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小说专题训练--------叙述视角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留下我的爱
【南斯拉夫】吉恩保罗·弗罗
战争【注】开始前一年,他们去瑞士路盖诺度假,他为她买了这件礼服。在此以前,她只会在他们结婚纪念日穿这件礼服。然今非昔比,现今一个人在战前贮存的任何物品都无关紧要了。战争中什么都无关紧要了,萨拉热窝什么都无关紧要了,你有衣服蔽体,你有生命,或许还有爱人,别的一切只是有价的可购之物。
四周的人们不断在广场附近溜达,寻找市场上可能有的食品或粮食。摆在那儿的鞋、袜、手套及外套是老朋友的、亲戚的、顾客的表兄妹的,如今他们死了。萨沙能听到摊桌附近用压低的嗓门进行交易的价格:两磅面粉600德国马克,一袋木柴500德国马克,一磅咖啡400德国马克,一块巧克力200德国马克,一双靴子1000德国马克。萨拉热窝已数月没到货车了,军队正施行人道主义护送队,从泽尼卡出发,驱车100英里,避开大路,通过森林来该城,但尚无一辆货车成功到达。
萨沙知道,如没有妻子,他被困在这座城市里早就会发疯了。他双手插入口袋在市场附近兜圈子。他曾经有一家店,相当成功,出售巴西的绿宝石、南非的钻石。他回顾着广场上的临时市场,一只柠檬换一件珠宝,一串葡萄换一条项链。
他看看妻子兰拉,以前她是个女裁缝,现今她为有料子的顾客干活,有时还不收钱。她站在外套摊子旁,她的眼睛由于看到一样东西而显得明亮兴奋。萨沙见她低头盯着放在桌上的一只熟柿子。
柿子的主人靠在桌上瞧着兰拉。他是塞族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衣,系着领带,戴着蓝色贝雷帽,帽子一侧有个弹洞,一撮褐色的头发由洞里露出。
“你可以买去,”塞族老人对兰拉说,“柿子挺好的,昨夜一辆货车从维也纳内维特瓦山谷来了,我的小舅子为我带来的。”
兰拉看看萨沙,为的是让他同意。
“我给你10德国马克。”兰拉说。
此人嘲笑。“我能出让吗?”他说。
“兰拉,请——”萨沙说。
“不,我要。”她说,“我要为你买这个柿子。”
萨沙在暗淡的光线中看着她的蓝眼睛,他内心感到一种矛盾,半是爱情半是苦恼的矛盾。
妻子的爱是多么深沉!他已数月没吃水果了,自从大战在波斯尼亚全线展开后就没吃过。
“我能为你搞到手。”兰拉低语。
萨沙挨着妻子沉默地站着,不知是否要阻止她。在街的那一边他看到一辆满载着尸体的货车。他的双眼涌满了泪水。
兰拉看看塞族老人,“我给你30德国马克。”她说,“那是我所有的钱了。”
“那不够。”他说。
“可那是我所有的钱了。”兰拉检视桌面上摊开的外套。
“对不起,”塞族老人看了眼兰拉说,“把这件礼服给我。”
萨沙被此话惊得转过了身。
“要不,30德国马克。”他要价。
“10马克。”她说。
“20马克。”他回说。
“你在干什么?”萨沙抓住妻子的手臂。
兰拉微笑着,就像她战前会有的笑。他看着她的双眼,怎能不由她?当妻子脱下她的外套递给他时,他注视着她脸上的幸福神情。“你不会打算把你的礼服给他吧?”他对她说。
“为什么不?”她说,“这只是件礼服而已,萨沙。”说着她解开了漂亮的红礼服纽扣,然后脱下礼服,就在他面前,就在塞族老人面前,就在广场上每个人面前。那件他在瑞士路盖诺为她买的漂亮红礼服,一件衣边抽褶并镶着郁金香花边的礼服。
兰拉从礼服中脱出身子,站着颤抖。“我希望你把礼服送给你妻子。”她一边把礼服递给塞族老人,一边对他说。
塞族老人接过礼服细看。
萨沙迅速用外套套在兰拉身上,他使劲帮她扣上纽扣。“谢谢你。”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她给他一个令人感伤的微笑,伸手抚摸丈夫的面颊。
之后萨沙注视妻子过来拿起桌上的那只柿子。兰拉把柿子擎在手中,像是一颗星星闪耀着亮光。
“它美吗?”她说,“瞧瞧,萨沙!它是那样红,燃烧的红,燃烧着我前所未见的红!”
他看看妻子,试图想象那些同他们相仿的生命,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互相可能怀有怎样的爱?他们可能怀有他内心那么强烈感觉到的这种苦痛吗?就在那一瞬间,离他美丽心爱的妻子兰拉不到两英尺,出现了一道蓝色的闪光。
萨沙倒在地上一时目不见物。四周响起尖厉的呼叫声,一颗炮弹掀起的尘土及碎片盖满了广场。炮弹从萨拉热窝城外的山里打来。萨沙躺在地上,没人在乎他的救命叫声。
血从他的后脑渗出,他感到那儿有一阵深深的刺痛。
“兰拉!”他高叫,“兰拉!兰拉!”
他在地上爬了几英尺,到他妻子身边,她躺在地上,就套着他的黑上衣。他推推她的身体,她一动不动。
“兰拉!兰拉!”萨沙妄图摇动她,抚摸她的金发,俯首面对她。他能瞧见她的蓝眼睛张开着,直愣愣地仰视着苍天。
“兰拉?”他哭着呼叫。
萨沙把妻子搂在怀里,伏在她身上啜泣。一阵夹着灰尘的阴风刮在广场上,萨沙抬头看见塞族老人依然站在桌后,就在他方才的地点。他见塞族老人的双眼茫然朝下凝视着沾血的碎片。看见塞族老人把兰拉的红礼服拢在怀里,两目睁大看着屠杀景象,搜寻着那只柿子。
(有删改)
【注】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