣服，她改改 再穿；我想要扔的废品，她拦下来继续保存；我不想吃的过期食品，她照吃不 误，仿佛她的身体是钢铁铸成的。我心想，莫不是天下的母亲都是只会吃剩的、 捡旧的，而毫无怨言吗？ 一碗过期的药，一张永不过期的母亲票。 这篇作文最值得称道的地方，在于从一件普通的生活小事里挖掘出不普通的意 义。一袋“过期”的板蓝根，衍生出对母亲的别样理解。小作者以细致入微的观察， 写出了母亲喝这袋板蓝根时的神态、动作、语言，描写精准，刻画到位，人物的心理 活动跃然纸上。带着慧眼去写作，作文就会活色生香；带着慧心去写作，作文就会热 气腾腾，直抵读者内心深处。有了这样的认识，写作的天眼自然而然会长在孩子们的 心里。 （指导教师：陈晓东） 教 师 点 评 04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让位的坐标轴 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陈思宇 最怕数学晚自习。 一天一节，仿佛成了我们挥之不去的噩梦。班主任总用那伟大的敬业精神 把我们的吃饭时间、休息时间压缩得所剩无几。我们总是频繁地看手表，算着 时间。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七分钟过去了……下课铃声已经跑得远 远的了。 压堂，占课；占课，压堂…… 班主任的面孔从来冷峻。她似乎从不理会我们的坐卧不安。 但今天不一样。 数学晚自习前，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讲罢课，忽然神秘地一笑。她个子不高，琥珀色的棉服衬得她愈发 年轻——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千万别让别人听见啊！ 我们闻言，心怦怦地跳着。老师起身将窗户关得死死的，压低了声音。 “今儿，是班主任生日！” “班主任没请假回去过生日，给你们上自习！” 班里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神秘之色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原本惧怕压堂的不 快也被扔到九霄云外，个个都盘算着如何给班妈一个惊喜。 于是在晚自习前，一位书法最佳的同学在黑板上粉笔一挥： “Happy birthday to you ！” “班妈，我们爱你！” 上课铃响起。班妈刚进教室，便听到整齐如雷的声音：“祝老师生日快乐！” 班主任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温暖的笑。我看得呆了，这样的笑容只在班主 任与同事间聊天时看到过，如今竟真切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谢谢！” 班主任笑着走上讲台，翻开练习册，拿起粉笔刚想在黑板上画二次函数坐标 轴，却看到那样干净的黑板，那样精致且描了花边的字迹。她当然不知道，我们 将黑板擦了几遍，再用书将黑板一下下扇干。然后这群可爱的孩子，用七彩的粉 笔，将自己的心迹一一写就。 班妈落在黑板正中的粉笔一颤，旋即慢慢移开，移到黑板的角落。 我清楚地看见，班主任用手掩着，悄悄摸了摸鼻子。 身侧一个同学得意地看着我。我曾与她打赌，赌我们在写下这几句话后，班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45 妈会不会为讲课方便将字擦掉，照常在黑板上不羁地描绘她的坐标轴。 我猜，会。 我看着班妈在那样小的角落里细心地画着二次函数，函数那山谷般的曲线中 似乎盈满感动。 坐标轴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不论题有多难，演算多烦冗，它始终与那两行 几乎占据整个黑板的大字秋毫无犯。 坐标轴蜷缩在黑板的一角，背景颜色同他处一样深邃。班妈的声音同往常一 般激昂，只是带了些许哽咽。依旧压堂，可我们笑着走出教室。 室外，深冬的寒风唱着歌，飞快地跑过。 我们都遭遇过老师的压堂，但是真正把压堂当作写作题材的并不多见。能把压 堂写得如此有情趣，而且把对老师深深的感激和理解的正能量融入字里行间，这就更 难能可贵了。观察，打开天眼，融入自己的一颗心，于司空见惯处发现美。心有多 好，文字便会有多好。 （指导教师：陈晓东） 教 师 点 评 04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热爱写作的孩子都像皇帝一样活着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山西泽州北义城中学 王君：上次说引导孩子们写雾霾，正说到兴头上呢。这次继续说说。其实除了观察雾霾、 评论雾霾现象之外，孩子们的随笔中，我最最喜欢的，还是这几篇，你们瞧瞧。 阴霾录 清华附中小六创新班　罗翔天 今出门，天地灰蒙。吾母立于吾九尺之外，吾亦不得见。吾母遂逗吾曰： “汝应不去学堂，当赴医院看汝之眼疾也。” 沁园春·雾霾 清华附中小六创新班　贾宇承 阴森雾霾，河北北去，京城街头。看万山朦胧，天空尽染；漫天灰寂，若离 若现。口罩似铁，车堵如龙，万千市民竞饮霾。惨无言，问京城之殇，何去何从？ 概　要 写作，其实不是靠头上这双眼睛“看出来”的，写作的能量还是来自“察”。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47 携来知音同游。忆往昔，阳光春日稠。恰同学奔跑，龙腾虎跃，青春洋溢， 恣肆欢畅。下课铃响，废书出玩，小院顿成足球场。曾记否？恨雾霾阻拦，蜷室 断肠！ 霾天录 清华附中小六创新班　李佳峻 乙未之冬，雾霾天气，吾与母困于室中，共读于台灯之下。满室寂静，书香 袭来，举茶品之。诵千句之文，歌锦绣之章。少顷，母出题于随记之中，吾徘徊 于构思之间。冥思苦想，凌主题之茫然，纵词句之所如。俄而，文如泉涌，斟酌 主题，排篇布局，豁然乎如柳暗花明，欣然间如羽化登仙，遂成七百字文。正襟 危坐，吟而诵之，与母相视而笑，不亦乐乎。 王君：上次我们说到对生活的“观”与“察”。你们看，一个班的学生“观”到的、 “察”到的有多么不一样。 艳平：确实如此。翔天同学的文字虽短，却极有慧心，从日常生活的角度轻描淡写地描写 雾霾的浓重。妈妈的话轻松幽默，诙谐风趣，“汝应不去学堂，当赴医院看汝之眼 疾也”，这句话读来忍俊不禁，会心莞尔。雾霾的确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 便，可翔天的文字却如驱散雾霾的清风，很是舒爽。宇承同学的《沁园春·雾霾》 深谙词牌格式，写得像模像样，整首词的格调悲愤难言，雾霾笼罩下的种种不堪情 状，流露笔端，对雾霾的无奈，对环境的忧心，对现实的无力，全都涌了出来。 晓东：是啊，我记得君老师说过，“有眼睛，更要有眼光”。三位同学的文字各有妙处。 我欣赏翔天文中的情趣，“雾霾”给我磨难，我却还要幽它一默。一幽默，悲伤就 没了；一幽默，情趣就有了。景无异，异的是人，异的是人面对景物时的眼光和心 情；我欣赏宇承的大气，“万千市民竞饮霾……问京城之殇，何去何从？”这语言 中含着宇承沉甸甸的感情，正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欣赏佳峻的文 气，小小的人儿，竟然能够把苏轼的《赤壁赋》烂熟于心，文字在他的笔下变得摇 曳多姿。 艳平：同样是写雾霾，孩子们眼里“观”到的或许一样，但是心里“察”到的却大相径 庭。正因为心思不一，体验不一，才会着眼不一，立意不一，正所谓“横看成岭侧 成峰”啊！佳峻同学的《霾天录》将雾霾割裂于斗室之外，将雾霾之日变成了与母 亲难得的共处时光，并将此诉诸笔端，这样的“察”也甚是别致。 04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晓东：所以说，锻炼孩子们的眼光至关重要。没有眼光，多好的素材也发现不了美；有了 独到的眼光，便能从尘埃中凝视出花朵。 王君：一个孩子问我，翔天笔下的那件事儿，小得不能再小，又没有什么积极意义，写出 来还评了五星级随笔，这是为啥。艳平，你觉得为啥？你会给这样的随笔高评价吗？ 艳平：如果要我来评价，我也会给翔天的随笔高评价。他写的文虽短，事虽小，但是写得极 有心，他是带着慧心来察悟这个世界的，因此最后妈妈说的那句话足以打动读者了。 晓东：随笔和作文还不一样。如果是大作文，翔天的小事件还可以充实内容，否则显得有 点儿单薄。但就随笔而言，这样的素材积累就很可贵了。对个人而言，任何一个瞬 间都是珍贵的。你感悟到了一个瞬间的情趣，这个瞬间就有意义，这个瞬间就是崇 高的。 王君：后来我为这组雾霾文章写点评，我说： 霾天，布置小随笔，遣众儿童观之感之悟之。口罩遮嘴，但不蔽眼不蔽心 也。佳作频繁，不亦乐乎！佳峻文最特立独行，众人皆烦恼，独其母子自得其 乐。空中有霾，心中无霾，成殊景也！ 王君：一个孩子问我，王老师，是不是佳峻这篇最有正能量，主题最积极，所以你给的评 价最高呢？我说，有这个原因，写作文嘛，能够带给这个世界更多美好的东西自然 是好的，但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们认为原因在哪里？ 艳平：佳峻的这篇文字，论格调，算得上积极美好，确实有着满满的正能量。但给我的感 觉是，佳峻这个孩子笔力很细腻，他用极节省的词句营造了与母亲共处一室的静谧 与美好，来势汹汹的雾霾丝毫没能打扰到这份祥和、这份安宁。我喜欢佳峻文字里 营造的意境，有一份淡淡的闲适，特别熨帖。 晓东：我觉得这篇文字拥有三种美。一美美在视角，雾霾让多少人怨声载道，牢骚满腹， 而小作者却用氤氲的书香将雾霾消弭于无形；二美美在情趣，母子的相视而笑里有多 少懂得多少，其乐融融；三美美在语言，一名小学生能有如此古文功底，让人称奇！ 艳平：看来，还真是这样的道理，写作不仅得靠“观”，更得靠“察”，你的心贴得这个 世界有多近，你的文字就距离这个世界有多近；你的心装着多少雀跃的音符，你的 文字里就能弹奏出多少美妙的乐音。心里有，才是真的有啊；心里“察”，才是真 的“察”啊！ 王君：所以，我坚持认为，写作，其实不是靠头上这双眼睛“看出来”的，写作的能量还 是来自“察”。佳峻这篇小随笔，让我想起几句名言，我上作文课，对每一届学 生，都要跟他们念叨，就这几句话：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49 牛郎织女只是两块大石头，有了诗人，才变成了传奇。北斗七星也只是七 块大石头，因为有了艺术家，才变成了神话。 日常生活如一盏油灯，也许并不明亮，甚至晦暗。但是，我们只要拨一 拨，油灯瞬间就亮了。优秀的写作者就是那善于拨亮灯芯的人，生活，在他的 眼里没有不明亮的。 我们要像蚂蚁一样劳作，像蝴蝶一样生活；像奴隶一样劳作，像诗人一样 体验。 王君：晓东、艳平，如果你们来给学生讲，你们如何解释这些名言呢？ 晓东：牛郎星、织女星本是无生命的星球，但是有了诗人天才般的想象，于是便有了鹊桥 相会那美丽的故事；北斗七星就是七颗星星，但因为艺术的加工，我们便在仰望星 空时，眼里满是柔情。走在生命的旅途上，会有花香盈袖，也会有荆棘密布；会有 阳光明媚，也会有暴雨如注。关键在于我们能否修炼一颗好心，修炼一双善睐的明 眸，那样你的眼前无处不是风景。 艳平：这些话真正是精妙无比啊！庸常的生活，在庸常之人的眼睛里，不过是一潭没有活 力的死水。可是，当我们以一颗美好的诗心，一种纯真的情怀，去看待这个世界的 时候，这个世界立刻散发出熠熠华彩。两块不起眼的大石头，会演绎出牛郎织女的 传奇；七块不起眼的小石头，会变成美妙绝伦的神话。带着这个世界在文学艺术 的殿堂里走一遭，这个世界竟会变得如此可爱、善感、富有质地。这样的方式， 多么好！ 晓东：我们就要做善于拨亮灯芯的人，先拨亮我们生命中的灯芯，让自己成为精神上的贵 族。进而，带着学生走进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用眼更用心去感悟生活的点点滴滴。 艳平：原来，当我们把内心的触动，把精神的体悟，通过写作表达出来的时候，我们的生 活就像那盏被拨了拨灯芯的油灯，瞬间明亮起来。写作能让我们的生活明亮，能让 我们的心灵明亮，能让我们整个人都变得亮堂堂呐！ 晓东：我们的生活可以庸常，我们的工作可以劳苦，但是我们不能泯灭了我们的一颗爱美 的心。只要有心，灵魂便可以在一个有尊严的高度自由地飞翔。只要有心，生活处 处皆是素材，都有它内在的意义。 艳平：我记得君老师不止一次地谈过生命的艰难与苦楚，恰恰艰难与苦楚是生命的本质与 真相。我们该如何面对生命的本真呢？我们难逃像蚂蚁一样劳作的宿命，但我们可 以选择像蝴蝶一样生活的状态；我们有时得像奴隶一样劳作，但是谁也无法剥夺长 在我们内心的诗心。从蚂蚁到蝴蝶，从奴隶到诗人，可以选择的路径之一便是写 05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作。写作能力高，就可以活得舒展一些、自由一些，就可以拥有自己的精神王国。 王君：我特别喜欢这几句话，除了因为它们表达了一种至关重要的作文审美的能力之外， 这里边还有一种作文态度，或者说支撑作文态度的生活态度，说得形象一点儿，那 就是——写作能力强大的孩子都活得像个皇帝。 晓东：这个说法有意思。作文态度首先是一种生活态度啊！会生活的人、懂生活的人、爱 生活的人在精神世界里就能成为自己的君王，用文字尽情地挥洒岁月的斑斓。 王君：你们看看，写作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日常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中去的吧。不专注 这些鸡毛蒜皮，肯定写不出有质感的好东西。人人都在鸡毛蒜皮中，皇帝也一样。 但皇帝不一样的是因为他身为皇帝，所以他的分分秒秒都和国家命运有关，所以， 他的日常生活是具有仪式感的，一举一动都有史官记录，一举一动都会被赋予意 义。我想，如果我们平常人也这样高度关注自己的日常生活，把自己当作自己生命 的皇帝，我们的观察力、感受力就不一样了。 晓东：君老师说得好！我们要让学生在日常生活中有一种仪式感，是过日子，而不是被日 子过！自己学会高度关注自己的日常生活，如果能用心用情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 那么每个同学都能成为自己的君王。 艳平：好喜欢君老师的这句“写作能力强大的孩子都活得像个皇帝”。向外延伸，写作能 力强的孩子回溯过往的能力强，他们体悟生活的能力强，他们反思自我的能力强， 他们可以拥有一份高质量的精神生活呢！ 晓东：“失败是成功之母。”当我们培养学生形成了不但会“观”而且能“察”的习惯之 后，学生的写作自然能够如鱼得水，再也不会畏惧写作如遇怪兽。 艳平：晓东老师说得好！我们应该多多培养学生的写作意识，让他们切切实实地尝到写作 的甜头，感到写作的快乐，悟到写作带来的精神成长，让他们在自己的文字里当一 回“皇帝”。 王君：晓东说得好！咱们是过日子，而不是被日子过。你怎么活，你就怎么写；你怎么 写，你就怎么活。你活得像个皇帝，你的分分秒秒便都充满了意义，你的文字便成 了自己生命的“史记”，名垂自己生命的青史。你们的学生中有这样的活得像个 “皇帝”的学生吗？ 艳平：还真有几个孩子喜欢记录生活，用稚嫩的笔触、纯真的心思来体察世情百态，比如 我们班的赵呈瑜就是一个活在文字王国里的“女皇”。周五坐车回家这件简单的小 事，她也能写出别样的味道来，我给大家看一看。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51 佳作展示 “车间”杂记 山西泽州北义城中学 127 班　赵呈瑜 出了校门，远远地就瞧见媛妈在热情地唤着我。 我径直走过去，本来想问候一句，却在恍惚中被拥到了车前。接着，车门便 打开了，里面坐着老乡。我进去，恐怕更拥挤不堪了。老乡见此状况，很有默契 地又往里面挤了挤。我上了车，可怡还没上去。老乡干脆把紧挨着她的女孩抱着 坐在身上，怡顺理成章地上了车。前面的副驾驶位置，同样满满当当。颖和媛看 起来很不适应。 这可好玩了！本就不大的面包车竟“憋”满了人，显然，是超载了。 “往哪儿走啊？” “大路呗！大路顺畅！” “不行，这可不行！大路有交警，而且还堵车哩！” “那——只能走小路啦。” 确定了路线，司机师傅踩下油门，车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回家的路上，又见到了同村的孩子，只因车里实在无隙，爱莫能助啊！ 不过，也许，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说不准，那些走着的孩子会更快呢？ 车子慢悠悠地往前开着，刚刚下过大雪，路上淌着脏兮兮的雪水，泥泞不堪。 原本寂寥的小路呢，今天却出奇地热闹，车水马龙的，车子只好走得更慢了。 村里和镇上隔一座桥，等过了桥，便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视野顿 时开阔了许多，见到了平房，见到了枯树。 然而，麻烦也随之跟来了。 前面的雪还没化完，变成了一潭雪水，再加上前面的土坑很大，如此看来， 便是泥潭了。这泥潭竟变成了一个分界点，这边是北上的路线，那边是南下的路 线，刚好像个接力赛。这边泥潭附近停着一辆白色汽车，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那 白车是不准备走了吗？司机师傅抱怨起来。 好久好久不见动静。后面那几个走路的孩子真的赶在了我们前面，一步一个 印儿，一步一个印儿地走着。原来这交通拥堵不止在城里才有啊！ 再向那车子看时，车子挣扎着，挣扎着，动一动，再动一动，费了一大股子 劲儿，终于过了这个泥潭，又停住了。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里边一个高大的身穿白衣的男子走出来。 司机师傅不耐烦了，说：“你怎么又停下来了？怎么动一动，停三停呢？” 05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不料，那男子指着后边，嘿嘿一笑说：“这是她的车，我的在后边。她开不 过来，我帮她一下。” 原来，这车子的驾驶员原本是个中年妇女，不太会开，以至于车陷泥潭。我 的心油然而生起一股敬意，他一下变得更加高大起来。 这下好了，后面的车子排着队一辆接一辆都驶过了这泥潭。我们这辆拥挤的 面包车也在摇摇晃晃中驶了过去。我的身子顿时舒展到说不出的舒坦！ 到村子啦！ 每周五下午是农村寄宿的孩子们最欢呼雀跃的时候，整整五天在学校，犹如困 在鸟笼的鸟儿。因此，回家的时刻，就变成身心大舒展的美好时刻，那份迫切与激动 真是无法言喻。而如何回家，怎么回家，便成为孩子们关心的生活素材。呈瑜同学的 这篇作文，真切自然地再现了回家坐车的种种情状，极具生活气息。而本文最大的亮 点，在于从庸常的素材里，提炼出让内心美好的人与事，原本艰难的回家路变得欢 悦、温馨起来。最后一句“到村子啦！”，更是以言简意赅的收束，写尽了回到村 子、回到家的那种大快乐！爱写作的孩子能活得像皇帝一样，真是如此。 （指导教师：司艳平） 晓东：我们的周思源同学，虽说是一个大男孩，但是心思却十分细腻。一句听滥了的“欢 迎乘车”在他的笔下却很有风景呢。 欢迎乘车 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周思源 那是一个冬天，天气是彻骨的寒。在站台上的我一边不断地跺着脚，一边对 着公交车开来的方向翘首企盼。终于在我无数次失望后，公交车姗姗而来。 车还未停稳，等车的人便都蜂拥而至；车门一开，人们便如潮水般涌入，效 率是如此之高。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我。司机的脸都没有转动一下，“欢迎乘 车”便已经脱口而出，这声音低而且干，没有一点情感润泽的味道。我感觉他问 候的对象不像是我们这些乘客，倒像是挂在挡风玻璃上的那个玩具熊。 教 师 点 评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53 这时，一位老人手持拐杖蹒跚而来。司机师傅满脸急切地等待着，可不一会 儿，这种急切就化作了焦躁，等到老人历尽艰难地登上车的那一刻，又是一声习 惯性的“欢迎乘车”，只不过这句“欢迎”是那样的生硬，里面竟颇有几分怒气 了。在那一刻，我分明听到他嘴里在小声嘀咕：“这么大年岁就在家里待着算 了，还乘什么车？” 当听到这话的时候，我真是无语了。 车厢内暖了许多，可是我的心却感觉如掉入冰窟，寒气透骨。我的眼前不禁 浮现出另一个场景： 那也是一个冬天，外面冰天雪地，可是当我刚上车的那一刻，一声浸透着热 情的“欢迎乘车”便扑面而来，扑面而来的还有司机师傅那真诚的笑意。一种别 样的温暖便在心中散开、洋溢了。在不经意中，我发现那明净的车窗上，竟贴上 了几条被谁的巧手别出心裁地剪出的柳条，柳叶如眉，荡漾着笑意，一种盎然的 春意便在眼前、心中氤氲了。那一次，习惯于让座的我恰巧碰到一个为老人让座 的机会，在我刚刚站起来的当儿，老人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让出了 自己的座位。这么多年来，还是我第一次想让座却被别人抢了先。借着停车的 机会，那位司机师傅笑着向那位让座的年轻人连声道谢，仿佛他就是那位老人 的孩子。 稍后我又遇着一个让座的机会，这次我终于让出了自己的座位。“谢谢你， 大兄弟，今天的好人真多！”为了行车的安全，司机师傅没能把他的脸朝向我， 但是话语里深深的谢意已经让我感动不已了。让座对我们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而 已，但司机师傅却一一记在心里，以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回馈着。这种感动、这 种爱就在车厢里传递开来，让这一个车厢都春意盎然了。 同样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欢迎乘车”这句话说出来很简单，可是当你心中有爱的时候，一句简单得 不能再简单的“欢迎乘车”，就会让人心中荡漾起爱的涟漪了。 我们每个居住在城市里的人都会对公交车这种出行方式习以为常，也会对司机 师傅或者售票员的最常用的礼貌用语“欢迎乘车”充耳不闻。但是小作者却有一颗 细腻的心，他的听力很厉害，竟然听出了“欢迎乘车”这一句简单的话语里那么多 教 师 点 评 05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的内涵。 可见，要想写好作文，我们不仅要有眼睛，更要有眼光。这眼光绝不仅仅指你 的视觉，更在于你用一颗细腻的心，借助多种感官，去体察我们的大千世界。当我们 既能借助多种感官来“观”，又能用一颗心来“体察”，作文的素材与创意便无处不 在了。 （指导教师：陈晓东）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55 概　要 天地都在我心中。写状物类的作文首先要打开“心眼”，把身体的全部感官调动起来，去搜 索定位身边的各种各样有意思的物，去挖掘这些物的价值。若能把万物天地囊括在我们的文 章中，就登上了写状物作文的大雅之堂。 天地都在我心中 ——京冀浙写作教学三人聊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浙江永康外国语学校 王君：上次我们说到热爱写作的孩子活得像皇帝一样。热爱写作能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有味 儿、有趣儿，能让孩子们活得高贵、活得有意思。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孩子们笔 下的文字变得真正可感可爱呢？ 艳平：横在写作路上的最难收拾的妖怪还是孩子们自身对生活的熟视无睹。我想最最行之 有效的办法，还是得引导孩子们学会如何细观察、细着笔。 王君：这次我们先来谈谈写作的基本功，如何“状物”，如何？ 艳平：一提到状物，我想到了前不久我们一起在安徽凤台上过的贾平凹的《风雨》。平凹 的散文读来特别劲道，特别有味，且整篇文章不着“风雨”二字，这可算得上是大 境界了。君老师的评价很到位，“天地都在他心中，信手拈来有章法”。 王君：细致地“写”之前，其实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选”。所以《风雨》对孩子们 的写作启示极大。我教《风雨》时，在整体概读阶段，让孩子们做了这样一个训 练，是针对贾平凹的选材的。平凹写风雨，选材实在杂，比如树林、垂柳、杨叶、 05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芦苇、羊、女孩、葡萄蔓、苍蝇、鸟巢、鸟儿、废纸、猫、瓦片、浮萍、鱼儿、木 架、门、窗、油灯、老头、孩子…… 晓东：有 20 多个描写对象呢！真够多！ 王君：我继续引导孩子们对这些事物进行梳理，结果他们很有发现。孩子们说，这 20 多 样啊： 既有生物，也有非生物； 既有植物，也有动物； 既有天上飞的，也有地上跑的，还有水里游的； 既有男的，也有女的； 既有老的，也有小的； 既有屋外的，也有屋内的； 既有大范围的，也有小局部的； 既有体型大的，也有身形小的； 既有动景，也有静景； 既有远景，也有近景； …… 王君：这是个有趣的概括分类练习，你们看到价值了吗？这对学生写作有什么帮助？ 晓东：嗯，真是“天地都在他心中”。贾平凹写作，材料似乎就摆在他面前，随手拈来， 物尽其用，世间万物就没有无用之物。 王君：对，就是晓东的这个意思——世间万物就没有无用之物。孩子们只要懂得了这个道 理，自然就不会那么愁了，那没啥可写的大妖怪就收拾了一半了。因为，可写的实 在太多太多了。 艳平：一篇好的状物文章，真正是做到了眼界、心界全部打开，把身体的全部功能都给运 用起来。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触到的、想到的全在笔尖自在流淌。倘若我们 能熟练地运用其中的一种或者几种，描写物就不再是艰难的事了。 王君：其实我们可以为这种写作方法命名，叫“《风雨》式选材法”。天地万物，尽收囊 中，精心铺排之后，一篇好文章的雏形就有了。 艳平：类似的经典例子还有吗？ 王君：有，很多！事实上优秀作家基本上都有这个特点。比如，最古典的“枯藤老树昏 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57 晓东：这首元曲确实很典型。既是随手取景，又是精心雕琢，也属于“天地都在‘我’心 中，信手拈来有章法”之作。 王君：我们仔细考察一些名篇，结论是相同的，它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选材广泛、大 气。比如大家熟悉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的名段，咱背背：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也不必 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 ( 云雀 ) 忽然从 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 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蝥， 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便会啪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何首乌藤 和木莲藤缠络着，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何首乌有臃肿的根。有人说，何首 乌根是有像人形的，吃了便可以成仙，我于是常常拔它起来，牵连不断地拔起 来，也曾因此弄坏了泥墙，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块根像人样。如果不怕刺， 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甚要好 得远。 王君：数数，写了多少植物？ 晓东：也有十几种呢！跟《风雨》有得一比。 王君：道理是一样的。暂且不说其他的修辞方法，就在选材上，鲁迅的文字就有很大的张 力。如果不是因为写作对象种类繁多，迅哥儿的童年情趣是出不来的。所以，我觉 得，讲状物，就一定要首先训练这样的能力——尽可能地关注身边的事物，相信一 切都有价值，都能入文。 艳平：状物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为了抒情。君老师提起《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让我想起 了教材中的另外一个名篇《土地的誓言》，它的写法其实也是“天地都在我心中” 的写法。 王君：嗯！提得好！我也想起来了，我们马上翻出来看看： 对于广大的关东原野，我心里怀着挚痛的热爱。我无时无刻不听见她呼唤 我的名字，无时无刻不听见她召唤我回去。我有时把手放在胸膛上，知道我的 心是跳跃的。我的心还在喷涌着血液吧，因为我常常感到它在泛滥着一种热 情。当我躺在土地上的时候，当我仰望天上的星星，手里握着一把泥土的时 候，或者当我回想起儿时的往事的时候，我想起那参天碧绿的白桦林，标直漂 亮的白桦树在原野上呻吟；我看见奔流似的马群，听见蒙古狗深夜的嗥鸣和皮 鞭滚落在山涧里的脆响；我想起红布似的高粱，金黄的豆粒，黑色的土地，红 058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玉的脸庞，黑玉的眼睛，斑斓的山雕，奔驰的鹿群，带着松香气味的煤块，带 着赤色的足金；我想起幽远的车铃，晴天里马儿戴着串铃在溜直的大道上跑 着，狐仙姑深夜的谰语，原野上怪诞的狂风…… 王君：如何？是不是各种意象组合起来，“土地”的珍贵就出来了。所谓“《风雨》式选 材法”，本质上就是关注一切，记录一切，整合一切。比如我们三人来做个游戏， 尽可能地选材来表现一个主题。比如说“冷”，咱们怎么通过状物，通过丰富多彩 的选材来体现“冷”。假设咱们就在一间普通的教室里，暖气还未来，非常冷，可 以怎么选材，怎么写？ 晓东：孩子们蜷缩着，身子都被冻得缩小了，个儿看起来比平时矮。 王君：桌子、板凳冰凉凉的。 艳平：黑板阴沉着脸。 王君：日光灯的颜色卡白卡白的，没有温度。 晓东：墙壁上名人字画上的人物似乎也感冒了，被冷变了形。 艳平：教室里的绿植奄奄一息。 王君：粉笔像冰棍，捏在手里特别凉。 晓东：墙壁的表情也很呆板。 艳平：空气好像都不太流动，冻僵了。 王君：墙角的拖布、扫帚都无精打采的。 晓东：刚刚走进教室的老师的头发上也湿漉漉的，有冰凌的样子。 艳平：每一扇窗户都紧闭着，教室里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 …… 王君：真好真好！我们几乎可以写尽教室里的一切。其实对学生，我们也可以这样训练。 让他们把眼睛睁大，把各种感觉器官都打开，一定要坚定一种信念——身边的任何 一个事物都有价值，都值得写。 艳平：君老师，晓东老师，你们看下面的这则写风的小作文，觉得这个孩子写得怎么样？ 能用咱们的方法修改完善一下吗？ 风 山西泽州北义城中学 127 班　崔晓乐 秋风又起，落叶被风冲击到空中，就像天女散花似的。美中不足的是，灰尘 也随风飘散，呼地一阵，嘴里便抹进一些灰尘。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59 秋风又起，树木被吹得左摇右晃，就像东倒西歪的醉汉一般。树枝吱吱作 响，一刻不停，有些像夏日里聒噪的蝉鸣，叫人心烦。路上的行人急匆匆的，三 步并作两步，走得快极了，衣服裹得紧紧的，恨不得立刻飞到家里。是啊，谁受 得住这狂风的侵袭呢！ 秋风又起，我大胆走出家门，风吹过我的脸庞，头发被风弄乱，顺着风势飞 舞，脚下的落叶腾空而起，打着旋儿，翻着转儿，乱腾腾地飞在我的脚下、身 上。远处，有几个孩子在风里兴高采烈地玩耍着，一个个裹着厚嘟嘟的衣服，跑 起来却轻快无比，真像轻捷的猴子。 叶子还在飘着，七零八落，撞在孩子们的身上。他们依然开心地蹦着，跳 着，跑着，你追我赶，明朗清脆的笑声砸在地面上，响亮极了！一片叶子吹进了 孩子的嘴里，瞧，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拿着那片乱飞的叶子，一个劲儿地笑， 也不知是在笑什么，小伙伴们也都跟着莫名地笑起来。 我在风中凌乱，呆在原地傻傻地望着他们，跟着胡乱地开心。落叶还在飞， 灰尘依然夹杂着，全撞在我的脸上，但我没觉得疼，似乎也忘了脏…… 艳平：这是上完《风雨》后，有个孩子写的关于风的小随笔。我试图让他们打开眼界、心 界，努力写出劲风吹动时，世间万物的变化以及状态。从晓乐同学的描写来看，她 的眼界似乎还不够宽泛，其实，除了人们的情状，还有许多事物可以描摹。风中的 小动物，风中的小植物，风中的小物件都可以入文；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 的，也都可以落在笔端。 王君：这个孩子的语言素养是不错的，文章的结构上可圈可点之处也甚多。但正如艳平所 说，她的眼睛还没有张开，她的五官还没有完全警觉起来，想象力也还没有飞扬起 来，所以，她写得还比较单调。我们用“天地都在我心中”的方法试着给她增添一 点儿内容如何？ 晓东：好啊！艳平，你来添加一下吧！ 艳平：一只麻雀兀自随风摇摆，那么小的身形，实在受不了这偌大的风。它费劲扑棱着翅 膀飞到树枝上，还不到一秒钟，就又被风吹落下来，压在地上。它满腹委屈，眼睛 里似乎还有泪光，心有不甘。它在地上，树上，瓦楞上，来来回回地飘，来来回回 地飞，没有着落。 晓东：这个麻雀的物象找得合适、精准，北方的麻雀很常见，用它来入文，既符合情境， 又与实际生活息息相关。选物象，就是选我们常见的，能够看到、感受到的那些小 060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东西或者大东西们。 艳平：邻居家的那只大狗摇晃着脑袋，得意扬扬地从院子里跑出来，就着风，好像在撒 欢，又好像在与风比着定力。它不屑一顾地看看蹲在地上的麻雀，张着大嘴“汪汪 汪”地叫着，麻雀在那炫耀的叫声里更娇小了。麻雀飞，大狗的眼睛也在飞，眼珠 飞来飞去，大狗的眼睛瞟累了。风中的寒寂，渐渐让它觉得乏味无趣，溜达了一会 儿，又摆着尾巴回家去了。 艳平：我加了点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努力让画面变得更生动些，更活泛些，更能将读者 带入一种境界里，情不自禁，了无痕迹。总之，只有心中有万物，笔底才能流万 物。如何让学生心装万物，胸有气象，是我们今后努力的方向。 艳平：在和晓乐同学谈如何升格她的作文的时候，我把咱们今天聊的方法告诉她了，让她 努力打开所有感官，放飞想象，用更多的物来展现风的特点。下面就是她的升格 文，咱们一起看看。 风 山西泽州北义城中学 127 班　崔晓乐 秋风起了，好像没有征兆似的，树叶一下被风冲击到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来，天女散花似的。灰尘也跟着瞎起哄，呼地一阵扑来，嘴里、牙齿里便发出嗤 嗤的声响。 柳树被吹得左摇右晃，就像东倒西歪的醉汉一般。柳条顺着风势展开胳膊， 这胳膊展得旷日持久，放都放不下来，只好由着风去，就那样张牙舞爪地有多长 伸展多长，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优雅。地上的狗尾巴草也凌乱不堪，兀自顶着大 脑袋，一会儿东瞅瞅，一会儿西望望，眼珠子来回乱转，还得操心风吹折了它的 腰。正担着心，“咔嚓”一声，草茎断了，摔在地上。 一只麻雀兀自随风摇摆，那么小的身形，实在受不了这偌大的风。它费劲扑 棱着翅膀飞到树枝上，还不到一秒钟，就又被风吹得滚下来，落在地上。它满腹 委屈，眼睛里似乎还有泪光，心有不甘，不甘。它顿一顿，停一停，挣扎着起 来，整理整理翅膀，继续向上飞。它在地上，树上，瓦楞上，来来回回地飘，来 来回回地落，怎么也找不好歇脚的所在。 邻居家的大黑狗摇晃着脑袋，得意扬扬地从院子里跑出来，就着风，四只脚 一只比一只跑得快，好像在撒欢，又好像在与风比着定力。它不屑一顾地看看蹲 在地上的麻雀，张着大嘴“汪汪汪”地叫着，甚是响亮。麻雀有点惶恐地听着， 越发显得弱小，不堪一击了。麻雀飞，大黑狗的眼睛也跟着飞，眼珠滴溜溜地随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61 着麻雀转，转来转去，大黑狗的眼睛瞟累了。风中的寒寂，渐渐也让它觉得乏味 无趣，溜达了一会儿，见无人理它，又摆着尾巴回家去了。 路对面的短墙上，几片破砖烂瓦“哗啦啦”地摔在地上，砸出几声响。倒是 有只白猫，冷不丁地从短墙上跃过，对眼前的“壮烈”景象毫不在意，还居高临 下地蹲在短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悠闲地欣赏着这乱糟糟的世界。 我提着胆子走出家门。路上的行人急匆匆的，三步并作两步，衣服裹得紧紧 的，恨不得立刻飞到家里。远处，有几个孩子在风里兴高采烈地玩耍着，一个个 裹着厚嘟嘟的衣服，却轻快无比地跑着，真像一只只轻捷的猴子。 树叶还在飘着，七零八落，撞在孩子们的身上。他们依然开心地蹦着，跳 着，跑着，你追我赶，明朗清脆的笑声掉在地面上，清脆极了！一片树叶吹进了 一个孩子的嘴里，瞧，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拿着那片乱飞的叶子，使劲儿地 笑，也不知是在笑什么，小伙伴们也都莫名地笑了。 我在风中凌乱，呆在原地傻傻地望着他们，跟着胡乱地开心。落叶还在飞， 灰尘依然夹杂着，全撞在我的脸上，但我没觉得疼，似乎也忘了脏…… 王君：升格后的文章显然更宏阔，更丰富，更充实了。以植物、动物、人物等入情入文， 更能全方位大场面地展现风中的万千景象，狂风肆虐的情状一下子全部跃然纸上、 呼之欲出，读者的心也被紧紧地抓住了。 晓东：两相比照，我们就能明白，只有天地都在我心中的时候，才能真正做到胸中锦绣、 笔底文章，否则就是一时一景，文章就会缺少魂骨。看来，我们在今后的作文教 学中，一定要努力指导学生将眼睛睁大，将心境放宽，不放过我们身边的每一个 事物。 王君：会选材了，如何细致地写就变简单些了，下次我们继续聊。 佳作展示 狂　风 清华附中小六创新班　吴梦晗 天空好不容易积攒的厚厚云层一瞬间不见了，太阳也不知所踪，只剩下单调 的蓝。 街道旁的树木顽强地抵抗着，倔强地仰着头颅，展着腰脚，可还是敌不过， 062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终究被击败了。形单影只的小树被连根拔起，枝条散落在地上，又飘飞起来，再 次重重摔在地面上，沾满泥土的根无助地挣扎着；高大粗壮的树木也好不到哪儿 去，树枝断裂，发出清脆的颤声，厚实的主干拦腰倒下，砸在地上，断成几截， 只剩下一排排孤单的树桩。路面被错综复杂的树干、树枝堵住，满地狼藉，不忍 目睹。 树叶几乎在一刹那全被卷起，一会儿飘到东边，一会儿飘到西边，杂乱无 章，没有归依，满世界地飞舞。 车子的窗在碰撞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前盖上、玻璃上贴满了树叶、塑料袋和 其他不知名的东西，扯都扯不下来。 一支没来得及降落的鸟儿队伍，在空中飘忽不定，原本整齐的队形被冲散， 东一只、西一只，鸟儿控制不住自己，在强大的气流中翻滚。 一只炸了毛的黄猫跑来，刚一抬腿，便“飞”了起来。它被吓得不轻，急忙 躲进车底去了。 老旧房子的墙皮一块块脱落，瓦片摇摇欲坠，通风管嗡嗡地响着，很是 刺耳。 屋内，年轻人打电话取消了重要会议。电视里女主播严肃地说着：“近几日 请市民朋友们尽量待在家中，关好门窗……” 这篇小作文真是深得贾平凹《风雨》之精髓，处处写“风”，处处无“风”。 将天地万物囊括心中，信手拈来，随意自然，却又无比妥帖。小作者描写万物的情 状，井然有序，有条不紊，视线由远及近，层层渲染，不着痕迹，甚是佳妙！ （指导教师：王君） 教 师 点 评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63 “活”得像个“活人”才写得“活” 王　君：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任教于北京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陈晓东：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任教于河北唐山税东中学 司艳平：中学语文一级教师，任教于山西泽州北义城中学 王君：今天聊作文前，我在微信朋友圈里逛了逛。友人在圈中发了一张图片，是太原文瀛 湖畔的柳枝图。那图片美啊，一汪碧水，柳枝轻抚，惹得大家纷纷来题词。 晓东：哦，都成文人墨客了。君老师，都题了些啥？ 王君：可多了。比如“一丝婀娜迎风舞，半缕摇曳凌波步”，比如“水的腰，风摆柳”， 比如“小蛮腰”，比如“忽然风起，掀舞一帘绿丝绦”，还有“烟柳翠幕”，还 有“柳枝写春”“春风拂柳柳拂枝，闲情照水水自流”“水波漾垂柳，鱼影怨春 迟”…… 艳平：都不错耶。君老师，你最欣赏的是哪一个？ 王君：我呀，觉得大家都很有才，我都很佩服。但让我最动心，觉得最有意思的题词只用 了一个字。 艳平：一个字？ 王君：痒！ 概　要 调动全部的感觉器官，其实是写作最重要的基本功。把所有感觉器官都用起来，往往就能够 打开写作的局面。 064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晓东：有意思！柳枝痒？水波痒？还是人心痒？ 王君：晓东悟得好！妙就妙在一个字，全都“痒”起来了。这个“痒”字粗看挺俗，细想 极妙。雅俗相生，妙处多多，极有境界。其他人都用视觉去感知这幅图，只有这个 “痒”的作者用的是触觉。所以，如果讲给学生，我最想告诉他们的就是写作独辟 蹊径的方法之一——大部分人都只习惯用眼睛去看，忘记了咱们除了有眼睛，有视 觉，还有其他感觉器官呢！把所有感觉器官都用起来，往往就能够打开写作的 局面。 艳平：上次我们说到“天地都在我心中”，状物类的作文贵在让学生打开“心眼”，去发 现身边各种各样有意思的物，去挖掘这些物的价值。那么，发现之后，如何激活 呢？具体的方法是什么？应该就是君老师说的把身体的全部感官调动起来，活跃起 来吧？ 王君：对，调动全部的感觉器官，其实是写作的最重要的基本功。孩子们不会写作文，表 面上是不会用文字，其实是他们“活”得不像个人。 晓东：啊？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儿严重？ 王君：故意要严重地说，让他们重视，一辈子不忘。我说，孩子们，你们笔下的人物像僵 尸，笔下的环境像活死人墓。孩子们先是笑，然后细细一琢磨，还真就是那么一回 事，都挺服气。 艳平：对。僵尸就是各种感觉器官全死掉了，对世界无知无觉。 王君：是呀，有点儿视觉还算好的。相当部分的孩子，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触不 到，白白长了眼睛、鼻子、耳朵、皮肤……不知道用。 晓东：“活死人墓”是啥意思？ 王君：借用金庸的话。活死人生活的地方自然就是活死人墓嘛。也叫“环境虚无症”。大 千世界无论怎么美好，如果五官在沉睡状态，那所有美好都是虚无的。 晓东：君老师说得一语中的。学生们人虽是“活”的，但眼是“死”的，鼻子是“死” 的，耳朵是“死”的，心是“死”的……感觉器官一“死”，人虽然还在出气，但 基本也算“死”了。这样的生命，不可能写好文章。 王君：所以，我有一个观点就叫——“活”得像个“活人”才能写“活”文章。这次我们 就来聊聊如何让我们的五官“活”起来。我们举最简单的例子吧，如何写春天？ 现在，春天正向我们款款走来，我们结合一些描写春天的文字来谈谈“五官活跃 法”，如何？ 艳平：好。一提到春天，我很自然地想起了朱自清先生那篇特别可爱的散文——《春》。 第二章 写作不需要“独特”生活　 065 读朱先生的《春》啊，让我周身通畅，耳聪目明，甚是舒爽。文章里的一切都是 “活”的，都是活泼泼、亮堂堂的春之气象。君老师、晓东老师，朱自清先生是怎 么做到这点的呢？ 王君：朱自清先生的眼神明亮，视角独特，各种感官调动得恰如其分，真是绝妙无比！ 晓东：作者选择春草、春花、春风、春雨、春天的人来写春，看似平常，落笔却不拘一 格，清新灵动，鲜活有序。春草虽小，却在第一时间成为报春的使者；春花烂漫， 觉知春天以后，便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次第登场。俗话说，“风是雨头”，先风 后雨，自然流畅，与大自然的规律相互吻合。可爱的草、热闹的花、温柔的风、多 情的雨，写尽了江南春之神韵，还有那勤劳的人们，也是春天里活泼的一景哦！ 王君：朱先生那双眼睛不得了！ 艳平：是啊！他的眼睛特别澄亮，“嫩嫩的”“绿绿的”，表达得有爱又有情。不仅如 此，我感觉他在观察时，融入了自己的心。观察草，他就化身为草，一个“钻”不 仅写出了小草的顽强的挤劲儿，还写出了小草的潜滋暗长，似乎与小草心心相印。 我甚至感受到了他的眼睛里全是对小草浓浓的爱意。 王君：艳平说得真好，观察要有情！作者从视觉入手，分别从动态的角度进行观察，从颜 色的角度进行观察，从空间的角度进行观察。视觉观察角度多样，而且融入了自己 的情感。作者写春花，也写得别有风味呢！ 晓东：嗯，首先是顺序之妙，从树上花落笔，接着写到了花间的蜂飞蝶舞，最后写到了遍 地的野花。其次是描写之妙。在这部分，作者继续从视觉的角度观察，不仅写出了 花色之繁多、绚丽，而且不着痕迹地引入嗅觉来观察。 王君：如果没有嗅觉，表达效果会大打折扣。他怎么写的？ 晓东：“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没有提到花香，我们 每个人却感到花香四溢了。这里其实是嗅觉。这一段还有一处妙笔，“闭了眼，树 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这里通过联想、想象，运用幻觉再次写出了 春花之繁多。这就提示我们，在观察的基础上可以进行联想和想象。 王君：对，观察要有序，抓住景物的特点来描绘，可以在此基础上利用想象和联想进行延 展、升华。这样我们的器官就“活”了。如果是无形的景物，我们又该如何描写 呢？艳平，你结合“春风”这一段来谈谈。 艳平：我最喜欢朱自清先生对“春风”的描摹了。把无形的事物有形化，把无感的实物写 得有感，的确是难点。“‘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 “抚摸”一词，让人浮想联翩，春风好似母亲的手在抚摸我们的脸颊，温温的，柔 066 搞定作文这只小怪兽： 青春语文名师教你写出好作文 柔的，充满怜爱，还能开启我们美好的想象。 王君：这是什么感觉器官？ 晓东：触觉。跟您刚才提到的那个例子“痒”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把抽象的感觉具体 化了。 艳平：在此基础上，作者继续激活感官，用嗅觉写出了春风中泥土的气息，春风的香气， 春风好像有了种味道，那种味道是泥土、青草、春花混杂的独特味道，这味道在春 风里“漂浮”，像酒酿，越来越香。写到这里，春风写得已经很到位，很精妙了， 但朱自清先生还不满足，又继续写了，“牛背上牧童的短笛，这时候也成天在嘹亮 地响”。 王君：这是什么感觉器官呢？ 晓东：听觉！这还是在写春风，风中笛声清扬，婉转悦耳。笛声之美也从侧面反衬春风之 温柔、可爱。我不由得想到“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谁家玉笛暗 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艳平：用听觉来写，太妙了！ 晓东：写“春雨”的一段也很妙，作者从视觉的角度，娓娓道来，如话家常。像牛毛、像 花针、像细丝，密密斜织，很传神。 王君：好像是视觉，又好像不仅仅是视觉啊。 艳平：细丝的软，花针的凉，牛毛的细，都不仅是给人的视觉以冲击，对人的触觉、听觉 都有影响呢。 王君：这叫作“五官交织法”。各种感觉器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晓东：后来写到雨中人的悠闲、农人的劳作、房屋的静默等，也是既有视觉，也能自然而 然调动起读者在听觉、触觉方面的感受。也是“五官交融”啊！ 艳平：既然写春，为什么一定要写雨中人呢？把这段删掉可以吗？ 晓东：非也，非也。我们写文章也需要点睛之笔啊，没有人，这春的画面就感觉缺少了生 气。作者运用了视觉来写充满活力的人、珍惜春光的人，我仿佛听到了孩子们放风 筝时银铃般的笑声，听到了人们充满活力的脚步声，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热腾腾的温 度…… 王君：视觉和听觉、触觉就这样融合在了一起。上次我们借助《风雨》，命名了一种选材 方法，叫“《风雨》式选材法”，这种方法可以把天地万物尽收囊中，现在我们再 命名一种运用多种感官的描写方法，就叫朱自清的“《春》式描写法”吧。 艳平：类似的经典例子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