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陶庵梦忆·湖心亭看雪》
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 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陶庵梦忆序
张岱
奢华背后的凄凉
张岱(1597—1679),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山阴(今浙江绍兴市)人。他是仕宦世家子弟,前半生过着封建士大夫的风流浪漫生活,如他在自作《墓志铭》中说:“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
但是改朝换代带来的巨变不仅改变了这个国家,也彻底改变了张岱的生活。国破家亡,这个原先在书籍上看到的词汇如今成为刻骨铭心的感受。谁能想到,一个安享人间富贵的纨绔子弟转眼间成为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下层贫民,生活陷于十分困窘的地步: “ 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蔬食,常至断炊。”(《自为墓志铭》) 。
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骇骇为野人。
故旧见之,如毒药猛兽,愕窒不敢与接。作自挽诗,每欲引决,因《石匮书》未成,尚视息人世。
陶庵国破家亡,没有地方去,就散发入山,成为令人吃惊的野人.
老熟人看见我,如同看见毒药猛兽。不敢喘气,害怕接近。我自作挽诗,常常要自杀,因为《石匮书》没有写成,还活在人间。
然瓶粟屡罄,不能举火,始知首阳二老,直头饿死,不食周粟,还是后人妆点语也。
饥饿之余,好弄笔墨。因思昔人生长王谢,颇事豪华,今日罹此果报:
然而瓮里的粮食屡屡吃尽,不能够开灶,才知道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二老,竟自饿死,不吃周朝的粮食,那是后人 夸张、 美化他们的话。
饥饿之余,喜欢写点文章。于是想到以前生长在王导、谢安那样的家庭里,生活很是豪华,现在遭到这样的因果果报:
以笠报颅,以篑报踵,仇簪履也。
以衲报裘,以苎报絺,仇轻煖也。
以藿报肉,以粝报粻,仇甘旨也。
以荐报床,以石报枕,仇温柔也。
头戴草帽,脚穿草鞋,这是报应过去的插簪穿履。
身穿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这是报应过去穿鲜厚衣服.
吃野菜粗米,这是报应过去吃美食美味。
睡草褥子、枕石头,这是报应过去睡在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