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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TOP二十名校2023-2024学年高三上学期名校调研考试四语文试题
(二)现代文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种一棵树
邓文静
从田地里荷锄挎筐归来,乡亲们蔫头耷脑,和田地里受害的庄稼一个模样。又是一个坏年景!他们把这该死的风沙在心里诅咒了上百遍。
“种一棵树吧!”祖父对祖母说,对所有人说。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每个人都听得很真切。祖母伸出手来,好像要抓住什么,可是伸了一半又停住,凝固成一朵半开半合的花。半晌,祖母用力地点点头;冯三慢慢收回腿挺直身子,他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哟,种树,没那闲工夫呀!”乡亲们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沉默不语,这是村里人从心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痂,这些痂硬成铠甲,保护他们进退自如。多年未变。
月朗星稀的夜里,趁着风沙还没缓过劲来,祖父和祖母招呼着孩子们,在自家房前屋后种树。树种了很多,一直种到冯三的家门口。
接下来的那些年里,风沙依然按时来访,它春天来,秋天也来;白天刮,晚上也刮。祖父依然自顾地种树,他在家里种树,去田间地头种树,更多的是在沙窝子里种树。几年后,风沙没变,小树苗却长成了大树。这些树,让风沙逐渐失去了它的威胁——祖父家的门,再也没被风沙堵住过;家里干净了许多,茶几上、碗柜里、被窝里,也寻不见沙粒的影子了。而沙窝地的那些树,在与风沙的斗争与磨合中蓬勃地生长着,它们用十几年的时间达成了和解——风沙向后退了几十里,树木长高了几十公分。
一年秋天的午后,当毁拉着布鞋、叼着根草棍晒太阳的冯三看到祖父田地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而自己田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时,他眯着眼睛,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一棵棵树,一怔,他接连后退几步,随即一拍大腿,喊了一声——树上的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冯三捂着嘴,挪开几步后放手笑了起来,他一溜小跑回了家,扛起铁锹出了门。
冯三上山种树去了!
云彩吐出太阳,人们卸去铠甲,小村也似乎在一夜之间醒了过来。没有人召唤,没有人呼喊,大家都扛起铁锹来种树。
正在种树的祖父停了下来,他站在树荫下,看着忙忙碌碌的乡亲们,左腮不凹不凸,右腮不凸不凹,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悲喜,那是祖父在看眼前。
几年的工夫,小村、沙地、山岗,被一棵棵树慢慢点绿了,它们舒筋展骨,有了前些年不曾见过的生机与绿意,长出了不曾有过的骨骼与肌肉,窜出了罕见的热闹与声音。
家家房前屋后都是树,漫山遍野也是树,这些树木绿色卫士一般守护着小村,守护着这片土地,风沙远远地张望着,不敢肆虐了;田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乡亲们看天的眼神也是舒展的——这天是他们的天,地也是他们的地。人们笑了,祖父也笑了——他们在土地里书写人生,生生不息。
小村就这样慢慢地接受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村子里的一些人死去,一些人出生;有的人走出去,也有人走回来。几十载春秋,树木一岁岁地往天上走,带走了祖父——他一个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那个声音还在。如今,那个声音总会翻山越岭而来,来敲家里的门。父亲就是听到这个声音,在这种召唤下,带我来看祖母,带我来到这片小树林的。
看着眼前的这片绿,我耳边响起祖父爽朗的笑声,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可我知道,这片绿,距离那时候的绿,又多走了二十几年的路。
这是我第一次带你来这里呢,父亲说。
我愣住了,忽然想起我六岁时的那个清晨,不是祖父带我来过这里吗,难道我不曾来过这里,那些过往都是我梦里的情形吗?我不知道。没人能给我答案。我试着回到我以前走过的每一个日子里去翻找我和祖父一起种树的时刻,什么都没有找到。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祖父也曾经对我说过什么,在那个漫天黄沙里,祖父拉着我的手,对一个年幼的孩子轻轻地说。
抚摸着这一棵棵树——祖父亲手种下的这一棵棵树,顺着繁茂的枝叶我抬起头来,在树影的斑驳里我仿佛看到祖父的身影——当年他像种下一棵树一样种下了自己,那个影子越升越高,越变越淡,最后越过树顶,凝固在蔚蓝的天空的一隅。在那一瞬间,久远的记忆悠悠苏醒——那个清晨,沙尘暴袭来时,祖父把我紧紧地护在怀里,独自迎着风沙。
风过,我接住一片树叶,祖父的声音落下来。你长大后,也要来这里种一棵树,祖父说。我的双眼模糊了,有泪流下来。“种一棵树吧!”我对自己说,也对父亲说。
时光踽踽独行。祖父曾在这里,用十多年的时间种下了一片小树林,也种下了自己一生一世的乡愁。风过,在涛涛的林海声中,我似乎听到了树跳动的声音,小村跳动的声音,山岗跳动的声音,还有我和父亲的心跳声。树叶中阳光和风雨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抚摸着嫩绿的叶子,又听见祖父的呼唤声翻越千山万水跋涉而来,这才发现,原来生与死、寒与暖也能以一棵树的姿态温柔邂逅。
(有删改)
【注】祖父生活的村庄常年遭受风沙侵袭,为了抵御风沙,祖父顶住乡亲们的冷嘲热讽和风沙的侵袭坚持种树。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