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课时作业(十三) 散文阅读(分析思路结构)
(时间:35分钟 总分:32分)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题。(16分)
星空肖像(节选)
傅 菲
祖父过了八十岁,就不能下地了,而祖母还是异样的强悍。坐在高脚凳上的祖父有点像个孩子。每到吃饭,他会说,今天怎么没客人呢。有客人,就有人陪他喝酒了,年轻时的祖父酒量大,很少醉,现在客人来了,他坐在上座,拉开架势,吆喝我:“把酒拿上来,我要开开酒戒。”其实他每餐都喝,谁都劝不住。他说,酒都不能喝,还做人干吗。我祖母就骂他,一个老不死的老头,饭都盛不了,喝起酒来有使不完的劲。祖父是个乐观的人,即使下不了地,也还是清清爽爽的,他说,你别看我箩筐腿,我一辈子走了三辈子的路,你看看,这栋房子的木料,哪一根不是我从高浆岭扛来的,一个晚上要走八十里山路,走了整整三年。
后院的枣树下,祖母坐在笸箩边,把旧鞋底拆下来,用米糊一层层地粘上布料,又一针针地纳起来。祖父坐在她边上晒太阳。隔一会儿,祖父喊一声:“荷荣,荷荣。”我祖母应一声:“老头子啊。”一个叫着,一个应着,但彼此都没有别的话说。柚子花开的时候,整个院子有一种黏稠的青涩香味,给人潮湿温润的感觉。矮墙的瓜架一天天抽出丝蔓,撑开毛茸茸的瓜叶。一地的枣花如蓝花布上斑斓的图案。
1993年的秋天,是一个特别暖和的秋天,祖母在酣睡中再也没有醒来。祖母面容慈祥,像一块被雨水冲刷多年的瓦,纹理细密,手摸过去,有时间的质感。她的眼角有浑浊白色的液体。这是她每到秋天就有的。每到秋天,祖父端一把锄头,提一个竹篮,到山涧边,挖一些金钱草、蛤蟆草,晒干,熬汤给祖母喝。
死亡变得不像我恐惧中的那般可怕——一个拒绝聆听和观看世界的人,不会介入喧哗。祖父睡在另一个房间,他静静地听着我们干涸的痛哭,只有在沉睡的时候,他不断地叫:“荷荣,荷荣。”声音低沉,像一股岩浆埋在废弃的井里。十多年之后,我仍然能听到这个声音,从井盖的裂缝里突然冒出来,荡然回响。
溽热的夏天,南方的空气会冒出噼噼啪啪的火花。三哥背着祖父去饶北河洗澡。菟丝子缠绕着柳树,西瓜地上的茅棚在旷野里显得孤零零。祖父的手臂干枯如藤条一般,搭在三哥的肩膀上,脚细瘦,弯曲,略有变形。祖父的身体,在那漫长的岁月里,都涨满潮水,汹涌着力量,现在潮水已经完全退却,露出石头嶙峋的河床。他甚至说话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祖父曾经是村里最好的水手。饶北河暴涨的季节,上游冲下来浮木,他跳进水里,把浮木捞上来。他打个赤膊,泥礅一样壮实,阔大的脚板打在地上,有噗哒噗哒的声音,大腿上的肌肉一坨一坨地晃动,晃动得那样有节奏。他扛着浮木,竖直的腰板就是我记忆中的墙。根根浮木都可以做房梁,一个雨季,我家的后院堆满了木头。
有一天,我祖父对我说,你把酒缸搬到你父亲房间去吧。我说,这个酒缸在你身边有五十多年了,还是放在你这儿吧。祖父说,酒一点味儿都没有,倒像一把刀子,割人。我把手按在祖父的上腹部,说,你可能胃受寒了。他戒酒没几天,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知觉。我们叫他,他喉结蠕动,好像他的声音从千里迢迢赶来,汇聚在喉管里,再也走不了,彼此扭结,形成洪流,却冲不出那道闸门,被堵着。他厚重的眼睑包裹着一个旷阔邈远的星空,星光细雨般洒落。瓦蓝深邃的星空,他反反复复地梦见它,他变得越来越轻,一缕光一般与整个苍穹融为一体。
我的女儿骢骢今年七岁,她不知道饶北河有多宽。或许她无须知道,夏家墓矮小的荒冈上,是我记忆的源头,那是我庞大家族最高的山峰。山冈有常年油绿绿的山茶树,我有多年没去那儿,仿佛它与我的生活无关。
时间是一种腐蚀剂,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被它腐蚀。人从出生开始,它就潜伏下来,像个伺机而动的特务,随时准备摧毁一切。我们强大的时候,鄙视它,觉得它是条蛔虫而已,吃一把韭菜就可以把它排出体外。事实上,我们错了,时间是液体的,分布在我们的毛细血管里,它每天排泄出我们无法察觉的腐蚀液,侵袭我们。毋庸置疑,我们都是时间的标本。能够衰老的人是有福的。
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文中的祖父曾经勤劳能干,箩筐腿却能“一辈子走了三辈子的路”,也因此落下病根,导致不能下地,但却依旧乐观清爽。
B.晒太阳的祖父,纳鞋底的祖母,一声“荷荣”,一声“老头子”,彼此都没有别的话说,也无须说些别的,此时无声胜有声。
C.祖母的突然离世,让“我”不再那么恐惧死亡,而相对于“我们”干涸的痛哭,祖父沉睡中不断呼唤着祖母的名字更加让人动容。
D.文中之“酒”贯穿祖父一生,既见证了祖父曾经的健壮善饮,也见证了其病中的豪爽率性,最终戒酒又见证了祖父衰老。
A 解析:A项,“也因此落下病根,导致不能下地”错误。原文为“祖父是个乐观的人……走了整整三年”,文中并没有明确指出祖父下不了地是因为“一辈子走了三辈子的路”。
2.下列对本文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