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届高考小说专项训练：“人物形象”类限时精练

高考小说专项训练：“人物形象”类限时精练

（建议时长：20分钟）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5题。（本题共5小题，共20分）

守 灯

葛亮生

①菱荡的夜，是从湖面上先黑起来的。

②天还没全暗，周家祠堂的檐角就先沉进暮色里。守灯人老痖坐在门槛上，把一盏油灯擦了又擦。灯是铜的，灯身上铸着“光绪十七年周氏宗祠置”一行小字，字已被几代人的手磨得浅了。灯芯是新换的，棉线搓得紧。他拿指甲在灯碗口轻轻一弹，“嗡”的一声，像一只蜂在铜里醒过来。

③菱荡人都知道，这盏灯从老痖的爹手里传下来，爹又是从爷爷手里接的。湖上风大，祠堂里的长明灯不能灭。灭了，菱荡这一夜就没有“主心骨”。老痖不识字，但他认得灯。灯亮着，他就知道这一天菱荡还“在”。

④月亮爬上柳梢的时候，老痖把灯点上了。火苗起初有些怯，晃了两晃，才稳稳地立住。他开始绕着祠堂巡第一圈。这是规矩：点灯之后，先走东廊，再走西廊，最后到临湖的后殿。后殿的门槛比别的门槛矮一寸——那是光绪年间一次大水冲的，周家太爷说，不修了，留着让

后人记得水。老痖每走到这里，脚会自然低下去，像跨过一道看不见的坎。

⑤巡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听见湖上有桨声。

⑥很轻，不像菱荡人划船的路数。菱荡人划桨是“推”的，桨入水，手腕一翻，水从桨叶上滑出去；这声音是“拖”的，桨在水里多留了一瞬。老痖站住了。他没回头，耳朵跟着那声音走。桨声靠岸，有人跳上石阶，脚步碎而快。

⑦“周伯。”来人喊了一声。

⑧老痖转过身。是个年轻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肩上挎着个蓝布包袱，包袱角露出一截纸边。老痖盯着那包袱看了一眼，没应声。

⑨“我是从县城来的。县里修志，要收菱荡周氏宗祠的材料。听说这灯是菱荡的一景，想拍个照片，记几句。”年轻人说着，把包袱放在台阶上，伸手要解。

⑩老痖抬手一挡。他的手很粗，指节上的裂口像老树皮，但挡得很稳。“灯不能照。”

⑪“为什么？”

⑫老痖不说话。他把灯从窗台上端下来，放在祠堂正中的供桌上，自己站在灯和年轻人之间。年轻人怔了一下，笑了，说：“周伯，我是县文化馆的，有介绍信。”他在怀里摸，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递过来。

⑬老痖没接。他认得“介绍信”三个字，但他认得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菱荡人从来不“拍”灯。灯是点的，是守的，不是拿出去“照”的。他爹活着的时候说过，民国二十七年，有外面的人要来“拍”灯，他爹把灯揣在怀里在芦苇荡里蹲了一夜。后来那人走了，灯还在。

⑭“你明天来。”老痖说。

⑮年轻人张了张嘴，看看老痖的脸，又看看那盏灯。灯焰稳稳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祠堂的砖地上，和供桌的影子叠在一起。年轻人把介绍信收回怀里，点了点头，转身往湖边走了。桨声又响起来，这回是“推”的——他学会了菱荡人的划法。

⑯老痖看着桨声远了，把灯重新端回窗台上。他蹲下来，从墙根摸出一块旧瓦片，把灯碗里积的烟灰刮了刮。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刮完灰，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就着蹲的姿势，伸手在门槛那道矮下去的凹槽里摸了一把。槽里有一粒硬硬的东西，他捡起来，凑到灯下看：是一颗铜扣子，上面錾着一朵半开的梅花。他爹的扣子。那年发水，爹就是穿着那件褂子把他从后殿的窗子里托出去的。

⑰他把扣子攥在手心里，慢慢站起来。

⑱后半夜起了风。湖上的风是从水面上贴着过来的，湿，重，带着菱角叶的腥气。灯焰开始晃。老痖把两只手掌合在灯罩外面，像捧着一捧水。风从指缝里钻进来，灯焰弯下去，又弹回来。弯下去，又弹回来。

⑲他就那么站着，站到风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