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经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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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奇人
民间手工艺人,既是凡人,又是奇人。少年时,每每看见他们快速麻利地手
起手落,仿佛表演似的制器造物,都不由为其精湛的技艺发出由衷的赞叹。
这些身怀绝技的俗世奇人,有着怎样的技艺人生?他们的性格中又有哪
些“奇”于常人的地方?从他们的故事中能看出当时怎样的人情世态、市井风
俗呢?
写器物是为了使人物形象的塑造有所依附,将人写得生动具体:写绝活是为了
把人物写得鲜活,使之有血有肉。在阅读时,要注意学习这种通过写器物与绝活来
刻画人物的写作手法。
经典阅读1|俗世奇人|
侯银匠
©汪曾祺
侯银匠店是个不大点的小银匠店。从上到下,老板、工匠、伙计,就他一个
人。他用一把灯草浸在油盏里,又用一个弯头的吹管把银子烧软,然后用一个
小锤子在一个铜模子或一个小铁砧上丁丁笃笃敲打一气,就敲出各种银首饰。
麻花银镯,小孩子虎头帽上钉的银罗汉、银链子、发蓝簪子、点翠簪子…侯
银匠一天就这样丁丁笃笃地敲,戴着一副老花镜。
侯银匠店特别处是附带出租花轿。有人要租,三天前订好,到时候就由轿
夫抬走。等新娘拜了堂,再把空轿抬回来。这顶花轿平常就停在屏门前的廊檐
上,一进侯银匠家的门槛就看得见。
侯银匠中年丧妻,身边只有一个女儿,他这个女儿很能干。在别的同龄的
女孩子还只知道梳妆打扮的时候,她已经把家务全撑了起来。开门扫地、掸土
抹桌、烧茶煮饭,浆洗缝补,事事都做得很精到。她小名叫菊子,上学之后学名
叫侯菊。街坊四邻都很羡慕侯银匠有这么个好女儿,有的女孩子躲懒贪玩,妈
妈就会骂一句:“你看人家侯菊!”
一家有女百家求,头几年就不断有媒人来给侯菊提亲。侯银匠总是说:
“孩子还小,孩子还小!”千挑选万挑选,侯银匠看定了一家。这家姓陆,是开
粮行的。弟兄三个,老大老二都已经娶了亲,说的是老三。侯银匠问菊子的意
见,菊子说:“爹做主!”
侯银匠拿出一张小照片让菊子看,菊子扑哧一声笑了。“笑什么?”一“这
个人我认得!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教过我英文。”从菊子的神态上,银匠知道
女儿对这个女婿是中意的。
侯菊十六那年下了小定。陆家不断派媒人来催侯银匠早点把事办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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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催,五天一催。陆家老三倒不着急,着急的是老人。陆家的大儿媳妇、二儿
媳妇进门后都没有生养,陆老头子想三媳妇早进陆家门,他好早一点抱孙子。
三天一催,五天一催,侯菊有点不耐烦说:“总得给人家一点时间准备准备。”
侯银匠拿出一堆银首饰叫菊子自己挑,菊子连正眼都不看,说:“我都不
要!你那些银首饰都过时了。现在只有乡下人才戴发蓝簪子,我往哪儿戴,我又
不梳髻!”侯银匠明白了,女儿是想要金的。
他搜罗了一点金子,给女儿打了一对秋叶形的耳坠、一条链子、一个五钱
重的戒指。侯菊说:“不是我稀罕金东西,大嫂子、二嫂子家里都是有钱的,金
首饰戴不完。我嫁过去,有个人来客往的,戴两件金的,也显得不过于寒碜。”
侯银匠知道这也是给当爹的做脸,于是加工细做,心里有点甜,又有点苦。
爹问菊子还要什么,菊子指指廊檐下的花轿,说:“我要这顶花轿。”
“要这顶花轿?这是顶旧花轿,你要它干什么?”
“我看了看,骨架都还是好的,这是紫檀木的,我会把它变成一顶新的!”
侯菊动手改装花轿,买了大红缎子、各色丝绒,飞针走线,一天忙到晚。轿
顶绣了丹凤朝阳,轿顶下一圈鹅黄丝线流苏走水。“走水”这词儿想得真是美
妙,轿子一抬起来,流苏随轿夫脚步轻轻地摆动起伏,真像是水在走。四边的
帏子上绣的是八仙庆寿。最出色的是轿前的一对飘带,是“纳锦”的。“纳”的是
两条金龙,金龙的眼珠是用桂圆核剪破了钉上去的,看起来乌黑闪亮。她又请
爹打了两串小银铃,作为飘带的坠脚。轿子一动,银铃碎响。轿子完工,很多人
都来看,连声称赞:“菊子姑娘的手真巧!”
转过年来,春暖花开,侯菊就坐了这顶手制的花轿出门,临上轿时,菊子说
了声:“爹!您多保重!”鞭炮一响,老银匠的眼泪就下来了。
花轿没有再抬回来,侯菊把轿子留下了。这顶簇新的花轿就停在陆家的廊
檐下。
侯菊有侯菊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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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二嫂家里都有钱。大嫂子娘家有田有地,二嫂子娘家是开糖坊的。
侯菊有什么呢?她有这顶花轿。她把花轿出租。全城还有别家出租花轿,但都
不如侯菊的花轿鲜亮,接亲的人家都愿意租侯菊的花轿。这样她每月都有进
项。她把钱放在迎桌抽屉里。这是她的私房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她对新
婚的丈夫说:“以后你要买书订杂志,要用钱,就从这抽屉里拿。”
陆家一天三顿饭都归侯菊管起来。大嫂子、二嫂子好吃懒做,饭摆上桌,
拿碗盛了就吃,连洗菜剥葱、刷锅刷碗都不管。陆家人多,众口难调。老大爱吃
硬饭,老二爱吃软饭,公公婆婆爱吃焖饭,各人吃菜爱咸爱淡也都不同。侯菊
竟能在一口锅里煮出三样饭,一个盘子里炒出不同味道的菜。
公公婆婆都喜欢三儿媳妇。婆婆把米柜的钥匙交给了她,公公连粮行账
簿都交给了她,她实际上成了陆家的当家媳妇。她才17岁。
侯银匠有时以为女儿还在身边。他的灯碗里油快干了,就大声喊:“菊子!
给我拿点油来!”及至无人应声,才一个人笑了:“老了!糊涂了!”
女儿有时提了两瓶酒回来看看他,椅子还没有坐热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侯
银匠想让女儿回来住几天,他知道这办不到,陆家一天也离不开她。
侯银匠常常觉得对不起女儿,让她过早地懂事,过早地当家。她好比一树
桃子,还没有开花,就结了果子。
女儿走了,侯银匠觉得他这个小银匠店大了许多,空了许多。他觉得有些孤
独,有些凄凉。
侯银匠不会打牌,也不会下棋,他能喝一点酒,也不多,而且喝的是慢酒。
两块从连万顺买来的茶干,二两酒,就够他消磨一晚上。侯银匠忽然想起两
句唐诗,那是他錾在“一封书”样式的银粹子上的。想起这两句诗,有点文不对
题:“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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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塔萨的一个奇特的下午
©[哥伦比亚]马尔克斯林一安/译
鸟笼做成了,巴尔塔萨习惯地把它挂在房檐底下。刚吃完午饭,就听人到
处在说,他做了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鸟笼。来瞧热闹的人多极了,巴尔塔萨房
前简直门庭若市,吵吵嚷嚷的。
“你该刮刮脸啦。”他的妻子乌尔苏拉对他说。两个星期以来,丈夫一心
扑在鸟笼上,她很不高兴,可是鸟笼一做好,她的烦恼就顿时烟消云散。
“你能赚多少钱呢?”她问。
“不知道,”巴尔塔萨回答,“我想要价三十比索,末了总能到手二十吧。”
“你先要五十比索,这半个月你起早贪黑的。再说,我这辈子见过的鸟笼,
就数这个大。”
老大夫希拉尔多博士的夫人爱养鸟。那天下午,大夫出诊归来,路经巴尔
塔萨的家,就去看个究竟。
饭厅里挤满了人,那鸟笼放在桌上,偌大的鸟笼用铁丝扎成,分成三层,上
下有通道,里面搭着专供鸟儿吃食和栖息的小房。空余部分,装有鸟儿嬉戏用
的吊杆。整个鸟笼,犹如一座大型冰厂的模型。老大夫左看右瞧,他寻思,这鸟
笼果然名不虚传,比他想给妻子买的那种漂亮多了。
“这鸟笼根本不用养鸟,只要在树上一挂,它自己就会叫起来。”说着,
他当着众人把鸟笼转了几转,又把鸟笼搁回桌上,看着鸟笼沉思片刻后又说,
“得,我买下了。”
“已经卖给别人啦,”乌尔苏拉说。“蒙铁尔的儿子已经买下了,是他定做
的。”巴尔塔萨补充道。
大夫又瞧瞧鸟笼,“可我答应今天下午给我妻子买到鸟笼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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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大夫,”巴尔塔萨说,“可是已经出手的东西是不能再卖的呀。”
大夫耸耸肩膀,“他们出多少钱买下的?”
巴尔塔萨把目光转向乌尔苏拉。“六十个比索。”她说。大夫又看看鸟笼。
“真漂亮,”他赞叹着,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蒙铁尔可真有钱啊!”
蒙铁尔对于鸟笼的新闻无动于衷。他就住在离这儿没有多远的地方。他那
形容憔悴的妻子,一吃罢午饭就紧闭门窗。她忽然听见人声嘈杂,不禁吃了一
惊。开门一看,只见门前聚集着一大帮人,巴尔塔萨拿着一个鸟笼也在那儿。
他穿一身白,胡子刮得精光,神情严肃淳朴。“这玩意儿真太妙啦!”蒙铁尔的
妻子喊了起来,顿时容光焕发,她把巴尔塔萨请到屋里。
“彼贝在家吗?”巴尔塔萨把鸟笼搁在饭厅的桌子上。
“他还在学校里呢,一会儿就回来。”她答道,接着补上一句,“蒙铁尔这
会儿在洗澡呢。”蒙铁尔体态肥大,浑身毛茸茸的,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从卧
室探出身来:“那是什么呀?”
“彼贝的鸟笼呗。”巴尔塔萨说。那女人疑惑地瞧他一眼:“是谁的?”
“彼贝的呀,”巴尔塔萨的语气十分肯定,“是彼贝让我做的呀。”
蒙铁尔穿着裤衩就从卧室走了出来。“彼贝!”他大喊了一声。彼贝在门洞
里出现了。他约莫十二岁,眼睫毛弯弯的,活像他母亲。
“你过来,”蒙铁尔对他说,“是你让他做鸟笼的吧?”
孩子低下脑袋。蒙铁尔一把揪住孩子的头发,硬要孩子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呀。”
孩子咬咬嘴唇,一声不吭。“蒙铁尔!”妻子埋怨了。
蒙铁尔放开孩子,朝巴尔塔萨走来。“抱歉得很,巴尔塔萨,你事先应该跟
我商量一下嘛。只有你才会跟小孩子打交道。”他把鸟笼还给巴尔塔萨,“你赶
紧拿走,能卖给谁就卖给谁。”
那孩子一直木然不动地呆着,等巴尔塔萨接过鸟笼,他才狗打呼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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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趴倒在地,号陶大哭。巴尔塔萨瞧那孩子半死不活
的,活像一头害了传染病的牲畜。
“彼贝!”巴尔塔萨笑盈盈地走到孩子跟前,把鸟笼递给他。那孩子一跃
而起,抱住跟他差不多大小的鸟笼,透过密集的铁丝瞧着巴尔塔萨,不知说什
么好。
“巴尔塔萨,”蒙铁尔轻声说,“我不是说了吗,你把鸟笼拿走吧。”
“还给人家吧。”母亲吩咐孩子。
“你留着吧。”巴尔塔萨说。
“你别犯傻了,巴尔塔萨,”蒙铁尔边说边拦住他,“你把这玩意儿带回家
去吧。”
“没事儿。我就是特意做了送给彼贝的,没想过要什么钱嘛。”
巴尔塔萨从挤在门口瞧热闹的人群里拨开一条路,走了出去
巴尔塔萨在台球房受到热烈欢迎。
“他们到底还是给了你五十比索才买下鸟笼的吧。”
“六十比索。”巴尔塔萨答道。众人给巴尔塔萨斟上一杯啤酒,他一一回
敬。天刚擦黑,他就喝得酩酊大醉,漫无边际地胡扯起来。他说他要做一千个
鸟笼,每个售价六十比索。电唱机由他出钱不停地唱了整整两个钟头。大家举
杯敬祝巴尔塔萨身体健康,走运,幸福。
乌尔苏拉做好一盘葱头炸肉,一直等他。有人告诉她,她丈夫在台球房里
欢喜若狂地跟大伙儿喝啤酒呢。她不相信,因为巴尔塔萨从来没有喝过酒。差
不多半夜了,巴尔塔萨还在灯火通明的台球房里。他花了不少钱,只得留下手
表抵押,保证次日还清欠款。过了一会儿,他劈腿坐在街上,发现有人脱他的
鞋。清晨五点钟,赶去望弥撒的妇女们路过那儿,都不敢正眼瞧他,以为他已
经一命归西了。
(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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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阅读1|俗世奇人|一
苏七块
⊙冯骥才
苏大夫本名苏金散,民国初年在小白楼一带,开所行医,正骨拿环,天津卫
挂头牌,连洋人赛马,折胳膊断腿,也来求他。
他人高袍长,手瘦有劲,五十开外,红唇皓齿,眸子赛灯,下巴儿一绺山羊
须,浸了油赛的乌黑锃亮。张口说话,声音打胸腔出来,带着丹田气,远近一样
响,要是当年入班学戏,保准是金少山的冤家对头。他手下动作更是“干净麻
利快”,逢到有人伤筋断骨找他来,他呢?手指一触.隔皮截肉,里头怎么回事。
立时心明眼亮。忽然双手赛一对白鸟,上下翻飞,疾如闪电,只听“咔嚓咔嚓”,
不等病人觉疼,断骨头就接上了。贴块膏药,上了夹板,病人回去自好。倘若再
来,一准是鞠大躬谢大恩送大匾来了。
人有了能耐,脾气准格色。苏大夫有个格色的规矩,凡来瞧病,无论贫富亲
疏,必得先拿七块银元码在台子上,他才肯瞧病,否则决不搭理。这叫麻规矩?
他就这规矩!人家骂他认钱不认人,能耐就值七块,因故得个挨贬的绰号叫做:
苏七块。当面称他苏大夫,背后叫他苏七块,谁也不知他的大名苏金散了。
苏大夫好打牌,一日闲着,两位牌友来玩,三缺一,便把街北不远的牙医
华大夫请来,凑上一桌。玩得正来神儿,忽然三轮车夫张四闯进来,往门上一
靠,右手托着左胳膊肘,脑袋瓜淌汗,脖子周围的小褂湿了一圈,显然摔坏胳
膊,疼得够劲。可三轮车夫都是赚一天吃一天,哪拿得出七块银元?他说先欠
着苏大夫,过后准还,说话时还哼哟哼哟叫疼。谁料苏大夫听赛没听,照样摸
牌、看牌、算牌、打牌,或喜、或忧、或惊、或装作不惊,脑子全在牌桌上。一位
牌友看不过去,使手指指门外,苏大夫眼睛仍不离牌。“苏七块”这绰号就表现
得斩钉截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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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医华大夫出名的心善,他推说去撒尿,离开牌桌走到后院,钻出后门,绕
到前街,远远把靠在门边的张四悄悄招呼过来,打怀里摸出七块银元给了他。
不等张四感激,转身打原道返回,进屋坐回牌桌,若无其事地接着打牌。
过一会儿,张四歪歪扭扭走进屋,把七块银元“哗”地往台子上一码。这下
比按铃还快,苏大夫已然站在张四面前,挽起袖子把张四的胳膊放在台子上
捏几下骨头,跟手左拉右推,下顶上压,张四抽肩缩颈闭眼呲牙,预备重重挨几
下,苏大夫却说:“接上了。”当下便涂上药膏,夹上夹板,还给张四几包活血止
疼口服的药面子。张四说他再没钱付药款,苏大夫只说了句:“这药我送了。”便
回到牌桌旁。
今儿的牌各有输赢,更是没完没了、直到点灯时分,肚子空得直叫,大家才
散。临出门时,苏大夫伸出瘦手,拦住华大夫,留他有事。待那二位牌友走后,
他打自己座位前那堆银元里取出七块,往华大夫手心一放。在华大夫惊愕中
说道:
“有句话,还得跟您说。您别以为我这人心地不善,只是我立的这规矩不
能改!”
华大夫把这话带回去,琢磨了三天三夜,到底也没琢磨透苏大夫这话里的
深意。但他打心眼儿里钦佩苏大夫这事、这理、这人。
(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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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枪(节选)
⊙老舍
王三胜,大个子,一脸横肉,努着对大黑眼珠,看着四围。大家不出声。他
脱了小褂,紧了紧深月白色的“腰里硬”,把肚子杀进去。给手心一口睡沫,抄
起大刀来:“诸位,王三胜先练趟瞧瞧。不白练,练完了,带着的扔几个:没钱,
给喊个好、助助威。这儿没生意口。好,上眼!”
大刀靠了身,眼珠努出多高,脸上绷紧,胸脯子鼓出,像两块老桦木根子。一
跺脚,刀横起,大红缨子在肩前摆动。削砍劈拨,蹲越闪转,手起风生,忽忽直响。
忽然刀在右手心上旋转,身弯下去,四围鸦雀无声,只有缨铃轻叫。刀顺过来,猛
的一个“跺泥”,身子直挺,比众人高着一头,黑塔似的。收了势:“诸位!”一手持
刀,一手叉腰,看着四围。稀稀地扔下几个铜钱,他点点头。“诸位!”
他等着,等着,地上依旧是那几个亮而削薄的铜钱,外层的人偷偷散去。他
咽了口气:“没人懂!”他低声地说,可是大家全听见了。
“有功夫!”西北角上一个黄胡子老头儿答了话。
“啊?”王三胜好似没听明白。
“我说:你一有一功一夫!”老头子的语气很不得人心。
放下大刀,王三胜随着大家的头往西北看。谁也没看重这个老人:小干巴
个儿,披着件粗蓝布大衫,脸上窝窝瘪瘪,眼陷进去很深,嘴上几根细黄胡,
肩上扛着条小黄草辫子,有筷子那么细,而绝对不像筷子那么直顺。王三胜可
是看出这老家伙有功夫,脑门亮,眼睛亮一眼眶虽深,眼珠可黑得像两口小
井,深深地闪着黑光。王三胜不怕:他看得出别人有功夫没有,可更相信自己的
本事,他是沙子龙手下的大将
“下来玩玩,大叔!”王三胜说得很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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