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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语文周测(十四)学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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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卷人
得分
一、文学类阅读-单文本
(2023秋·四川·高三校联考阶段练习)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生 命 的 灯
师陀
这一天我收到一封信,阿真姐的信。一阵悲喜,我不忍说是伤痛,我坐下来;我应该首先告诉你我的手指,我的手指不知怎的动弹起来了。
我读着你的信,写在新闻纸上的,横过了好几省,几乎在路上走了两个月的阿真姐的信。这是一个好的消息吗,或者是比我所能想到的更坏?许多天以来,这年头儿总使我们等候“无恙”。在深夜,我特别清楚地想起我们的亲旧:大舅爷的轧花机还轧轧地响吗?忙三叔还在担着他的杂货挑子吗?桂姐也还有工夫在婴儿的风帽上绣花吗?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乡邻。并不是我们不关心那些不熟识的,生命总是可爱的,而是我们不曾和他们相处过,我们想象不出他们的面貌。仅仅在报上,在想象中,我们知道有人在厮杀中死,有人在艰难困苦中死,犹如秋夜的流星不见了。
这时候我也想起你,阿真姐。你是生长在乡下的,一个地主的家庭里。现在我还能想见那新起的院落。这地方原来是一个小园,再加上一座树林;有一天人们将树林伐了,建筑了两座屋子,在瓦屋里住着这人家的主人,在另一面,在临近大路的草屋里喂着牲口。
“一个地主的宅第是这样的吗?”
当你看见这篇文字的时候,你也许会这样问。
“是的,当初就是这样的。”
你就在这单调的、和平的、静寂的、毫无生气的空气中生长着。
不知道为了什么,这里我特别想起你们家里的两棵树;当秋天来时,那瓦屋门前的枣树能打下来五斗枣,在另一个角上,当夜晚起风的时候,那榆树也能够唿唿响了吗? 你就是像那些小树一样生长着的,虽然你并不像那些小树,因为它们比较喜欢吵闹,你则偏于沉默。
你很早就有了这种倾向。
“这个怪癖的孩子!”他们说。
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已经有了自尊心。 当你玩耍的时候,当你用毽子或是线球和村姑们竞技,一个村童向你们捣乱,于是你一句话也不说地站起来,鼓起了小小的嘴唇,接着你轻蔑地瞪了他们一眼,傲慢地不声不响地走了。
你——阿真姐,你在单调,和平,辽阔,静寂的平原上,采撷着那些生在田里的野花,当雨天来时,你又脱去了鞋,用脚戏弄着水,就这样你长大起来了。你不像你的父母,也不像你的兄弟,你比他们公平,你的少女心比他们仁慈。
我想举一个例子。在夏天,一个小贩用大而干燥的声音喊:
“西瓜呵,大西瓜呵!”
你的父亲跑出去了。但这一回他买来的是杏;你拿了你的一份走进自己的闺房,小心地把它们放到抽屉里。到了上午,你的弟弟和妹妹从外面跑回来了。
“小五,小六。”
你这样像一个大姐的招呼了他们。于是你打开抽屉,里面有两本书,一只小盒,里面放着绒线。一股香气飞出来了。一颗,两颗,你数着红的,往每一个向你伸出来的小小的掌心里放了一颗,接着又是一颗。
渐渐的你长大起来了,沉静的,温柔的。你有大大的黑眼睛,你有花一样的两颊。
“更美丽了。”他们说。
日本人的铁骑于是惊醒了这广大,单调,和平,静寂的平原,阿真姐,你离开了家乡,从此你就和你的亲属失散了。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愤怒,实在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从不曾想到一个少女愤怒起来时是怎样情形。不久你就加入了一个伤兵医院;我不明白你加入的理由:是要为这个争取自由的国家尽一点力,或是你看见了成千成万的受伤者无人看护? 你穿上缀着红十字的白衣,戴上缀着同样的红十字的白帽……我能够想象出吗,生着大而黑的眼睛,小小的嘴唇,花样的两颊,一个温柔、无言、美丽的少女,在薄暗的屋子里,在弥漫着酸素和脓血气息的屋子里,为这些受伤者换绷带,又简短地用极低的声音说着话。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件事,那些经过长途困顿,因为偶然的感兴而要下去跑跑路的,打着红面颊的小姐或少奶奶,我感到一阵悲哀,一阵说不出的悲哀。你自然从来没有想这样远过。你横过一省一省的土地,你从没有一次走过三十里路的脚磨破了。 阿真姐:现在我看着你的信。
“我没有固定地址,这信你也不必回答,你也许根本就收不到。”
你说的是这样决绝,这样痛苦。我惘然望着这些字,这些潦草的,你是坐到路旁的石上写的吗? 或是在一座破庙里,在一张没有油漆过的饭桌上写的呢?
这些困苦——虽是无人眷顾,虽是处在四顾都是陌生者中间——也没有消磨一个孤零零的少女的向着生的愿望,其实即使是敌人的炮火也不会吓住你的;但是那些粗暴的受伤者,或者是一个在医院里混饭吃的流氓伤害了你的自尊心,伤害了阿真姐的自尊心了。你因此说了你不应该说的话。
“我后悔,要是我可以后悔,我觉得不生成人要比较好些。”
你又说:
“生命假如是灯,在深夜里,在荒野上,它正在闪动……”
我似乎曾经说过,也许我将在另一个机会说,每一个少女——也可以说是每一个青年人——都应该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