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人世间至美的亲情”美文合集
一、「美文选粹」父亲的树
作者 | 陈忠实 赏析 | 杨丽霞
【编者寄语】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个难以割舍的家。这个家有屋舍,不必高大;有炊烟,袅袅娜娜。有
春种夏耘,有鸡鸣狗吠,有兄弟友睦,还有唤着你小名的爹娘……
故园、故山、爷娘,是我们心灵深处最隐秘的忧伤。无论走得多远,离开得多久,一次
次午夜梦回,是身体最真实的向往。
一场一场的大风从岁月深处吹来,吹瘫了老屋,吹圮了围墙,吹开了我们的骨缝,但吹
不走我们的乡思乡愁。如果家园废失,我们的脚步,就踏踏实实地迈上了虚无之途。
陈忠实,中国当代作家,曾任陕西省作协主席,著名的长篇小说《白鹿原》获茅盾文学
奖。他的创作以质朴、客观见长,对浓厚的关中乡土文化有着执着的坚守,正如他对“父亲
的树”的执着守望。
【披文入情】
父亲的树
由题目可以看出,这是一
篇由树及人的文章。或表
怀念,或表相思,或表品
质。
①又有两个多月没有回原下的老家了。(“又有”有一
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惆怅。淡淡的笔触,动人的深沉。)
终于有了回家的机会,也有了回家的轻松,更兼着昨夜一阵
小雨,把燥热浮尘洗净,也把自己都记不清的烦扰洗去。(“终
于”写出自己可以回家了的雀跃心情。大概每一个游子都是
如此吧,不管走多远,离开多久,潜意识里总安放着一个难
以割舍的家吧。)
第一部分,原下的老家是
“我”永远的牵挂。
②进门放下挎包,先蹲到院子拔草。这是我近年间每次
回到原下老家的必修课。或者说,每次回家事由里不可或缺
的一条。(不要让父亲的院子荒芜了,这是游子对老家的朴
素虔诚的感情。)春天夏天拔除院子里的杂草,给自栽的枣
树、柿树和花草浇水,秋末扫落叶,冬天铲除积雪,每一回
都弄得满身汗水灰尘,手染满草的绿汁。(动作描写中可体
味到作者的心理。打理得干干净净,就当是父亲还在,就当
是对父亲的告慰吧。)温习少年时期割草以及后来从事农活
忙忙碌碌中往事依稀,仿
佛以此告慰父母,儿子从
不曾忘记了你们!
儿的感受,常常获得一种单纯和坦然。
③前院的草已铺盖了砖地,那些草无疑都是从砖缝里冒
出来的。两月前回家已拔得干干净净,现在又罩满了。(语
言极富抒情意味。)我的哥哥进门来,也顺势蹲下拔草,(兄
弟间日久天长形成的默契。)和我间间断断说着家里无关紧
要的话。我们兄弟向来就是这样,见面没有夸张的语言行为,
也没有亲热的动作,平平淡淡里甚至会让人产生其他猜想,
其实大半生里连一句伤害的话从来都没有说过,更谈不到脸
红脖子粗的事了。世间兄弟姊妹有种种相处的方式,我们却
是于不自觉里形成这种习惯性的状态。(平平淡淡,彼此懂
得,胜过万语千言。)说话间不觉拔完了草,之后便坐在雨
篷下说闲话,想到什么人什么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姑
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这是多少成年人心里珍藏的
温馨呀!)从雨篷下透过围墙上方往外望去,大门外场塄上
的椿树直撑到天空。记不清谁先说到这棵树,是说这椿树当
属村子里现存的少数几棵最大的树,却引发了我的记忆,当
即脱口而出,这是咱爸栽的树。(由拔草闲聊到看见椿树,
自然引出父亲的树,至此扣题。作者行文平平淡淡、自自然
然,如话家常,丝毫没有刻意生硬。大家风范,该当如此。)
第二部分,“我”和哥哥
回家的必修课——拔草,
闲聊。
④我便说起这棵椿树的由来。(过渡自然。)大约是在“三
年困难”中最困难的一年,我正上高中,周日回到家,父亲
在生产队出早工回来,肩上扛着镢头,手里攥着一株小树苗。
(白描,“扛”“攥”两个动词勾勒出父亲的劳作的剪影。父
亲这个形象已经镌刻在“我”的脑海里了。)我在门口看见,
搭眼(抬眼)就认出是一株椿树苗子。坡地里这种野生的椿
树苗子到处都有,那时椿树结的荚角随风飘落,在有水分的
土壤里萌芽生根,一年就可以长到半人高的树秧子。这种树
秧子如长在梯田塄坎的草丛中,又有幸不被砍去当柴烧,就
可能长成一棵大椿树;如若生长在坡地梯田里,肯定会被连
根挖除晒干当作好柴火,怕其占地影响麦子生长。(椿树卑
微而顽强,随风飘落,随处生长,从不挑拣,这像极父亲,
像极了与父亲一样的原上的父老乡亲。)父亲手里攥着的这
根椿树苗子是一个幸运者,它遇到父亲,不是被扔在门前的
场地上晒干了当柴烧,而是要郑重地栽植,正经当作一棵望
其成材的树,进入郑重的保护禁区。
遇到父亲,是椿树的幸运。
作者反复运用“郑重”,强
调父亲对于“栽培”的事业
始终很虔敬。父亲一点不贪
恋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是望
其长远,望其成材。树犹如
此,那对待儿子们呢,肯定
是倾尽全力地栽培。
⑤我对父亲的一个尤为突出的记忆,就是他一生爱栽
树。(扣题很紧,始终围绕着“父亲”和“树”来写,突出
父亲和树的渊源。)他是个农民,除了农作本职外,业余爱
好就是栽树。我家在河川的几块水地,地头的水渠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