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小说专题训练一张洁小说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是的,我听见了
张洁
我爱上那个女人的时候,地离开这个世界差不多一百年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姑且这么说吧,要不又该怎么解释?也许我还没有碰上
能让我爱的那种女人。究竟哪种女人,我也说不清楚。说实在的,如今有哪个女人值得你
动真格地和她恋上一把?好比电视相亲节目上的某些女人,说什么“宁肯给亿万富翁当工
具,也不愿接受穷光蛋领其所有的爱”…我根不得一脚把她从电视上瑞下去。
我就是富二代,你以为富二代都是色狼怎么的?这样的女人,能和她谈情说爱?明天
要是有个出价比我高的男人,她肯定就会弃我而去。
顺便说一句,电视机是我花两百块钱从旧货市场买来的,这事儿让我蚂气不打一处来,
看到他们为我这种“廉价”行为气愤的样子,我那个乐啊。
我只对电祝里的体育台感兴趣,特别是前些日子的国际足球賽,看得我那叫废寝忘食。
只恨广告的插播,让我抓狂,那时我总会不耐烦地转台、转台、转台…就在转台那几秒钟
里,我看见了她一
跟老电影似的:特写。黑白镜头。
一个不知哪年、哪月、哪个国家的小提琴演奏家在演奏。我的心猛然为之一震,尽管
是很轻的一震,但我马上明白我中枪了。
是什么让我动心?
她的容貌?乏善可陈。
她的音乐?我对所有的音乐连“所知甚少”都谈不上,整个一个“乐盲”,不论古典
还是通俗,包括当下走红的什么“快男”“快女”。
她的头侧向提琴一可我怎么都觉着她的头是悬空的,也就是说她的脖子下根本就没
夹着那把琴,而是将她的头、甚至整个身躯依靠在她演奏的那首乐曲上,那似乎就是地终
生可以依靠的、音乐的肩膀。
看来这是个聪明的女人,没有像很多女人那样,把男人的肩膀当作最坚实的依靠。尽
管我是男人,但我得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地说,男人的肩膀靠一时可以,打算靠一辈子的
话,可得仔细掂量掂量。
地的服睛随着琴弓向右下斜去…按理说我什么也不可能看到,那双服睛是半固着的,
而我却透过她低垂、遮蔽的眼帘,看到了一个人可以为他的所爱一我指的可不是爱情
一付出多少,这样的人即便在一百年前,怕也寥若晨星。
地那与当下这个世界毫无关联的眼波,只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
难以达到的世界。不但我达不到,也很少有人可以达到。
还有她回弓时那弯曲的手腕一不是手指,而是弯曲的手腕!我这才知道,不管你的
身躯,还是你的心,都被那弯曲的手腕化作“绕指柔”了一有句诗是不是这么说的?
她结过婚吗?有无子女、恋人?不过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开始收罗她的音乐,在G00g|e上搜索有关她的资料。这个过程非常不易,就连专卖
店里,也没有她的几张CD,而Goog|e上有关她的资料,也就是那么几行。
我只好放弃搜寻,找回电视上她演奏的短暂一瞬并拷贝下来。其实对我来说,这就足
够了,无论CD还是资料,哪一项能像她的眼波那样,无穷无尽?
于是我又回到巴黎。说“又”,意思是我的博士是在巴黎读的。我之所以“海归”可
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赋味那个装腔作势的巴黎。
当年之所以来巴黎读书,是我父母的事儿。你能指望还没有能力挣一分钱的儿子,红
得住父母的千涉吗?
他们总以为巴黎是全世界最时髦的地方:以为自己是精神贵族,是懂得巴黎之妙的人:
也或许他们想让我替他们打前站,指不定哪天他们就栽了。
话又说回来,他们也不想想,我翅膀硬了以后,还能按照他们的意愿,在巴黎为他们
建立一个根据地吗?
可我现在又回到巴黎来了。心甘情愿。
但我放弃了自己已然学就的专业,上了烹饪学校。
周末或是假日,我就到她的墓地去。
不过是坐在她的墓前抽两支烟,“想”或者叫“思索”一会儿。如果问我思索了什么,
又似乎一片空白。就那么有心无心地听着在故土根本听不到的各种鸟儿的啼鸣。不明白鸟
儿的啼声为什么如此婉转:不明白树们为什么如此婀娜多姿:不明白树荫下、坟墓里的这
个女人究竟皈依了什么,竟能如此了断地告别了各种干扰。我的不知道是如此之多。
也不久坐,就两三支烟的工夫,然后起身走人。
这难道不是最愜意的生活?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更重要的是随时可以到地的
墓前坐坐。
有其他人到地的墓地来过吗?当然,她的亲人、情人,但有像我这样的人吗,与她什
么瓜葛也没有的人?
可我从来没在地的墓前遇到过其他的人,我也从来没在她的墓前,看到过鲜花,哪怕
一束也没有。作为一个世界闻名的小提琴家,难道没有一个悼念她的“粉丝”,或亲人、
情人为她献上一束花?
可我,不也从来没在地的墓前献上一朵玫瑰?
不过有这种眼波的女人,还需要玫瑰?无论生前,更别说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再说一
朵攻瑰,哪怕是一束玫瑰,能表达我对地那不清不楚、复杂而又难以名状的感党吗?
是啊,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能爱她多久,三个月?三年?一生一世?我不敢确定“永
远”那个词儿,我只能确定我爱过了,然而我又的的确确不知道这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