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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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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路相伴
1944年的一个寒冷的冬夜,父亲刚刚把筹到的粮食挑回家,区上的通讯员就来了,他从怀
里掏出一纸信笺,说道:“区长让你们务必在三天内把军粮送到临川去。”说罢匆匆离开了。
插上门,父亲又把信看了一遍,便出门去开会讨论谁去送粮了,一直到大半夜才回来。“想
想还是我去吧。”父亲瓮声瓮气地说,“灾年筹这点粮不容易,别人去了我心里不踏实。”
醒来时,天都蒙蒙亮了,一股香味从灶间散出来。父亲走了进去,见我娘在忙着烙玉
米面饼子,不由得一愣:“你倒舍得?”我娘剜了他一眼,将烙好的两个饼子用麻纸一包,塞
进了他怀里。
父亲挑着粮离开了村庄。上路没多久,空中飘起了雪花,沟沟峁峁都白了。那边有
棵歪脖树,树下堆着个坟丘,是赵明的坟。赵明是村中第一任“抗日村长”,那年村里闹饥
荒,赵明偷偷倒卖了一担军粮,被边区政府处决了。父亲的目光在坟丘上停留了一会儿,
仿佛又看到了赵明笑眯眯的样子。赵明喜欢唱歌,“向前!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
太阳……”唱得很带劲,很好听。
父亲心里说:你先歇缓吧,等我回来再看你。他继续赶路。
去临川有二百公里的路程。走了半天,饥饿袭来。父亲舍不得吃掉这两个饼子,他
需要它们紧贴肺腑、心窝。此时,它们对他来说,已不仅仅是食物了,更是一个念头,一种
安慰和支撑。雪片子越来越急,越来越大,蝙蝠似的飞舞着。下一个坡梁时,父亲也不知
滑倒了多少次,可他不敢停留,爬起来,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向前! 向前! 向前! 我
们的队伍向太阳……”父亲听到有人在他耳畔唱起来,眼前不由滑过了赵明的身影:“你
跟着也好,跟着也好。”
天黑下来时,父亲进了一个村庄。父亲把挑子放到一户人家的门楼下,当他把手探
向怀里时,他发现那两个饼子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父亲浑身一激灵,心说得找个
歇息的地方了,不然,饿不死也会给冻死。可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也没一户愿意让他留
宿。他转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处破庙。庙里黑漆漆的,父亲划了根火柴,发现墙角有一堆
玉米秸秆,便抽了几根点着。他伸出手烤了一会儿,又在秸秆堆里翻找起来。可是,他把
那些秸秆一根根摸过了,也没摸到一根棒子。
这时,他的视线被什么晃了一下,是一颗金黄的玉米粒! 父亲霍地跳起来,发现秸秆
下面有几十粒玉米。他弯下腰,迫不及待地将它们一粒一粒捡起,串起来拿到火上烤熟,
他吃得很小心,隔一会儿扔进嘴里一颗,嚼得很慢很慢,仿佛时间拉得越长,吃下的东西
越多。嚼完最后一颗,他觉得有些口渴,跑到庙外捧了一捧雪,几口吞了下去。
没等天亮,父亲就又动身了。因为没休息好,父亲走起来,感到头重脚轻,似乎一阵
风就能把他吹倒。走了大半天,总算来到一个热闹的集镇,从一个开杂货铺的婆婆那里
讨了一个窝头,半碗稀饭。吃完后他又挑着担子上路了。“向前! 向前! 向前! 我们的
队伍向太阳……”赵明的声音一直跟着他。
傍晚,父亲又到了一个村庄。这一次,他打消了借宿的念头,直接在村外的破庙住下
了。他去村里讨得两个拳头大的山药蛋,不等烤熟就大口吞吃起来。
吃过了,还是感觉饿。他忽然嗅到了玉米的气息,手不由自主伸向了装着军粮的袋子。
“你不能,这可是军粮啊。”有人在他耳畔说。他的手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来。过了
一会儿,他猛地抓了一把,也顾不上烤了,颤颤地移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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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那个声音有些凶恶了。父亲被击垮了,手一松,玉米粒“哗”地落进了袋子里。
父亲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粮袋子了,睡意渐渐向他袭来。恍惚中,赵明来了,还是那个样
子,笑眯眯的,一笑就露出白白的牙齿。父亲也笑了:“赵明啊赵明,我知道你一路跟着我。”
“不跟不行啊,我怕你犯错。”赵明说。
“你知道我的品性,不会犯啥大错的。”
“人就怕鬼迷心窍啊,迷住了就会栽跟头。”赵明说着拍了拍我父亲的肩膀。父亲蓦
地醒了,这一醒再睡不着了,挑起担子摸黑上了路。
下午时,临川县城已在眼前。父亲刚要进城,竟然遇到了区上的通讯员。通讯员说:
“抗日政府转移了,有可能去了顿村,区长让我通知你回村待命。”可父亲没有回村,挑着
担子匆匆地奔着顿村去了。“向前!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父亲耳畔又
响起了赵明的歌声。
据我父亲讲,等他到了顿村,有人告诉他县政府刚刚迁走。后来的事就艰难多了,他
一边乞讨一边寻找,从冬天一直找到春天,又从春天找到夏天,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完成
了任务。等他挑着一副空挑子回到村里时,已是1945年10月,抗日战争早打完了。那
天路过赵明的坟丘,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在那里一直坐了很久。
“你这死鬼啊,伴了我一路,也该歇歇了。”他对那座坟丘说。
后来父亲站起身时,发现对面添了一座新坟,碑上刻着“抗日村长×××之墓”。那
正是他的名字。他蓦地愣在那里,泪水瞬间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