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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点07 小说阅读
(2024上·北京东城·九年级统考期末)阅读《琴铺》,完成小题。
琴铺
①裕后街有一曾家琴铺。
②铺主姓曹,街坊叫他平头曹,他头顶平平的,好像削了脑盖,平头曹称,后脑没从娘肚子里带出来,只能干点手艺活儿。
③曹家做古琴的能耐,还是家传。
④平头曹喜欢把自家的手艺,跟叫伯牙的人扯上关系。
⑤他称,伯牙善鼓琴,钟于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于期曰:“善战,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伯牙游于泰山之阴,卒逢暴雨,止于岩下,心悲,乃提琴而鼓之。初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钟子期辄穷其趣。伯牙乃舍琴而曰:“善哉,善哉,子之听夫志,想象犹吾心也。吾于何逃声哉?”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
⑥他接着说道:“伯牙摔琴时,刚好被邻居家的书童看到,待伯牙离去,书童将破琴拾起,颇感痛惜。于是,书童耗时十年,访师无数,终于将那把古琴修复如初。他也学到一门制琴手艺,书童想将琴还给伯牙,却找不到他的影子。后因主人家变故,书童携这把古琴一路南下,最终落脚裕后街,第二年秋,曹家琴铺便开张了。”
⑦这时,平头曹一定会吊高嗓门嚷:“这书童,是我曹家老祖宗!”
⑧平头曹除了制琴外,还能弹一手好琴,他说,裕后街旁的河水以及两岸鸟声让其触动极多。街坊即说,伯牙附体于你了。
⑨平头曹一笑。
⑩他喜欢在清晨拔弦。
⑪琴音被一位中年男子听到。男子姓刘,昨晚住进曹家琴铺对面的郴州旅店。本来,刘某已让仆人退房,准备趁早赶路,结果,他一出客栈,就听到琴声。
⑫琴声当即把他迷住了。
⑬平头曹如往常一样,陆陆续续弹了五首。琴声落下后,刘某却觉得很不过瘾,便跟仆人说道:“续房一宿!”
⑭结果,这房被刘某一连续了七日。
⑮每日早晨,刘某早早起床,早早打理一番,换上干净衣服,再早早站在客栈门口,静候琴声响起。
⑯这日,天下着雨,刘某仍站在客栈门口。
⑰客栈老板见了,说:“这琴是平头曹弹的。”
⑱“平头曹——”
⑲“他是制琴匠人。平时,我们听惯了他的琴声,也没见哪个街坊说好听,先生不妨进他铺子,一来不用站在外头淋雨,二来让平头曹也开心一回。”
⑳刘某愣了愣说道:“我的冒失,会扰了琴师雅兴。”
㉑客栈老板把这事跟平头曹嘀咕了。平头曹颇感意外,欢喜地把刘某请到琴铺内,跟刘某泡了一碗狗脑贡茶后,他便开始拨弦。
㉒刘某盘腿倾听。
㉓听罢,他不由一呼,匠人无俗韵,便生大巧若拙;琴家无俗骨,方为大音希声,眼前这位制琴师傅,既是手艺精湛的匠人,又是一代琴家,世上奇事,在这座老街上,一不小心也让自己结了百世难遇之缘。他在老街住了二十几日,才依依不舍登上客船离去。
㉔平头曹则立于码头相送,哪怕早已不见客船,他仍是眺望远方……
㉕数月后,刘某修来一封书信。
㉖平头曹才知,刘某是一位南下赴任的命官,却因留置裕后街过久。未能按时到任,被连降两级。但他没有一点情绪,仍为当地百姓做了很多好事,甚得好评。平头曹却颇感内疚,赶紧回信道歉。很快,刘某又来信称:“刘某能得缘听到天籁之声,已是三生有幸。刘某另有奢望,盼哪日又能听到先生琴声。”
㉗平头曹再去信:“曹某愿言等候先生再返老街。”
㉘刘某大喜。
㉙一晃过去了十五年,平头曹没有等到刘某,而是等来了他的一封信:“刘某双耳失聪,再也听不见先生的琴声,算是人生最大憾事。”当日,平头曹使急急给先生回信:“曹某一定会在先生耳边拔响天下最好听的弦声。”
㉚四年后,平头曹依然没有等到刘某,自己却染病卧床不起。
㉛又过去了四年,一天,刘某突然出现在了曹家琴铺。平头曹一见刘某,赶紧撑起身子,催促儿子将琴搬到跟前。他披起青色布褂,就在床榻上拔响了琴弦。
㉜刘某仍是盘腿倾听,他把眼缓缓闭上,似乎被这琴声逮住了神魂。
㉝平头曹一连弹了七八首曲子。
㉞刘某的仆人见平头曹这般劳神费力,便说:“曹师傅,不妨歇上一会儿。”
㉟“我跟先生约定,这次见面要让先生听个痛快,曹某还得弹出最好听的曲子。”
㊱“曹师傅的琴声,已将毕生积蓄的精髓倾注而出。我的主人也该明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㊲“既然如此,曹某应该再弹几曲。”
㊳仆人一噎,作揖说道:“我的主人已听不见声音,哪怕是雷炸,主人也听不到半声。”
㊴“曹某知道。”
㊵仆人愕然。
㊶平头曹大笑,跟着喘出好几口粗气,接着叫道:“今日拨琴,没让先生见憾,真好。明早一定去码头送别先生。”
㊷第二天早上,刘某登上客船,徐徐离开码头,但仍不见平头曹的身影。
㊸刘某露出一脸忧愁。
㊹就在这时,淡淡的晨雾中,他昨晚熟悉了的那件青色布褂出现在码头上。那穿着青色布褂的人正朝他远远挥手告别。
㊺他两眼湿润。
㊻他不知道的是,一个时辰前,平头曹已咽气。咽气前他嘱咐儿子:“不能让刘先生看出是你代我送他,免得他无限牵挂。”
(取材于王琼华同名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