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党费》备课资料:重复叙事梳理与作用
统编版高中语文选择性必修中册第二单元
《党费》是王愿坚1954年发表的短篇小说代表作,也是他的处女作,选入统编高中语文选择性必修中册第二单元。小说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回忆1934年闽粤赣边区一位女共产党员黄新在白色恐怖下坚持斗争、交纳特殊党费——一筐咸菜——并最终为掩护交通员而英勇牺牲的故事。
这篇7000余字的短篇小说,在叙事上大量运用了"重复"手法——从咸菜的三次出现到两次交党费的递进,从妞儿吃咸菜的反复描写到"为了党"的反复表白,从两次见面的对照到择菜叶子的细节呼应——每一次重复都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寓变化于重复之中"的叙事增值。通过这些重复叙事,作品将一个看似单纯的"交党费"故事,提升为一种对共产党人精神品格的深邃开掘。
一、器物道具的功能性重复
1. 咸菜与盐的三次出现
咸菜(盐)是小说的核心道具,在文中出现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深刻:
第一次(初见时的谈话中):黄新对同伴们说:“这些菜先分分拿回去;盐,等搞到了再分!”——点到了菜和盐,暗示她在组织群众腌咸菜,为后续情节埋下伏笔,此时咸菜还是"集体分配的食物"。
第二次(第二次见面桌边):“黄新把腌白菜、腌萝卜、腌蚕豆……有黄的,有绿的”放在一个箩筐里,自己却只吃红薯丝子拌菜叶的窝窝——咸菜从"集体食物"变成了"特殊储备",黄新自己舍不得吃。
第三次(牺牲前):黄新对"我"说:“这筐咸菜是缴的党费!”——咸菜从"食物"升格为"党费",从物质层面升格为精神层面。
【作用阐释】
其一,咸菜的三次出现构成了“食物→储备→党费”的三级叙事升格。第一次咸菜是普通的食物——分给大家的;第二次咸菜是特殊的储备——黄新自己不吃的;第三次咸菜升华为党费——"一筐咸菜是可以用数字来计算的,一个共产党员爱党的心怎么能够计算呢?"同一个物件在三次重复中完成了从"物"到"情"到"魂"的质变。
其二,咸菜的三次出现也对应着黄新性格的三重揭示。第一次提到咸菜——她是一个"组织者"(组织群众分菜);第二次面对咸菜——她是一个"奉献者"(自己不吃给党留着);第三次交出咸菜——她是一个"殉道者"(用生命保护党费)。三次咸菜,三层人格——一个立体饱满的共产党员形象在重复中层层勾勒。
其三,盐在当年的特殊背景——敌人封锁使山上游击队没有盐吃——使"咸菜"这一普通的食物具有了特殊的历史重量。咸菜的重复不仅是叙事技巧,更是历史的"物化"——没有盐的日子、用命换盐的日子、把盐视为党费的日子,都在咸菜的重复中得到了最真切的呈现。
2. 党证与银圆的两次出现
党证和银圆在小说中出现了两次,都与"交党费"有关:
第一次(初次见面):黄新拿出鲜红的党证和丈夫留给她的仅有的两块银洋交党费——这是"第一次交党费",是"常规"的交党费方式(以钱形式)。
第二次(最后诀别):黄新说“这筐咸菜是缴的党费”——这是"第二次交党费",是"特殊"的交党费方式(以物形式,而且是关乎性命的物)。
【作用阐释】
其一,两次党费的形式从"银圆"变为"咸菜",揭示了特殊环境下党费内涵的深刻变化。银圆是和平时期、常规时期的党费——以货币形态存在;咸菜是战争时期、非常时期的党费——以生命形态存在。两次交党费的递进不是"替代",而是"升级"——从"有钱出钱"到"有命出命"。黄新第一次交党费已经倾其所有(仅有的两块银洋),第二次交党费更是用生命来守护。
其二,党证的出现从"看得见的物质凭证"转化为"看不见的精神凭证"。第一次拿出党证是"证明身份";第二次虽然没有再拿出党证,但她的行动本身就是"党证"——她用自己的牺牲证明了"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党证的"隐"与"显"的重复,正是从"外部标记"到"内在信仰"的叙事升华。
二、情节事件的层递式重复
1. "我"与黄新的两次见面
小说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写了"我"与黄新的两次见面——第一次是建立联系,第二次是永久诀别:
第一次见面:"我"按政委给的记号找到黄新的窝棚,两人见面。黄新用红薯丝子窝窝和咸萝卜招待"我",拿出银洋交党费。气氛相对平和,是"认识"与"托付"的关系。
第二次见面:半个月后,"我"再次来到黄新家。这一次看到黄新在腌制咸菜、哄女儿不要吃,目睹了咸菜与孩子的冲突,最后黄新为掩护"我"而牺牲。气氛紧张,是"诀别"与"托孤"的关系。
【作用阐释】
其一,两次见面构成“平常→非常”的叙事递进。第一次见面是"平常"状态——黄新虽然有困难但还能维持日常生活;第二次见面是"非常"状态——白匪搜捕在即,危险迫在眉睫。从"平常"到"非常"的升级,使黄新形象一步步从"普通农村妇女"升格为"英勇的共产党员"。
其二,第一次见面为第二次见面做足了情感铺垫。第一次见面时读者已经看到了黄新的热情、机警、忠诚——她被塑造为一个"好党员"的形象。第二次见面时她面对危险时的果断、牺牲时的从容,因为有了第一次见面的情感储备而更加震撼人心。两次见面的对照式重复,是小说"蓄势—释放"叙事策略的结构骨架。
2. 两次交党费的递进
第一次交党费(银圆)与第二次交党费(咸菜)在形式和内涵上层层递进:
第一次:两块银洋——“这是我缴的党费。”——常规的、物质的、有形的。
第二次:一筐咸菜——“这筐咸菜是缴的党费!”——特殊的、精神的、以生命守护的。
【作用阐释】
其一,两次交党费的形式从"银圆"到"咸菜"的变化,深刻揭示了特殊年代党费内涵的拓展。银圆是任何时候都可以交的"常规党费",咸菜却是特殊环境下比银圆更珍贵的"特殊党费"——因为在敌人封锁下,山上的游击队员没有盐吃,咸菜就是救命的物资。从银圆到咸菜,不是"降级"而是"升级"——在这特殊的语境下,咸菜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银圆。
其二,两次交党费之间还暗含着一条价值升格的线索:第一次是"用已有的东西交党费"(两块银洋);第二次是"用正在做的东西交党费"(正在腌制的咸菜)。从"已有的"到"正在做的",从"过去的积累"到"当下的创造"——党费不再只是"交",更是"做"。这种变化使"党费"从一个静态的概念变成了一个动态的过程。
3. 择菜/腌菜场景的两次出现
第一次(初见时):黄新和几个妇女一起择菜叶子——“她们在摘菜叶子”,黄新说:“这些菜先分分拿回去;盐,等搞到了再分!”
第二次(再见时):黄新独自腌制咸菜,屋里摆着“腌白菜、腌萝卜、腌蚕豆……有黄的,有绿的”
【作用阐释】
其一,第一次的"集体择菜"与第二次的"独自腌菜",从"众人参与"到"一人完成"的变化,暗示了形势的日益严峻。第一次还有几个同伴可以一起工作,第二次只有黄新一人独自承担——其他人可能已经被捕或转移,黄新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其二,第一次择菜时"盐还没搞到",第二次腌菜时已经有盐——盐从"没有"到"有",暗示黄新已经完成了从"计划"到"执行"的转化。而有了盐之后她却不给孩子吃——盐不是用来"过日子"的,而是用来"交党费"的。前一次铺排,后一次点明——前文的伏笔与后文的照应形成了精密的叙事闭环。
三、细节动作的照应式重复
1. 妞儿吃咸菜的反复描写
黄新的女儿妞儿想吃咸菜又被阻止的细节,在第二次见面中被反复刻画,一组镜头层层推进:
第一次:“妞儿不如大人经折磨,比她妈瘦得还厉害,细长的脖子挑着瘦脑袋……两个大眼轱辘轱辘地瞪着那一堆堆的咸菜,馋得不住地咂嘴巴。”——眼神描写,馋却不敢要。
第二次:“她不肯听妈妈的哄劝,还是一个劲地扭着她妈的衣服要吃。又爬到那个空空的破坛子口上,把干瘦的小手伸进坛子里去,用指头蘸点盐水,填到口里吮着。”——动作升级,从“看”到“蘸盐水”到自己动手。
第三次:“最后忍不住竟伸手抓了一根腌豆角,就往嘴里填。她妈一扭头看见了,瞅了瞅孩子,又瞅了瞅箩筐里的菜,忙伸手把那根菜拿过来。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冲突顶点,从“蘸盐水”到“抓豆角”到“被打手大哭”。
【作用阐释】
其一,妞儿"想吃咸菜→被阻止"的三次重复,是全文最令人心酸的细节。饥饿的孩子想吃一口咸菜,但母亲——不是因为吝啬,而是因为这是给党的——坚决阻止了。这一组镜头的重复,从妞儿的"看"到"蘸盐水"到"抓豆角",食欲的升级与阻止的坚决同步升级,每一次重复都比前一次更强烈地震撼读者的心灵。
其二,黄新在每一次阻止时的反应也是有层次的——第一次"哄劝"(语气温和),第二次"瞅了瞅"(内心挣扎),第三次"拿过来"(行动坚决)。这种母亲内心的挣扎与最终的"党性"压倒"母性"的过程,正是黄新形象最感人的地方。
其三,这一组重复镜头与黄新最终的牺牲形成了深层的呼应。她连一口咸菜都不肯给孩子吃,却愿意把命交给党——这就是一个共产党员的"心"。"一筐咸菜是可以用数字来计算的,一个共产党员爱党的心怎么能够计算呢?"妞儿的每一次伸手,都在无声地回答这个问题。
2. "我"从"不解"到"理解"的两次反应
面对黄新不让女儿吃咸菜的行为,"我"在两次目睹时的反应不同:
第一次(初见时看到妞儿馋咸菜):"我"尚未意识到咸菜的特殊意义,只觉得孩子可怜。
第二次(黄新说出"这筐咸菜是缴的党费"后):"我"终于理解了——这筐咸菜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一名共产党员用全部心血积累的党费。
【作用阐释】
"我"的两次反应构成了一个"设谜—解谜"的叙事结构。第一次"我"的不解,正是给读者制造了一个"悬念"——为什么母亲这么"狠心"?第二次"我"的理解,正是揭开谜底——原来这是党费。"我"的两次反应的变化,就是读者对黄新行为认知的逐步深入——从"不解"到"心酸"到"震撼"。
四、人物语言的呼应式重复
1. "为了党"的反复出现
黄新的话语中多次出现"为了党""为了革命""为了活着的同志"等核心短语,反复强化她的人生价值观:
第一次(对"我"交代工作):"为了革命,你什么也不要怕。"
第二次(面对危险时):"按地下工作的纪律,在这里你得听我管!为了党,你得活着!"
第三次(最后嘱托):告诉"我"把咸菜带上山——"这筐咸菜是缴的党费!"——这筐咸菜就是她最后能为党做的事。
【作用阐释】
其一,"为了党"的三次出现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决绝。第一次是交代工作时的从容叮嘱;第二次是面对白色恐怖时的果决命令("你得活着!");第三次虽然没有说出"为了党"三个字,但"这是缴的党费"就是"为了党"的最具体行动。三次"为了党"的重复,从"说"到"做"到"舍命做"——一个共产党员的忠诚不是口号,而是用生命证明的。
其二,“为了党,你得活着”这句话具有双重的感人力量。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党员对另一个党员的嘱托——"你得活着"是为了把咸菜带上山、把情况汇报给党;对她自己来说,她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了"我",把自己留给了死亡。"为了党"既是对别人的要求,更是对自己的要求——她用自己"不活"来践行这个要求。
2. 黄新两次嘱托的交叠
黄新在两次见面中对"我"都有嘱托,内容既有重复又有升级:
第一次嘱托(告别时):交给"我"两块银洋作为党费,嘱托"我"带回山上。
第二次嘱托(牺牲前):将咸菜交给"我"带上山,嘱咐"我"一定要安全回到部队。
【作用阐释】
两次嘱托的重复中有一个关键的升级:第一次是"物的托付"(银洋),第二次是"命的托付"(咸菜+"我"的生命安全)。第一次嘱托时她还有"下一次见面"的期待,第二次嘱托时她已经做好了"永别"的准备。从"托物"到"托命"的升级,正是黄新从"活着交党费"到"以死交党费"的命运转折的生动表达。
五、意象符号的隐喻式重复
1. "党费"含义的三次升格
"党费"这一核心概念在文中经历了三次语义升格:
第一次(开篇引子):"我"在和平年代领到津贴费后缴党费——"党费"是常规的、制度性的、每个月的例行公事。
第二次(初次见面):黄新拿出鲜红的党证和两块银洋——"党费"是标准化的、以货币形态存在的、党员身份的物化证明。
第三次(最后诀别):黄新指着那筐咸菜说"这是缴的党费"——"党费"从货币形态升格为生命形态,从制度行为升格为精神信仰。
【作用阐释】
其一,"党费"的三次出现为读者提供了一个认知递进的阶梯。开篇"我"交党费是"日常态"——读者不觉得特殊;黄新第一次交党费是"奉献态"——倾其所有;黄新第二次交党费是"牺牲态"——以命相托。三个层级逐级递进,最终完成了"党费"从"制度"到"信仰"的升华。
其二,结尾处"一筐咸菜是可以用数字来计算的,一个共产党员爱党的心怎么能够计算呢?一个党员献身的精神怎么能够计算?"——两个反问句的重复呼应,将"党费"的物质属性彻底转化为精神属性。咸菜有价,但"心"无价——小说的主题在"党费"的重复升格中得到了最有力的表达。
2. 歌声的重复:从“送郎当红军”到沉默
第一次(初见时):"我"在窝棚外面听到黄新哼唱《送郎当红军》——歌声透露出她对红军、对丈夫、对革命胜利的信念。
第二次(牺牲后):歌声不再出现,黄新为掩护"我"而被捕牺牲——歌声从"有"到"无"的变化,不是信念的消失,而是信念从"歌唱"到"行动"的转化。
【作用阐释】
歌声从"有"到"无"的变化,恰是黄新从"乐观期待"到"牺牲奉献"的轨迹。初见时她用歌声表达信念,诀别时她用沉默承载信仰。歌声的"消失"不是信念的消失,而是信念的更深层次——从"唱出来"到"做出来"。正如小说没有正面描写黄新牺牲的场面一样,歌声的沉默也是一种"留白"——在沉默中,信念更加深沉、更加有力。
结语
王愿坚在《党费》这篇7000余字的短篇小说中,以精密而多层次的重复叙事,把一个看似简单的"交党费"故事,写成了一部关于共产党人精神信仰的经典之作。
器物道具的功能性重复(咸菜从食物到党费的三次升格、党证从有形到无形的转化)——以一筐咸菜串联起从物质到精神、从生存到信仰的全部叙事链条;
情节事件的层递式重复(两次见面从平常到非常、两次交党费从银圆到咸菜、择菜从集体到独自)——以重复中的升级展现革命形势的日益严峻与人物精神境界的逐步升华;
细节动作的照应式重复(妞儿吃咸菜的三次递进、"我"从不解到理解的两次反应)——以最微小、最日常的生活细节,承载最沉重、最伟大的牺牲精神;
人物语言的呼应式重复("为了党"的三次强音、两次嘱托从托物到托命)——以语言的反复来强化人物的精神底色与信仰的高度;
意象符号的隐喻式重复("党费"从制度到信仰的三级升华、歌声从有到无的转化)——以核心意象的持续增值赋予文本以思想的深度与情感的厚度。
这些重复叙事不是赘述,而是一种"增值性重复"——每一次重复都在前一次的基础上叠加新的情感、新的认知、新的精神高度。王愿坚用这种"精密编织"的重复叙事,让读者在每一次"重复"中,都更深刻地触摸到一个共产党员的初心。正如小说结尾所言——"一筐咸菜是可以用数字来计算的,一个共产党员爱党的心怎么能够计算呢?一个党员献身的精神怎么能够计算?"——真正无法计算的,正是那些在重复叙事中被不断揭示的、超越物质与生命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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