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14课 走一步,再走一步
翻越二郎山
◇余纯顺
黄泥岗,是南坡出名的险区。山路盘旋而上,而且总有一侧晾出悬崖来。我们经过时,正有一群死者家属在那里会同几个山民谈判。他们意欲打捞前两天出事的那两名青年司机的尸骸,价码是,只要将尸骸从青衣江背上崖来,每具给50元。这真是一笔令人心酸的交易。
我和王洪不忍多看那悲惨的现场,两人相视无言,又默默地、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
14时许,我们到了半山腰一个叫锅圈岩的地方。那里风景绝佳。左边山崖上倾泻下一道几十米高的瀑布。公路从瀑布的弧度中通过。四周有苍松、翠柏和众多的奇花异树,白云在山间缭绕……我们决定在此歇息,一则不能辜负了这一好风景;二则,王洪和我早已又累又饿。
我俩面对瀑布坐下,吃些干粮。喝的,就是那瀑布淌下的水。我抽空拍了几张照。
在我们休息时,有一队军车和货车相继超越我们,向前方驶去。但不久,他们就因来往车辆在一狭窄处无法交会而被堵住。几十辆车,在山路上排成一条长龙。
起初,我和王洪还准备等一下再说,不料就在此时,远处又有隐约的闷雷声传来。我急忙抬头看天,不禁大叫道:“不好!王洪,咱们得赶紧走!”
为了抢在下雨前赶到山顶,我和王洪推着“中华奋进号”,专拣空档,一辆一辆地绕过那些被堵的车,艰难地挺进着。不断有司机边好奇地询问我们,边帮我们推车。有几处实在挤不过去的,他们还特意发动车,给我们让出些路面。有一辆大客车上下来了十几位援藏医疗队的医护人员,竟不失时机地邀我就在路边合影留念。其中,还有几位感慨道:“居然还有敢徒步进藏的,那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此时,雨,终于下了起来,而我们还只在半山腰。
19时30分,在又前进了几个小时,又绕过了几次小规模的堵车,眼看就要到达山顶时,我们又被一次更大规模的堵车阻在了仅距山顶5公里的山坡上。听说前方又遇泥石流塌方,车无法通过。这真是急死人的事!
天渐渐地昏暗了下来。一百余辆军车、货车在山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车上的来自各地,往返于川藏的汉人、藏民都被围困在那泥泞不堪、崎岖陡峭、风雨侵骨的山坡上,寸步难行。
已同我一起在艰险和风雨中搏斗了十余个小时的王洪,浑身都在发抖,打着哆嗦。
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况且他还是个少年。
面对着那凄风寒雨,那黑夜中冷酷地耸立在四周的山峰,王洪沮丧得要哭了。他好几次对我说:“余老师,今夜我们无论如何怕是过不去了。我们真的要冻死在这山上了。”
我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和肩膀。我说不出话来。他又是为了什么呢?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内疚。
仅有的一件雨披给王洪披上了。我的全身早已湿透,牙齿在不停地打颤。近三年的艰难跋涉,还没有一次艰险能阻挡住过我,出生入死,在我已是常事,我从未绝望过。但像今天这样的进退维谷、死活不得的局面还是头一次呵!我一再叮嘱王洪,千万不能停止活动,更不能僵坐着。我已经做好了困守至天明乃至更长时间的思想准备,但我不忍心向王洪明说。我同时不懈地在附近的车队中寻找着帮助……
有一辆车上的军人在吃压缩饼干,我走近他们的车窗时,他们掰了两块给我。这是一种无言的理解。
仿佛漫长如几个世纪的三个小时过去了。突然,前方车灯齐亮——道路在军人的努力下疏通了。欢呼声由前至后渐次传来,车队又一辆一辆地缓缓驶动了。
我的眼睛也亮了。我推醒了终于斜倚在小车边打盹的王洪,抖擞了一下冻僵的身子,拼足最后一点体能,紧紧跟上车流,又一前一后地向那已完全融入黑暗中的山顶挺进……
23时,在风雨交加的深夜,我和王洪终于抵达了距二郎山山顶还剩3公里的二郎山道班。已进入梦乡的道班职工们被我们的呼喊声惊醒了。他们先是大吃一惊,当明白了怎么回事后,便赶紧将我们让进屋去,并即刻生火,为我们煮面条、烘衣服……
道班班长对我说:“在这条险路上,凡是过往的司机们,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的。很少有人骑车或步行过这条路。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拖车徒步翻山的。这个“纪录”,也许可以写进二郎山的公路史了。”
翌日上午8时30分,我咬咬牙将王洪从睡梦中叫醒。此时,雨已停了。山顶上云雾笼罩。10时30分,我们又继续出发。11时30分,走完剩下的3公里后,到达山顶。此时,王洪和我都不约而同地将车扔在一边,双双躺倒在地上……
二郎山顶是一块不小的平地。一侧竖有一块写着“二郎山顶,海拔3000米”的牌子。我们在云雾散去的片刻,赶紧在牌子边合影留念。同时,我发现,山顶的另一侧,有几个用石片垒成的金字型小堆,上面围挂着许多写有藏文的彩色小方形布片。附近,还有几根旗杆,杆顶端有一些褪了色的旗帜随风飘扬。
王洪告诉我:这些都是藏族同胞精心安置在这里的。布片和旗帜是藏族的经幡,金字型石堆叫“玛尼堆”,分别是用来祈求平安和敬“太阳神”的。
我痴痴地紧盯着那些东西,任由泪水涌淌出来,我差一点跪了下去……
12时,我又最后回望了一眼南坡下的那段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