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写在前面】
费孝通先生曾在《乡土中国》中认为,中国农民活在一个生于斯、死于斯的熟人社会,由此产生“差序格局”,这也是旧中国的乡土特色。对于传统社会的中国人,故土难离是常情,流落他乡是无奈。由于本世纪城市化进程的提速,无数中国人加快了离乡的脚步,进入了“他乡时代”。家乡是一直没有离开的地方,即使你暂时离开,家人还在那里切终归还要回来,家乡就仍是家乡。而家乡一旦离开,不再归回,就成为日益遥远的故乡。故乡属于模糊的过去时,令人怀念、忧伤,甚至爱恨交加,家乡则是当下的,鲜活的,单纯的,亲近的,如果家乡有发展,收入有提高,生活有保障,一般人还是愿意在家乡生活。
【备考参考】高考文学类文本新风向
【“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作品】
山乡巨变”的文化“胎记”:记录乡村振兴,展示民间烟火
——王松《热雪》
【专题阐释】《热雪》作为乡土题材作品,延续着乡土文的学写作传统,也透露出新时代氛围。正如评论家汪政所说:“中国的乡土文学传统传达出的精神就是对农村现代化的思考与探索。”王松在“创作谈”中提到关于文化“胎记”的时代记忆。文化特别是具有浓郁特色的地方文化,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这些地方人的情感表达方式,决定着人们的思维方式和语言表达方式,甚至更深刻地影响到地域群体的历史文化积淀。王松创作《热雪》时并不致力于对地域文化的深刻描摹,但又在另一种无意识中穿插着“文化记忆”。《热雪》是新时代乡土文学的典型之作,聚焦农业农村问题,保留了农村地域的“文化胎记”。与其说王松是“写故事的人”,不如说是“讲故事的人”,他以“回归”的姿态书写时代变迁的乡土生活,呈现新时代背景下“山乡巨变”的另一种可能性。
热 雪
雨雪雰雰……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
——《小雅·信南山》
打通儿
直到从太极大酒楼出来,①田镇长才意识到,这次赵家坳真来对了。
太极大酒楼在村里的十字街,坐西北,朝东南,门脸儿斜对着西南面的文化广场,旁边紧靠通向河边的商业街,是赵家坳最繁华的地段。这会儿正是上人的时候,酒楼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有来吃饭的,也有看热闹的。酒楼老板十三幺儿刚才还急赤白脸,嗓门儿大得震耳朵,这时已经达到目的,眨眼工夫,长乎脸儿就变圆乎脸儿了,调门儿也降下来,客客气气地把小杨送出来。临了儿,还不土不洋地招呼“拜”了一声,把小杨弄得哭笑不得。倒是村主任赵老柱,仍还愣磕磕地戳在那儿,②嗓子眼儿像堵了的地漏儿,咕噜咕噜的。
这时,人群里有人打了个嗨声。
赵老柱一回头,是葫芦爷。
于是,又横了十三幺儿一眼,也挤出人群走了。
这个中午,田镇长本来只想在街上的小铺儿吃碗拉面,进太极大酒楼是临时动意。这个酒楼在赵家坳很有名气,酒楼老板十三幺儿则不光在赵家坳,在整个青山镇一提也都知道。这时已经走到这儿了,也想趁这机会进去看看,这个酒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杨有些含糊,小声提醒说,咱来这种地方吃饭,合适吗?
田镇长一笑,心里有根。小杨刚调来,又是第一次下乡,不会有人认识。
小杨低声说,我是说您。
田镇长回头看看他。
小杨说,您这镇领导,肯定都认识。
田镇长又笑笑,用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光学眼镜。田镇长的这个光学眼镜是特制的,镜框比普通的眼镜要大一圈儿,不变色的时候也比一般的镜片颜色要深,平时又并不戴眼镜,即使认识的人,如果不细看,就是走对面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田镇长有时下来走走,这个眼镜是必备的装备。
两人走进太极大酒楼,在靠墙一个不起眼的桌前坐下,一人要了一碗手擀面。起初只顾低头吃,酒楼里人多,也乱,并没注意旁边不远桌上的赵老柱。赵老柱也没注意这边。他还带了两个人,看意思是外地来的客人。后来赵老柱在柜台那边说话,一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才引起田镇长的注意。小杨在镇政府见过赵老柱,知道他是赵家坳的村主任兼书记。
这时,刚要张嘴说话,田镇长冲他做了个手势。
两人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了。赵老柱和这两个外地客人在那边的桌上吃完了饭,到结账的时候要挂账。伙计做不了主,让他自己去跟柜上说。赵老柱就只好起身来到柜台跟前。站柜的是十三幺儿的老婆,绰号叫大眼儿灯。她这绰号是自己取的。她爱唱评戏,且最爱唱“彩旦”,高兴了也唱京戏的“玩笑旦”。当年天津的戏曲老艺人,旦角儿取艺名很多都带个“灯”字,“一盏灯”“三盏灯”“五盏灯”“七盏灯”,都是有名有姓的大角儿。她的两眼出奇的大,且是“龙眼”,像电灯泡儿一样鼓着,于是就给自己取名叫“大眼儿灯”。所以,她这大眼儿灯不是绰号,其实是艺名。大眼儿灯这时站在柜台里,脑后梳个撅尾巴鬏儿,一听就拨楞着脑袋说,不行,我们老板有话,甭管谁来,一律现吃现结,一不打折,二不挂账。
赵老柱一听,脸上立刻有点儿挂不住了。其实他平时从不挂账,况且如果不是来了外地客人,也极少来这种地方吃饭。今天只是好面子,想在客人面前卖派卖派自己这村主任的身份,才一时心血来潮,说要挂账,没想到让这大眼儿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