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3课 中古时期的欧洲(备课参考资料)
阶段特征
中古时期的世界
(1)中古欧洲:
①封君封臣制度、庄园与农奴制度、基督教控制精神生活是西欧封建社会的主要特征。
②中古后期,王权强化,自治城市兴起,但基督教会一直占有重要地位。
③中古西欧文明具有鲜明的多元混合特色。
④在东欧,拜占庭帝国一度繁荣,俄罗斯在反抗蒙古的斗争中崛起。
(3)中古亚洲:
①领先于世界的中国、印度、阿拉伯文明在这时不断向外传播,与受中国文明影响下的朝鲜文明、日本文明等交相辉映。
②横跨亚非欧三洲的阿拉伯帝国,促进了的世界东西方文明的交融,奥斯曼帝国的崛起,客观上起到了促进伊斯兰教传播、传承阿拉伯文明的作用。
(4)古代非洲和美洲:
①东非的阿克苏姆王国、西非的加纳等国、南非的大津巴布韦都充分展示了古代非洲的文明成就。
②以玛雅文明、阿兹特克文明、印加文明为代表的古代美洲文明在世界文明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导入:
1077年,教皇格列高利七世趁德国国内局势未稳之际,命令亨利四世放弃任命德国境内各教会主教的权利,宣布教皇的地位高于一切世俗政权,甚至可以罢免皇帝。亨利四世以召集德意志主教会议,宣布废黜教皇相对抗。国王亨利四世与教皇争权夺利,斗争日益激烈,发展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亨利想摆脱罗马教廷的控制,教皇则想把亨利所有的自主权都剥夺殆尽。在这种内忧外患的严峻形势下,亨利四世被迫妥协。
于是格列高利七世发布敕令,废黜德皇亨利四世,革除其教籍,解除臣民对他的效忠誓约。与此同时德国国内以公爵鲁道夫为首闹独立的一些诸侯宣称,倘若亨利四世不能得到教皇的宽恕,他们将不承认他的君主地位。教皇不仅要德国人反对亨利,也在其他国家掀起了反亨利浪潮。1077年1月亨利四世冒着严寒,翻山越岭,千里迢迢前往罗马,演出了一场“负荆请罪”。 教皇格里高利故意不予理睬,在亨利到达之前去了远离罗马,意大利北部的卡诺莎行宫。亨利没有办法,只好又前往卡诺莎拜见教皇。教皇紧闭城堡大门,不让亨利进来。为了保住皇帝宝座,亨利忍辱跪在城堡门前求饶。 当时大雪纷飞,地冻天寒,身为帝王之尊的亨利屈膝脱帽,一直在雪地跪了三天三夜,教皇才开门相迎,饶恕了他。教皇格列高里七世这位出身低微的手工匠的儿子直到让亨利四世受尽了精神上的侮辱后才恩赐给这位忏悔者一个赦罪的吻。
一、走向稳定——西欧封建社会
1.封君封臣制度
(1)背景
①罗马帝国灭亡后欧洲长期社会动荡
日耳曼人只是生活在北欧南部和德国北部的一些落后的部落,在罗马人的眼里,日耳曼人被称为“蛮族”,这个还真不是说罗马人在搞“地域歧视”,而是因为日耳曼人那个时候,是真的落后啊。这边罗马的皇帝穿着中国来的丝绸,大摇大摆地去看戏,那边日耳曼人还在披着兽皮;这边罗马人在城市里的浴池一条龙服务的时候,那边日耳曼人还在河里面洗澡;这边罗马人把商品贸易玩的飞起,啥都能买到,整个国家非常繁荣的时候,那边日耳曼人还在“刀耕火种”,一块地种不了几年,时不时还要忍受饥荒。你看,这还真不是罗马人搞“地域歧视”,而是你日耳曼民族是真的太太太落后了。当罗马军队和日耳曼军队打仗的时候,罗马人是这个样子,装备精良;而日耳曼人是这个样子,他们甚至都没有太多铁器,盾牌都是木头做的。但就是这样的日耳曼人,最终颠覆了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西欧开始进入封建时代。
预设:欧洲面临东、南、北三面威胁,分别来自马扎尔人、阿拉伯人和维京人;马扎尔人、阿拉伯人和维京人入侵的范围很广,尤其是维京人,这主要和他们采用海盗方式有关;马扎尔人、阿拉伯人和维京人都在欧洲建立了自己的据点,说明欧洲国家力量衰弱到何等程度。
讲述:当时欧洲就遭到了三方面势力的骚扰。北部是北欧海盗,他们一度成为欧洲北方的威胁。今天我们所说的诺曼底就是当时由于法兰克王国无法抵抗而被迫封给北欧海盗的封地,诺曼底的含义就是“北方人占领的地方”。东部,则是马扎尔人的入侵。马扎尔人起源于西亚,他们向西进攻欧洲,并且采取非常恐怖的屠城政策,让欧洲人闻风丧胆。南部是阿拉伯人,威胁尤为严重,他们征服了西班牙半岛,如果法兰克王国不能阻遏阿拉伯人北上的铁蹄,欧洲也许不复存在。
总之,这一时期,也正是中国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在游牧民族的冲击下,亚欧大陆都处于剧烈的战乱和动荡之中。
②庄园制为主的自然经济
当时欧洲盛行的是以庄园制为主的自然经济,它成为封君封臣制度的经济基础。
③提升军事实力的需要(来自阿拉伯帝国的威胁)
(2)建立与发展
①查理·马特改革
查理·马特为了增强王国骑兵的军事实力,将无条件分配土地改为以服骑兵役为条件的“封授土地”,并将公共权力一并赋予受封者。
8世纪初期,查理大帝的祖父、宫相查理·马特为增强王国骑兵的军事实力,将无条件分配土地改为以服骑兵役为条件的“封授土地”,并将公共权力一并赋予受封者。由此,查理·马特建立起了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并在公元732年的普瓦提埃战役大败阿拉伯帝国骑兵部队,将阿拉伯帝国势力限制在了西班牙半岛。
普瓦提埃战役不仅提高了查理·马特的威望,更重要的是,证明了查理·马特找到了欧洲新的组织方式,这种组织方式用欧洲人能接受的方法将国家统治起来,使欧洲在混乱中找到了秩序,在无序中找到了有序,这种组织方式就是封建制。
②封建制度的扩展
查理大帝为欧洲封建制度推广,也为欧洲文明确立做出了重大贡献,因此被称为“欧洲之父”。
(3)特点
①以土地封赐为纽带
封建制的核心是领主附庸关系。一方面领主将土地封给附庸,并负有保护附庸的责任;另一方面,作为交换,附庸要为领主征战,要服军役,一般为40天。此外,附庸有陪领主出席法庭的义务,当领主被俘虏时,附庸要凑钱将领主赎回。领主的长子成人、长女出嫁时要表达心意。以上双方的义务都被确切地写下来。
需要指出的是,领主和附庸虽然是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但是这种服从和效忠不是无条件的,而是有数量和程度的限制。数量和程度都会被记载下来,形成约定的内容,这就是通常所说的领主附庸关系有一定的契约性。现在大家看到的是9世纪封臣的效忠誓词:
材料:我……效忠我的主人,爱其所爱,仇其所仇。主人凡践履协约,因我委身投附而善待于我,赐我以应得,则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他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
——[美]约翰·巴克勒等著,霍文利等译《西方社会史》上卷
提问:从中能获取什么历史信息?
预设:效忠是有条件的;大家认可效忠是有条件的;当时需要用誓言来约束封君与封臣;
讲述:也就是说,封君与封臣之间虽然是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但是这种服从和效忠不是无条件的,而是有数量和程度的限制,这就是通常所说的领主附庸关系有一定的契约性。无论哪一方背叛了契约,另一方都可以不承认原来的关系。因此,中世纪的西欧封建制中有“忠诚”,同时也有“撤回效忠”,正是从这里,产生了最早的权利——抵抗权。有学者认为封建制一诞生就包含了抵抗权的内容,并认为这是欧洲封建制核心的部分。
事实是不是如此呢,史书上曾经记载过这样一件事情,13世纪上半叶,国王亨利三世指责某个叫理查德·马歇尔的伯爵侵犯了王室领地。但伯爵反而宣称国王首先侵犯了他的土地,而且振振有词地表示绝不退让,说这是“为了国王的荣誉,如果我屈从于国王意志而违背了理性,那我将对国王和正义犯下更严重的错误。我也将为人们树立一个坏的榜样:为了国王的罪恶而抛弃法律和正义”。由于国王违约在先,伯爵表示效忠关系自动解除,从此伯爵不再有效忠国王的义务。这个例证表明,中世纪欧洲人的观念中,附庸的服从和义务不是没有条件的,如果受到国王不公正的对待,他有抵抗和报复的权利。这个案例还表明国王不能支配王国的每一个庄园,或者说,国王封授出去的采邑,实际上已是属贵族所有,国王不能随意征租征税。
②双向契约性的领主附庸关系
“我……效忠我的主人,爱其所爱,仇其所仇。主人凡践履协约,因我委身投附而善待于我,赐我以应得,则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他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
——[美]约翰·巴克勒等著,霍文利等译《西方社会史》上卷
③各封臣彼此独立,在自己的领地内依靠盘剥依附农民维持生存。
④层层分封的字塔形结构
“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4)影响
把国王和其他可能成为暴君的人的权力分散到许多封臣手中以遏制他们的权力,长期推迟了民族的统一。
——(美)海斯《世界史》
①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
②王权虚弱,封建割据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封建制度下,国王的权力是有限的。实际上,国王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全国的土地,他只有自己的领地,这才是他直接掌控的土地,也是他消费的主要来源。当然有些国王的采邑可能会很大,但终究不是全国的土地。有些国王采邑就很有限,例如法国国王的土地很小,他的附庸,比如说安茹伯爵的领地是他的6倍,安茹伯爵同时是英国的国王。因此某些贵族势力是很强大的。国王甚至无权随意进入贵族的领地,因此英国有这样一句俗语“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注意,这里不能进的是贵族的领地,而不是不能进普通百姓的家。
王权虚弱,各级封建主作为领主,在各自的领地内独立行使权力,这就使得政治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分裂割据局面。这里最典型的就是神圣罗马帝国。
查理曼死后,法兰克王国一分为三,其中西法兰克王国逐渐演变成德意志王国。962年,德意志国王由罗马教皇加冕为皇帝。从此,德意志王国便称为“罗马帝国”。之后,又加上“德意志民族的”字样。自16世纪起,它的全称便是“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实际上,“它既非神圣,又非罗马,更非帝国”。
神圣罗马帝国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1125年,一部分德意志诸侯选举罗退尔为“罗马人民的国王”,罗退尔以承认他们的选举权作为代价换取支持。此后,国王由诸侯选举成为制度。选侯总是钩心斗角,维护地方的权势,甚至不惜牺牲中央政权,尽可能推举势力较弱的诸侯当选皇帝。
神圣罗马帝国是松散的联合体1273年,鲁道夫·哈布斯堡伯爵被选为皇帝,称查理一世,他有众多而分散的领地,却还是无法控制帝国境内各怀鬼胎的诸侯们。1355年继承皇位的查理四世的地位更加虚弱,他于1356年被迫颁布所谓的“黄金诏书”,正式承认诸侯在各自的邦国内拥有行政权、司法权、关税权和铸币权,规定各邦国内的市民和自由的农民都隶属于他们的邦君。政治上四分五裂难成一统的局面显得更加严重了。
2.庄园和农奴制度
农奴这个词里也带着一个“奴”字,但是和古罗马帝国的奴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日耳曼人攻破罗马的时候,其实是和罗马城的奴隶里应外合的。所以在西欧进入封建社会后,曾经的奴隶地位有了很大的提升,虽然他们现在依附在封建土地制度上成为了农奴,但是相对以往的奴隶拥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土地使用权。我们可以通过这一页的表格,对农奴和奴隶的区别做下了解。法律地位上:奴隶完全没有人身自由;而农奴虽然依附于土地,但有一定程度的土地使用权;所属关系上:奴隶的行为受其主人的完全支配;农奴服务于领主,除了无偿耕种领主的土地外,还可以耕种一些自己的土地,但是需要向领主交税;社会地位上:奴隶是最低等的劳动者,没有任何社会地位和权益;农奴则有一定的等级地位,享有领主的保护;简单地说,农奴虽然地位不高,但至少已经是个人了,而奴隶在任何时期,都是连人都算不上,甚至不如牛马。庄园里除了农奴外,还有一些自由农民,他们拥有一定的财产和土地,这里大家可以和农奴对比下,农奴有土地的使用权,但是没有土地的所有权,而自由民则拥有土地的所有权。自由民不需要替领主无偿劳动,但是也需要向领主交税。但是自由民也是很容易就阶级滑落的,如果自由民欠下了很多债务,他就只能把自己的土地卖掉去还债,当他没有了自己的土地之后,他就只能从自由民的身份转化为农奴了。
(1)背景
①罗马奴隶制度崩溃
罗马帝国后期,庄园是奴隶制大地产经营的主要形式,由奴隶和隶农进行生产,奴隶耕种罗马地主的自营地。奴隶制衰落后,地主的自营地便由隶农来耕种。隶农并不是来自奴隶,而是来自自由人,他们因破产而被束缚于土地上。4世纪晚期,罗马帝国为保证税收,立法限制自由民迁徙,这使得隶农的权利进一步受到限制。到加洛林时代,将隶农世代束缚于土地的立法近于消亡,但隶农仍被领主严格控制着。
②日耳曼传统影响
公元1—4世纪,日耳曼社会就已出现阶级分化,奴隶开始出现。日耳曼奴隶的经济地位较高,不仅有自己的房屋和家庭,为主人耕种土地,而且主人须为其提供谷物、牛和衣物。
③应对社会动荡的需要
“普通自由人没有多少选择。他可能接受一个骑士的保护,从而沦落为农奴身份。”
《庄园勒令》第30条
庄园上产品分为两类:
一是供应国王日常需要
二是供应战争需要
(2)特点
①经济上自给自足
从结构上来看,庄园土地通常包括领主的自营地和农奴的份地两部分。
②庄园法庭维护庄园的秩序
约翰抱怨理查带着牛、马和猪经过时践踏了自己的麦田,造成24捆麦子的损失;休的牲畜在庄园主的园林里被抓住,因此接受罚款;罗格辩解自己和家人没有杀死过尼古拉斯的孔雀;7人没有前来洗庄园主的羊,要被罚款;吉尔伯特的儿子为获得娶妻资格而付费;威廉因未能很好地为庄园主耕地要被罚款;马丁伤害了佩肯,要被罚款;莱根希尔德没有获得许可而结婚要被罚款。
——《世界古代中世纪史》
3.基督教会地位突出
(1)西欧社会的基督教化
①统治者的支持
克洛维皈依基督教
②传教士的努力
(2)特点
①教会与王权并立
教会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政府,它独立于与它有关系的那个社会,并以自己的原则、法规和戒律影响周围的世界,这突出表现在教会法的制定上。
②重视教化
③经济富裕
占有西欧全部土地的三分之一以外,无论何人,都还得向教会缴纳其收入的十分之一,称为“什一税”。
④高度组织化
“他宣称,如果早知道教皇有这样的计划,他根本不会在那天踏进教堂。”
——艾因哈德《查理大帝传》
英诺森三世在位期间(1198—1216年),罗马教皇的权势达到了顶点。他建立了教阶制度。……教会实行中央集权制,各国主教均须听命于教皇。
“教皇是太阳,皇帝是月亮,就像月亮要从太阳那里得到光辉一样,皇帝要从教皇那里得到政权。”
——教皇英诺森三世(1198—1216年)
(3)影响
①在混乱时期有利于维持社会秩序
②保存了一部分古代文化
③宗教戒律严重束缚了人性的发展
蛮族在迁徙的过程中,自己的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进入罗马之前它们都处在部落状态,其社会组织形式是部落。按部落制度,战争发生的时候所有男子都是士兵,每一个男人都要打仗。但是,战争需要军事领袖,这些领袖是由男性部落民推选出来的,谁有指挥才能,就让谁当领袖,不管张三、李四,还是花和尚、黑旋风。这就是早期的军事民主制。但是当迁徙的潮流逐渐平息,战争不再是常态,军事的需求不再那么重要,人们开始定居下来追求稳定的生活时,部落多数人不需要从事战争了,不再需要尽打仗的义务了,战争就变成一小部分人的事了。原先的军事领袖慢慢固定下来,不像以前那样打一次仗就需要选举一次军事领袖。领袖们一直做下去,慢慢地,不仅在战争中拥有指挥权,而且在日常生活中也因为他的地位、贡献和功劳而受到人们的尊重或承认。这些人的地位开始突出,日耳曼部落中出现一个新的职务,叫“王”,拉丁文单词是“rex”,不是后来英文中的“king”或德文中的“König”,它的意思仍旧是军事领袖,但地位已十分突出。王周围有一批专门的战斗人员,在需要时为他打仗,慢慢地这些人从一般部落成员中分离出来,成为专职的武士,他们只服从王的指令、唯王马首是瞻。他们的身份也逐渐固定,转变成为日后的贵族。在民族迁徙的过程中,由于战争频繁,这些人的地位也日趋显著,当“蛮族”最终定居下来时,王就将大量掠夺来的土地分配给他们,以犒赏他们的战争表现。当然,王也为自己留下了最多的份额。拿到土地的那些武士起初只是终身占有土地,可是慢慢地土地不再重新分配了,变成了他们的世袭家产,可以由后代来继承。这样,武士就成了贵族,武士家庭成了贵族世家,贵族出现了,部落转变成国家。
但这是一种不同于罗马的新的国家,实行一种新的制度。王把一块土地交给某个人时附带条件,就是在战争时要求这个人参加战斗,并且带着干人和他一起参加战斗,帮助国王打仗。但这个人自己过来打仗是很容易的,因为他接受了土地,作为交换条件,他应该过来打仗。但他怎么能够带领其他人一起过来打仗呢?他必须学王的样,把从王那里得到的土地再分给自己手下的人,而条件是一样的,就是跟着他打仗——无论和谁打仗,哪怕向王开战!这个人于是就带着自己的人进入战争,而土地也就再一次往下分配,当然他自己留下了土地中的一大部分。这样,土地授予与战争的需要就联系起来了,形成了一层往下分的分配制度,这叫土地分封,分出土地的人叫“封主”,接受土地的人叫“封臣”。以土地分封为基础,就出现一个等级社会,好像是一个金字塔:从国王那里得到土地的是大贵族,从大贵族那里得到土地的是中等贵族,从中等贵族那里得到土地的是小贵族,一层一层往下封,就形成“封建等级制度”。西欧的封建社会就是这样的,和中国人脑子里的“封建”完全不同。“封建”这个词在中国人脑子里好像很熟悉,一说到“封建”,立刻想起从秦始皇开始到清朝覆灭之间那两千年的中国社会,那种皇权大一统的“封建专制”,它在人们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可是西欧的“封建社会”却意味着:有“封建”就不会“专制”,有“专制”就不是“封建”,因为权力是跟着土地走的,一旦一块土地分封出去,无论它是大是小,权力就从封主那里转移出去,转到接受土地的人手里,这是西欧封建制度的最主要特点。在这样一种制度下,集中的权力不可能存在。
比较一下秦以后的中国,最大的区别在哪里?有同学说,秦始皇以后的中国没有分封。这个说法不准确,因为分封是存在的,比如汉代也分封,但它是同姓分封,以后历朝历代也有分封,要么封子侄,要么封功臣,所以区别不在有没有分封,而在土地分封之后,权力是不是跟着土地走。秦以后,中国的封地只相当于食邑,也就是给贵族发薪水,让他收租,可以享受奢。侯也罢、功臣将相也罢,王也罢,对封地是没有治理权的,行政归属干高度集权的中央政府。两千年来中国的帝制都实行郡县制,就是委派代理人去管理地方,代理人直属中央,是行政官员,不是领地贵族。但是在西欧,任何一块土地一旦封授,土地上的管理权及所有其他的权力包括经济权、司法权、治安权、警察权、铸币权、军事权等全都转移到土地受领人手里,而给他土地的人,即封主,即使他是国王,也都不再对这块封地有任何的管理权力。在这个意义上,无论封建领主处在封建等级制度的哪一个梯级上,他们都具有同样的权利,而国王则处在梯级的最顶端。
领主通过庄园法庭来实行管制,于是“庄园”这个概念就出现了。庄园是土地分封制度下的一个基本单元,与村庄并不相同。村庄是自然地理概念,庄园是领地区划概念。一个庄园可以是一个村庄,也可以包括几个村庄;反过来,一个村庄可以属于一个庄园,也可能属于不同的庄园。每一个庄园都有庄园法庭,这是贵族即领主对庄园实行实际控制的行政司法机构。庄园法庭对这个庄园上的所有农民拥有裁判权,通过裁判行使领主的管辖权。庄园法庭按照某些规矩进行裁判,但这些规矩是在长期的习惯的基础上形成的。虽说它们是“法律”,但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法律,它不需要一个专门机构去制定,并且每一个庄园都有它自己的习惯,几乎没有两个庄园的习惯是完全相同的。有人偷邻居家一只鸡,在这个庄园接受的惩罚可能是交一笔罚金,或者回家去拿5只老母鸡赔上就行;但是换一个庄园,那里的处罚可能是打100巴掌,第三个庄园则可能是施行鞭刑,抽鞭子50下。每一个庄园都有它的习惯做法,这叫“习惯法”。和罗马制定国家法律的做法不同,习惯法是惯例,是日耳曼人从部落社会带过来的。
但国王又有他自己的法律,国王的法律是通用的,尽管如刚才所说,一旦土地分封,国王对封地就丢掉了治理权,他不能去插手或干预任何一个庄园内部的事务,他只能对自己直属的庄园行使管理权,但国家中还是有一些事是超出单个的庄园和领地的。比如说,庄园和庄园之间的事,领主和领主之间的事,或者领主和国王之间的事,这些事需要国王出面管理。这样,由国王制定法律也成为必要的事,后来国家的法律就是从这里来的。国家统一的程度可以从国王的法律在多大程度上得到执行看出来,国王的法律越有权威性,统一的程度就越高。
从理论上说,国王对贵族有管辖权,因为国王是土地分封终极的来源;可是由于每一个封建主只效忠给他土地的人,也就是他的直接封主,所以他可以不听国王或者其他任何人的话;他可以拿起武器和国王打仗,或者和其他任何人打仗。因此西欧的中世纪乱成一团,封建主之间不断地打仗——虽说按现在的标准看那些只是武斗,而不是战争。然而,正因为如此,西欧的封建社会其实是一个“分”的社会而不是一个“合”的社会,它没有集中的权力,社会极其混乱。这种情况和我们脑子里中国的“封建社会”完全不同,中国是“统”,而西欧是“分”;而正因为中国长期统一,社会经常处于安定的状态中,所以在中古时期,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水平远远超出西欧。
我们再回到欧洲封建社会,看看它还有哪些特点。当一个贵族得到一片土地后,他会把土地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自己用的,这叫领主自用地;另外一个部分会分成若干小块,交给庄园里的农民,让他们去耕种,这些就是农民的份地。农民拿到份地,需要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到领主自用地上去干活,这叫“劳役”。按照习惯,一个星期需要到领主自用地上工作三至四天,农忙时还要再加一两天,但再加一两天就很了不得,因为一个星期只有七天,而且第七天属于上帝,什么都不能做,要去教堂礼拜、做祷告。三四天再加一两天,一个星期就没有了?当时的确就是这样。
领主自用地上的庄稼必须全部交给领主,农民不可以拿走一颗粮、一根草,什么都不能拿。份地上的收成属于农民,农民没有时间照料自己的庄稼,就只能在晚上劳动。但这些“农民”不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农民,也不是中国古代的农民,他们是“农奴”,换句话说,他们出生在哪里就一辈子待在哪里,不可以随便走出庄园,除非他得到领主的同意。所以在那个时代,大部分人从来不离开自己的出生地,如果有人想逃跑,抓住了就被打得死去活来。但是很有趣的是,一旦他逃出庄园,能够躲过领主的追捕一年加一天,他就自由了,领主就不可以再追捕他,他可以到任何地方去、做任何他自己想做的事。可是老实说,在 那时“自由”不是个好东西,因为没有人管他了,没有人给他东西吃,没有人给他地方住,一切自己管自己,谁也不管他。他不可能跑到其他领主庄园上去,因为大家有约定,不接受其他领地上的农民。他有两个地方可以去,一是上山为寇,去当“罗宾汉”,打家劫舍做强盗,这当然很危险,需要与官兵对抗。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城市,在中世纪刚刚开始的时候,城市几乎没有了,后来才慢慢地恢复出来,最早的市民就是那些逃跑的农奴。
中世纪刚刚开始时,城市被破坏了,主要原因是“蛮族”住不惯城市,他们一路走一路抢,并不想定居;他们住惯了北德意志的茅草棚,看见罗马人盖的石头房子,晒不着太阳也吹不着风,觉得不自在,情愿在华丽大房子旁边盖起小棚子,住在里面很舒服。这样久而久之,石头房子就倒塌了,因此到现在我们看到的罗马古迹是什么呢?全都是残垣断壁。等这些“蛮族”定居下来时,就出现了我刚才向大家介绍的那一幕:土地给“王”拿去了,王把土地分封给他手下打仗的人,那些人每一个都有庄园,在庄园里生产自己的粮食、做自己需要的一切,这就叫“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几乎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在庄园里自己生产,城市没有了,商业也消失了,所以争取自由,是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自由”虽然宝贵,却很少有人要,原因就在这里。
再回到土地分封上来。土地分封是一级一级的,好像金字塔,最上面是王,然后是大贵族、中等贵族、小贵族,小贵族下面可能还有骑士,最下面就是农奴,这样就形成了封建社会的等级结构。西欧贵相对应,所以中国人就把它们翻译成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但公、侯、伯、子、男并没有直接的从属关系,换句话说,侯爵不意味着要服从公爵,伯爵不意味着要服从侯爵,从属关系取决于土地是从哪里来的,一切取决于土地分封:从谁手里拿到土地,谁就是封主、谁就是主公,必须跟他去打仗,这才是服从关系,跟爵位没有直接联系。
贵族的社会地位很高,不愁吃不愁穿,所有生活用品都来自于庄园,但他们的生活与当时世界上其他文明地区比,其实是很简陋的,完全谈不上舒适。西罗马帝国灭亡时相当于中国的魏晋南北朝,那时中国文明发展的程度已经很高了,有陶渊明、竹林七贤等,还有陈后主、《后庭花》之类。而欧洲“蛮族”入侵之后,虽不能说文明中断,但社会整体变动很大,生活水平有明显下降。庄园经济基本定型后,贵族的生活状况并不豪华,比如贵族住的城堡,并不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么浪漫:一个公主进城堡了,白马王子在门口等候。当时社会很乱,战争频繁,于是贵族建造城堡,用来保护自己。城堡一般建造在险要的地方,比如湖海半岛,三面环水,或者高山绝壁,三面悬崖,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入。城堡有墙,墙很高,墙外可能有壕沟,墙内有堡垒。堡垒就是一些大石头房子,很高,没有窗户,只有一些孔眼,既可以通风,也可以向外射箭。住在石头房子里是很不舒服的,不知同学中有没有去过欧洲、参观过城堡的?现在城堡都成了旅游景点,进去看一下很有趣、挺新鲜的,但住在里面完全是另一回事,试想:四面是冷冰冰的墙壁,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家具通常只是大树墩子砍出来的桌椅板凳和简单的木床。因为没有窗户,所以室内空气很差,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什么气味都有。城堡里面人和牲畜共处,我担保大家不愿住在里面。
平时,贵族在城堡里吃吃喝喝、听人唱歌讲故事,当时有所谓的行吟诗人,就是给贵族唱歌讲故事的;再不然就去打猎,这是贵族们非常喜爱的活动。一旦有事,贵族就出去打仗,贵族和贵族、国王和国王之间的职业就是打仗,那时候战争不断,最难学的一段就是中世纪史,尤其是早期中世纪史,因为那个时候太乱了,西欧的战争太多,领地分散,贵族们各自为政。
贵族的庄园交给管家管理。农民的生活非常艰辛,他们住在小木头房子或草棚里,没有窗户,墙上可能有一个洞,是用来通风或冒烟的,否则生火做饭,屋子里全都是烟。冬天北风呼呼吹,农民就抓一把草把洞堵住,睡的是木板或树枝做的床,铺一层草,盖的是白天穿的衣服,平日每隔三四天要为领主干活,剩下的时间到自己地里去。逢年过节要给老爷送礼,拎四五只鸡,装一篮子鸡蛋,拿一罐子蜂蜜,赶两三只羊,等等。送礼也是一种义务,是领取份地的代价。
教会在中世纪起特殊作用。民族大迁徙过程中有两股相向而行的潮流:一是流动的“蛮族”消灭了罗马帝国,建立自己的国家,二是扩张的基督教同化了“蛮族”,向他们传播“文明”。这以后,基督教传遍整个欧洲,成为欧洲的官方信仰。所谓官方信仰,就是强加给每一个人的官方意识形态,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所有人生下来都是基督徒,不是基督徒就无法在社会上生存。教会以上帝的代理自居,要求每个人无条件服从,教会说的一切就等于上帝说的一切,服从上帝就体现为服从教会。当时人们的文化水平很低,很少有人识字,贵族喝酒打仗,全都是武夫;国王一般也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为了让那些不识字的人都服从上帝、也就是服从教会,教堂的墙壁上画满了图画,内容全是魔鬼和地狱之类,场面非常恐怖,有的是青面獠牙的魔鬼用锯子把人切开、大卸八块或者开膛破肚,有的是拿钉子敲进脊椎骨,或者把人抛进油炸锅。这些恐怖的画面只是要告诉那些不识字的人:活着就要老老实实地服从上帝,否则就下地狱。中世纪的宗教信仰其实建立在无知的基础上,恐吓是其手段。
但中世纪的教会还是有功绩的,在那样一个文盲的时代,是教会保存了文化。只有教士特别是修道院里的人是识字的,我们今天看到很多中世纪流传下来的书籍,大多是修道院修士们一字一句抄下来的,书籍有装帧,有漂亮的花纹和图饰,那是中世纪的艺术,在今天都是文物、是宝贝了。中世纪的绘画,包括教堂墙上的那些画,为后来的文艺复兴提供了出发点。教堂中留下的音乐,也成为近代西方音乐的前身,像巴赫、莫扎特这些音乐大师,都是从中世纪的教堂音乐中吸取了灵感甚至声调,而创作出许多流传到今天的伟大乐曲的。除此以外,历史也是由教会保留下来的,有些修士把每一年发生的事逐日逐月加以记载,就形成一种新的历史写作文体,今天称之为“编年史”。
教会还发展出一种新的建筑风格,叫“哥特式”,这是中世纪西欧典型的建筑风格,非常精细漂亮,每一个细节都很讲究,它最大的特点就是竖线条,这与古希腊、罗马以横线条为主的样式非常不同。为什么是竖线条呢?在人们眼中,这些线条高耸入云、直奔上帝,表达基督教的理念:一切归于上帝。虽说它宗教情绪十分浓厚,但确实是精彩极了,好看极了。这种建筑物直到今天在西欧很多地方仍可以看得到,无论德国还是法国、英国、丹麦,到处都有,巴黎圣母院就是一个典型。但在欧洲东部发展出另外一种风格,可以看一看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非常著名。它的特点就是穹顶,穹顶是一种特殊的建筑艺术,半球形的屋顶里不用横梁,居然
最后讲一讲新的国家。蛮族在高卢地区建立的是法兰克王国,最早由克洛维创建。加洛林王朝的查理大帝(768-814年在位)在位时期是法兰克王国的鼎盛时期,他自称为帝,表示和拜占庭的东罗马皇帝平起平坐,这是“蛮族”西方的第一个皇帝。查理大帝死后,王国传给他儿子,他儿子又传给自己的三个儿子,造成了“帝国三分”的状况。分开的三份国土后来演变成西欧最重要的三个国家,就是法国、德国和意大利。
在德意志地区居住的是日耳曼人,是那些没有离开自己家园的“蛮族”,这种情况使希特勒后来声称德国人是最纯净的种族,不过他自己并不是“纯种”,他有复杂的血统。奥托统治时(936-973年在位),德意志建立了一个非常强大的中央政权,被称为“德意志人的神圣罗马帝国”,它一直存在到1806年。后人有人挖苦说,它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什么都不是。可是在它刚建立时确实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既统一,也德意志,并且得到教皇的承认,教皇为奥托加冕当皇帝,所以也就神圣了。不过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一百年,以后就四分五裂,在后来存在的约八百年中,它一直没有出现强大的中央政府,权力由各地诸侯分割。
“英国”在英文中指三个概念:England,Britain,United Kingdom,但这三个概念都被翻译成“英国”,弄得大家经常搞不清楚。中文的翻译有时候非常糟糕,这就是一个典型。但是在中世纪,英国指的是“英格兰”(England),意思是“盎格鲁人的家园”。在盎格鲁-撒克逊人进入之前,这里是罗马的一个行省;罗马人撤离后,盎格鲁-撒克逊人来到这里,以后经过了差不多两百年的混战,罗马带去的文明消失了,英国进入“黑暗”时代。
——钱乘旦《西方那片土》
二、走向近代——中古西欧的王权、城市与教会
(一)王权的加强
1.法国王权的加强
①三级会议与法国等级君主制的建立(选必一)
2.英国王权的加强
①大宪章和议会(选必一)
13世纪,英格兰国王约翰王内外政策失败,手下贵族们立即要求他改革弊政,恢复贵族们的古代权利。约翰蛮横地加以拒绝。贵族们忍无可忍,叛乱终于爆发。最终,约翰王被迫赞成贵族提出的“男爵法案”,这就是著名的《大宪章》。
若不经“合法裁决和本国法律的审批,(国王)不得将任何人逮捕监禁,不得剥夺其财产,不得宣布其不受法律保护,不得处死,不得施加任何折磨,也不得命我等群起而攻之和肆行讨伐”
——《大宪章》
②红白玫瑰战争
红白玫瑰战争持续约30年,大量贵族在战争中死亡绝后,这使得战争结束后建立起来的都铎王朝得以加强王权。
3. 西葡通过对外战争强化王权
民族国家
但几乎同时,东欧的农奴制却被加强了,与西欧形成鲜明的对比。为什么出现这种反差?一般是这样解释的:西欧混乱,贵族闹独立,抗拒王权,国王只有和城市、商人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封建领主;东欧城市和商人力量弱小,而王权又相对强大,王权必须依靠贵族的支持才能巩固,而贵族不愿意农民流动,他们需要农民种地,要求维持农奴制,王权对这种要求是不能抗拒的,因为它的统治基础是贵族。
人们一般把1500年前后,就是15世纪末、16世纪初这一段时间看作近代的开始,当然这是以西方的标准划分的。但我要再次提醒大家:历史从来就不能以某一个年代或某一个事件作标志,一刀切出一个时代——在此之前是某个时代,在此之后是另一个时代,历史从来就不是这样。即使说1500年前后是近代的开始,这个“前”和“后”仍旧可以是几十年、上百年甚至一二百年,那是一个过渡。我们说1500年前后是近代社会的开始,是因为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几个标志性的事件,或者变动的趋势。这些标志性事件包括民族国家的形成,重商主义流行,地理大发现,农奴制解体,甚至还包括宗教改革。其中民族国家的出现非常重要,中国的教科书对这个问题说得不多,人们对它的认识还不够充分。可是近代社会的出现确实离不开民族国家,没有民族国家,近代社会不会形成。
讲到民族国家,就要讲在这种新型政治结构出现之前,封建的“国家”是怎样的,以前我们在课上也断断续续地提起过,下面比较系统地讲这个问题。
封建时期的国家结构是怎样的?我想大家还记得,封建社会建立在土地分封的基础上,君主把土地交给手下的大贵族,与他们结成封君、封臣的关系,授予土地的人叫封君,接受土地的人叫封臣。封君和封臣相互之间维持着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封君保证封臣的权利,保护他们不受别人欺负;封臣要服从封君,承认他的主公地位,并且履行义务——在早期,主要的义务是跟随封君出征打仗。接受土地的人可以把土地再往下分封,又结成新的封君和封臣关系,打仗的时候,他的封臣又需要跟着他去出征。如此分封,一层一层封下去,一旦打仗,所有拿到土地的人都出来了,就好像拔花生那样,哗的一下拔出一大串。看这张图:
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是一种私人之间的关系——封君以私人的身份拿出土地,封臣以私人的身份接受土地,我们今天所说的所谓“公权力”,在那个时候并不存在,或者与“私权力”分不清楚。这样,现代国家的一些基本特征在“封建国家”就不具备,当时的“国家”完全不是现在国家的概念——如果我们仍然把它叫作“国家”的话。
权力结构的私人性质,造成封建国家一片混乱,其中的关系非常复杂,乱糟糟一团。可是它仍然有一个基本原则:接受土地的人服从授予土地的人,谁给他土地,他就服从谁。但是,“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例如在图中,E和F服从B,但可以不服从A,因为他们没有从A那里取得土地。JKL服从E,但不需要服从B和A,因为土地是从E那里来的。封建关系复杂极了,原则就是服从直接的封君,谁给土地就服从谁,这样就造成随时随地混乱的战争,谁都可以打谁,连国王都可以打,因为他只是那么多封建主中的一个,尽管是最大的一个。西欧封建时期经济、文化、社会发展都不如东方几个文明地区,如印度、中东、东亚,其原因就在于内部混乱。
从15世纪开始,向上收权的趋势出现了,就是把权力回收到国王手里,封建领主的权力一点点被剥夺,而国王则不断扩大权力,最终出现这样的结果:
国王浮出于整个社会之上,把社会控制在自己手中。这是一种大权独揽的制度,也就是专制主义,专制王权,国王一个人统治整个国家,控制整个社会。中世纪的混乱消除了,国家黏结为一个完整的政治体,国王是最高首脑,所有的人都必须服从。专制制度的特征就是一个大权在握的国王,一旦这种统治者出现,国家就统一了,中央集权就形成了,混乱就终止了。这种国家有一个社会基础,即多数人属于同一个族群。换句话说,它的基础是民族共同性,专制国王用强权手段打造出一个民族共同体,这就是早期的民族国家。早期民族国家的出现是近代历史开始的标志,一旦它出现了,不仅意味着一种新型国家形态的出现,而且还会有经济发展、社会变化等接踵而来。
专制王权最早出现在伊比利亚半岛,也就是今天的西班牙、葡萄牙。大家觉得很奇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其中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今天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在中古时期被阿拉伯人占领。伊斯兰教创立后,阿拉伯人很快就进行武力扩张,在西亚、北非建立了庞大的帝国。接下来,他们跨越直布罗陀海峡进入伊比利亚半岛,把半岛的大部分征服了,只剩下北部少数地区仍然由本地人统治,他们是基督教徒。那时伊斯兰教势力强大,在阿拉伯人攻势最猛时,基督徒控制的地区只剩下半岛最北部沿海一小块狭长地段,但基督徒不愿接受外来的统治,于是一直反抗,历经几百年的反抗之后,最终把丢失的土地全部收回。1492年,就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那一年,由阿拉伯人控制的最后一小块土地被收复了。从8世纪到15世纪,经过700年的战争,基督徒终于收回了全部领土,这在历史上叫“收复失地运动”。葡萄牙和西班牙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葡萄牙在12世纪建国,到14世纪已经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了。西班牙是由阿拉贡和卡斯提尔合并而成的,这两个地方原来都是独立的封建领地,后来阿拉贡的王子和卡斯提尔的公主结婚,就把这两个地方合并起来了,时间是16世纪末。
在长期的反抗战争中,国王的权力变大了,因为战争需要领导力量,没有领导打不赢战争,而领导的力量就是国王,国王指挥了战争,在民族独立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战争中,一个强大的权力出现了,那就是王权,王权击败了外来入侵者,同时也建立起一种新的国家制度,就是专制统治。抗击外来入侵的战争在西欧许多地方都发生过,正是在这些战争中,近代民族国家产生了。其实,用今天的话来说,这些战争就是“民族解放战争”,这种运动就是“民族解放运动”。提到民族解放运动,人们的脑子里会出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亚非拉人民反抗西方统治、驱逐殖民主义的斗争,其实在欧洲,同样性质的战争在几百年之前就发生过,正是这些战争缔造了西欧近代的民族国家。
西班牙在查理五世时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国家,统治区域极广,除西班牙本土之外,还包括今天的低地国家(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意大利北部和南部,奥地利帝国属地(包括现在波兰的一部分、匈牙利的一部分、捷克、斯洛伐克、德意志若干领地),一度还控制了葡萄牙。那是西班牙最强大的时候,当时它是欧洲的超级大国。
英国在百年大战以后向民族国家方向发展。百年战争在1453年结束,两年后英国爆发内战,这场内战是在王室的两个分支之间进行的。当时英国贵族一分为二,形成两个贵族集团,势均力敌,都想把对方消灭掉,目的是夺取王位。但结果却出人意料:每一方都把对方消灭掉了,而自己也被对方所消灭。这样一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出来一个“第三者”,那是从威尔士过来的一个小贵族,名叫亨利·都铎。他和英国王室沾一点点亲,当贵族的主体都在内战中被消灭时,他出来收拾残局,把王位夺过去,建立了一个新王朝,就是都铎王朝,而这个人就是历史上的亨利七世。都铎是一个专制的王朝,国王掌握专制的权力,都铎王朝的出现意味着英国统一的民族国家的形成,而英国的特殊之处就在于:贵族打内战把自己消灭掉了,为专制制度的出现扫清了障碍。在封建时期,贵族是分裂的力量,一旦贵族的力量被消灭,专制的君主就可以出现,“封建”时代也就过去了。
都铎七世的儿子是亨利八世,他进行了宗教改革,宗教改革
的影响,这样,一个完全独立、自主,不受外来势力的干预,内部统一的民族国家最终形成。亨利八世的女儿伊丽莎白统治时期,英国成为西欧的重要国家,欧洲的大国。这是英国第一次成为大国,在此之前,英国只是漂浮在北海之中的岛国,游离于欧洲主体文明之外;由于都铎王朝完成了统一,形成强大的中央政府,英国开始在欧洲崭露头角。
再看法国的情况。1337-1453年,英法发生百年大战,一百多年里断断续续地打仗,其间一直是英国军队控制和占领法国,在英国势头最猛时,英国国王控制的法国国土比法国国王控制的还要多。法国的封建分裂状态非常严重,百年大战之前,大贵族控制的土地比国王还要大,有点像中国的东周时期。有一段时间,法国国王漂浮在“法兰西岛”上。什么叫法兰西岛?它不在大西洋,更不在太平洋,“法兰西岛”是巴黎周围那一小块土地,是国王直接控制的领地,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贵族领地的大海之中,这个地方就叫法兰西岛。所以,法国的王权微不足道!但是慢慢地,法国国王开始收权了,正在这时英国军队进来了,他们是入侵者,英王想夺取法国的王位,当然也控制法国的土地。起初英国人很成功,后来遭遇强烈的抵抗,最后被法国人赶出来了。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圣女贞德,一位17岁的少女,一个传奇性的人物,到今天她仍被看作法国的民族英雄。贞德是一个农家女孩,目不识丁,但她突然声称受到了上帝的感召,出来拯救法国。那时,法国的王位已经落到英国人手中,英王同时也是法国的国王。法国王太子被废黜,他咽不下这口气,想夺回王位,但势单力孤,打不过英国人。这时贞德站出来,说:“我帮助你,是上帝派我来的。”王太子病急乱投医,
谁愿意救他都可以,因此就让她带着一小支军队去解救被围困的奥尔良城。没想到,圣女贞德真的把奥尔良城解救下来,并且乘胜追击,大败英军,接着就护卫王太子到兰斯大教堂举行“圣油”礼,正式登上法国王位。这以后,法军越战越勇,最后把英国人赶出国门,收复了全法国。可是贞德却被法国人当作女巫绑起来,交给英国军队,被烧死了。王太子登上王位,称查理七世,他的后代路易十一、路易十二不断加强自己的权力,扩大王权。于是我们看到,法国的王权在民族解放战争中不断扩大,国王的领导地位凸现出来,国王也成了国家政治生活的核心,这就是民族解放战争的作用。到1589年,一个新的王朝出现了,就是波旁王朝。波旁王朝的开国君主是亨利四世,这个王朝的出现,标志着统一的法兰西民族国家的初步形成,同时,作为国家统一的基本保障的专制制度也基本确立。但是法国的发展道路太曲折了,国家统一一再受到贵族叛乱的挑战,动荡的局面也一再发生。又经过半个多世纪,到路易十四统治时期(1643-1715年在位),分裂法国的力量即大贵族集团才最终被打垮了。在这个过程中,法国形成比西欧任何其他地方都更加专制的权力,路易十四成为欧洲专制主义的典范,他号称“太阳王”。路易十四最有名的一句话是“朕即国家”——我就是国家!国王把自己和国家等同起来,把自己看作国家的化身,这和中世纪的情况完全不同了,在中世纪,国王只是最高领主。
路易十四收拾贵族很有手段,他恩威并重,“威”的一面是可想而知的,就是谁想反抗就打垮谁。“恩”的一面很有意思,大家知道凡尔赛宫吧?
那是欧洲宫廷建筑的典范,华美壮丽,庄严辉煌,但凡尔赛宫的建造,主要不是为路易十四自己享受的,它是造出来给贵族住的。路易十四邀请各地重要的贵族到宫中居住,每天给他们安排奢华的活动,让他们吃喝玩乐、跳舞打猎、谈情说爱、外出郊游,还可以做游戏,与女朋友交谈。法国贵族的浪漫生活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贵族在这种“糖衣炮弹”的打击下彻底垮掉了,他们待在宫中,乐不思蜀,也不想再回到自己的领地上去了。路易十四收拾了这批桀骜不驯的大贵族,把法国放在专制制度的全面控制下。为什么在法国出现西欧最专制的王权?那是因为法国贵族的力量太强大,为了制服这股强大的分裂势力,需要有一个更强大的王权。
——钱乘旦《西方那片土》
(二)城市的复兴
(1)原因
①封建社会走向稳定
②农业生产的发展进步
③工商业逐渐复兴和繁荣
到11世纪,商人们开始定居下来,城镇不再是某些主教和贵族的居住场所,也不再是纯粹的政治和宗教中心,而是成为包容了商人、手工业者,以及市场和新经济方式的地方。
(2)特点
①以工商业为主
②从个人自由到城市自治
狭隘的传统法律已不能适应以商业和手工业为生的城市人的需要。为此,商人们要求修改和重新订立新法律成为必然,于是在城市出现了初期的商业法。
(3)影响
①有利于社会(城市)经济的发展
②有利于文化的发展(选必三)
③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国王的统一事业
由于限制城市发展的是那些封建领主,又有由城市工商业发展需要统一的国内市场,所以城市工商业者选择与王权结盟,对付封建领主。
那么十字军东征造成了什么后果?这是我们更加关注的一个问题。
其实十字军东征就其本来的目的而言,并没有取得太多成果,它所追求的目标一个都没有达到,但它对西欧社会的冲击力却非常大。大家看:无数封建贵族和骑士,骑着马不远万里从一个落后的西欧、从自己的封闭庄园里走出来,一路走去,几百里几千里上万里路地走,沿途看到了很多东西,对那些目光短浅、脑子愚笨的骑士来说,确实是大开眼界,见识了好多东西。特别是当他们走到东方、也就是巴勒斯坦地区,看到阿拉伯世界的情况时,他们心灵的冲击,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他们明白了什么是富裕,什么是财富,什么是繁荣,什么是文化,当他们回到家中时,那些印象会深深铭记在他们的脑海中,他们会去追求这些东西。他们原来在庄园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与外界很少接触,心满意足,自鸣得意。没事干时,有行吟诗人为他们弹唱六弦琴,也可以出去打鸟、打动物,或者打内仗——贵族之间相互打。现在他们有新的追求了,那就是追求财富——为什么不想办法积聚财富呢?脑门一开,歪点子就来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结果,以后会影响整个西方世界。
第二个后果是西方人心理上的变化。通过接触东方,西方对东方的羡慕之心无限制膨胀,尽管他们所接触的所谓东方,只是今天的中东,既不是中国、也不是印度,可是东方的富裕和财富却勾引出西方社会一种不可名状的欲望,这就是到东方去,因为东方是富裕和繁荣的地方。这种想法在西欧社会渐渐弥散,过了几百年终于开花结果,演变成所谓的“地理大发现”。
与断断续续两百年的十字军东征几乎同时,西欧社会出现另一个变化,就是城市与商业的兴起。我们记得“蛮族”入侵后,城市、商业和手工业几乎消失了,但是在11到13世纪,城市和商业又慢慢恢复、重新出现了。这种情况是怎么发生的?其实不复杂。尽管在中世纪早期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在整个西欧蔓延,但仍然有一些东西是领主庄园中不能制造的。理论上说,庄园可以生产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用品,包括吃穿住行,但有些东西还是要去购买。比如,领主有可能什么都不需要,可是有一件东西他非要不可,就是他的武器。并不是每一个庄园都能制造出锋利的刀剑,经常需要到外面去买,如果没有很好的武器,打仗的时候就糟了,人家哗啦一下就把他的矛头砍断了,他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枪柄,能打仗吗?他还需要好马,有了好马才能冲锋陷阵,也才能吃了败仗跑得快。大家知道中世纪的骑士怎么打仗吗?不像金庸小说里的那种武术,什么乾坤大挪移、梅超风之类;中世纪欧洲骑士打起仗来很简单,就是骑一匹高头大马,拿一根长矛,很长很长,应该和张飞的那个差不多。然后他身披重甲,铁甲从头盔开始,一直包到脚上,把全身都包得严严实实的,不穿这样的厚甲是不行的,人家一下就把他刺死了。身上穿铁甲,手上拿铁矛,腰上还挂刀剑;马也要披甲,所以马要非常好,能承受得住好几百斤的总重量。打仗的时候,两个骑士手执长矛对冲,就看谁的马跑得快、冲得猛,谁被掀下马谁就败了。所以欧洲打仗是没有“十八般武艺”的。这么看来,马特别重要,没有好马就不行。可是一般庄园产不出好马,必须到外面去买。
再举一些例子。太太、小姐要打扮,要穿漂亮的衣服,可是好首饰、好化妆品不是每个庄园都能生产的,漂亮衣服也要到外面买。其他东西,例如啤酒、葡萄酒,庄园主要想喝好酒也需要购买。因此商品慢慢渗透进自给自足的经济中,商业于是慢慢地复苏。随着商业复苏,城市也重新出现了。我们曾经介绍过,中世纪领主住城堡,所以在城堡周围就出现很多卖东西的人,他们有的卖好酒,有的卖好衣服,有的卖锅碗瓢盆,不过质量非常好。这些人在城堡周围定居,也学着领主的模样,在定居点外面挖一道沟、筑一座墙,于是一个“城市”就出现了。当时的欧洲很不太平,到处是战争,城堡和城墙都是用来防卫的。城市是商业中心,市民从事制造业,或者做买卖。这样,城市里的人和城市外的人就有区别了,而且是本质的区别。
期社会结构中除了领主就是农奴,现在出了第三类人,他们是“市民”。这些人很可能是逃跑的农奴,或者是农奴的后代,他们离开以前的主人,找个地方躲起来学手艺,然后从事制造业,造出来的东西是要卖的,卖了钱再去换粮食吃。他们或经商或做工,不再从事农业生产,这是一种新的经济活动方式,他们也是一种新型的人。
在城市工商业活动中,人们的生活态度和价值观念与农村不同。农村的封建等级结构最重视身份,贵族与平民有天壤之别,领主和农奴则完全是两个世界,鸿沟不可逾越。一个人生下来是农奴就永远是农奴,子孙后代也都是农奴,身份是不可以改变的;反过来,生下来是贵族就永远是贵族,身份也不会改变,即使他变穷了,他贵族的身份却仍然存在,不会因为财产多少而发生变化。中国民间有一个说法,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当时的西欧就是这样:公爵的儿子是公爵,农奴的儿子是农奴。不像在古代中国,人的身份还是有可能变的,考取了状元他就鲤鱼跳龙门了,或者呢,他可以造反,造反成功了可以当皇帝。西欧的土地分封制度却不允许这样,在等级制度的金字塔中,每一个人的身份都是固定的。
身都差不多,这个人的祖父是种地的,那个人的父亲是放羊的,身份问题没有那么严重。后来慢慢发生分化,出现了城市的精英和寡头,等级制度也出现了,但这些精英、寡头不是因为出身好,而是因为会赚钱变得身价百倍。结果出身仍旧是次要的,金钱和财富才更加重要,决定着人们的地位和身份。和农村相比,城市有一种不同的生活态度和价值观念,这是一种异质的东西,最终会导致封建社会的瓦解。今天的西方社会是从城市发展出来的,并不是农业经济发展的产物。
上一讲讲过西欧封建社会的基础是土地分封,但城市却不存在土地分封,他们既不可能接受别人的分封,自己也没有土地去分封给别人,他们的土地属于领主,这个领主可以是国王,也可以是贵族,或者是教会。中世纪的领主基本上就是这三个群体,城市不包括在内。城市居民聚族而居,是住在领主借给他们的土地上,领主愿意让他们居住,首先是领主需要购买一些东西,因此需要有人经商或者做工,向他提供这些东西。另外一方面,城市还为领主带来很大的经济好处,因为领主可以向他们收税。领主让市民住下来,让他们开办集市、经商务工,都不是不付代价的,而代价就是缴税。领主很快就看出这一点,所以每一个领主都很愿意开办城市,让城市为他们赚钱。
可是后来情况发生变化了,城市居民有钱了,觉得腰杆硬了,他们讨厌领主压榨,动不动就来要钱,他们想摆脱领主的控制,不愿意无限制受盘剥,于是就去同领主谈判,要求给一个固定的税额,每年交完税,领主就不去管他们。有些领主愿意这么做,于是双方签订协议,由城市统一收税,收齐了一起交给领主,通常这笔税金会让领主满意,同时又免去了领主很多的麻烦。这以后,领主就不去管城市的事了,他只管收税拿钱,同时不让其他人来欺负他的城市,而城市也得到自我管理的权利,这就叫“自治权”。自治的城市就出现了。有时领主不同意,他仍然想随时随地都可以到城市去拿钱,无限制地敲诈勒索,市民们觉得自己有力量的时候,就发动武装叛乱强迫领主接受条件,然后实行自治。到十二三世纪时,越来越多的西欧城市取得了自治地位。这样一来,城市不仅在经济方面不同于农村,而且在政治和司法方面也摆脱了封建领地结构,城市居民不再受庄园法庭管制,可以自己去选市长、议员、法官,等等,组织自己的市政府,建立自己的法庭,甚至组织自己的军队。这种情况在东方,包括中国、印度、中东等都没有出现,所以西欧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一直在说,资本主义最早发生在欧洲西部,是由它的特殊性造成的,而不是由世界的普遍性造成的,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城市希望寻求国王的保护,他们愿意把赎金(就是保护费)交给国王,而不是交给当地领主。国王当然很乐意,给他交的钱越多,他手里的财富就越多,他在同贵族争夺权力的斗争中力量就越大。中世纪贵族与国王不断争权,这是造成中世纪混乱的一个重要原因。国王收了城市的钱就给其颁布特许状,得到特许状的城市就受到国王的保护,城市和国王都很乐意这样做,这是一种交换。于是,西欧就出现一个新的现象:王权和城市结成同盟,共同对付贵族。这是利益的结盟:国王想收拾贵族,扩大权力,做真正的一国之君;城市愿意得到国王的保护,因为至少从理论上说,国王是一国之内最高的领主,所有的土地分封都是从他开始的。此外,商品若长途贩运,路上很危险,城市希望国王能控制整个国家,保护商业。况且,每一个领主都会在自己的领地上设关卡,要商人留下买路钱,就是关税,这样就增加了商业的成本,令城市商人非常反感,他们希望在一国之内完全取消税卡,而这也要求国王的权力覆盖于整个国家。于是,城市就站在国王一边反对贵族,愿意给国王缴纳税金,做国王授权的自治城市,帮助国王打击贵族。二百年之后,近代性质的国家在西欧出现了,它的基础就是王权和城市的结盟。
说到城市,同学们可能会联想到现代大都市,现代化的城市设施,一切都很方便。但中世纪的城市可没有那么好,相反情况非常糟,没有人愿意住进去。因为城市的空间是极其狭小的,领主拿出一小块地给经商做工的人居住,而城市人口会越来越多,房子也会越来越拥挤,道路狭窄,通常是只能让一辆车驶过去。路两边楼上的人,手一伸就能握到对方的手,莎士比亚戏剧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大概就是这么认识的,不过这太浪漫。城市里的卫生条件极其恶劣,垃圾脏物没有地方去,于是就往路上一扔,天晴的时候满地垃圾,下雨的时候一地污水,所以城市是疾病的渊薮,各种各样致命的传染病在城市里面大肆蔓延。有身份的人是不愿住到城市里去的,没地方去的人才在那里待着。这就是中世纪的城市,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尽管如此,城市却代表着历史发展的方向。在中世纪欧洲,什么地方是商业贸易的中心?是地中海地区,其中又以意大利为最重要。为什么地中海是商业贸易中心?原因是地中海连接着东方和西方,整个西欧贸易都是面向东方的,东方的富裕吸引着西欧。与当时的中国比较一下:那时中国是宋代,宋代在军事上相当虚弱,但其经济、文化很发达。柳永有一首词说到杭州:“参差十万人家”。十万户,至少有五六十万人口,可是西欧的城市除了巴黎、伦敦稍微大一点,其他的城市都很小,只有几人,甚至几千人。后来意大利发展出繁华的城市,比如佛罗伦萨、威尼斯,人口和财富都相对集中,可是当威尼斯人马可·波罗来到元代的中国时却大吃一惊,中国的繁华是他的家乡所无法相比的,而元代在中国历史上却不是个繁华的朝代。所以,西欧贸易为什么面向东方,原因就在这里。
关于城市还有一个小问题,就是东欧的城市和西欧的城市有很大不同。东欧城市没有形成独立的市民社会,也就是从封建主流结构中剥离出来、形成一些虽然不大、却代表着一种发展趋势的工商业自治体,这种情况在东欧没有出现。究其原因,是东欧的中央权力很大,城市依附于中央政权,不可能形成工商自治体。西罗马帝国瓦解后,东部罗马帝国即后来的拜占庭帝国一直存在到1453年。这个帝国带有浓厚的东方政治色彩,皇帝的权力很大,尽管它有发达的城市和发达的工商业,却形成不了独立的市民社会。因为像西欧那样的城市自治的前提是政治权力分割,而拜占庭的政治权力却高度集中,城市不可能从这个权力结构中剥离出来,形成自治,它不拥有无限发展的政治空间。相比之下,在西欧封建状态下就不存在那样一种强大无比、无所不包的权力中心,结果就涌现出各种各样分割的权力。
——钱乘旦《西方那片土》
三、走向扩张——拜占庭与俄罗斯
(一)拜占庭帝国
1.特点
①工商业发达
都城君士坦丁堡是当时欧洲最大最重要的城市,成为沟通东西方的桥梁。
②《民法大全》标志着罗马法成为系统完整的法律体系
查士丁尼统治时期的东罗马帝国政治、经济文化都相当繁荣,有关情况初中介绍的非常详细,其对后世影响最大的就是那本《查士丁尼法典》,又叫《民法大全》。
③一度强大,逐渐衰弱
拜占庭的连年征服战争严重消耗了自身的资源。7 世纪中后期,帝国丧失了从叙利亚到北非的大片土地,仅保有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等地区。此后帝国一度复兴,但再也未能恢复鼎盛时期的疆域。
④王在教上
2.灭亡
奥斯曼人兴起后,逐步蚕食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地区。1453年,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被攻陷,帝国灭亡。
其中一些力量已经在君士坦丁堡围城战中表现了出来:火药的威力、帆船的优势、中世纪攻城战的寿终正寝。在之后的70年中,欧洲将会涌现出很多新发明、新事物和新人。基督教坚城的陷落,最终促成了基督教文明的兴盛。
——摘编自[英] 罗杰·克劳利《1453—君士坦丁堡之战》
(二)俄罗斯帝国
1.背景
俄罗斯直接从拜占庭那里继承了东正教神学传统,包括神学的主体、方法和特色。拜占庭神学是随着作为一种信仰的东正教以及东正教文化一起传入俄罗斯的。——张百春《当代东正教神学思想》
10世纪中叶,基辅罗斯的统治者在与拜占庭帝国的交往中接受了基督教,基辅罗斯进入基督教文化圈。今天的俄罗斯是由莫斯科河畔的莫斯科公国逐渐扩张壮大起来的。东罗马帝国亡国后,帝国末代公主索菲亚·帕列奥罗格嫁给了俄罗斯大公伊凡三世。因为拜占庭帝国最后一任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没有子嗣,索菲亚公主成为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因此俄罗斯开始宣称自己是东罗马帝国的继承人。俄罗斯君主称自己为索菲亚公主为莫斯科宫廷带去了大量拜占庭帝国的藏书,引入希腊化的文明,并按照拜占庭礼仪规范了莫斯科的宫廷生活。俄罗斯开始采用与东罗马帝国一脉相承的西里尔文字,而不是西欧诸国的拉丁文字。
索菲亚公主还在莫斯科大力推广东正教,使莫斯科成为东正教事实上的中心。俄国沙皇利用东正教会的支持,通过不断地侵略扩张,从莫斯科公国逐渐扩张为横跨欧亚的帝国。
13世纪的蒙古征服是俄罗斯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它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俄罗斯的历史走向。从蒙古征服的过程来说,这件事对于俄罗斯无疑是一个灾害,但是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说,蒙古的到来却加速了俄罗斯的崛起。同时,蒙古还加强了俄罗斯文明的东方属性,使得俄罗斯和西方的鸿沟加大。许多学者认为,俄罗斯至今没有融入西方文明,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受到蒙古的影响。
在罗斯国家走向统一之后,俄罗斯也没有向西方发动大规模的入侵,而是顺着蒙古来的路线走向了东方。在蒙古地区的扩张,使得俄罗斯的文化中融入了大量的蒙古—突厥游牧文化,进一步东方化了。俄国学者萨维茨基认为俄罗斯文化在很大一部分上是属于欧亚文化,也就是欧洲文化的亚洲文化的结合,其中的亚洲因素有一部分是从东罗马继承而来,而另外一部分就是从蒙古学来的。在萨维茨基看来,没有蒙古人的统治,就没有俄罗斯。
蒙古在罗斯国统治的时间有100多年,他们从东方带去了许多新的管理方式。金帐汗国推行的是君主专制,摆脱金帐汗国独立的俄罗斯继承了金帐汗国的君主专制制度。本来俄罗斯的法律是东罗马法律和斯拉夫习惯法的结合,判刑较轻,没有死刑。而蒙古的法律则十分残酷,充满了游牧民族的野蛮色彩。莫斯科大公很快发现蒙古人的法律对维护自己的专制统治有利,于是加以吸收,增加了许多肉刑和死刑。后来的俄罗斯的法律基本具有强烈的草原原色,这也是俄罗斯文化中东方因素的体现之一。俄罗斯人不仅从蒙古人身上学到了专制主义,还继承了蒙古的军事制度、经济制度。
2.崛起
①伊凡三世摆脱金帐汗国统治
②伊凡四世建立沙俄帝国
1533年,伊凡四世即位。1547年,他加冕称沙皇,确立了俄罗斯在东正教世界的领袖地位,从而也提高了俄国在国际上的地位。莫斯科公国也由此变成了沙皇俄国(或叫沙俄帝国)。
伊凡四世在位期间,对俄国中央和地方的行政、法律、财政、军队、宗教等方面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革。这些改革强化了中央集权,也加强了沙皇的专制统治。教材小字部分特地提到了伊凡四世实行的“特辖领地制”——伊凡四世把全国划分为特辖区和普通区。特辖区包括工商业发达的城市、中部和南部的富庶地区,以及军事战略要地,由国君直辖。特辖区的土地被分封给小贵族。他们组成“特辖军团”,成为国君与大贵族斗争的得力工具。
同时,伊凡四世极力对外扩张,俄国的领土因此向东大幅推进。经过伊凡四世的改革,大贵族的势力受到遭到沉重打击。伊凡四世也因其严厉的手段,被称为“伊凡雷帝”。他经常毫无理由就下令将某人逮捕,并施以酷刑和处决。1581年,伊凡四世在暴怒中竟然用尖的棍子将他的儿子兼太子伊凡活活打死。俄罗斯画家伊里亚·叶菲莫维奇·列宾于1885年创作的《伊凡雷帝杀子》就是描绘了当年的这一事件。作为第一任沙皇,伊凡四世通过改革使沙皇俄国走向强盛,因而他对俄国历史影响深远,彼得一世和斯大林都将其视之为自己的偶像。彼得一世改革时困难重重,太子儿子是改革的阻力之一,他决定以偶像为榜样,处死了自己的儿子。同样,当斯大林长子雅可夫在卫国战争中被德军俘虏,后来德军提出用雅可夫交换被俘的德军元帅时,被斯大林以“我不会用一名将军交换一名士兵”的回答断然拒绝。雅可夫最后死在了德军俘虏营中。
③彼得一世开启俄国近代化进程
彼得一世改组行政机构,建立了中央集权的行政体制,进一步加强了沙皇的专制权力。他创建了一支纪律严明的新式常备军,要求贵族必须到军队或行政机构为国家服务,按功劳和才能提拔人才;他鼓励兴办手工工场,准许工场主购买整个村庄的农奴;他推行文化教育,派遣留学生,创办科学院,开办学校,创办报纸;他还提倡人们学习西方的礼节与生活方式。
通过改革,俄国的经济、军事实力大大增强,为对外扩张准备了条件。俄国一跃成为欧洲军事强国。1700-1721年,俄国与瑞典进行战争。俄国获胜,夺取了波罗的海的出海口,并在战争过程中,营建了新首都——圣彼得堡。
彼得一世改革开启了俄国近代化的进程,同时使俄国日益卷入欧洲事务,深刻影响了欧洲历史的发展。
3.特点
(1)政治上专制集权
①沙皇专制体制
②中央集权体制
(2)经济上相对落后
①盛行农奴制
②村社体制盛行
村社制度并不是俄国的独创和独有,但是在欧洲,没有哪个国家像俄国那样,村社制度覆盖全国并且持续如此长的时间,成为了俄国农村源远流长的基本社会结构,显示出极强的生命力。在俄国,村社的土地由成员共同拥有,依据内部约定俗成的惯例在成员中定期平均分配,强调平均主义,好地、坏地均平均分摊,各成员家庭按照所占有的份地比例承担相应的赋役,农民从出生到死亡都是村社的成员,一生在村社中度过。村社体制的长期存在对俄国历史与文化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
(3)文化上融合东西(选必三)
①深受东正教影响
理想的君主应领悟到自己崇高的使命,带领俄国乃至世界人民走向福乐之地。”
——果戈里
拜占庭帝国灭亡后,东正教的中心转移到俄罗斯。东正教逐渐成为专制君主统治国家的工具,并对俄罗斯的宗教信仰、文学艺术、生活习惯、建筑风格等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东正教作为俄罗斯文化的精神基础,渗透到俄罗斯文化的各个层面,深深影响了俄罗斯文化的发展,也使俄罗斯文化具有浓厚的宗教性,体现出根深蒂固的东正教精神和观念。
俄罗斯圆顶多塔风格的教堂建筑与西欧中古时期的哥特式教堂建筑形成鲜明对比,被视作东正教的象征。
俄罗斯的专制主义和东正教中的“弥赛亚思想”高度结合,形成了一种世界主义。“弥赛亚思想”就是认为“终有一天他(弥赛亚)将从天上再来到世界,在地上建立上帝的国。”而这个弥赛亚就是东正教的领导者,是皇帝,他的任务就是维持世界秩序,统一各族列国,纳入东正教的统治当中。这种普世主义的救世精神成为了俄罗斯疯狂对外扩张的意识来源,在对周边国家进行了扩张时,俄罗斯都打着拯救他者的旗号,如1812年击败拿破仑后,俄罗斯自认为“拯救了欧洲”,1840年代得到“欧洲宪兵”的称号。正
果戈里说:
“理想的君主应领悟到自己崇高的使命,带领俄国乃至世界走向福乐之地。”
俄罗斯的知识精英基本上都接受这种普世主义的救世精神,大都强调或表现俄罗斯特殊的使命感,认为拯救人类是俄罗斯人当仁不让的责任。从19世纪文化精英普遍认同的俄罗斯具有世界回应能力,到世纪苏联时代对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和世界革命的追求,无不是这种思想精神的表现。
此外,俄罗斯东正教有着更为强烈的受难意识,这种受苦受难不仅仅是肉体,还包含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灵魂的拷问和心灵的折磨,这种深切的受难意识,在俄罗斯和后来苏联的文学中有突出的表现,作家托尔斯泰不仅亲自下地劳动,甚至在82岁高龄离开贵族家庭出走,最终病逝于一个小车站。曾经影响几代中国人的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的作者和书中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一样,虽经历病痛折磨仍努力奋斗。这种其实就是东正教中的“圣徒”,他们的行为就是东正教所说的“殉道”。到了苏联,这种受难意识也随之传入中国,就有了我们今天很熟悉的一种宣传模范人物的现象——这些模范人物通常都为了工作不惜受苦受难,比如说大家比较熟悉的焦裕禄。网上随便搜一下先进人物,普遍的受苦受难,我们中国人其实有点难以理解的,但如果是俄国人的话,他们是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的,他们就只觉得这样才是对的,这就是文化的作用。
②矛盾统一的双重性
俄罗斯国土横跨亚欧,同时受东西方文化的影响,东与西、城与乡的矛盾冲突使得俄罗斯文化呈现出一种矛盾统一的双重性。比如俄罗斯文艺作品特别是文学作品的很多象征性名称都是双重性的:《死魂灵》《诗人和平民》《父与子》、《战争与和平》、《罪与罚》、《往事与思考》、《活尸》、《大师与玛格丽特》等,很多时候在俄罗斯文学作品的标题中就包含着或明确或暗指的相反相成,比如《训诫集》、《白卫军》、《静静的顿河》、《毁灭》、《复活》等等。这种始终如一的文学语义的矛盾统一,在西欧或者东方文学中是罕见的。
这种矛盾统一还表现在俄国人既极端崇尚自由,又特别推崇强人政治。
(4)外交上热衷扩张
“俄国国旗不论在何处一经升起,就不应再将它降落。”
——尼古拉一世
备课参考:
当年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对新教材“中古时期的欧洲”一课的教学理解
毛经文
长期被选择性遗忘的中世纪欧洲历史,终于在高中历史新教材[1]中“凿空”上线,过去那种“千年黑暗”、“四处蒙昧”、“毫无光亮可言”的贬损标签,也会随着新教材的推广与使用一点点被揭去。当我们把中世纪欧洲这段历史当作养育学生的重要文本之一时,补教材之遗、匡历史之误、探史学之真、正史育之养,就成为我们上好这一课不可缺少的教育教学行动。这既可填补中世纪欧洲之史实不足,又可从不同视角佐证中世纪欧洲历史,在真实与完整的历史教育中深思警醒、昭史鉴今、知古育人,充分发挥新教材感染、鼓舞、教育学生的作用。
如何改进一节课——以“中古时期的欧洲”一课为例
曹磊
[摘 要] 改进一节课,是在一节课经过认真备课、充分打磨、最终展示之后,甚至取得较高评价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仍进行进一步思考和完善的过程。改进一节课需注意视角转变:从专家视角到学生视角、从教材视角到教学视角、从学术视角到学情视角。改进一节课的策略可概括为以主题为引领、使课程内容结构化、以情境中的问题解决为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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