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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没有足够人口的文明难以穿越漫长的历史。纵观今日全球已经有14个国家人口过亿,后面还排着四个过亿只是时间问题。有人就要吃饭,但是让上亿人吃饱是个世界级难题。除了中国、印度、美国这类幅员辽阔的天选之地,排在后面的那些人口飙升的一级国家,都面临着如何规避马尔萨斯陷阱的问题。虽然条件千差万别,有的穷生,有的富养,但他们在未来人口版图中的比例肯定越来越大,值得提前研究一番。之前我们出过一期2.3亿人口的巴基斯坦,今天我们来讲讲2.7亿人的印尼。相比巴基斯坦,印尼的纸面条件可谓极其优渥,陆地面积是前者的两倍多,相当于中国的5分之1,但这还只是陆地。印尼是个群岛国家,东西宽度十分惊人,比澳洲大陆更宽,相当于从新疆到四国岛,加上海洋,其国土空间直接翻倍。但要理解一个对象的本质,除了体量,更重要的是结构,比如中国明显以流域划分的人口版图,以及美国把大平原标准化、模块化,而印尼的结构就十分独特,1.7万座岛屿,六千多座有人居住,但2.7亿人一半以上都集中在一个爪哇岛上,是这一座岛领导着剩下的1.7万座岛。爪哇的体量在印尼只能排第五,前面的新几内亚、加里曼丹、苏门答腊、苏拉威西其实更符合一般人对热带岛国的想象,人烟稀少,丛林密布,有大量的野生动物。事实上,全世界的热带雨林普遍不适合农耕。虽虽然水热都不缺氮,水循环太快了,在淋溶作用下,土壤非常贫瘠,营养元素集中在植株体内,要开发就要烧荒,烧荒也只能保持几年的肥力。所以古代相对发达的文明,除了海拔较高的安第斯和埃塞俄比亚,几乎没有位于赤道附近的。但爪哇是个例外,这里在前现代就是南洋群岛的人口中心。在印尼最负盛名的几处文化遗产婆罗浮屠和巴兰班南的石雕上,不仅有农民用水牛耕作的形象,还能看到当地土王征收农业税的画面。爪哇岛的特殊性在于遍布全岛的112座火山,在西侧的巽他海峡还有一座奇观级的喀拉喀托火山,在喷发过程中会融化地里的矿石,将微量元素带到地表,这些微量元素在经过地表的沉积作用后,形成对植物具有营养价值的矿物质。在爪哇岛的土壤里,有大量源自融化灰石、角闪石和长石的铁镁和钾等微量元素,其中铁是植物叶绿素的重要成分,镁能促进植物体内酶的生成,对于种子的成熟有刺激作用。贾更是三大化肥元素之一。缺钾元素的植物根系脆弱,生长缓慢,严重影响作物产量。这样肥沃的土地配上印尼的高日照系数和充沛降水,的确可以支撑一个先进的农耕文明。比如中爪哇的麦拉比火山,就是日惹平原的肥料来源。类似的火山在爪哇岛可谓星罗棋布。其实,从苏门答腊西北角的班达亚齐到小巽他群岛,是一条漫长的火山带。爪哇岛这种大量火山与平原错落分布的格局,在印尼算是天选之地了,在爪哇岛之外,苏门答腊的火山基本上都在西海岸的山区,小巽他群岛也是以山区为主,都限制了农业开发。但巴厘岛是个例外,属于古代土地极限操作的案例。今天的巴厘岛因美景和旅游业闻名于世,但当地先民是不可能靠旅游填饱肚子的。全岛超过90%是山区,只有南边有少量平地。但只要求生欲不滑坡,办法总比问题多。其成果便是巴厘岛的世界遗产苏巴克。这是一套始建于10世纪的农业基建和社会结构,一切以梯田开发和供水为首要目标。整个水网系统有1200处集水区,通过运河岸渠等水利设施收集山泉和雨水,每个区域为50到400户农家的水田供水。巴黎先民还勤于种树,以防止水土流失。同时,经济基础影响上层建筑,建设这套基建殊为不易。为了让供水系统长久有效,巴黎人甚至将维护运河融入到宗教里,由寺庙的僧人负责管理整个系统。破坏者不仅受到世俗的惩罚,还将受到道德和神明的谴责,唯有如此,才能让这套系统运转至今。可见,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下,人类社会能通过调整物质社会和精神高度适应某一环境。如果长期稳定且没有外部冲击,爪哇和巴厘岛的种田社会或许还能稳定内卷几千年。但几百年后,外部冲击就来了。16世纪,漂洋过海到东方寻找财富的葡萄牙人来到印尼,成为了这里最早的欧洲殖民者。之后,荷兰人后来居上,并逐渐意识到切入东南亚、东亚内部贸易的重要性。印尼作为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十字路口,其区位价值不言而喻。荷兰作为当时的海上商业强国,决定认真搞搞这个殖民地。今天,印尼首都雅加达在历史上被称为巴达维亚,就是荷兰人取的名字,也是荷兰殖民帝国皇冠上的明珠。欧洲人为印尼带来了新大陆的作物,包括能在山地种植的玉米、马铃薯,能让食物更有风味的辣椒、番茄等。由于印尼的雨热优势特别突出,这些作物往往稍加培育就能快速成长,其传播速度比在中日朝等东亚国家更迅速。但印尼人的口粮问题并没有因此解决,甚至更加吃不上饭了。这些欧洲人来东方最初的目的是寻找香料,而印尼的马鲁古群岛正是胡椒、丁香、肉豆蔻的关键产地。这里虽然远离人口稠密的爪哇岛,但已经预示着南洋殖民地之后的命运。当甘蔗、烟草、棕榈油等经济作物越来越重要,欧洲人就盯上了土地饶沃的爪哇岛,并强迫当地人生产经济作物。荷兰东印度公司规定,每个农户必须交出20%的土地来种经济作物,或者交出可以在种植园里工作60天的劳力士。在一些印尼史学家的考证中,荷兰人甚至征用了爪哇几乎所有的土地来种植经济作物。爪哇岛人口和土地之间的平衡本来就十分脆弱,大量土地改种经济作物,导致粮食生产迅速恶化。到了1840年代,富饶的爪哇岛上竟然爆发大饥荒。殖民者虽然会带来新的技术和商业模式,但当地土著却很难从中获益,甚至要为殖民者的错误决策买单。在之后的历史中,印尼人又重温了这一历史教训。1942年,日军南下占领了印尼。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抢争当当地人种植经济作物。因为糖和烟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印尼的天然橡胶产能得以保留,水稻种植也在日本驻军的主导下回到了正轨。但日本人关心粮食肯定不是为了当地人。印尼的大米产量节节攀升,但全都被日本运走。作为军粮和本土战备粮,印尼的饥荒仍然普遍存在。悲惨的国家记忆加上快速增长的人口,让独立后的印尼政府高度重视粮食生产,开展了一系列以实现粮食自给为目标的拓脂运动。1949年独立之后,苏加诺政府就提出了移民计划,要将农民从人口稠密的爪哇岛、巴厘岛和马杜拉岛大规模迁移到加里曼丹、苏门答腊和苏拉威西,将千百年来未曾开发、仍然保持原始雨林状态的国土变成大粮仓。在现代工业技术的加持下,印尼终于有条件全国大开发了。这套方法并非苏加诺政府的原创。在殖民时代,荷兰人就开始把部分爪哇人迁到其他岛屿去拓殖,这个过程一直到上世纪40年代末,荷兰人撤出印尼都还在继续。而在苏加诺之后,与其证件完全相反的苏哈托政府也在继续推动移民计划。可见,对爪哇之外的国土大规模拓展是印尼所有统治者的共识。到了90年代,移民计划中的农业部分迎来了它的巅峰,超级大米计划正式问世。按照超级大米计划,印尼把加里曼丹南部100万公顷的沼泽森林变成稻田,以缓解日渐严峻的吃饭问题。中央政府斥巨资在这一地区挖了四千多公里的水渠,为水稻开发做准备。森林曾经是开发稻田的阻碍,但现在成了创收的原材料,一边挖渠,一边砍树卖钱,仅从经济效益看,甚至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但政府的开荒计划比伐木的速度还要快。到了项目中期,急于求成的政府开始默许工人焚烧森林为管道开路。但这些官僚没有料到,加里曼丹南部的森林被称为泥炭沼泽,森林表层覆盖的泥炭是一种植物分解的半成品,可以看作是发育不完全的煤炭在煤堆上点火,后果可想而知,不仅火势很快失控,而且造成了可怕的空气污染。在大火过后,沼泽森林化为一片焦土,失去了植物的保水和蒸腾作用。原本在雨季积水可达2米的森林,此时竟出现了干旱。意识到闯下大祸的印尼政府终于停下了疯狂的超级大米计划,但为时已晚。因为泥炭沼泽森林的生态极为复杂且脆弱,需要数个世纪才能完全复原。不科学开发的另一个俄国则是上行下效,有政府的错误动作在前,很多被迁到岛上的印尼农民也有样学样,实行原始粗放的刀耕火种,在干旱季节到来前砍下林木晒干,然后在旱季点燃,将草木灰作为肥料在同一块土地上,如此往复数年,直到肥力耗尽,他们再转移到下一块田地,继续这样的循环。由于加里曼丹等地区的未开发,土地还有很多,地广而人稀,农民没有动力实施轮种,这更加恶化了当地的水土情况。此外,放火烧山的直接后果还有山火。由于气候异常,全球各地山火不断,但印尼的山火是纯粹的人祸,来势凶猛的大火给周边带来了令人窒息的雾霾,尤其是旁边的花园国家新加坡,常年抗议声不断。印尼政府此时也意识到了,粗暴的开发并不能让粮食是供应长治久安,反而创造一堆新问题,因此在2015年终止了移民计划并开始惩治。烧山的农民可是两亿多人嗷嗷待哺,吃饭问题必须解决。认清现实的政府通过补贴灌溉工程、农药化肥、高产种子等方式,硬是让大米单产翻倍,总产量年增长超过了7%,基本实现了自给自足,从世界第六大大粮食进口国变成了不太需要进口粮食的国家。与此同时,为了保证城市人口吃上廉价的粮食,印尼也有类似剪刀差的粮食控价系统,也带来了米建商农的后遗症,加剧了各阶级之间的矛盾。由于印尼的人口仍在快速增长,吃饭问题、工业化问题,甚至近几年热议的迁都问题,都和开发爪哇岛之外的岛屿息息相关。这实际上就是印尼版的西进运动还会。持续很长时间。总之,印尼的国土资源有着很高的农业上限,但开垦雨林即使在现代也是成本高昂的,而且会永久性消灭雨林。相比古代的巴厘岛农民,我们现代人毫无疑问有着极高的技术,但由此产生的权利与傲慢也很容易让决策者无视大自然的基本规律,造成更大的灾难。可见,一个发展中国家的成长,不光是技术应用的过程,也是科学观念深入社会意识的过程。本期视频是地球吃饭系列的第四期,之前出过中美农业比较、中国大豆、巴基斯坦,以后我们会研究更多的吃饭问题,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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