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小说客观题专题训练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逐日
刘鹏艳
那一年,红军走了。
和所有的苏区一样,还乡团鸡犬不留地杀进这个小小的村落,一时间狼烟四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周围的群山沉默了,血红的太阳呼应着熊熊的火光,把仇恨和恐怖投射在群山的沉默上。每一次拉锯都是血灾和火海,奇怪的是,越杀,越烧,那颗红色的种子越是顽强地生长,好像要把整个层峦叠嶂的大山都变成赤旗猎猎的红色山头。但是这次,那些挥舞着红旗的人好像失败了,他们马不停蹄地突围出去,甩掉了重重追兵,也毫不吝惜地甩掉了他们的根据地。这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亲人们可遭了殃。
丈夫是秋天走的,走的时候连声招呼也没打。这年真怪,好像他一走就落了冬,大雪下来了,真正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把桂芝的天和地都结结实实地埋了,她看不到一点出路。她的心是被冰封住了,从秋天里就冷得打战,一对来得不是时候的双胞胎,讨命鬼般地嗷嗷待哺,她急得直淌眼泪,奶水却淌不出来。大雪封山以后,吃喝更是难觅,她躲在洞里,能扒拉出来的,只有枯枝败叶和孩子的哭声。
这对双胞胎生下来,老洪没见着面就跟着部队走了,桂芝幽幽叹口气,想老洪大概从没惦记过那一双儿女。也罢,没出月子就殁了的孩子,进不得祖坟的,况且是那么难的日子,命贱得不如猪狗。那阵子天天“跑反”,多亏了邻居陈福。她光顾着怀里这一抱,差点丢了景荣,是他领着景荣躲了几天几夜。
母亲的眼泪就是那时候流尽的,等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山下,见到景荣的那一刻,便发了疯地一把将景荣抱住了,恨不得立时把他塞回到自己的肚腹里,才好保他的周全。景荣长到十八岁,她心里还忐忑着,生怕有啥闪失,在她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景荣,只有景荣。
做娘的,和做爹的到底不一样,她想不通当年老洪怎么舍得一脚踹在孩子的心窝上。那一脚踹出去,他昂头走了,可想过他们孤儿寡母半分?
屋前那片蓊郁的竹林也许能够读懂老洪曲折的心思,它们掩护着他并不高大的身影,就这样从一片摇曳的绿影深处悄悄绕开了家人望眼欲穿的思念,绕开了产后极度虚弱的妻子。
1932年秋天,那个一心盼望丈夫能从部队上回来看一眼的妇人刚刚生下一对双胞胎,孩子才十六天大,尚未得到过父亲的爱抚,没想到男人那样绝情,一声不响地就要远遁。她告诉懵懂的景荣,去,把你爹找回来,他一准在队伍里。
于是当见到一条长龙似的队伍从他们家门口蜿蜒而过时,景荣奋不顾身地倒腾着两条细弱的小腿追上去。
“爹,爹!”儿子一边哭一边喊,奔到父亲面前,“回家哩!”
孩子幼嫩的哭声拖着腔儿在队伍里横冲直撞,撞得同行的人耳膜都疼了。人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又酸又痛,纷纷地劝:“老洪,回吧,回去看看。”
那个被称作老洪的寒着脸,他心里明白,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那时他还不知道此去经年,山高水远,队伍上上下下都统一了认识:这次战略转移迫在眉睫,要不了多长时间,咱就狠狠地打回去!
八岁的景荣可顾不上琢磨父亲曲折的心思,他扑上来抱住父亲的大腿,不让他走,就不让他走!老洪一惊,心里又急又疼,眼看着队伍越走越远,终究不敢再犹豫,一脚把孩子踢到路边……
被踢了一脚的孩子呆呆坐在地上,止不住的泪水和着漫天扬起的灰土,把那张抽搐的小脸涂得花里胡哨。他想不通父亲为什么如此狠心,多少年以后,说起这段往事时,也还抱着出天大的委屈,好像那一脚踢在心窝儿上,一辈子也消不掉心口上的那道钝痛。
老洪为这事也痛了一辈子。
1949年,仗才算打完,离家十七年的老洪才有机会从隆隆的枪炮声里彻底脱了身。他,得回家了。山坳里的那片竹园还在,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竟还蓊郁得不像话。只是房子眼生,不是他离家时的模样。老洪疑疑惑惑地上前拍门,门里却听不见动静。
远远地,一个挎着竹篮的小脚女人的身影一摇一晃地走过来。老洪只瞧了一眼,就认出那正是被十七年遥迢的岁月从缝隙里丢出来的桂芝!他激动地迎上去,然后不声不响地停在她面前。
埋头走路的桂芝吓了一跳,可等她把那张满是沟壑的脸细细瞅一遍,就从那难言的沧桑里面认出了他。天哪!竟然是他!她一步没站稳,顿时跌坐在地上。不,不可能!她固执地摇摇头,随即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家里奔去。
天杀的!她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跟上来的老洪碰了一鼻子灰。接着,就听到门里传来女人透不过气的哭声。女人见了他一言不发,掉头就躲进门里哭,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呀。
“你开开门吧,”老洪乞求道,“那一年,你才生下孩子,俺就狠心离开了你,这一辈子,俺欠你的太多了……”老洪哽咽地搅起沉渣般的往事,使门后的女人哭声更加汹涌。
门没开,始终也没开。就这样,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把一辈子的相思和忏悔都喊完了,哭完了。
(作品选自《小说月报》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周围的群山沉默了,血红的太阳呼应着熊熊的火光,那投射着“仇恨与恐惧”的沉默群山,正是村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