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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安丘人俗称“接溜”,当它还在泥土里的时候,称它为“接溜鬼”。这俗气的名字,可见它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接溜”顾名思义,当你靠近它的时候,它就撒一泡尿,接着就溜了。它的狡猾和“猥亵”的撒尿,以及它们在夏季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成了乡村娃竞相追逐的对象。粘蝉,成为孩童时代最有意思的童趣之一。我和弟弟自然也加入了粘蝉的队伍,乐此不疲。
粘蝉,可是一项实实在在的“技术活”。古代有“痀偻者承蜩”一语(承蜩,即粘蝉),《庄子·达生 》中有言,“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痀偻丈人之谓乎”,翻译成现代语就是“老汉粘蝉”,意思是人们只要排除外界干扰,专心致志,集中精力,勤学苦练,并持之以恒,就一定能有所成就。当然,小时候的我们并不懂庄子,只知道粘到很多很多的蝉,在小伙伴心中那是一件“功成名就”的事情。
杏杭村,坐落于安丘青云山脚下,错落有致的杏树、苹果树、梨树、桃树、梧桐树、柳树成为蝉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同时,蝉也成为影响果树生长的“天敌”之一,但凡被蝉吸食、产卵过的树枝,不久就会枯萎,被风折断或者被农人剪断落入泥土中,它们的卵才得以生存。这也许就是蝉被称为“接溜”的缘故,既严重损害果树健康成长,又不能顺利捕捉,农人们也无可奈何。
每到炎炎夏季,我们都会吵着让父亲去买一根长长的、笔直的竹竿,这是粘蝉的主要工具之一。然后就是制作粘蝉的“面筋”了。这个技术活一般都是弟弟来完成,用粗白面粉制作面筋,这是母亲特别交代的,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为了防止我们用细白面粉过于“奢侈浪费”。弟弟盛一碗粗白面粉,加上井水揉成团。随后,放在一盆水中,把面团放在掌心,轻轻地揉搓,一点一点地把面团中的淀粉淘洗出来,剩下能粘在一起的,就是面筋了。上小学的弟弟能把制作面筋的技术熟练驾驭,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说起来当时也是一件极为自豪的事情。
刚制作好的面筋,还不能立马对蝉施展它的“威力”,只有等到面筋中的水分自然蒸发到一定程度,它的黏性才能发挥出来。用油纸袋沾点井水,把面筋放在里面,防止面筋的水分过度蒸发影响它的黏性。再找个专门装蝉的大矿泉水瓶,扛上竹竿,把毛巾沾上冰凉的井水,搭在肩上,带上一瓶凉白开,顶着烈日,哼着小曲出门了。可能会有人要问,为啥要顶着烈日去粘蝉?因为中午的蝉叫得最响,光线最好,人们能够通过蝉鸣声,透过层叠的树叶准确定位到蝉在树枝上的位置,特别利于粘蝉。
粘蝉一般是从自家庭院周围开始,小时候我比弟弟高一头,粘蝉的任务自然落在我身上,弟弟负责摘下被粘住的蝉,掐掉翅膀,放到大矿泉水瓶中。兄弟俩昂着头,穿梭于各种树木的底下,仔细寻找蝉的踪迹。每当发现一只,紧紧握住竹竿,轻轻地靠近,随后迅速碰上蝉的翅膀,一只蝉就顺利收入囊中。就这样,但凡有树木的地方,都曾留下过我们的足迹,把整个村里绕行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会遇到同在粘蝉的小伙伴,你看看我粘的蝉,我看看你粘的蝉,比比谁粘的多,谁粘的少,好不痛快。
等面筋一点一点地用完,昂了半天的头也累了,带着“战利品”回家去。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数蝉,数一数总共粘了多少只,想一想什么地方的蝉多,下一次或许还会去。等到晚间父亲下班回家,看着儿子们粘的蝉,高兴得很,淘洗干净,用热水焯一下,放油锅一炸,撒上椒盐,就成了他的下酒菜,快哉快哉。有时候兄弟俩粘的多了,母亲会留下父亲要吃的,剩下的就拿到做小炒的店铺里卖掉,卖到的钱会给我和弟弟自由支配,虽然钱不多,在当时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我们会买一些偶尔想吃的美食与家人分享,那乐滋滋的心情到现在记忆犹新。
时间回到现在,已经参加工作的我们,孩童时代早已不再,每听到蝉鸣阵阵响起,就将我的记忆拉回到了粘蝉的“光荣岁月”,回想起与家人相濡以沫的日子,回想起用卖蝉的钱给母亲买吃食的情景。父亲,应该很久没有吃到儿子们粘到的蝉了吧……
悠长悠长的东南风像群顽皮的孩子,在一片片青青的麦海上接连打几个滚儿,一穗穗的麦子渐渐饱满起来,澄黄起来了。随手捋下几穗,放在掌心轻轻揉搓,吹去一层麦糠,清亮亮、晶莹莹的麦粒儿便显露出来了,丢在嘴里细细咀嚼,那股清爽甜香的滋味总让人回味无穷……
我的家乡在鲁南的郯城县,那是山东的南大门。每至夏初时节,家乡一带风行“尝新”的习俗,就是采摘少许即将成熟的青麦穗、青豌豆,抑或早熟的春玉米、刚收下的小豌豆,做成各种各样的吃食,尝尝新粮的醇香,品品丰收的喜悦。打小,我就爱吃香喷喷的烤青麦,母亲常把一穗穗青青黄黄的麦子,放在灶间的余火上烧烤,燎去丛丛扎人的麦芒,只剩下光秃秃、胀鼓鼓的麦穗,一缕缕新麦的醇香从黑黢黢的灶房里飘出来,诱得我们兄妹口水直流。母亲把秃麦穗放在簸箕里反复搓几遍,再颠簸几下,一粒粒亮晶晶的青麦子直朝我们闪着小眼睛呢。我们你一把我一把吃起来,那滋味香醇醇、筋道道的,比时下孩子常吃的一些时尚小零食,不知强多少倍!
母亲心灵手巧,她“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