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我觉得我对于故乡的爱,不是盲目地说爱或者不爱,我按照它本来真正的面目,去认知它,书写这个过程,其实也是一个认识自己故乡的过程。从某种意义上说文学成了我的信仰。
——阿来
【备考参考】高考文学类文本新风向
嘉绒藏区的水土:“穿行于异质文化”的“流浪者”——阿来
【专题阐释】每个人心中都装着一方乡土。乡土,是一处内化的精神住所,是一个充盈着诗意的文化母题,是一份久久萦怀的共同情结。乡土滋养文学,许多文学大家及其作品与乡土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马尔康”——“灯火旺盛的地方”。这个“灯火旺盛”的地方,最耀眼的,是皮肤黝黑的阿来。
《尘埃落定》(节选)阿来
我们这里整只羊刚下到锅里,茶水刚刚飘出香味,油锅里刚刚起出各种耳朵形状的面食,就看见山梁上①一柱,两柱,三柱青烟冲天而起,那是贵客到达的信号。当悠远的海螺和欢快的吸呐响起的时候,客人们已经来到我们跟前了。
麦其土司勒住了马,人人都可以看见他的得意与高兴。而与他并肩的省府大员没有我们想像的威风模样。这是个瘦削的人,他脱下头上的帽子对着人群挥舞起来。哗啦一声,一大群②化外之民就在枯黄的草地上跪下了。家奴们弓着腰把地毯滚到马前,两个小家奴立即四肢着地摆好下马梯了。
瘦汉人戴正帽子,扶一扶黑眼镜,一抬腿,就踩着索郎泽郎的背从马上下来了。黄初民特派员向土司太太送上了绸缎、玉石和黄金作见面礼。土司太太奉上一碗酒,一条黄色的哈达。喇嘛们的鼓乐也就呜呜哇哇地吹了起来。
黄特派员进入帐篷坐下,父亲问通司可不可以叫人献舞了。 通司说:“等等,特派员还没有做诗呢。”
黄特派员闭着眼睛坐了一阵,睁开眼睛,说是做完诗了。兴致勃勃看完了姑娘们的歌舞,到喇嘛们冗长的神舞出场,他打了个呵欠,于是,就由他的士兵扶着,吸烟去了。
这天最后的节目是照相。
父亲把我抱在怀中,黄特派员坐在中间,我母亲坐在另外一边。这就是我们麦其土司历史上的第一张照片。现在想来,照相术进到我们的地方可真是时候,好像是专门要为我们的末日留下清晰的画图。 而在当时我们却都把这一切看成是家族将比以前更加兴旺的开端;当时,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那样生气勃勃,可照片却把我们弄得那么呆板,好像命定了是些将很快消失的人物。你看吧,照片上的父亲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殊不知,当时,他正野心勃勃,准备对冒犯了我们的邻居,猛然一下,打出一记重拳呢。而在一定程度上,他是那种意到拳到的人物。
几天之后,我的兄长押着新购的军火到了。官寨旁边那块一趟马跑不到头的地,就整天黄尘滚滚,成了我们家的练兵场。黄特派员带来的那排正规军充任严厉的教官。只要他们中谁声嘶力竭一声号令,我们的人们就在地里喊着口号踏着僵直的步子,排成方阵向前进发。
父亲想问问黄特派员这是③什么意思。黄特派员不等父亲开口就说:“祝贺你,麦其土司,你已经成为所有土司中真正拥有一支现代军队的人了。”
父亲只好接受了这种说法。过了几天,父亲就对黄特派员说,播种季节马上就要到了,那个寨子在汪波土司手下。
黄特派员却说:“不着急的。”
麦其土司知道自己请来了不好打发的神仙。立即请来喇嘛打卦。结果是说失去的寨子能夺回来,或许多得一两个寨子也说不定,只是要付出代价。
麦其土司吩咐给黄特派员抬去一箱银元。到了第二天,特派员说:“银元你就收回去吧。我们政府来帮助你们夷人可不是为了银子,而是为了五族共和,为了中华民国的国家秩序来的。”
父亲在这件事上也感到无所适从,只能咬着牙说“有一天我会杀了这个家伙的”
黄特派员来了,说:“我看我还是叫汪波土司来,我们一起开个会吧。”
父亲看看黄特派员,那张黄脸这时是一副很认真的神情。便吩咐管家:“派出信使吧。”
信使很快回来了。殊不知,这时是上天正要使好运气落到麦其土司身上。汪波土司给“狗娘养的汉宫“送来的不是回信,而是一双漂亮的靴子,明明白白是叫他滚蛋的意思。特派员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母亲则把这意思做了④淋漓尽致的解释。
我们尊贵的客人给激怒了。这下,人人都知道我们要打仗了。
三天后,全副武装的那一排政府军士兵和我们的几百士兵到达了边境。刚一开战,我们从省里军政府得到的快枪打得对方抬不起头。他们只是嗷嗷叫着,手里的土枪却老是发不出子弹。仅仅一顿饭功夫,叛变的寨子就收复了。
叛变的头人的脑袋就给割了下来。汪波土司还表示, 因为战败,愿意把一块两倍于原来叛变的寨子的地盘献上作为赔偿。欢呼胜利的声音立即在夜空里响了起来。大火烧起来了,酒坛也一一打开,人们围着火堆和酒坛跳起舞来。班师回到官寨,麦其家大宴三天。
该是黄特派员启程的时候了,但他只字不提动身的事情。
父亲不知该拿这个人怎么办,就和太太商量送神的办法,然后就依计而行,这天这天,父亲走在前面,后面的人抬了好几口箱子,里面装了八千个大洋。走到特派员住的楼梯口,站岗的士兵行了礼,一横枪,就把梯口挡住了。父亲正想给那士兵一个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