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甫跃辉专题练
在工地
甫跃辉
阿爸在县城干活,离学校不远,一路找过去,在楼下喊,阿爸,阿爸。不记得喊了几声,搅拌机的轰鸣声停歇了,阿爸从一栋盖到一半的红砖楼里走出来,听我说钱用光了,他从兜里翻出钱,一张一张捻出,递给我。不记得拿了多少钱,只记得阿爸转身,朝红砖楼里走去。搅拌机的轰鸣声复又响起,轰隆轰隆轰隆。
这一年我读高一。再次和阿爸到建筑工地,我已经读大一。
天不亮起床,打着呵欠,很快,困意全无,多少有些兴奋。我和阿爸在昏暗的院子边,洗脸,刷牙,各自推出单车,跨上去,叮铃叮铃打响车铃,拐出还在沉睡的村庄,朝大公路骑行。路两边的作物静默着,绿色还没从黑暗里剥离出来。说话间,来到镇上一处建筑工地。
此时,太阳正慢慢拱出东山,照得西山顶一片红。不一会儿,建筑工地也一片红。散落的红砖,成堆的红砖,砌到一半的红砖墙,在朝暾的映照下,愈发显出红来。周边的水稻、玉米和山药藤,绿叶闪动着柔嫩的光。
我摘下眼镜,擦一擦镜片,又戴上。那年我刚戴上眼镜,镜框比较松,稍微出汗,就会往下滑脱。我不时会下意识地伸手扶一下。
阿爸在二楼砌墙。砌墙看上去很简单,抹一点儿沙灰,搁一块砖头,然后用瓦刀敲一敲。但真做起来,也是很需要技术的。建筑队可不敢把砌墙的重任交给我这戴眼镜的“书生”。那我负责什么呢?负责搬砖。
从一楼搬到二楼,一块红砖重四五斤,每只畚箕里放不了几块。扁担压在肩头,汗水流了满头,走了才两趟,肩上的肉已是又酸又痛,汗水流到眼镜片上,前路一片模糊。和我一起挑砖的,是几个女人,三十岁到五十岁不等,她们一看就是干惯了这活的,粗手大脚,每趟挑的砖都比我的多,走得还比我轻快。她们纷纷拿我开玩笑,怎么大学生会来搬砖啊,戴着眼镜看不看得清路啊。
她们说到眼镜时,眼镜似乎忽然意识到了我脸上的汗水,立时变得沉重,不可阻遏地往下滑。终于,在我歪头耸肩蹭脸上的汗水时,眼镜掉了,跳跃两下,落在脚后。此时,我正走在一段楼梯的中间。世界,瞬间起了一场大雾。已近中午,目之所见,只是一片耀眼的朦胧的光。我一时踌躇,乱糟糟的逼仄楼梯上,要放下担子,有可能砖头会滑脱,我便一手撑住墙,一手扶扁担,前脚立稳,后脚下伸,勾起眼镜,慢慢抬起,同时腾出扶扁担的手,探下去,终于,手和脚在空中成功会师。幸好眼镜没摔坏,擦一擦镜片,重新戴上,世界复归原位。没人看到我刚才的狼狈样。
女人们见我许久才上来,又说了些什么,并没丝毫恶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