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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张中国地图上,如同血管一般遍布全国的不是公路,不是铁路,而是一座又一座桥梁。时至今日,在中国大地上,已有各类公路桥梁超过96万座,而在长达4万公里的高铁里程中更有将近一半都是桥。他们跨越高山大川,连通城镇村庄,让中国成为了一座幅员辽阔的桥梁博物馆。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建设如此众多的桥梁?这个问题当我们换个视角便能找到答案。在你眼前这片土地上,西部的高原山地、峡谷纵横,东部的丘陵平原、江河蜿蜒,绵延的海岸线上又是岛屿散布,海峡海湾分隔两岸太多的天堑阻挡着人们的交通、交流甚至出路。人们该如何才能跨越这一切?在接下来的视频里,你将会看到一部中国桥梁的跨越史,而首先,我们必须从最经典的一种桥开始说起。这是一种古老的桥型,两吨架一梁是为梁桥,而相邻支座中心点的水平距离便是跨度,也正是它体现了一座桥梁的跨越能力。1937年中国人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座现代化大桥便是梁桥,尽管它在建成后仅仅89天就被设计大桥的毛一生先生亲自炸毁,但却依然为十万多人打开了逃离战火的生命之路。这就是杭州钱塘江大桥。它的最大跨度约66米,相邻两墩上共架一梁,称为减支梁桥。而如果将它的梁体延伸形成多蹲架翼梁,便进化为连续梁桥,由于梁体连续不间断,前后可以相互约束,因此拥有更高的承载力,桥梁跨度也随之提高,例如武汉长江大桥最大跨度达128米。在他的帮助下,中国人第一次跨越了长江天险。可是对于当时的中国而言,这些钢桥是如此先进,如此昂贵,基本只能用于铁路建设。好在一种新技术在国内逐渐普及。它的原理十分巧妙,在混凝土中置入预先被拉伸的钢筋,利用钢筋的收缩欲望去平衡外力,梁体便能承受比原先更大的荷载,从而支持更大的跨度,人称预应力混凝土技术,相比钢铁混凝土显然便宜多了。于是,在预应力技术的加持下,大量公路、桥梁纷纷登上历史舞台,当前跨度已达到180米。时至今日,梁桥的应用已十分广泛,更是形成标准组件,可以工厂制造、现场组装。即便单跨跨度有限,但成百上千跨前后相连,便可以横贯江河湖海,甚至已近165公里的长度,彻底取代路面,成为世界最长桥梁。不过,想要继续提升跨度,梁桥势必要迎来一场进化。这种桥具有和梁桥极其相似的外形,但它的梁体和桥墩被固结成为一个整体,因此可以同甘共苦,共同抵抗梁体的弯曲。这就意味着在桥墩的协助下,梁体可以达到更大的跨度,或是选择更加轻薄的桥面,这就是钢构桥。但美中不足的是,这种桥对热胀冷缩十分敏感,如果桥墩过于倔强,梁体便无法放飞自我,导致变形无法释放。为此,工程师们为钢构桥设计了更高的桥墩,让它变得柔软灵活,以释放梁体的变形。尤其在高山峡谷地带,这种高桥墩再合适不过。于是,众多高大挺拔的桥梁拔地而起,桥墩从桥面直插谷底,最高已突破190米,相当于1座6十多层的高楼。不过,在平原之上,高耸入云的桥墩已无用武之地。为了降低桥梁高度,同时保证桥墩的柔性,就需要给墩柱进行瘦身,或采用特殊的桥墩形态。然而,桥墩要薄,桥梁要稳,成本还要低,三者互相制约,让跨度超过300米的钢构桥屈指可数。即便如此,2006年建成的重庆石板坡大桥复建桥最大跨度达到330米,一举成为世界上跨度最大的预应力混凝土连续钢构桥。不过,梁桥也好,钢构桥也罢,倘若面对峭壁深谷或是桥下交通的需要,竖直的桥墩无处安放时,该怎么办呢?此时,人们需要的是一种一跨而过的桥型,比如拱桥。对于中国人来说,拱桥再熟悉不过了,被写进小学课本。赵州桥1400多年来,几经洪涝地震,其主体结构却依然完好。这种拱结构要求两端不仅要向上托起桥身,还必须提供强大的水平推力。正是这样的推力牢牢抵抗住拱的变形,从而提高了拱桥的跨越能力。这是拱桥独特的优势,却也是挑战。若遇上松软脆弱的地基,两端便无法提供如此有力的支撑,人们只能尽量减轻桥梁自重来保持拱桥的稳定性。例如由我国首创的桁架拱桥,纤细的混凝土拱架让桥身更加轻盈,最大跨度达到330米。又或是在拱和梁的交点间设置一细杆,以细杆的拉力代替制作的推力,成为细杆拱。而随着普通混凝土拱桥达到跨度极限,越来越多的新式拱桥开始涌现,比如将混凝土填充在钢管中为它增加一层保护壳,从而比普通混凝土更加坚固牢靠,同时钢管还能作为施工骨架,大大降低了拱桥的修建难度。更有甚者,以填充完毕的钢管为骨架,在外层再次包裹混凝土,则演变为一种硬骨头拱桥,人称劲性骨架混凝土拱桥。如今这种桥的跨度已突破了400米。而随着我国钢铁产量跃居世界首位,桥梁建设逐渐走出了舍不得用钢的时代,钢拱桥也随之崛起,它能与桁架、钢构等结构进行组合,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工程奇迹。时至今日,拱桥的跨度已达到575米,超过了一个躺岛的中国尊。而接下来登场的角色即将帮助我们突破1000米跨度大关。这是今天的上海浦东,早在三十多年前,这里还没有林立的高楼,为了发展,人们迫切的需要一座跨江大桥,可是黄浦江两岸相隔近400米,而当时的中国还从未有桥梁达到如此跨度,即便难度可想而知。同济大学的李国豪校长和向海帆教授依然力主自行建造这座黄浦江第一桥。向教授写道,上海是我国的东大门,黄浦江大桥应成为上海市的标志,传名于世。建造黄浦江大桥不但是1000万上海人民的夙愿,也是上海桥梁工程界的梦想。在学校,我们也一直以此激励桥梁专业的学生们。最终在1991年,以不到国外方案一半的造价,上海南浦大桥正式通车,开启了我国自主建设超大跨度桥梁的先河。这座大桥两端矗立着两座约50层楼高的高塔,两塔与桥面间以180根钢索相连,如同一根根倾斜的钢铁琴弦,故名斜拉桥桥。但对于斜拉桥来说,这样的跨度仅仅是小试牛刀,根根拉索向上提拉,竭力阻止两体向下弯曲,如同有了一个个隐形桥墩,极大的提高了桥梁的跨度潜力。更重要的是,与生俱来的对称形态让斜拉桥更容易实现自矛,稳定的三角结构则具备更强的抗风能力,这在无地可矛和风力强大的海上得天独厚,逐渐成为众多跨海大桥的标志性。加之工程材料和计算方法的革新,现代斜拉桥从诞生起仅用了五十多年便完成了1000米的跨越。然而,角度倾斜的拉锁将沿着梁体轴向产生水平的轴力,随着跨度延伸,拉索势必增加,这种轴力也将逐渐累积,直到梁体不堪重负。雪上加霜的是当拉锁越来越长,越来越倾斜,巨大的自重令其弯曲下垂,再难以紧紧拉住旁的量体,这便注定了斜拉桥的跨度极限,可谓是成也斜拉索,败也斜拉索。因此,若要向2000米跨度发起冲击,只能指望最后一位选手了。在我国西南山区,现代桥梁出现前,人们往往只能依靠原始的方式出行,比如索桥或吊桥。但他们的建造者和使用者一定想象不到,这种桥会在今天达到1700米的跨度,成为桥梁界的王者。这就是现代悬索桥。高耸的桥塔、弯曲的竹榄、坚实的锚定,共同组成了它最基本的承重体系。和古老的索桥不同,现代悬索桥拥有格外坚韧的竹榄。以位于江苏的五峰山长江大桥为例,它的主缆以直径5.5毫米的高强钢丝为基本材料,127根为一墅,352束为一揽,双揽并行承载的钢梁重量超过7万吨,相当于1000架满载的C919大飞机。相比如此巨大的梁体,桥上往来的车流都显得微不足道,于是,桥面不再像古老的索桥,因外力上下波动,甚至足以同时通行四列高铁列车,成为世界第一座高铁悬索桥。并且和斜拉桥不同,悬索桥的吊索垂直于桥面,因此无论跨度多长,都不会产生轴力挤压梁体。这也是为何众多难以逾越的天线都被悬索桥一一征服,而根据学者们的推算,悬索桥的跨度至少能达到5000米之多。到这里,当我们再回看这张地图,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体会。我们或许很难想象,一代代建设者们是如何突破地形、地质、水文气象、材料、结构、通航、安全、寿命、造价、美学等种种条件的限制,即便在一穷二白的岁月里,也能创造出新的技术,实现一次又一次的跨越。但我们却能清晰的看到,这近百万座桥梁是如何见证着一个国家一路走来的历程,那是钱塘江大桥落成市这个民族最深重的苦难,是南京长江大桥落成市这个国家自力更生的决心,也是上海南浦大桥落成时那份拼命追赶世界的渴望。今天,当你走在中国任何一条公路或铁路上,极大概率将和不止一座桥梁相遇,而无论你是否知道它的名字,他们都将无声地伫立在这里,在大山之中、江河之上、海峡海湾之间,直至数十年、100年甚至更加漫长的岁月。在这段岁月里,公路将通向天南海北,铁路将去往四面八方,不计其数的人们将从这里走过,而这片土地上的每个角落也终将彼此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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