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12 小说艺术手法解读（全国通用）-2027高考一轮语文复习

**基本信息** 以“三层内涵+五维框架”构建小说艺术手法体系，通过真题案例与解题模板实现从知识到能力的转化，强化文化审美与逻辑思维。 **专项设计** |模块|题量/典例|方法提炼|知识逻辑| |----|-----------|----------|----------| |表现手法|7类手法+5真题|象征/对比等效果术语|宏观手法→人物/主题作用| |描写/结构|人物6法+环境5法+结构8技|细节/伏笔等辨析技巧|微观描写→情节组织逻辑| |解题方法|2类题型+3模板|五维分析框架（人物/情节/主题/结构/读者）|手法识别→效果分析→规范表达| |试题精练|6篇小说+24题|易混手法速辨（对比vs衬托等）|考情统计→知识精讲→实战应用|

专题12 小说艺术手法解读 考情分析 艺术手法是小说阅读考查的综合维度。如果说人物、情节、环境是小说的“三要素”，那么艺术手法就是将这些要素编织成艺术品的手段和方式。高考对小说艺术手法的考查，既出现在选择题中（常以“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为题干），也频繁出现在主观题中。 小说艺术手法的三层内涵 层次 说明 考查重点 表现手法 塑造形象、表达主题的宏观手法 象征、对比、衬托、抑扬、虚实、联想想象 修辞手法 语言层面的微观技巧 比喻、拟人、排比、夸张、反复 结构技巧 组织情节的整体方法 悬念、伏笔、照应、铺垫、线索、突转、延迟 2024—2026年高考小说艺术手法类考点考查统计 年份 卷别 篇目 考查方式 分值 考查重点 2024 新课标Ⅱ卷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节选） 主观题 6分 时间线索的叙述效果 2025 全国一卷 老舍《鼓书艺人》（节选） 选择题/主观题 3+6分 环境描写与对比手法 2025 全国二卷 《儒林外史》节选 选择题 3分 对比衬托手法 2026 全国一卷 托尔斯泰《割草》（节选） 主观题 8分 心理活动描写 知识精讲 表现手法（宏观层面） 一、常见表现手法一览 手法 定义 效果关键词 高考频度 象征 通过具体物象暗示抽象概念或情感 含蓄蕴藉、深化主题 ★★★ 对比 将对立的事物或人物进行对照 鲜明突出、强化主题 ★★★★★ 衬托 用次要事物陪衬主要事物 突出主体、烘云托月 ★★★★ 抑扬 先抑后扬或先扬后抑 形成反差、增强感染力 ★★★ 虚实结合 实写与虚写（想象、回忆）结合 丰富层次、拓展意境 ★★★ 联想想象 由此及彼的思维延伸 拓展内容、增强表现力 ★★★ 白描 用简练笔墨不加渲染地勾勒 简洁传神、真实自然 ★★★★ 二、核心表现手法深度解析 1. 象征 定义：通过特定的具体形象（象征体）来表现与之相似或相近的抽象概念、思想和情感。 效果：将抽象的思想、情感化为具体的形象，使读者易于理解和感受。 含蓄蕴藉，意蕴深远，给读者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 深化主题，增强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真题案例：2025年全国一卷《鼓书艺人》中，“江轮穿过巫峡”不仅是实景描写，更象征着抗战背景下人物的命运漂泊与精神坚守。巫峡的险峻象征着战争的艰难，江轮的穿行象征着不屈的迁徙——个人命运与民族命运在象征中融为一体。 2. 对比 定义：把两种对立的事物或同一事物的两个不同方面放在一起相互比较。 效果：使对立的事物的矛盾鲜明突出，揭示本质。 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增强艺术感染力。 突出主要人物或强化主题。 3.对比与衬托的区别 对比：两者并列，不分主次，目的是让两者在比较中更加鲜明。 真题案例一：2025年全国二卷《儒林外史》节选中，通过“观棋众人的反应与王太的从容形成对比”，凸显其高超棋艺与淡然心态-。众人“或喜或忧”的紧张与王太“从容自若”的淡定，一外一内，对比鲜明。 真题案例二：2025年全国一卷《鼓书艺人》开篇，“长江东流与难民西逃”形成对比：长江的自然永恒与人事的仓皇漂泊形成强烈反差，既奠定了悲怆的基调，也强化了战争背景下个体命运的渺小与无力。 3. 衬托 定义：为了突出主要事物，用类似的事物或反面的、有差别的事物作陪衬。 效果：使被衬托的主体形象更加鲜明突出。 烘云托月，以宾显主。 增强作品的层次感和立体感。 真题案例：2025年全国二卷中，“二客”作为次要人物，其作用是用以衬托主要人物荆元的精神境界-。市井庸人的功利追求，反衬出荆元“志趣高雅、淡泊名利”的理想人格。 4. 抑扬 定义：先贬抑后褒扬（先抑后扬），或先褒扬后贬抑（先扬后抑）。 效果：形成强烈反差，增强艺术感染力。 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立体。 造成情节波澜，吸引读者。 经典示例：鲁迅《阿长与〈山海经〉》——先写阿长的种种“讨厌”之处（抑），后写她为“我”买来《山海经》的“伟大”（扬），一抑一扬之间，对阿长的感激与怀念之情喷薄而出。 5. 虚实结合 定义：实写（眼前之景、现实之事）与虚写（回忆、想象、梦境、联想）相结合。 效果：丰富文章的层次和内容。 拓展意境，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 虚实相生，使表达更加含蓄蕴藉。 真题案例：2024年新课标Ⅱ卷《千里江山图》采用“回忆与现实交织”的叙事方式-2——主人公在现实情节中不断闪回对往事的回忆-。现实是“实”，回忆是“虚”，虚实交织形成了丰富的叙事层次。 6. 白描 定义：用最简练的笔墨，不加渲染烘托，勾勒出鲜明生动的形象。 效果：简洁传神，以少胜多。 真实自然，贴近生活。 以小见大，于细微处见精神。 真题案例：2023年全国乙卷《长出一地的好荞麦》中，“人、牛、犁浑然一体”的描写就是典型的白描手法-——不加渲染，纯用线条勾勒，却勾勒出一个完整和谐的农耕世界。 描写手法（人物/环境层面） 描写手法是小说的基础性技巧，既用于塑造人物形象，也用于描绘环境氛围。 一、人物描写手法 手法 定义 效果 高考频度 肖像描写 描绘人物的外貌、衣着、神态 揭示身份、性格、境遇 ★★ 语言描写 描绘人物的对话、独白 表现性格、身份、心理 ★★★★ 动作描写 描绘人物的行为、动作 外化心理、推动情节 ★★★★★ 心理描写 直接呈现人物的内心活动 揭示内心世界、深化形象 ★★★★★ 细节描写 对某一局部特征的精细刻画 以小见大、增强真实感 ★★★★ 神态描写 描绘人物的面部表情 反映情绪、心理变化 ★★★ 真题案例一（心理描写）：2026年全国一卷《割草》开篇直接描写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接着写他因哥哥到来而“踌躇”“于心不安”“怕被取笑”。这些心理描写一波三折地写出了列文想做又顾虑重重的复杂心理，为后文的下定决心形成心理蓄势。 真题案例二（动作描写）：《割草》中列文“把马系在路旁，走到季特面前”，接过镰刀后“试了试”。这些动作细节表现了他对割草这件事的认真态度和些许生疏。季特“带着微笑脱下帽子，把镰刀交给他”，一个“微笑”写出了农民对主人亲自割草既觉新奇又含善意调侃的复杂心理。 真题案例三（细节描写）：2025年全国一卷《鼓书艺人》中，方宝庆“看着小孩发愣，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黑煤灰”，这一细节以小见大，侧面表现出他的心灵因残酷的现实已趋于麻木。 二、环境描写手法 手法 定义 效果 动静结合 动态描写与静态描写结合 使画面生动、富有生机 视听嗅结合 多感官描写 增强画面感和真实感 细节描写 对环境中的细微之处着力描绘 营造氛围、暗示主题 白描 简练勾勒不加渲染 简洁真实、自然质朴 工笔细描 精雕细刻、浓墨重彩 细腻丰富、形象生动 结构技巧（情节层面） 一、常见结构技巧一览 技巧 定义 效果 高考频度 悬念 设置疑问或矛盾，让读者产生期待 引人入胜、增强吸引力 ★★★★ 伏笔 前文对后文做隐约的暗示 使情节合理、前后照应 ★★★★★ 照应 后文对前文的回应 结构严谨、逻辑自洽 ★★★★ 铺垫 为主要情节的出现做准备 蓄势、增强合理性 ★★★ 线索 贯穿全文的脉络 串联情节、结构严谨 ★★★★ 突转 情节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出人意料、增强戏剧性 ★★★ 延迟 有意拖延关键情节的出现 增强悬念、蓄积张力 ★★★ 抑扬 先抑后扬或先扬后抑 形成反差、增强感染力 ★★★ 二、核心结构技巧深度解析 1. 伏笔与照应 伏笔是指作者在前文对后文将要出现的人物或事件预先做出某种暗示。照应是后文对前文伏笔的回应。二者往往成对出现。 效果：使情节发展合理自然，不显突兀。 前后呼应，结构严谨。 增强作品的逻辑性和艺术感染力。 伏笔与铺垫的区别 伏笔：隐性的、暗示性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铺垫：显性的、蓄势性的，为主要情节的出现做准备 2. 线索 定义：贯穿整个情节发展的脉络。可以是人、物、事、情、时间、空间等。 效果：将零散的情节串联成有机整体；使文章结构严谨、层次清晰；帮助读者把握故事的发展脉络。 3. 突转 定义：情节向读者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好的突转往往“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 效果：出人意料，增强戏剧性；深化主题，引人深思；使读者获得强烈的审美体验。 经典示例：莫泊桑《项链》——玛蒂尔德耗费十年青春偿还项链，最后却发现项链是假的。这一突转出人意料，但前文借项链时弗莱思节夫人“毫不迟疑”的态度早已埋下伏笔，又在情理之中。 4. 抑扬（叙事中的抑扬） 效果：形成强烈反差，增强艺术感染力。先抑后扬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先扬后抑则具有强烈的批判和讽刺效果。 三、使小说结构紧凑的手法 高考常考查“作者用了哪些手法使小说结构紧凑”。 1.线索贯穿：以某一人、物、事贯穿全文。 2.伏笔与照应：前后呼应，逻辑严密。 3.场景集中：将故事限定在有限的场景中。 4.景物勾连：利用景物描写前后勾连。 5.多次出现的事物：某一事物反复出现，成为结构纽带。 修辞手法（语言层面） 修辞手法 定义 效果 高考频度 比喻 用相似的事物打比方 生动形象、化抽象为具体 ★★★★★ 拟人 将物当人来写 赋予物以人的情感、生动活泼 ★★★★ 排比 结构相似的语句排列 增强气势、加强语势 ★★★ 夸张 对事物进行夸大或缩小 突出特征、增强感染力 ★★★ 反复 重复使用同一词语或句子 强化语意、增强节奏感 ★★★ 艺术手法类试题的解题方法 一、选择题“艺术特色分析”的设误方式 设误方式 示例 判定技巧 手法辨认错误 将“对比”说成“衬托” 判断两者是否有主次之分 效果分析错误 将“突出人物”说成“推动情节” 判断该手法在实际文本中的功能 作用夸大 将次要手法的作用过度拔高 结合文本实际判断 手法混淆 将“伏笔”与“铺垫”混为一谈 区分隐性与显性 二、主观题“艺术手法赏析”的答题模板 题型识别：“请赏析文中画线句子的艺术特色。” “本文在塑造人物时运用了哪些手法？请简要分析。” “作者用了哪些手法使小说结构紧凑？” 答题模板（单一手法）： ①指出手法：运用了××手法【1分】。 ②分析运用：文中……（结合具体语句分析手法如何运用）【2分】。 ③点明效果：这一手法……（对塑造人物/表达主题/增强艺术效果的作用）【2分】。 答题模板（综合手法） ： ①手法一：……（概括手法）【1分】。文中……（结合文本举例）【1分】，产生了……的效果【1分】。 ②手法二：……（概括手法）【1分】。文中……（结合文本举例）【1分】，产生了……的效果【1分】。 三、艺术手法分析的“五维框架” 维度 分析要点 人物塑造 该手法如何揭示人物性格、展现人物心理 情节推进 该手法如何推动情节发展、设置悬念 主题表达 该手法如何深化主题、表达思想 结构功能 该手法如何使结构严谨、前后呼应 读者体验 该手法如何增强感染力、引发共鸣 精炼笔记 1.艺术手法四层次 表（表现手法）——象征、对比、衬托、抑扬、虚实、白描 描（描写手法）——肖像、语言、动作、心理、细节、环境 结（结构技巧）——悬念、伏笔、照应、铺垫、线索、突转 修（修辞手法）——比喻、拟人、排比、夸张、反复 2.手法辨析三问 是什么手法？ → 准确命名 怎么用的？ → 结合文本分析 什么效果？ → 人物/情节/主题/结构/读者 3.易混手法速辨 对比（无主次，并列比较） vs 衬托（有主次，以宾显主） 伏笔（隐性暗示） vs 铺垫（显性蓄势） 象征（抽象化） vs 比喻（具体化） 白描（简练勾勒） vs 细描（精雕细刻） 4.考场口诀：艺术手法不神秘，四层分类记仔细。 象征对比与衬托，抑扬虚实加白描。 悬念伏笔和照应，线索突转结构巧。 手法效果相结合，结合文本不能少。 试题精练 一、（2026·内蒙古兴安·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从大地上升起 格日勒其木格·黑鹤 营地里像是被投进了一枚炸弹，所有的狗突然开始一起吠叫。 刚才卧在我脚边地毯上沉睡的猎犬尼斯格勒（注：蒙古语，“飞机”之意，形容此犬拥有非凡的奔跑能力），在听到混乱声响的一瞬间暴立而起，结果头重重地撞在头顶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钝响。但这并没有影响它直接冲到门边，冲着外面发出几声愤怒的咆哮。 没有办法，我只能走过去打开房车的门，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隐约传来的叫声应该属于通古勒嘎大叔家那三只牧羊犬，叫声急切而愤怒，那是牧羊犬面对入侵的野兽时才会发出的叫声。就在我仔细倾听大叔家那边的犬吠声时，身后的尼斯格勒用力挤开了我，直接从房车上蹿下来，几个纵跳就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它奔向大叔家的方向，不可遏止地急切，那边显然有更强大的力量在吸引着它。 它年轻而有力量，甚至因为发现自己随生长而来的力量而沾沾自喜。它每一刻都在寻找机会展示自己的力量，但显然它还没有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所以总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 我拿了车钥匙，开着车追了过去。 我将油门踩到底，终于在车灯里看到了尼斯格勒的背影。 它跑得畅快淋漓，我甚至可以看见它高速腾越时每一次蹬踏地面扬起的灰尘。前方是高坡上用几十片哈厦（注：蒙古语，指片状的简易围栏）围起来的简易羊圈。冲到羊圈前，尼斯格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它越过哈厦，一头扎进灰尘弥漫的羊圈，像冲进飓风扬起的尘团里。没有办法，它是猎犬，在我的营地里它的身份更多的时候只是一只护卫犬或者说伴侣犬，即使它从前并没有机会追猎野兽，但有些血脉中的东西还是隐藏不住的，它无法控制自己跳入羊群捕杀这头袭击羊只的野兽的热望。 大叔家的三只牧羊犬此时满嘴白沫，气急败坏地隔着哈厦高声吠叫。我刚跟大叔打了个招呼，围着羊圈吠叫的三只牧羊犬突然发出爆裂般的咆哮，直接绕到羊圈的另一侧去了。 我和大叔跟着转了过去。我只来得及看到尼斯格勒跳出羊圈一直向黑暗中追逐而去的背影。显然，那头野兽逃走了。大叔家的三只狗也跟了上去。 我和大叔上了车，向尼斯格勒追逐的方向开过去。我并没有开出多远，就看到前面三只悻悻徘徊的牧羊犬，不过我没有看到尼斯格勒的身影。 黑夜中的草原，在车灯之下空气中浮动着混浊的灰尘，看起来如同久未清洗的水族箱。空寂荒野，无边无际，与月球表面无二。我也确实不知道该将车开往哪个方向了，只能开车载着大叔返回羊圈。 第二天早晨，我回营地抓了马，给马上了鞍子，然后又放出两只猎犬。在广阔的草原上，猎犬惊人的视力可以帮助我更快地寻找到尼斯格勒。 在草原上，无论是牧羊犬还是猎犬，都有可能因为过于莽撞和自信而无法活过生命中的第一个冬天。游牧人饲养牧羊犬是为了保护营地和羊群，而猎人的猎犬则是为了追逐并最终捕获猎物。狼袭击羊群时，牧羊犬会勇猛地出击，当它们成功地将狼赶出营地的势力范围外，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会让它们忘乎所以而丧失警惕，跟随着逃跑的狼进入草原深处。草原也是荒野的一部分，很多时候等待它们的会是更多的狼，这也是冬天狼开始结群的目的。它们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只有那些能够保持冷静并克制自己追逐欲望的牧羊犬会存活下来，继续守护在游牧人的毡房旁边。 大叔家的三只牧羊犬就做出了很好的示范，它们高声吠叫示警，呼唤主人，然后在尼斯格勒的逼迫下狼不得不逃离时，它们也仅仅是浅尝辄止象征性地追逐驱赶，然后适时地放弃，归返营地。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明亮干净的莫日格勒河谷沐浴在阳光中，一片耀眼的金黄，是那种让人心生暖意又充满希望的金黄色。已经上冻的莫日格勒河如银色的彩带，以在风中飘拂的随意在宽阔平坦的河谷上九曲回环。 就这样，我跟随着两只兴奋的猎犬穿越了平坦的草场，进入北方低缓的丘陵地带。我意识到，尼斯格勒可能在这起伏丘陵的任何一个皱褶里，寻找起来意味着可怕的工作量，相当困难。 周围的小山起起伏伏，无穷无尽，直达天边。 越过一个缓坡，在前面平坦的草地上，远远地我看到孤零零地站立在那里的尼斯格勒。没有想到，它还活着，这让我欣喜不已。其实昨天晚上我已经有了最坏的预测——它追逐那只狼进入荒野，最后被狼群咬得七零八落。 随着我们慢慢地走近，我发现它有些不太对劲。看上去它变胖了，两腮鼓胀而起，像是嘴里塞满了松子的花栗鼠。它的身体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被催肥了，整整胖了一圈，胖得圆润而饱满。不过看起来非常不自然，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了起来。 此时，它就像一个圆鼓鼓的气球，似乎随时会慢慢地从大地上浮起，飘向更遥远的星际。 草原上升起的气球。 我下了马，来到尼斯格勒的身前，立刻就可以做出判断，它体内的气管或者肺部有破损的部位，所以吸进去的空气也就泄漏进去，将表皮撑了起来。 只好先回营地再说了。 我将尼斯格勒拴在房车前，然后到医疗箱里找了个最大号的注射器，将注射器的针头取下，消了毒，然后直接刺入尼斯格勒的皮下给它放气。当然，对于它目前这个体量的充气程度，它并不可能像撒气的皮球一样立竿见影地排气萎缩。 我回房车洗了手，出来再看时，注意到尼斯格勒的身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刚才那种丰满的状态，它略显艰难地抬起头，困惑地看了我一眼，嘴边还沾着没有舔干净的奶渍。看来只是抽出它表皮下的气体没有任何意义，在它呼吸的时候仍然会有更多的气体从气管上的裂隙里泄漏进去。 我直接将尼斯格勒抱到车上，到了海拉尔的宠物医院。医生拍X光片之后，发现尼斯格勒的气管上确实是有一处裂痕，不过是在气管的背面。空气就是随着尼斯格勒的每一次呼吸，从这里灌入它的皮下。 尼斯格勒被留在医院里，第二天医生会给它做一个小手术，缝合它气管上的伤口。 我回到营地的时候已近黄昏。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以营地群犬狂吠、尼斯格勒暴蹿而出的场景开篇，具有十足的画面感，在营造紧张氛围的同时，初步刻画主人公性格。 B．小说中艰难抬头、困惑眼神、嘴边奶渍等细节描写，刻画了尼斯格勒的虚弱无助、懵懂稚嫩，流露出“我”对它的心疼与怜爱。 C．小说以夜晚追逐开端，以黄昏归营收束，顺叙与插叙相结合，大量使用直接心理独白，倾诉”内心担忧，情感表达直白而强烈。 D．小说多处使用对比手法，如将尼斯格勒与牧羊犬对比，将尼斯格勒受伤前后不同情形进行对比，塑造了尼斯格勒鲜活立体的形象。 2．下列对尼斯格勒形象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它年轻强壮，精力旺盛，总渴望展示自己的力量，显得成熟而稳重。 B．它虽未真正猎捕过野兽，但血脉中的狩猎本能仍在关键时刻被唤醒。 C．它因追逐野兽而独自深入荒野，显示出缺乏经验、莽撞而自信的特点。 D．它受伤后身体充气鼓胀如气球，既显得怪异，也让人感到心疼与担忧。 3．小说结尾写尼斯格勒因气管破裂被送往医院手术，但并未交代其最终结局，这种留白式结尾有什么妙处？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4分） 4．标题“从大地上升起”有多重意蕴，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6分） 二、（25-26高三上·江西景德镇·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提琴 [美国]保·琼斯 从我幼年时一直到长大离开家上大学，甚至在那之后，我舅舅迈克的小提琴一直被视为家中的珍宝。它已成为某种象征。 我还记得迈克舅舅第一次让我瞧他那把小提琴。他打开陈旧的黑盒子，里面衬垫着鲜艳华丽的绿天鹅绒，那把琴静静地平卧其中。“现在你可看见了一把出自名匠的古琴。”他语调庄重地告诉我，并且让我透过琴面的f形音孔观看里面褪了色的标记。是他父亲给了他这把琴，追根溯源，琴是一位先辈从意大利带来的。 我父亲是一位面包师傅，在爱塞克斯大街新开辟的铺面是他从事的一桩最大的冒险事业。下面打算作为面包房，背面将辟为冷饮室，里面的桌子都是大理石贴面。当父亲头一次告诉母亲这个计划时，他心里异常兴奋。 “我告诉你，玛丽，根本不会有危险。”看见母亲脸色不对头，父亲说道，“你只要在这份三千美元的借贷申请书上签个名就行了。” “可如果是抵押贷款……”她呜咽地说道，“他们可以把我们一家子撵到街上，我们要成为叫花子的，卡尔。” “我想稍微讲几句。”舅舅说，他站起来从陈列柜顶上取下那把小提琴，“我从报上读过，一把斯特拉·第瓦里制造的小提琴卖了五千元。把它拿去卖了，卡尔。” “哦，迈克！”母亲很吃惊。 “我可不愿那么做，迈克。”父亲说道。 “如果你赶快的话，”迈克舅舅告诉他，“你可以在老埃雷特关店之前赶到他那里。”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可他的语调却异常平静。于是我父亲腋下夹着提琴盒出门了。 过了一阵子父亲从前门进来，他吹着口哨，脚步轻捷，可是仍然夹着那只提琴盒。他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将琴盒放回到陈列柜顶上的老地方。 “我都已经走到埃雷特那家店的门口了，可我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父亲解释道，“我们干吗要卖它？就放在老地方不挺好的吗？这就像我们有了一只保险箱，里面放着崭新的五十张一百元面额的票子。有了这笔钱，我们就用不着为那笔三千元的贷款担惊受怕了。你说是吗，玛丽？如果我们要还的话，只消穿过三条马路到埃雷特那家店去就行了。” 母亲显出欣喜的表情：“我很高兴，卡尔。” “一个很明智的主意。”迈克舅舅裁决道，“另外，我自愿把这把琴留给小玛丽，供她在大学里念书的费用。” 那笔贷款并没有给家里造成麻烦。我进中学后，上午上课，下午就在店里帮忙。 在我即将上大学的那年夏天，迈克舅舅溘然长逝，于是他的小提琴便传给了我。 “他们难道没有让你们勤工俭学的方案吗？”一天晚上，父亲问我。 我告诉他确实有。 “我想那样最好。”他突然说道，“我在你衣柜的抽屉里放了一个信封，里面有两百元，应该够缴你开始的那些费用了。你母亲可是就指望那把小提琴的。” 母亲确实是这样。不过她不再忧心忡忡，这把琴已经属于我了。 在我离家的头一天，父母都在店里忙着，我提着这把琴来到埃雷特的乐器店。这位老人从后房走出来，眼睛像猫头鹰般一眨一眨。 我打开琴盒，“它值多少钱？” 他拿起琴来，“卖二十五元，也许能卖到五十元，这就要看谁愿意要它了。” “可这是一把斯特拉·第瓦里制造的小提琴呀。”我说。 “不错，这上面确实有他的标记，”他彬彬有礼地说道，“许多小提琴上都有这种标记，可并不是真的，这也绝不会是真的。”他好奇地凝视着我，“我以前见过这件乐器，你是不是卡尔·恩格勒的女儿？” “是的。”我简短地回答道。当然，这把琴我没有卖掉，我把它带回家，放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去了。 在我离家前最后那次晚餐席上，母亲偶然朝陈列柜顶上瞟了一眼。“琴呢？”她问道，一面把手贴在自己胸口，“你们把它卖了？” 父亲显得很忧虑，直到我摇摇头。“在楼上我的衣箱里。”我告诉她，“我想把它放到学校我的房间里，平时看到它就使我想到自己的家。” 母亲高兴起来，显得很满意。“此外，”我继续说道，“那样的话，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需要钱用，你们就用不着为我担心了。这就像我拥有了一个装得满满的钱匣子，是这样吗，爸爸？” “是这样，玛丽，是这样的。”父亲一面回答，一面避开了我的目光。 5．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父亲计划在爱塞克斯大街开设面包房与冷饮室，体现了他对改善家庭经济状况的迫切愿望。 B．母亲对父亲贷款计划的态度是“呜咽”与担忧，表现出她对家庭经济风险的清醒认知。 C．“我”得知琴并非名琴后仍选择珍藏，主要原因是琴仍有较高市场价值，可作为家庭应急资产。 D．父亲在回答“我”的提问时“避开目光”。这既包含了他对“我”做法的赞许，又反映了他内疚、无奈的复杂心理。 6．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文中多次出现“象征”“保险箱”等词语，层层深化提琴的隐喻意义，暗示其物质与精神的双重价值。 B．小说第二段为舅舅决定忍痛卖琴、父亲去卖琴、舅舅把它作为财产送“我”、母亲舍不得卖琴、“我”去卖琴等情节提供了依据。 C．父亲和“我”两次卖琴，又都没有卖出，其真相在“我”卖琴时才由乐器店老板揭开，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由此可见小说艺术构思之精巧。 D．小说运用多种手法刻画人物形象，表现了人物的复杂的关系和复杂的情感，揭示了社会下层人物不幸的命运， 7．文中画线的句子表现了人物怎样复杂的心理？（4分） 8．小说第一段说：“它已成为某种象征。”请结合全文，探究提琴的象征意义。（6分） 三、（25-26高三上·江苏徐州·阶段检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快雪时晴（节选） 王方晨 文本一： 在北广场见到老竹，不早于二〇一二年。那年十二月，英雄山投下巨大的阴影，预示着一场大雪的来临。老竹停留在广场的西北角接近入口处，从远处只能看见他在做着奇怪的动作。 阮阿庆演出完毕，收拾了胡琴，忙着赶车回家，走出广场西小剧场，路过广场入口，就被他吸引住了，不由得想到他手中正握着一根竹管笔走龙蛇，随口叫了声：“好！” 果然阮阿庆天赋异禀，一下了猜中了老竹的动作：他在空中写字，捏在指间的不是毛笔、钢笔，而只能是一根青黄的细竹管。 老竹才上初二，就写得一手好字。后来在帆布厂上班，更是因为写字而名声大噪，厂长也赏识他，还专门腾出个房间给他做书法工作室。历城县文化馆有意将他调入，被他一口回绝，因为想不出离开的理由。 那时帆布厂有个女职工，一趟趟地到他家里去，街坊们才晓得他们在处对象。这女职工出奇漂亮，他擅写字，人又不差，都觉得他与这女职工是天生一对。就在本巷即将迎来史上最为美好的婚礼之际，忽见帆布厂改了招牌。不光帆布厂，那些锅厂、毛巾厂、刺绣厂……也一窝蜂似的发生了剧烈动荡。 过了很久，有人在添源大街看到那位女职工猫腰钻进一辆小轿车里。她的头发烫了卷，蓬松在肩上，像疯了。其实人家才不疯。那年代小轿车还很稀罕，一般人坐不起。又过了很久，街坊才得知，她嫁给了新帆布厂的老板。 老竹被伤着了，就每天伏案写字。人们说他这么用功，不愁写不出大名。有了大名，不愁换不来钱。真有实力了，不愁娶不来天下绝色。 后来，他娶妻。十五年后，妻子在一个料峭春寒的三月故去。没人的时候，他举起手，在空中比画。四月里，有人的时候，也会在空中比画。终于被人看出来，他是在空中写字。这可好，不费纸墨。写的什么？街坊们看不出来。左右不过，点横竖撇，提按顿挫。 到了七月，骄阳似火。空气中飘来一股烟火味儿。阮阿庆偶去他家，发现平日里塞了一座工的字纸，都被他烧作了灰。一地纸灰被冲进阴沟，一根根毛笔被撅折，剩墨也被倒尽了。 九月过去，天气消停了，他也消停了，又常常一个人望空而写。 到十二月，整个柔佛巷的天空，都像被他写满了。再写，天空就被他写黑了。看他走出本巷，人们就像暗暗松了口气。 本巷多少人没看出来他写的是什么，老琴师阮阿庆却一眼识出，他写的是这二十八个字：“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 从十二月起，广场上就多了一景，但有阮阿庆眼力的甚少。不时有人捺不住，对老竹发问：“怎么不写在地上？”不问老竹，也会问阮阿庆。 “空书！”老琴师灵机一动，竟脱口而出。 “这有什么好？不如那些挥动大毛笔、大拖把，蘸着清泉水，在护城河公园石级上写字的人，写出来的字又大个又好认。” 老琴师不想多说了，更不想告诉人老竹用的什么笔、写的什么字。 老竹从没对人说起过自己在写什么。天长日久，老琴师就觉得他是专为自己而写，他来广场，也是专为自己而来。 千言万语，老竹，字真好！ 要知道，老竹写字不能不好。他家的屋角有一口小泉，可日沥半桶。他用泉水化墨。笔蘸泉水写字，天下能有几人？ 闻他的字，有股清气呢。 他的街坊们但凡家里用得着字，都求他来写。后来听说他的字在拍卖会上还卖过高价，他们不禁为老竹惋惜。很多街坊在家翻箱倒柜，期望侥幸搜得一副老竹的笔墨。 北广场有段日子没去了，当老竹再去的时候，却听说了一件极令人心痛的事。阮阿庆钟爱的胡琴，被人撅折了！ 据说阮阿庆演出罢，偶与人争执。不动口，只拉弦，把南梆子拉了一遍又一遍。 老竹去医院看他，没提胡琴被撅折的事。老琴师见他沉默，反来安慰他，说道：“没胡琴就不拉弦吗？死了也是活着。胡琴死不了。来，老竹，我拉，你写。” 老竹会意，就在空中写起来。老琴师像他一样在空中无声地拉弦。 病友们感到稀奇，都看他们。 他们不管！ 他写天，写地。他拉二黄、西皮、反二黄、反西皮、南梆子，什么都拉。 尽了兴，不写不拉了。他就说：“我这一生就爱拉个弦，不是非要留下什么。拉出声儿，风一吹，散了，有意思。” 老竹点头。听他感慨道：“那是我最爱的一把胡琴啊！跟了我一辈子。没了…⋯没了好。只要死不了，你不照样写，我不照样拉吗？” 从医院回来，老竹一夜未眠，他不会唱，就听他一个字一个字低低地说道：“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第二天一早，他便坐在屋中的小泉边，轻轻地写着“空书”。虽然只是坐在小泉边，但老竹眼前晴空辽阔，一个个字发着微光，在慢慢飞。 老竹在空中写呀写。他能写到生命终了。 （有删改） 文本二： 我在挖掘传统文化的宝藏 王方晨 作为一种精神象征，“空书”无形无迹，却承载着最深沉的情感。而“空书”本身蕴含了深刻的东方哲学意味，比如道家“无”、禅宗“空”，指向艺术与生命的本质—超越形迹，直指本心，成为一种生命哲学和存在方式的隐喻，是老竹与世界沟通、确认自身存在的方式，是他对抗虚无、延续生命能量的途径。他有清高与执拗，也有脆弱与伤痛。“痴”与“情”交织，使他的坚守带着悲壮的色彩。他最终选择“空书”，既是与现实和解，也是对艺术和生命本质的极致追求。 《快雪时晴帖》二十八字所蕴含的文化密码，在老竹跨越时空的空书中，被注入现代个体的生命体验，最终升华为“写满天地的生命文本”，获得永恒的生命力，也让我明白我的书写本身也同即生命意义的完成。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历城县文化馆想将老竹调入，被他一口回绝，是因为帆布厂专门为他腾了一个“书法工作室”，待遇非常好。 B．广场上不懂老竹“空书”的群众，类似于《祝福》中听祥林嫂讲故事的镇上“人们”，作者同样持批判态度。 C．谈及胡琴，老琴师说“没了…⋯没了好”，前一个“没了”表示老琴师的伤心，后一个“没了”是自我宽慰。 D．文本一结尾“一个个字发着微光，在慢慢飞”，这里的“发着微光”，象征老竹“空书”技艺已经炉火纯青。 10．关于老琴师阮阿庆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老琴师在广场上第一次看见老竹，就知道他是在空中写字，是因为他对老竹相知相惜。 B．老琴师不想告诉别人老竹在写什么，是他对老竹“空书”的高雅不被众人理解的不满。 C．老琴师与老竹在医院一拉一写，有《兰亭集序》“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的意趣。 D．小说塑造老琴师阮阿庆，既是对老竹性情与人格的补充，也暗示老竹人生选择与归宿。 11．文本一中划线段落，环境描写与动作描写暗示了老竹的心境的变化，结合全文简要分析。（4分） 12．文本一以“空书”为核心意象，文本二则将其阐释为“生命哲学和存在方式的隐喻”。小说运用了哪些文学手法来表现“空书”隐喻的丰富内涵？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6分） 四、（23-24高三上·贵州贵阳·阶段检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逝　川 迟子建 大约是每年的九月底或者十月初吧，一种被当地人称为“泪鱼”的鱼就从逝川上游哭着下来了。 泪鱼是逝川独有的一种鱼。它被捕上来时双眼总是流出一串串珠玉般的泪珠，渔妇们这时候就赶紧把丈夫捕到的泪鱼放到硕大的木盆中，安慰它们，一遍遍祈祷般地说着：“好了，别哭了；好了，别哭了；好了，别哭了……”从逝川被打捞上来的泪鱼果然就不哭了，它们在岸上的木盆中游来游去，仿佛得到了意外的温暖，心安理得了。 逝川的源头在哪里渔民们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它从极北的地方来。它的河道并不宽阔，水平如镜，即使盛夏的暴雨时节也不呈现波涛汹涌的气象，只不过袅袅的水雾不绝如缕地从河面向两岸的林带蔓延，想必逝川的水应该是极深的吧。 当晚秋的风在林间放肆地撕扯失去水分的树叶时，敏感的老渔妇吉喜就把捕捞泪鱼的工具准备好了。吉喜七十八岁了，干瘦而驼背，喜欢吃风干的浆果和蘑菇，常常自言自语。年轻时的吉喜，时光倒流五十年的吉喜。她发髻高绾，明眸皓齿，夏天总是穿着曳地的灰布长裙，吃起生鱼来是那么惹人喜爱。 雪是从凌晨五时悄然来临的。不用说，雪花来了，泪鱼也就要从逝川经过了。吉喜的木屋就面对着逝川，河对岸的林带一片苍茫。 吉喜醒来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来人是胡会的孙子胡刀。 胡刀懊丧地连连说：“吉喜大妈，这可怎么好，这小东西真不会挑日子，爱莲说感觉身体不对了，挺不过今天了，唉，泪鱼也要来了，这可怎么好，多么不是时候……” 在阿甲渔村有一种传说，泪鱼下来的时候，如果哪户没有捕到它，一无所获，那么这家的主人就会遭灾。 吉喜打发胡刀回家去烧一锅热水。她吃了个土豆，喝了碗热茶，把捕鱼工具一一归置好，关好火炉的门，戴上银灰色的头巾便出门了。 吉喜望了望逝川，它在初雪中显得那么消瘦，她似乎能感觉到泪鱼到来前河水那微妙的震颤了。她想起了胡刀的祖父胡会，他就被葬在逝川对岸的松树林中。那时的吉喜不但能捕鱼、吃生鱼，还会刺绣、裁剪、酿酒。胡会那时常常到吉喜这儿来讨烟吃，吉喜的木屋也是胡会帮忙张罗盖起来的。那时的吉喜有个天真的想法，认定百里挑一的她会成为胡会的妻子。 胡刀的妻子挺直地躺在炕上，因为阵痛而挥汗如雨，见到吉喜，眼睛湿湿地望了她一眼。 胡刀家正厅的北墙上挂着胡会的一张画像。胡会歪戴着一顶黑毡帽，叼着一杆长烟袋，笑嘻嘻的，那是他年轻时的形象。时光倒回五十年。吉喜正站在屋檐前挑干草。落日掉进逝川对岸的莽莽丛林中了，吉喜这时看见胡会从逝川的上游走来。他远远蠕动的形象恍若一只蚂蚁，而渐近时则如一只笨拙的青蛙，走到近前就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可爱的叭儿狗了。吉喜笑着将她体味到的类似蚂蚁、青蛙、叭儿狗的三种不同形象说与胡会。胡会也笑了，现出很满意的神态。吉喜在那个难忘的黄昏尽头想，胡会一定会娶了她的。她会给他烹茶、煮饭、剖鱼、喂猪，给他生上几个孩子。然而胡会却娶了另一个女人做他的妻子。 产妇再一次呻吟起来，吉喜用毛巾擦了擦产妇额上的汗。 产妇朝她歉意地笑了，“吉喜大妈，您去捕泪鱼吧。没有您在逝川，人们就觉得捕泪鱼没有意思了。” 吉喜说：“我去捕泪鱼，谁来给你接生？” 大约午夜十一时许，产妇再一次被阵痛包围。羊水破裂之后，吉喜终于看见了一个婴孩的脑袋像只熟透的苹果一样微微显露出来，那颗猩红的果实终于从母体垂落下来。 “吉喜大妈，兴许还来得及，您快去逝川吧。”产妇疲乏地说。 吉喜就这么流着泪回到她的木屋，她将鱼网搭在苍老的肩头，手里提着木盆，吃力地朝逝川走去。逝川的篝火玲珑剔透，许多渔妇站在盛着泪鱼的木盆前朝吉喜张望。吉喜将网下到江里，又艰难地给木盆注上水，然后呆呆地站在岸边等待泪鱼上网。她开始起第一片网，网从水面上刷刷地走过，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使她的心一阵阵下沉。一条泪鱼也没捕到，是个空网。又过了一段时间，曙色已经微微呈现的时候，吉喜开始起第二片网。她小心翼翼地拉着第二片网上岸，被收上来的网都是雪白雪白的，她什么也没看见。 天色渐渐地明了，篝火无声地熄灭了。逝川对岸的山赫然显露，许多渔民开始将捕到的泪鱼放回逝川了。吉喜听见水面发出“啪啪”的声响，那是泪鱼入水时的声音。泪鱼纷纷朝逝川的下游去了，吉喜仿佛看见了它们那蓝色的脊背和红色的鳍，它们的尾灵巧地摆动着，游得那样快。它们从逝川的上游来，又到逝川的下游去。吉喜想，泪鱼是多么了不起，比人小几百倍的身子，却能岁岁年年地畅游整条逝川。而人却只能守着逝川的一段，守住的就活下去、老下去，守不住的就成为它岸边的坟冢，听它的水声，依然望着它。 吉喜慢慢地站起来，将两片鱼网拢在一起，站在空荡荡的河岸上，回身去取她的那个木盆。她艰难地靠近木盆，这时她惊讶地发现木盆的清水里竟游着十几条美丽的蓝色泪鱼！它们那么悠闲地舞蹈着，吉喜的眼泪不由弥漫下来了。 一抹绯红的霞光出现在天际，使阿甲渔村沉浸在受孕般的和平之中。 （有删改） 13．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当晚秋的风在林间放肆地撕扯失去水分的树叶时”，用“无情的风放肆地吹刮失去水分的树叶”来象征无常的命运对吉喜一生的折磨。 B．泪鱼与吉喜是意象同构，泪鱼隐喻了吉喜的一生。泪鱼的名字是悲伤的，吉喜的生活并未如她的名字般美好，而是如泪鱼般充满了苦难。 C．“一抹绯红的霞光出现在天际”小说的结尾在苍凉和忧伤之中预示着吉喜的一生如泪鱼般悲伤，命运的苦难始终无法消解。 D．作者将宁静优美的自然风光、质朴本真的风土民情及凄美的故事展现出来，讴歌了北国这块土地上的单纯真挚的美好人性。 14．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在叙述上采用了现实与回忆交织的叙述方式，丰盈了吉喜的人物形象，凸显了人物善良无私、坚毅隐忍的品质，同时也照应标题，深化主题。 B．小说结尾老吉喜“惊讶地发现木盆的清水里竟游着十几条美丽的蓝色泪鱼” 这个喜剧性的结尾圆满而又有着深刻的寓意，付出美好，也就收获美好。 C．小说运用虚实相生的艺术手法。“泪鱼”“逝川”这两个物象是虚写，凝聚作者对于人生宇宙的思考。借虚写实，以实诱虚，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 D．“逝川”作为中国文学的经典意象，最早出自《论语·子罕》，逝川典型地表达了中国人的传统的时空观，也凸显了小说劝勉人们珍惜时光的主题。 15．迟子建说：“在《逝川》中，我写了一条河流，写了一个守望着这条河流的老女人的命运”。逝川与吉喜间有着颇具象征意味的联系，请结合文章相关内容分析。（4分） 16．《逝川》中的阿甲村与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具有相似之处，都是作者用自己独到的审美、情感构筑起的“天籁般的诗意世界”，结合文本，谈谈“阿甲村”是如何体现这个特点的。（6分） 五、（25-26高三上·江苏南通·阶段检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泥人尹 葛亮 尹师傅并不是南京人，他老家在江苏无锡。尹师傅捏泥人出身，被称为“泥人尹”。他非常重视泥人的层次，比方说“大阿福”，这种泥人虽然喜庆，但近乎批量生产，尹师傅说叫作“要货”，是为讨生计而做，不入流的。而作为一个创作型的艺人，关键在于能不能做“细货”。这“细货”按传统应取材于昆山一带的戏曲，做这一类，人形雕琢完全来自手工，姿态性情各不相同。 尹师傅正耗费心力，专门为我做一个铁臂阿童木。这时候，我们家里其实已经摆满他的作品了。当我正欣欣然的时候，从昆曲社听完戏回来的爸爸出现在了摊前。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阿童木，目光延伸至摊子上的其他货品。过了一会儿，突然说，画得真好。我一阵高兴，想爸爸终于认可了我的兴趣与品味。 尹师傅头也不抬，轻轻地说，三分坯子七分画。也没什么，都是些玩意儿。 爸爸说，不是，这是艺术。 尹师傅沉默了一下，手也停住了，说，先生您抬举。这江湖上的人，沾不上这两个字，就是混口饭吃。都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冷淡。 过了些天，发生了一起意外，对尹师傅而言，却足见“江湖”二字于他的不利。 我看到尹师傅站在他一贯的摊位旁边，垂着头，手藏在半牵拉下来的套袖里。泥人挑子则被打翻了，压倒了一棵人行道边上的冬青树。一块赤褐色的黏土泥坯腻在地上，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解放鞋的鞋印。鞋印的主人，是个黧黑的汉子。汉子身后的地瓜炉子，和他的身形一样巨大敦实。 围观的人多起来，汉子似乎有些人来疯。走近前，用手肘捣着尹师傅的胸膛。尹师傅趔趄了一下，声音更为虚弱，说，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心里紧了一下，挤出人堆，向昆曲社的方向跑过去。我冲进去，台上一个上了年纪的小生正在惆怅地咿咿呀呀，看到一个莽撞的小孩子东张西望，似乎也有些分神。我看见父亲回过头来，用严厉的眼光看我，因为我的出现影响了小生唱戏，败坏了人们的雅兴。我也顾不得了，终于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大盖帽，眼睛一亮。大盖帽是父亲的票友老王叔叔，在附近的派出所做副所长我扯着他的衣襟，把他往门口拽。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又看看台上，然后以息事宁人的神情限我走出去。 我推着他挤进人堆。尹师傅正躬下身去，收拾自己的挑子。他捡起了地上装工具的绒布包，抬头看见我，又颓唐地低下去。王叔以职业的敏感，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咳嗽了一声说，什么地方都有个王法，小孩子都懂，收拾东西跟我走。人群中爆出一声“好”来。汉子的脸有些灰，说，走就走。他跟在王叔身后往外挤，有人撞了他一下，是故意的。 人散了。我这才看见，父亲也来了，不禁有些发怵。父亲并没有贵备我，只是也弯下腰，与尹师傅合力将他的泥人挑子支起来。尹师傅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轻轻地叹了ー口气，说，流年不利，人心不古。 我很奇怪，他脸上并没有很愤慨的神色，仿佛在评价发生在旁人身上的事情。这时候，我却看见他的胳膊时上，正从白衬衫里渗出殷红的血色。爸爸也注意到了，说师傅你伤着了。他撩起袖口，是个寸余长的口子，却很深。爸爸说，天这么热，要发炎就麻烦了。师傅，我们住得不远，到我们家包扎一下。 他没说话，却站着不动，是推托的意思。我使劲拉他一下，说，师傅，快走吧。 妈妈见我们带了个陌生人来，有些奇怪。我没等爸爸解释，使劲指了指床头整齐排成一排的泥人，说，这是尹师傅……妈妈立即意会，表情舒展开，说，原来是尹师傅，我们家毛毛整天念叨的。 尹师傅看见自己的作品，眼神也活了，说，女同志，您客气了，都是小先生错爱。 我立即觉出他言辞间有趣的错位，我妈妈是女同志，而我却是小先生。 尹师傅坐下来，眼睛却瞥见了茶几前的一幅山水，脱口而出：倪鸿宝。 这的确是倪元璐的手笔。爸爸遇到知己似的，说，师傅对书画有研究? 尹师傅欠了欠身：翰墨笔意略知一二，“刺菱翻筋斗”的落款，是最仿不得的。 爸爸说，师傅是懂行的。 尹师傅说，让先生见笑，胡说罢了。 爸爸沏了茶给他。他谢过，捧起茶杯，信手抚了一周，轻轻说，先生家是有根基的。 爸爸会心笑了，这些老人留下的东西，前些年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 尹师傅说，也亏了还有先生这样的人，祖上的老根儿才没有断掉。 爸爸终于说，师傅，别叫先生了。叫我毛羽就好。 尹师傅又半躬一下身，说，毛先生。 以后爸爸来朝天宫，也总要到泥人摊上转一转，与尹师傅聊上一会儿。我并不很懂得他们在聊什么，但看得出，他们是投机的。甚至有的时候，尹师傅会忘记了还有做生意这回事情。这时候，他木讷的脸也有些不同，变得些许生动起来。 及至我上了中学，朝天宫一带有了很大的变化。新的堂皇的广场，是毫无古意的，每个周末都聚集了放风筝的欢乐的人，越发显出了朝天宫的黯淡与没落。再就是，在这里摆摊的人，似乎都换了面孔。面孔换了几茬，据说有一些是另谋生计去了。什么都在变，不变的大约只有尹师傅的泥人摊。生意没有更好，但也没有坏下去。顾客还是孩子们，一些长大了，不再来了，便有一些更小的接续上来。 （有删改） 1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尹师傅耗费心力专门为“我”做的铁臂阿童木应当属于细货，因为它承载了双方的情谊。 B．尹师傅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并没有很愤慨，这与先前他面对称赞表现出的麻木相一致。 C．卖烤地瓜的黧黑汉子恃强凌弱欺辱尹师傅，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后，那汉子似乎更添了底气。 D．年少的“我”并不完全懂得尹师傅和父亲到底在交流什么，却知道他们彼此间心意相投。 18．根据对文本的理解，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喜欢听戏的爸爸来到泥人摊后，称赞尹师傅的泥人画得真好，为下文写爸爸与尹师傅相知埋下伏笔。 B．王叔跟我来到人堆，对那个先前盛气凌人的汉子进行了训斥，采取息事宁人的方法，成功化解纠纷。 C．从尹师傅看到前人山水画时的反应，以及捧起爸爸沏茶的茶杯时的表现，可知他的艺术积淀深厚。 D．朝天宫一带的人和环境随时代发展而变化，与尹师傅泥人摊的不变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意味深长。 19．反差是小说描写人物常用的手法，请从本文中举出一例并说明效果。（4分） 20．葛亮认为“平凡本身有着独立的审美价值”，这种文学理念在本文中是如何体现的?请简要分析。（6分） 六、（2025·贵州·三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神兵天将 潘灵 我和小邓足足花了一个早晨才登顶。 “到了那个大烟囱前，我得好好拍几张照片，还要点一把火，看烟往哪个方向飘。”小邓翻了个白眼，说：“做你的黄粱美梦去吧，大烟囱早被日本兵的山炮摧毁了。”看不到大烟囱，此行就失去了价值。看着我沮丧的表情，小邓安慰我说：“去看看祭台吧。当年，我太爷爷就是在这个祭台上召来了神兵天将。”一路上，小邓不停地渲染这个祭台的神秘，但我觉得难以置信。 山顶的断崖处，凸起一块巨石。那巨石状若乌龟，伸出悬崖的部分，像一个活灵活现的乌龟头。我站在龟石边，看见山下的村庄、稻田和茶园，它们安宁、静谧、祥和又美丽。 下山回到小邓家，小邓从屋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他指着照片中一个穿西装、留分头，打扮精致的男人，说：“这就是我太爷爷。” 照片上题款：东陆大学气象学专业部分同学合影。我竖起大拇指：“他是个大学生。” “他还在英国喝过洋墨水。”小邓语气中满是自豪和骄傲，“太爷爷留完学就去缅甸工作，认识了在那儿读书的太奶奶。” 小邓说，这对恋人正沉迷于卿卿我我的时候，太奶奶接到了在景颇山上做头人的父亲捎来的家书。家书中说，日军正欲通过缅北，直逼滇西边境的景颇山，父亲盼望女儿能回景颇山。 太爷爷和太奶奶很快回到景颇山，头人发动寨子里的男丁，在山顶按太爷爷的意图修了石屋，建了烟囱。 缅北那边不断有消息传来，令头人寝食难安。头人的忧虑被太奶奶带到了山顶，太爷爷知道，那些消息会把头人变成惊弓之鸟。太爷爷对太奶奶说：“你阿爸是头人，他得跟日本鬼子对着干。” “干？”太奶奶摇头，“阿爸都快被那些消息吓破胆了。” “如果有神助呢？”太爷爷的话点醒了太奶奶。 太奶奶下山后，径直去找了阿爸。她看着心事重重的阿爸，将自己纤细的手握成了拳头。 “阿爸，豺狼都到家门口了，您得破釜沉舟跟他们干。” “用鸡蛋去碰石头，我的女儿，你告诉我有意义吗？” “有！它会感动神灵。”太奶奶的回答让阿爸心中一怔。 “我的巫师男人告诉我，只要您有决心，他就能召唤神兵天将，助您消灭那些日本鬼子。” 头人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太奶奶不知道自己心爱的男人能否召唤神兵天将，她对他的法力一无所知，却对他的智慧了如指掌。太爷爷在石屋的壁炉里添加了足够的木柴，然后走到屋外，仔细看着烟囱里吐出的阵阵浓烟，他看了许久，最后对太奶奶说：“三天后的黄昏。” 三天后的黄昏，头人带着他的族人上山来了。山风将太爷爷的长衫鼓荡得呼呼作响，一头秀发也被吹拂得纷纷扬扬。他看见自己的岳丈头人和族人，眼睛里都泛起了虔诚而焦灼的暗光，他心里清楚，他要把这些暗光燃成火炬。 太爷爷一个跨步，轻盈地跃上祭台。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太爷爷的嘴里爆出一声长啸，随即，他将双手高高举起，像要抓住苍天。滚滚黑云压了过来，原本很大的山风更加强劲，像被什么捏痛了，发出刺耳的尖叫。天空变得喧嚣，电闪雷鸣招来了瓢泼大雨，站在暴雨中的人们，没有看到神兵天将的任何踪影。众人在闪电的光亮中浑身战栗，继而不满地发出嘘声。太爷爷充耳不闻，他依旧全神贯注地指挥着每一道闪电、每一个霹雳，呼着大风，唤着暴雨…… 太奶奶从闪电的光亮中，窥见了太爷爷的疲惫，从他破锣一样的嘶哑声中，听出了他的无力。最后，他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气力，瘫倒在祭台上。 失望的人们在黑夜里作鸟兽散。头人深感颜面无光，他牙齿打着仗对太奶奶说：“你的男人就是个骗子！” 但第二天一早，就有族人来报告，寨子旁的河道里发现了几十具日本兵的尸体，他们身上没有子弹或箭镞造成的伤口。头人说：“我们错怪了那个巫师。” 太爷爷的故事戛然而止，小邓不愿意再往下讲了。 返回的路上，我问司机：“你相信有神兵天将吗？”司机说：“小邓是不是又给你讲他太爷爷的故事了？要不，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高人。” 翌日一早，司机就带着我去见他所说的高人。一个暮气沉沉的老者，眼神空洞地躺在竹躺椅上。看样子我就知道，他是一个严重的阿尔茨海默患者。 我搬了竹凳坐在他对面，他用浑浊的眼睛认真打量了我一遍，说：“你是水生呀，你三舅还好吗？” 我正想告诉他我不是水生，老人的儿子急冲我使眼色。他低声提醒我：“水生是父亲最喜欢的后生，你将错就错吧。” “三舅托我向您打听，景颇山上是不是有一个能召唤神兵天将的大巫师？” 老人摇头说：“你三舅老糊涂了，那不是啥大巫师，是气象专家。他预测到的那场雷暴雨，引发了巨大的山洪，山洪倾泻而下，给埋伏在深箐里的日军先遣小分队来了个灭顶之灾。” “景颇山上有个能召唤神兵天将的大巫师，不仅景颇山上的人信，日本鬼子也信了，为此，他们侵占景颇山的计划推迟了好几个月。日本鬼子对他恨之入骨，攻占景颇山后，不仅用山炮摧毁了大烟囱，还对他实施了炮击。” “炮击？”我心惊道。 “是的，炮击。惨无人道的炮击，而且，动用了三门山炮……” 我回到方志办，想把小邓的太爷爷写进气象志里，但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材料。我想，像这样的人，也许就应该活在传说里，或者亲人的记忆里。 当然，他也活在我这样的人的梦境里。每到深夜，我沉沉睡去，睡梦像雾霭一样升腾起来。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在一块龟形石上，指挥着闪电霹雳，呼唤着暴雨狂风。最后，他被三颗齐发的炮弹送上天际，幻化成了神兵天将。 （有删改） 2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通过讲述小邓的太爷爷亲率景颇族人打败日本侵略者的神奇故事，展现他在战争中的智慧与勇气，表达人们对抗日英雄的追忆和缅怀。 B．山顶上的烟囱、石屋、祭台，与黄昏时的狂风暴雨共同构建起神秘场景，强化了景颇族人对太爷爷能召唤神兵天将消灭侵略者的心理预期。 C．太爷爷扮成巫师在祭台上指挥风雨，即使身体疲惫、声音嘶哑，仍坚持不懈，最终疲惫不堪而瘫倒在地，为鼓舞景颇族人的士气用尽全力。 D．阿尔茨海默患者虽然记忆混乱，但能清晰讲述太爷爷的事迹，这种强烈反差突出了太爷爷在当地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增强了故事感染力。 2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采用双线结构。一条是“我”探寻太爷爷故事的过程，另一条是太爷爷当年抗击日军的经历，两条线相互交织，丰富了故事内容，增强了小说的层次感。 B．小说善用景物描写。画线处的景物描写既营造出紧张、震撼的氛围，增强了故事的戏剧性，又巧妙地暗示了太爷爷对气象的精准把控，为后文揭示真相作铺垫。 C．小说语言富有张力。如描写太爷爷召唤“神兵天将”时，运用长句放缓节奏，舒缓紧张的氛围；叙述日本兵对太爷爷的炮击时，用连续的短句表达激愤的心情。 D．小说情节构思巧妙。结尾写“我”在雾霭一样的梦境中看到太爷爷幻化成神兵天将，这一情节以浪漫主义手法深化小说主题，表达了对太爷爷精神的礼赞与传承。 23．“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是小说创作中常用的叙事技巧。结合文本，请举出两例并具体分析其作用。（4分） 24．作者在创作中将抗战的历史背景、“神兵天将”的民间传说以及暴雨山洪的自然现象巧妙融合，请结合文本分析这种构思有何效果。（6分） 1 / 28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专题12 小说艺术手法解读 考情分析 艺术手法是小说阅读考查的综合维度。如果说人物、情节、环境是小说的“三要素”，那么艺术手法就是将这些要素编织成艺术品的手段和方式。高考对小说艺术手法的考查，既出现在选择题中（常以“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为题干），也频繁出现在主观题中。 小说艺术手法的三层内涵 层次 说明 考查重点 表现手法 塑造形象、表达主题的宏观手法 象征、对比、衬托、抑扬、虚实、联想想象 修辞手法 语言层面的微观技巧 比喻、拟人、排比、夸张、反复 结构技巧 组织情节的整体方法 悬念、伏笔、照应、铺垫、线索、突转、延迟 2024—2026年高考小说艺术手法类考点考查统计 年份 卷别 篇目 考查方式 分值 考查重点 2024 新课标Ⅱ卷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节选） 主观题 6分 时间线索的叙述效果 2025 全国一卷 老舍《鼓书艺人》（节选） 选择题/主观题 3+6分 环境描写与对比手法 2025 全国二卷 《儒林外史》节选 选择题 3分 对比衬托手法 2026 全国一卷 托尔斯泰《割草》（节选） 主观题 8分 心理活动描写 知识精讲 表现手法（宏观层面） 一、常见表现手法一览 手法 定义 效果关键词 高考频度 象征 通过具体物象暗示抽象概念或情感 含蓄蕴藉、深化主题 ★★★ 对比 将对立的事物或人物进行对照 鲜明突出、强化主题 ★★★★★ 衬托 用次要事物陪衬主要事物 突出主体、烘云托月 ★★★★ 抑扬 先抑后扬或先扬后抑 形成反差、增强感染力 ★★★ 虚实结合 实写与虚写（想象、回忆）结合 丰富层次、拓展意境 ★★★ 联想想象 由此及彼的思维延伸 拓展内容、增强表现力 ★★★ 白描 用简练笔墨不加渲染地勾勒 简洁传神、真实自然 ★★★★ 二、核心表现手法深度解析 1. 象征 定义：通过特定的具体形象（象征体）来表现与之相似或相近的抽象概念、思想和情感。 效果：将抽象的思想、情感化为具体的形象，使读者易于理解和感受。 含蓄蕴藉，意蕴深远，给读者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 深化主题，增强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真题案例：2025年全国一卷《鼓书艺人》中，“江轮穿过巫峡”不仅是实景描写，更象征着抗战背景下人物的命运漂泊与精神坚守。巫峡的险峻象征着战争的艰难，江轮的穿行象征着不屈的迁徙——个人命运与民族命运在象征中融为一体。 2. 对比 定义：把两种对立的事物或同一事物的两个不同方面放在一起相互比较。 效果：使对立的事物的矛盾鲜明突出，揭示本质。 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增强艺术感染力。 突出主要人物或强化主题。 3.对比与衬托的区别 对比：两者并列，不分主次，目的是让两者在比较中更加鲜明。 真题案例一：2025年全国二卷《儒林外史》节选中，通过“观棋众人的反应与王太的从容形成对比”，凸显其高超棋艺与淡然心态-。众人“或喜或忧”的紧张与王太“从容自若”的淡定，一外一内，对比鲜明。 真题案例二：2025年全国一卷《鼓书艺人》开篇，“长江东流与难民西逃”形成对比：长江的自然永恒与人事的仓皇漂泊形成强烈反差，既奠定了悲怆的基调，也强化了战争背景下个体命运的渺小与无力。 3. 衬托 定义：为了突出主要事物，用类似的事物或反面的、有差别的事物作陪衬。 效果：使被衬托的主体形象更加鲜明突出。 烘云托月，以宾显主。 增强作品的层次感和立体感。 真题案例：2025年全国二卷中，“二客”作为次要人物，其作用是用以衬托主要人物荆元的精神境界-。市井庸人的功利追求，反衬出荆元“志趣高雅、淡泊名利”的理想人格。 4. 抑扬 定义：先贬抑后褒扬（先抑后扬），或先褒扬后贬抑（先扬后抑）。 效果：形成强烈反差，增强艺术感染力。 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立体。 造成情节波澜，吸引读者。 经典示例：鲁迅《阿长与〈山海经〉》——先写阿长的种种“讨厌”之处（抑），后写她为“我”买来《山海经》的“伟大”（扬），一抑一扬之间，对阿长的感激与怀念之情喷薄而出。 5. 虚实结合 定义：实写（眼前之景、现实之事）与虚写（回忆、想象、梦境、联想）相结合。 效果：丰富文章的层次和内容。 拓展意境，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 虚实相生，使表达更加含蓄蕴藉。 真题案例：2024年新课标Ⅱ卷《千里江山图》采用“回忆与现实交织”的叙事方式-2——主人公在现实情节中不断闪回对往事的回忆-。现实是“实”，回忆是“虚”，虚实交织形成了丰富的叙事层次。 6. 白描 定义：用最简练的笔墨，不加渲染烘托，勾勒出鲜明生动的形象。 效果：简洁传神，以少胜多。 真实自然，贴近生活。 以小见大，于细微处见精神。 真题案例：2023年全国乙卷《长出一地的好荞麦》中，“人、牛、犁浑然一体”的描写就是典型的白描手法-——不加渲染，纯用线条勾勒，却勾勒出一个完整和谐的农耕世界。 描写手法（人物/环境层面） 描写手法是小说的基础性技巧，既用于塑造人物形象，也用于描绘环境氛围。 一、人物描写手法 手法 定义 效果 高考频度 肖像描写 描绘人物的外貌、衣着、神态 揭示身份、性格、境遇 ★★ 语言描写 描绘人物的对话、独白 表现性格、身份、心理 ★★★★ 动作描写 描绘人物的行为、动作 外化心理、推动情节 ★★★★★ 心理描写 直接呈现人物的内心活动 揭示内心世界、深化形象 ★★★★★ 细节描写 对某一局部特征的精细刻画 以小见大、增强真实感 ★★★★ 神态描写 描绘人物的面部表情 反映情绪、心理变化 ★★★ 真题案例一（心理描写）：2026年全国一卷《割草》开篇直接描写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接着写他因哥哥到来而“踌躇”“于心不安”“怕被取笑”。这些心理描写一波三折地写出了列文想做又顾虑重重的复杂心理，为后文的下定决心形成心理蓄势。 真题案例二（动作描写）：《割草》中列文“把马系在路旁，走到季特面前”，接过镰刀后“试了试”。这些动作细节表现了他对割草这件事的认真态度和些许生疏。季特“带着微笑脱下帽子，把镰刀交给他”，一个“微笑”写出了农民对主人亲自割草既觉新奇又含善意调侃的复杂心理。 真题案例三（细节描写）：2025年全国一卷《鼓书艺人》中，方宝庆“看着小孩发愣，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黑煤灰”，这一细节以小见大，侧面表现出他的心灵因残酷的现实已趋于麻木。 二、环境描写手法 手法 定义 效果 动静结合 动态描写与静态描写结合 使画面生动、富有生机 视听嗅结合 多感官描写 增强画面感和真实感 细节描写 对环境中的细微之处着力描绘 营造氛围、暗示主题 白描 简练勾勒不加渲染 简洁真实、自然质朴 工笔细描 精雕细刻、浓墨重彩 细腻丰富、形象生动 结构技巧（情节层面） 一、常见结构技巧一览 技巧 定义 效果 高考频度 悬念 设置疑问或矛盾，让读者产生期待 引人入胜、增强吸引力 ★★★★ 伏笔 前文对后文做隐约的暗示 使情节合理、前后照应 ★★★★★ 照应 后文对前文的回应 结构严谨、逻辑自洽 ★★★★ 铺垫 为主要情节的出现做准备 蓄势、增强合理性 ★★★ 线索 贯穿全文的脉络 串联情节、结构严谨 ★★★★ 突转 情节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出人意料、增强戏剧性 ★★★ 延迟 有意拖延关键情节的出现 增强悬念、蓄积张力 ★★★ 抑扬 先抑后扬或先扬后抑 形成反差、增强感染力 ★★★ 二、核心结构技巧深度解析 1. 伏笔与照应 伏笔是指作者在前文对后文将要出现的人物或事件预先做出某种暗示。照应是后文对前文伏笔的回应。二者往往成对出现。 效果：使情节发展合理自然，不显突兀。 前后呼应，结构严谨。 增强作品的逻辑性和艺术感染力。 伏笔与铺垫的区别 伏笔：隐性的、暗示性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铺垫：显性的、蓄势性的，为主要情节的出现做准备 2. 线索 定义：贯穿整个情节发展的脉络。可以是人、物、事、情、时间、空间等。 效果：将零散的情节串联成有机整体；使文章结构严谨、层次清晰；帮助读者把握故事的发展脉络。 3. 突转 定义：情节向读者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好的突转往往“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 效果：出人意料，增强戏剧性；深化主题，引人深思；使读者获得强烈的审美体验。 经典示例：莫泊桑《项链》——玛蒂尔德耗费十年青春偿还项链，最后却发现项链是假的。这一突转出人意料，但前文借项链时弗莱思节夫人“毫不迟疑”的态度早已埋下伏笔，又在情理之中。 4. 抑扬（叙事中的抑扬） 效果：形成强烈反差，增强艺术感染力。先抑后扬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先扬后抑则具有强烈的批判和讽刺效果。 三、使小说结构紧凑的手法 高考常考查“作者用了哪些手法使小说结构紧凑”。 1.线索贯穿：以某一人、物、事贯穿全文。 2.伏笔与照应：前后呼应，逻辑严密。 3.场景集中：将故事限定在有限的场景中。 4.景物勾连：利用景物描写前后勾连。 5.多次出现的事物：某一事物反复出现，成为结构纽带。 修辞手法（语言层面） 修辞手法 定义 效果 高考频度 比喻 用相似的事物打比方 生动形象、化抽象为具体 ★★★★★ 拟人 将物当人来写 赋予物以人的情感、生动活泼 ★★★★ 排比 结构相似的语句排列 增强气势、加强语势 ★★★ 夸张 对事物进行夸大或缩小 突出特征、增强感染力 ★★★ 反复 重复使用同一词语或句子 强化语意、增强节奏感 ★★★ 艺术手法类试题的解题方法 一、选择题“艺术特色分析”的设误方式 设误方式 示例 判定技巧 手法辨认错误 将“对比”说成“衬托” 判断两者是否有主次之分 效果分析错误 将“突出人物”说成“推动情节” 判断该手法在实际文本中的功能 作用夸大 将次要手法的作用过度拔高 结合文本实际判断 手法混淆 将“伏笔”与“铺垫”混为一谈 区分隐性与显性 二、主观题“艺术手法赏析”的答题模板 题型识别：“请赏析文中画线句子的艺术特色。” “本文在塑造人物时运用了哪些手法？请简要分析。” “作者用了哪些手法使小说结构紧凑？” 答题模板（单一手法）： ①指出手法：运用了××手法【1分】。 ②分析运用：文中……（结合具体语句分析手法如何运用）【2分】。 ③点明效果：这一手法……（对塑造人物/表达主题/增强艺术效果的作用）【2分】。 答题模板（综合手法） ： ①手法一：……（概括手法）【1分】。文中……（结合文本举例）【1分】，产生了……的效果【1分】。 ②手法二：……（概括手法）【1分】。文中……（结合文本举例）【1分】，产生了……的效果【1分】。 三、艺术手法分析的“五维框架” 维度 分析要点 人物塑造 该手法如何揭示人物性格、展现人物心理 情节推进 该手法如何推动情节发展、设置悬念 主题表达 该手法如何深化主题、表达思想 结构功能 该手法如何使结构严谨、前后呼应 读者体验 该手法如何增强感染力、引发共鸣 精炼笔记 1.艺术手法四层次 表（表现手法）——象征、对比、衬托、抑扬、虚实、白描 描（描写手法）——肖像、语言、动作、心理、细节、环境 结（结构技巧）——悬念、伏笔、照应、铺垫、线索、突转 修（修辞手法）——比喻、拟人、排比、夸张、反复 2.手法辨析三问 是什么手法？ → 准确命名 怎么用的？ → 结合文本分析 什么效果？ → 人物/情节/主题/结构/读者 3.易混手法速辨 对比（无主次，并列比较） vs 衬托（有主次，以宾显主） 伏笔（隐性暗示） vs 铺垫（显性蓄势） 象征（抽象化） vs 比喻（具体化） 白描（简练勾勒） vs 细描（精雕细刻） 4.考场口诀：艺术手法不神秘，四层分类记仔细。 象征对比与衬托，抑扬虚实加白描。 悬念伏笔和照应，线索突转结构巧。 手法效果相结合，结合文本不能少。 试题精练 一、（2026·内蒙古兴安·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从大地上升起 格日勒其木格·黑鹤 营地里像是被投进了一枚炸弹，所有的狗突然开始一起吠叫。 刚才卧在我脚边地毯上沉睡的猎犬尼斯格勒（注：蒙古语，“飞机”之意，形容此犬拥有非凡的奔跑能力），在听到混乱声响的一瞬间暴立而起，结果头重重地撞在头顶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钝响。但这并没有影响它直接冲到门边，冲着外面发出几声愤怒的咆哮。 没有办法，我只能走过去打开房车的门，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隐约传来的叫声应该属于通古勒嘎大叔家那三只牧羊犬，叫声急切而愤怒，那是牧羊犬面对入侵的野兽时才会发出的叫声。就在我仔细倾听大叔家那边的犬吠声时，身后的尼斯格勒用力挤开了我，直接从房车上蹿下来，几个纵跳就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它奔向大叔家的方向，不可遏止地急切，那边显然有更强大的力量在吸引着它。 它年轻而有力量，甚至因为发现自己随生长而来的力量而沾沾自喜。它每一刻都在寻找机会展示自己的力量，但显然它还没有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所以总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 我拿了车钥匙，开着车追了过去。 我将油门踩到底，终于在车灯里看到了尼斯格勒的背影。 它跑得畅快淋漓，我甚至可以看见它高速腾越时每一次蹬踏地面扬起的灰尘。前方是高坡上用几十片哈厦（注：蒙古语，指片状的简易围栏）围起来的简易羊圈。冲到羊圈前，尼斯格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它越过哈厦，一头扎进灰尘弥漫的羊圈，像冲进飓风扬起的尘团里。没有办法，它是猎犬，在我的营地里它的身份更多的时候只是一只护卫犬或者说伴侣犬，即使它从前并没有机会追猎野兽，但有些血脉中的东西还是隐藏不住的，它无法控制自己跳入羊群捕杀这头袭击羊只的野兽的热望。 大叔家的三只牧羊犬此时满嘴白沫，气急败坏地隔着哈厦高声吠叫。我刚跟大叔打了个招呼，围着羊圈吠叫的三只牧羊犬突然发出爆裂般的咆哮，直接绕到羊圈的另一侧去了。 我和大叔跟着转了过去。我只来得及看到尼斯格勒跳出羊圈一直向黑暗中追逐而去的背影。显然，那头野兽逃走了。大叔家的三只狗也跟了上去。 我和大叔上了车，向尼斯格勒追逐的方向开过去。我并没有开出多远，就看到前面三只悻悻徘徊的牧羊犬，不过我没有看到尼斯格勒的身影。 黑夜中的草原，在车灯之下空气中浮动着混浊的灰尘，看起来如同久未清洗的水族箱。空寂荒野，无边无际，与月球表面无二。我也确实不知道该将车开往哪个方向了，只能开车载着大叔返回羊圈。 第二天早晨，我回营地抓了马，给马上了鞍子，然后又放出两只猎犬。在广阔的草原上，猎犬惊人的视力可以帮助我更快地寻找到尼斯格勒。 在草原上，无论是牧羊犬还是猎犬，都有可能因为过于莽撞和自信而无法活过生命中的第一个冬天。游牧人饲养牧羊犬是为了保护营地和羊群，而猎人的猎犬则是为了追逐并最终捕获猎物。狼袭击羊群时，牧羊犬会勇猛地出击，当它们成功地将狼赶出营地的势力范围外，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会让它们忘乎所以而丧失警惕，跟随着逃跑的狼进入草原深处。草原也是荒野的一部分，很多时候等待它们的会是更多的狼，这也是冬天狼开始结群的目的。它们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只有那些能够保持冷静并克制自己追逐欲望的牧羊犬会存活下来，继续守护在游牧人的毡房旁边。 大叔家的三只牧羊犬就做出了很好的示范，它们高声吠叫示警，呼唤主人，然后在尼斯格勒的逼迫下狼不得不逃离时，它们也仅仅是浅尝辄止象征性地追逐驱赶，然后适时地放弃，归返营地。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明亮干净的莫日格勒河谷沐浴在阳光中，一片耀眼的金黄，是那种让人心生暖意又充满希望的金黄色。已经上冻的莫日格勒河如银色的彩带，以在风中飘拂的随意在宽阔平坦的河谷上九曲回环。 就这样，我跟随着两只兴奋的猎犬穿越了平坦的草场，进入北方低缓的丘陵地带。我意识到，尼斯格勒可能在这起伏丘陵的任何一个皱褶里，寻找起来意味着可怕的工作量，相当困难。 周围的小山起起伏伏，无穷无尽，直达天边。 越过一个缓坡，在前面平坦的草地上，远远地我看到孤零零地站立在那里的尼斯格勒。没有想到，它还活着，这让我欣喜不已。其实昨天晚上我已经有了最坏的预测——它追逐那只狼进入荒野，最后被狼群咬得七零八落。 随着我们慢慢地走近，我发现它有些不太对劲。看上去它变胖了，两腮鼓胀而起，像是嘴里塞满了松子的花栗鼠。它的身体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被催肥了，整整胖了一圈，胖得圆润而饱满。不过看起来非常不自然，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了起来。 此时，它就像一个圆鼓鼓的气球，似乎随时会慢慢地从大地上浮起，飘向更遥远的星际。 草原上升起的气球。 我下了马，来到尼斯格勒的身前，立刻就可以做出判断，它体内的气管或者肺部有破损的部位，所以吸进去的空气也就泄漏进去，将表皮撑了起来。 只好先回营地再说了。 我将尼斯格勒拴在房车前，然后到医疗箱里找了个最大号的注射器，将注射器的针头取下，消了毒，然后直接刺入尼斯格勒的皮下给它放气。当然，对于它目前这个体量的充气程度，它并不可能像撒气的皮球一样立竿见影地排气萎缩。 我回房车洗了手，出来再看时，注意到尼斯格勒的身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刚才那种丰满的状态，它略显艰难地抬起头，困惑地看了我一眼，嘴边还沾着没有舔干净的奶渍。看来只是抽出它表皮下的气体没有任何意义，在它呼吸的时候仍然会有更多的气体从气管上的裂隙里泄漏进去。 我直接将尼斯格勒抱到车上，到了海拉尔的宠物医院。医生拍X光片之后，发现尼斯格勒的气管上确实是有一处裂痕，不过是在气管的背面。空气就是随着尼斯格勒的每一次呼吸，从这里灌入它的皮下。 尼斯格勒被留在医院里，第二天医生会给它做一个小手术，缝合它气管上的伤口。 我回到营地的时候已近黄昏。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以营地群犬狂吠、尼斯格勒暴蹿而出的场景开篇，具有十足的画面感，在营造紧张氛围的同时，初步刻画主人公性格。 B．小说中艰难抬头、困惑眼神、嘴边奶渍等细节描写，刻画了尼斯格勒的虚弱无助、懵懂稚嫩，流露出“我”对它的心疼与怜爱。 C．小说以夜晚追逐开端，以黄昏归营收束，顺叙与插叙相结合，大量使用直接心理独白，倾诉”内心担忧，情感表达直白而强烈。 D．小说多处使用对比手法，如将尼斯格勒与牧羊犬对比，将尼斯格勒受伤前后不同情形进行对比，塑造了尼斯格勒鲜活立体的形象。 2．下列对尼斯格勒形象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它年轻强壮，精力旺盛，总渴望展示自己的力量，显得成熟而稳重。 B．它虽未真正猎捕过野兽，但血脉中的狩猎本能仍在关键时刻被唤醒。 C．它因追逐野兽而独自深入荒野，显示出缺乏经验、莽撞而自信的特点。 D．它受伤后身体充气鼓胀如气球，既显得怪异，也让人感到心疼与担忧。 3．小说结尾写尼斯格勒因气管破裂被送往医院手术，但并未交代其最终结局，这种留白式结尾有什么妙处？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4分） 4．标题“从大地上升起”有多重意蕴，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6分） 【答案】1．C 2．A 3． ①留白结尾不交代尼斯格勒的最终结局，设置悬念，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余味悠长。②不固化人物命运，保留了尼斯格勒莽撞野性、鲜活灵动的形象特点。③契合草原生存充满未知与变数的特点，贴合文章草原的环境氛围。④含蓄流露“我”对尼斯格勒的牵挂与担忧，深化了敬畏草原生命的主题。 4．①尼斯格勒因气管破损身体膨胀如气球，仿佛会从大地上浮起。②尼斯格勒渴望展示自己的力量，年轻的生命力从草原大地上升起。③象征尼斯格勒在经历荒野考验与伤痛后，生命将会在挫折中走向成熟。 【解析】1．C.“大量使用直接心理独白”错误，文中没有大量直接心理独白，“我”的情感、担忧多通过行动、景物描写或侧面叙述含蓄流露，并非直白强烈的直接心理倾诉。 故选C。 2．A.“显得成熟而稳重”错误，原文写尼斯格勒“还没有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所以总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过于莽撞和自信”，并不成熟稳重。 故选A。 3．这是结尾留白作用题，做这类题需从四个角度想：读者、情节、人物、主题。 抓题干关键。题目问：不写尼斯格勒最后结局，留白有什么好处。 逐个角度思考答题点： 对读者：没给结局，留有想象空间，回味无穷。 对情节：结尾戛然而止，不生硬拖沓，更有文学味道。 对人物：不固定生死命运，保留猎犬莽撞、野性的形象，更鲜活。 对主旨：暗含草原生命本就充满未知，寄托对草原生灵的怜惜与敬畏。 4．首先，这是文章标题多重意蕴题，解题要按照表层字面意思、人物形象内涵、深层象征主旨三个层次来思考作答。 其次，先从文章具体画面入手，抓住文中尼斯格勒气管受伤、皮下充气身体鼓胀的情节，就能得出标题最表层的意思，它像气球一样仿佛从草原大地上浮起。 然后，再结合尼斯格勒的性格特点，它年轻健壮、充满野性，总想展现自身力量，蓬勃的生命活力依托草原大地而生，这是标题第二层人物层面的含义。 最后，再挖掘深层内涵，尼斯格勒莽撞追狼、意外受伤，经历了草原的考验与磨难，在伤痛和历练中完成成长蜕变，生命在挫折中慢慢走向成熟，这就是标题的象征深意。 二、（25-26高三上·江西景德镇·期末）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提琴 [美国]保·琼斯 从我幼年时一直到长大离开家上大学，甚至在那之后，我舅舅迈克的小提琴一直被视为家中的珍宝。它已成为某种象征。 我还记得迈克舅舅第一次让我瞧他那把小提琴。他打开陈旧的黑盒子，里面衬垫着鲜艳华丽的绿天鹅绒，那把琴静静地平卧其中。“现在你可看见了一把出自名匠的古琴。”他语调庄重地告诉我，并且让我透过琴面的f形音孔观看里面褪了色的标记。是他父亲给了他这把琴，追根溯源，琴是一位先辈从意大利带来的。 我父亲是一位面包师傅，在爱塞克斯大街新开辟的铺面是他从事的一桩最大的冒险事业。下面打算作为面包房，背面将辟为冷饮室，里面的桌子都是大理石贴面。当父亲头一次告诉母亲这个计划时，他心里异常兴奋。 “我告诉你，玛丽，根本不会有危险。”看见母亲脸色不对头，父亲说道，“你只要在这份三千美元的借贷申请书上签个名就行了。” “可如果是抵押贷款……”她呜咽地说道，“他们可以把我们一家子撵到街上，我们要成为叫花子的，卡尔。” “我想稍微讲几句。”舅舅说，他站起来从陈列柜顶上取下那把小提琴，“我从报上读过，一把斯特拉·第瓦里制造的小提琴卖了五千元。把它拿去卖了，卡尔。” “哦，迈克！”母亲很吃惊。 “我可不愿那么做，迈克。”父亲说道。 “如果你赶快的话，”迈克舅舅告诉他，“你可以在老埃雷特关店之前赶到他那里。”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可他的语调却异常平静。于是我父亲腋下夹着提琴盒出门了。 过了一阵子父亲从前门进来，他吹着口哨，脚步轻捷，可是仍然夹着那只提琴盒。他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将琴盒放回到陈列柜顶上的老地方。 “我都已经走到埃雷特那家店的门口了，可我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父亲解释道，“我们干吗要卖它？就放在老地方不挺好的吗？这就像我们有了一只保险箱，里面放着崭新的五十张一百元面额的票子。有了这笔钱，我们就用不着为那笔三千元的贷款担惊受怕了。你说是吗，玛丽？如果我们要还的话，只消穿过三条马路到埃雷特那家店去就行了。” 母亲显出欣喜的表情：“我很高兴，卡尔。” “一个很明智的主意。”迈克舅舅裁决道，“另外，我自愿把这把琴留给小玛丽，供她在大学里念书的费用。” 那笔贷款并没有给家里造成麻烦。我进中学后，上午上课，下午就在店里帮忙。 在我即将上大学的那年夏天，迈克舅舅溘然长逝，于是他的小提琴便传给了我。 “他们难道没有让你们勤工俭学的方案吗？”一天晚上，父亲问我。 我告诉他确实有。 “我想那样最好。”他突然说道，“我在你衣柜的抽屉里放了一个信封，里面有两百元，应该够缴你开始的那些费用了。你母亲可是就指望那把小提琴的。” 母亲确实是这样。不过她不再忧心忡忡，这把琴已经属于我了。 在我离家的头一天，父母都在店里忙着，我提着这把琴来到埃雷特的乐器店。这位老人从后房走出来，眼睛像猫头鹰般一眨一眨。 我打开琴盒，“它值多少钱？” 他拿起琴来，“卖二十五元，也许能卖到五十元，这就要看谁愿意要它了。” “可这是一把斯特拉·第瓦里制造的小提琴呀。”我说。 “不错，这上面确实有他的标记，”他彬彬有礼地说道，“许多小提琴上都有这种标记，可并不是真的，这也绝不会是真的。”他好奇地凝视着我，“我以前见过这件乐器，你是不是卡尔·恩格勒的女儿？” “是的。”我简短地回答道。当然，这把琴我没有卖掉，我把它带回家，放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去了。 在我离家前最后那次晚餐席上，母亲偶然朝陈列柜顶上瞟了一眼。“琴呢？”她问道，一面把手贴在自己胸口，“你们把它卖了？” 父亲显得很忧虑，直到我摇摇头。“在楼上我的衣箱里。”我告诉她，“我想把它放到学校我的房间里，平时看到它就使我想到自己的家。” 母亲高兴起来，显得很满意。“此外，”我继续说道，“那样的话，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需要钱用，你们就用不着为我担心了。这就像我拥有了一个装得满满的钱匣子，是这样吗，爸爸？” “是这样，玛丽，是这样的。”父亲一面回答，一面避开了我的目光。 5．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父亲计划在爱塞克斯大街开设面包房与冷饮室，体现了他对改善家庭经济状况的迫切愿望。 B．母亲对父亲贷款计划的态度是“呜咽”与担忧，表现出她对家庭经济风险的清醒认知。 C．“我”得知琴并非名琴后仍选择珍藏，主要原因是琴仍有较高市场价值，可作为家庭应急资产。 D．父亲在回答“我”的提问时“避开目光”。这既包含了他对“我”做法的赞许，又反映了他内疚、无奈的复杂心理。 6．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文中多次出现“象征”“保险箱”等词语，层层深化提琴的隐喻意义，暗示其物质与精神的双重价值。 B．小说第二段为舅舅决定忍痛卖琴、父亲去卖琴、舅舅把它作为财产送“我”、母亲舍不得卖琴、“我”去卖琴等情节提供了依据。 C．父亲和“我”两次卖琴，又都没有卖出，其真相在“我”卖琴时才由乐器店老板揭开，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由此可见小说艺术构思之精巧。 D．小说运用多种手法刻画人物形象，表现了人物的复杂的关系和复杂的情感，揭示了社会下层人物不幸的命运， 7．文中画线的句子表现了人物怎样复杂的心理？（4分） 8．小说第一段说：“它已成为某种象征。”请结合全文，探究提琴的象征意义。（6分） 【答案】5．C 6．D 7．①为将卖掉他自认为的祖传宝贝——提琴而心疼和不舍； ②为能用这把提琴帮助妹妹一家渡过难关而欣慰。 8．①关键时刻舅舅决定卖琴帮助“我”家，后来又把它送给“我”供“我”上大学，母亲不愿轻易卖琴：琴象征着珍贵的亲情。 ②父亲得知琴是赝品并不说破，巧妙地保护舅舅的爱心和母亲的希望：琴象征着善良的心地。 ③“我”得知真相后理解并学习父亲的处理方式，琴见证了父亲对“我”的影响：琴是榜样的象征（或：象征着宝贵的精神财富）。 ④因为有了琴的存在，我们一家有了现实和未来的希望，琴象征着美好的希望。 【解析】5．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C.“主要原因是琴仍有较高市场价值”错误，“我”珍藏琴的主要原因并非其市场价值，而是它承载的家庭情感与象征意义，且琴实际价值不高。 故选C。 6．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D.“表现了人物的复杂的关系和复杂的情感，揭示了社会下层人物不幸的命运”错误，小说主要是揭示了生活的真相，凸显了平凡生活中的人性光辉，并非表现了人物的复杂的关系和复杂的情感，揭示了社会下层人物不幸的命运。 故选D。 7．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人物心理的能力。 ①因为在文中第二段作者写到，舅舅有一把祖传小提琴，舅舅认为这把小提琴很“名贵”，所以在想到卖小提琴的时候，“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这是一种心疼不舍的表现。 ②但把小提琴卖掉，就能帮助“我”家渡过难关，所以“他的语调却异常平静”，这是一种欣慰。 8．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物象的能力。 ①小提琴是舅舅的父亲送给舅舅的，在舅舅的心目中非常珍贵。可是在父亲要开面包店缺钱的时候，舅舅决定忍痛卖琴帮助我们，后来又把它作为财产送给我；母亲也不愿轻易卖琴，这些说明这把琴是亲情的象征。 ②父亲去卖琴，得知琴是赝品却并不说破，而是编了一套既合情又合理的谎话，在这里琴是父亲善良的体现。 ③“我”上大学，需要钱，去卖琴，得知真相后，理解并学习父亲的处理方式，这把琴见证了父亲对“我”的影响，所以这把琴是精神财富的象征。 ④因为有了琴的存在，我们一家就像拥有了一个装得满满的钱匣子，有了现实和未来的希望，琴象征着美好的希望。 三、（25-26高三上·江苏徐州·阶段检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快雪时晴（节选） 王方晨 文本一： 在北广场见到老竹，不早于二〇一二年。那年十二月，英雄山投下巨大的阴影，预示着一场大雪的来临。老竹停留在广场的西北角接近入口处，从远处只能看见他在做着奇怪的动作。 阮阿庆演出完毕，收拾了胡琴，忙着赶车回家，走出广场西小剧场，路过广场入口，就被他吸引住了，不由得想到他手中正握着一根竹管笔走龙蛇，随口叫了声：“好！” 果然阮阿庆天赋异禀，一下了猜中了老竹的动作：他在空中写字，捏在指间的不是毛笔、钢笔，而只能是一根青黄的细竹管。 老竹才上初二，就写得一手好字。后来在帆布厂上班，更是因为写字而名声大噪，厂长也赏识他，还专门腾出个房间给他做书法工作室。历城县文化馆有意将他调入，被他一口回绝，因为想不出离开的理由。 那时帆布厂有个女职工，一趟趟地到他家里去，街坊们才晓得他们在处对象。这女职工出奇漂亮，他擅写字，人又不差，都觉得他与这女职工是天生一对。就在本巷即将迎来史上最为美好的婚礼之际，忽见帆布厂改了招牌。不光帆布厂，那些锅厂、毛巾厂、刺绣厂……也一窝蜂似的发生了剧烈动荡。 过了很久，有人在添源大街看到那位女职工猫腰钻进一辆小轿车里。她的头发烫了卷，蓬松在肩上，像疯了。其实人家才不疯。那年代小轿车还很稀罕，一般人坐不起。又过了很久，街坊才得知，她嫁给了新帆布厂的老板。 老竹被伤着了，就每天伏案写字。人们说他这么用功，不愁写不出大名。有了大名，不愁换不来钱。真有实力了，不愁娶不来天下绝色。 后来，他娶妻。十五年后，妻子在一个料峭春寒的三月故去。没人的时候，他举起手，在空中比画。四月里，有人的时候，也会在空中比画。终于被人看出来，他是在空中写字。这可好，不费纸墨。写的什么？街坊们看不出来。左右不过，点横竖撇，提按顿挫。 到了七月，骄阳似火。空气中飘来一股烟火味儿。阮阿庆偶去他家，发现平日里塞了一座工的字纸，都被他烧作了灰。一地纸灰被冲进阴沟，一根根毛笔被撅折，剩墨也被倒尽了。 九月过去，天气消停了，他也消停了，又常常一个人望空而写。 到十二月，整个柔佛巷的天空，都像被他写满了。再写，天空就被他写黑了。看他走出本巷，人们就像暗暗松了口气。 本巷多少人没看出来他写的是什么，老琴师阮阿庆却一眼识出，他写的是这二十八个字：“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 从十二月起，广场上就多了一景，但有阮阿庆眼力的甚少。不时有人捺不住，对老竹发问：“怎么不写在地上？”不问老竹，也会问阮阿庆。 “空书！”老琴师灵机一动，竟脱口而出。 “这有什么好？不如那些挥动大毛笔、大拖把，蘸着清泉水，在护城河公园石级上写字的人，写出来的字又大个又好认。” 老琴师不想多说了，更不想告诉人老竹用的什么笔、写的什么字。 老竹从没对人说起过自己在写什么。天长日久，老琴师就觉得他是专为自己而写，他来广场，也是专为自己而来。 千言万语，老竹，字真好！ 要知道，老竹写字不能不好。他家的屋角有一口小泉，可日沥半桶。他用泉水化墨。笔蘸泉水写字，天下能有几人？ 闻他的字，有股清气呢。 他的街坊们但凡家里用得着字，都求他来写。后来听说他的字在拍卖会上还卖过高价，他们不禁为老竹惋惜。很多街坊在家翻箱倒柜，期望侥幸搜得一副老竹的笔墨。 北广场有段日子没去了，当老竹再去的时候，却听说了一件极令人心痛的事。阮阿庆钟爱的胡琴，被人撅折了！ 据说阮阿庆演出罢，偶与人争执。不动口，只拉弦，把南梆子拉了一遍又一遍。 老竹去医院看他，没提胡琴被撅折的事。老琴师见他沉默，反来安慰他，说道：“没胡琴就不拉弦吗？死了也是活着。胡琴死不了。来，老竹，我拉，你写。” 老竹会意，就在空中写起来。老琴师像他一样在空中无声地拉弦。 病友们感到稀奇，都看他们。 他们不管！ 他写天，写地。他拉二黄、西皮、反二黄、反西皮、南梆子，什么都拉。 尽了兴，不写不拉了。他就说：“我这一生就爱拉个弦，不是非要留下什么。拉出声儿，风一吹，散了，有意思。” 老竹点头。听他感慨道：“那是我最爱的一把胡琴啊！跟了我一辈子。没了…⋯没了好。只要死不了，你不照样写，我不照样拉吗？” 从医院回来，老竹一夜未眠，他不会唱，就听他一个字一个字低低地说道：“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第二天一早，他便坐在屋中的小泉边，轻轻地写着“空书”。虽然只是坐在小泉边，但老竹眼前晴空辽阔，一个个字发着微光，在慢慢飞。 老竹在空中写呀写。他能写到生命终了。 （有删改） 文本二： 我在挖掘传统文化的宝藏 王方晨 作为一种精神象征，“空书”无形无迹，却承载着最深沉的情感。而“空书”本身蕴含了深刻的东方哲学意味，比如道家“无”、禅宗“空”，指向艺术与生命的本质—超越形迹，直指本心，成为一种生命哲学和存在方式的隐喻，是老竹与世界沟通、确认自身存在的方式，是他对抗虚无、延续生命能量的途径。他有清高与执拗，也有脆弱与伤痛。“痴”与“情”交织，使他的坚守带着悲壮的色彩。他最终选择“空书”，既是与现实和解，也是对艺术和生命本质的极致追求。 《快雪时晴帖》二十八字所蕴含的文化密码，在老竹跨越时空的空书中，被注入现代个体的生命体验，最终升华为“写满天地的生命文本”，获得永恒的生命力，也让我明白我的书写本身也同即生命意义的完成。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历城县文化馆想将老竹调入，被他一口回绝，是因为帆布厂专门为他腾了一个“书法工作室”，待遇非常好。 B．广场上不懂老竹“空书”的群众，类似于《祝福》中听祥林嫂讲故事的镇上“人们”，作者同样持批判态度。 C．谈及胡琴，老琴师说“没了…⋯没了好”，前一个“没了”表示老琴师的伤心，后一个“没了”是自我宽慰。 D．文本一结尾“一个个字发着微光，在慢慢飞”，这里的“发着微光”，象征老竹“空书”技艺已经炉火纯青。 10．关于老琴师阮阿庆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老琴师在广场上第一次看见老竹，就知道他是在空中写字，是因为他对老竹相知相惜。 B．老琴师不想告诉别人老竹在写什么，是他对老竹“空书”的高雅不被众人理解的不满。 C．老琴师与老竹在医院一拉一写，有《兰亭集序》“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的意趣。 D．小说塑造老琴师阮阿庆，既是对老竹性情与人格的补充，也暗示老竹人生选择与归宿。 11．文本一中划线段落，环境描写与动作描写暗示了老竹的心境的变化，结合全文简要分析。（4分） 12．文本一以“空书”为核心意象，文本二则将其阐释为“生命哲学和存在方式的隐喻”。小说运用了哪些文学手法来表现“空书”隐喻的丰富内涵？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6分） 【答案】9．C 10．B 11．①三月料峭春寒，老竹只在没人时空中比画，暗示他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借写字隐秘排遣哀伤。 ②四月，他在有人时也空中比画，暗示他开始将写字转化为精神寄托，尝试与外界无声对话。 ③七月骄阳似火，他烧毁字纸、撅折毛笔、倒掉剩墨，暗示他内心痛苦激化，试图斩断过往牵绊却陷入迷茫。 ④九月天气消停，他重新望空而写，暗示他走出迷茫，“空书”成为坚守本心的生命方式。 12．①对比：以有形笔墨的世俗价值与“空书”的精神追求对比，以街坊的功利视角与阮阿庆的相知视角对比，凸显“空书”超越物质的本质。 ②细节描写：刻画老竹“点横竖撇，提按顿挫”的空书动作，以及烧字纸、撅毛笔的决绝行为，体现“空书”是他倾注精神的生命仪式。 ③象征：“空书”象征超越形迹的生命哲学，承载老竹对抗苦难、坚守本心的精神追求；所写《快雪时晴帖》象征跨越时空的文化与精神共鸣。④人物互动烘托：老竹与阮阿庆医院里“一写一拉”、无视旁人的互动，烘托“空书”是精神相知的载体，印证其作为生命存在方式的内涵。 【解析】9．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A.“是因为帆布厂专门为他腾了一个‘书法工作室’，待遇非常好”错误，老竹回绝历城县文化馆的调动，原文表述是“想不出离开的理由”，并未提及是因为帆布厂的工作室和待遇，属于无中生有。 B“类似于《祝福》中听祥林嫂讲故事的镇上‘人们’，作者同样持批判态度”错误，广场上的群众不理解老竹的“空书”，只是体现普通大众与老竹在精神认知上的差异，作者并无批判态度；而《祝福》中镇上人对祥林嫂的故事是冷漠、嘲讽甚至消费的态度，二者情感倾向完全不同。 D.“象征老竹‘空书’技艺已经炉火纯青”错误，结尾“一个个字发着微光，在慢慢飞”，这里的“微光”并非指老竹的“空书”技艺炉火纯青，而是象征他的精神境界得到升华，“空书”成为他对抗人生虚无、坚守本心的生命方式。 故选C。 10．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B.“不满”错误，阮阿庆不愿告诉别人老竹写的内容，并非是对众人不理解“空书”的不满，而是出于对老竹精神寄托的尊重，他懂得“空书”对老竹的特殊意义。 故选B。 11．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人物形象和环境描写作用的能力。 ①三月料峭春寒，老竹“没人的时候，他举起手，在空中比画”，暗示他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只能隐秘排遣哀伤。 ②四月，他“有人的时候，也会在空中比画”，暗示他开始将写字转化为精神寄托，尝试与外界无声对话。 ③七月骄阳似火，他“干日里塞了一座工的字纸，都被他烧作了灰”“一根根毛笔被撅折”，暗示他内心痛苦激化，试图斩断过往牵绊却陷入迷茫。 ④九月“天气消停”，他“又常常一个人望空而写”，暗示他走出迷茫，让“空书”成为坚守本心的生命方式。 1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艺术手法和意象内涵的能力。 ①对比：原文写老竹的字“在拍卖会上还卖过高价”，与他“不费纸墨”的空书形成对比，突出空书的精神价值；街坊“为老竹惋惜”，与阮阿庆“一眼识出”他写的是《快雪时晴帖》形成对比，凸显空书的知音难觅。 ②细节描写：老竹空书时“点横竖撇，提按顿挫”，体现他的专注虔诚；他烧字纸、撅毛笔、倒剩墨，刻画他与世俗笔墨决裂的决绝态度。 ③象征：老竹“望空而写”“写天，写地”的空书，象征超越物质的生命哲学；他反复写《快雪时晴帖》二十八字，象征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 ④人物互动：老竹与阮阿庆在医院“在空中写起来”“无声地拉弦”，无视病友眼光，烘托空书是二人精神相知的载体。 四、（23-24高三上·贵州贵阳·阶段检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逝　川 迟子建 大约是每年的九月底或者十月初吧，一种被当地人称为“泪鱼”的鱼就从逝川上游哭着下来了。 泪鱼是逝川独有的一种鱼。它被捕上来时双眼总是流出一串串珠玉般的泪珠，渔妇们这时候就赶紧把丈夫捕到的泪鱼放到硕大的木盆中，安慰它们，一遍遍祈祷般地说着：“好了，别哭了；好了，别哭了；好了，别哭了……”从逝川被打捞上来的泪鱼果然就不哭了，它们在岸上的木盆中游来游去，仿佛得到了意外的温暖，心安理得了。 逝川的源头在哪里渔民们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它从极北的地方来。它的河道并不宽阔，水平如镜，即使盛夏的暴雨时节也不呈现波涛汹涌的气象，只不过袅袅的水雾不绝如缕地从河面向两岸的林带蔓延，想必逝川的水应该是极深的吧。 当晚秋的风在林间放肆地撕扯失去水分的树叶时，敏感的老渔妇吉喜就把捕捞泪鱼的工具准备好了。吉喜七十八岁了，干瘦而驼背，喜欢吃风干的浆果和蘑菇，常常自言自语。年轻时的吉喜，时光倒流五十年的吉喜。她发髻高绾，明眸皓齿，夏天总是穿着曳地的灰布长裙，吃起生鱼来是那么惹人喜爱。 雪是从凌晨五时悄然来临的。不用说，雪花来了，泪鱼也就要从逝川经过了。吉喜的木屋就面对着逝川，河对岸的林带一片苍茫。 吉喜醒来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来人是胡会的孙子胡刀。 胡刀懊丧地连连说：“吉喜大妈，这可怎么好，这小东西真不会挑日子，爱莲说感觉身体不对了，挺不过今天了，唉，泪鱼也要来了，这可怎么好，多么不是时候……” 在阿甲渔村有一种传说，泪鱼下来的时候，如果哪户没有捕到它，一无所获，那么这家的主人就会遭灾。 吉喜打发胡刀回家去烧一锅热水。她吃了个土豆，喝了碗热茶，把捕鱼工具一一归置好，关好火炉的门，戴上银灰色的头巾便出门了。 吉喜望了望逝川，它在初雪中显得那么消瘦，她似乎能感觉到泪鱼到来前河水那微妙的震颤了。她想起了胡刀的祖父胡会，他就被葬在逝川对岸的松树林中。那时的吉喜不但能捕鱼、吃生鱼，还会刺绣、裁剪、酿酒。胡会那时常常到吉喜这儿来讨烟吃，吉喜的木屋也是胡会帮忙张罗盖起来的。那时的吉喜有个天真的想法，认定百里挑一的她会成为胡会的妻子。 胡刀的妻子挺直地躺在炕上，因为阵痛而挥汗如雨，见到吉喜，眼睛湿湿地望了她一眼。 胡刀家正厅的北墙上挂着胡会的一张画像。胡会歪戴着一顶黑毡帽，叼着一杆长烟袋，笑嘻嘻的，那是他年轻时的形象。时光倒回五十年。吉喜正站在屋檐前挑干草。落日掉进逝川对岸的莽莽丛林中了，吉喜这时看见胡会从逝川的上游走来。他远远蠕动的形象恍若一只蚂蚁，而渐近时则如一只笨拙的青蛙，走到近前就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可爱的叭儿狗了。吉喜笑着将她体味到的类似蚂蚁、青蛙、叭儿狗的三种不同形象说与胡会。胡会也笑了，现出很满意的神态。吉喜在那个难忘的黄昏尽头想，胡会一定会娶了她的。她会给他烹茶、煮饭、剖鱼、喂猪，给他生上几个孩子。然而胡会却娶了另一个女人做他的妻子。 产妇再一次呻吟起来，吉喜用毛巾擦了擦产妇额上的汗。 产妇朝她歉意地笑了，“吉喜大妈，您去捕泪鱼吧。没有您在逝川，人们就觉得捕泪鱼没有意思了。” 吉喜说：“我去捕泪鱼，谁来给你接生？” 大约午夜十一时许，产妇再一次被阵痛包围。羊水破裂之后，吉喜终于看见了一个婴孩的脑袋像只熟透的苹果一样微微显露出来，那颗猩红的果实终于从母体垂落下来。 “吉喜大妈，兴许还来得及，您快去逝川吧。”产妇疲乏地说。 吉喜就这么流着泪回到她的木屋，她将鱼网搭在苍老的肩头，手里提着木盆，吃力地朝逝川走去。逝川的篝火玲珑剔透，许多渔妇站在盛着泪鱼的木盆前朝吉喜张望。吉喜将网下到江里，又艰难地给木盆注上水，然后呆呆地站在岸边等待泪鱼上网。她开始起第一片网，网从水面上刷刷地走过，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使她的心一阵阵下沉。一条泪鱼也没捕到，是个空网。又过了一段时间，曙色已经微微呈现的时候，吉喜开始起第二片网。她小心翼翼地拉着第二片网上岸，被收上来的网都是雪白雪白的，她什么也没看见。 天色渐渐地明了，篝火无声地熄灭了。逝川对岸的山赫然显露，许多渔民开始将捕到的泪鱼放回逝川了。吉喜听见水面发出“啪啪”的声响，那是泪鱼入水时的声音。泪鱼纷纷朝逝川的下游去了，吉喜仿佛看见了它们那蓝色的脊背和红色的鳍，它们的尾灵巧地摆动着，游得那样快。它们从逝川的上游来，又到逝川的下游去。吉喜想，泪鱼是多么了不起，比人小几百倍的身子，却能岁岁年年地畅游整条逝川。而人却只能守着逝川的一段，守住的就活下去、老下去，守不住的就成为它岸边的坟冢，听它的水声，依然望着它。 吉喜慢慢地站起来，将两片鱼网拢在一起，站在空荡荡的河岸上，回身去取她的那个木盆。她艰难地靠近木盆，这时她惊讶地发现木盆的清水里竟游着十几条美丽的蓝色泪鱼！它们那么悠闲地舞蹈着，吉喜的眼泪不由弥漫下来了。 一抹绯红的霞光出现在天际，使阿甲渔村沉浸在受孕般的和平之中。 （有删改） 13．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当晚秋的风在林间放肆地撕扯失去水分的树叶时”，用“无情的风放肆地吹刮失去水分的树叶”来象征无常的命运对吉喜一生的折磨。 B．泪鱼与吉喜是意象同构，泪鱼隐喻了吉喜的一生。泪鱼的名字是悲伤的，吉喜的生活并未如她的名字般美好，而是如泪鱼般充满了苦难。 C．“一抹绯红的霞光出现在天际”小说的结尾在苍凉和忧伤之中预示着吉喜的一生如泪鱼般悲伤，命运的苦难始终无法消解。 D．作者将宁静优美的自然风光、质朴本真的风土民情及凄美的故事展现出来，讴歌了北国这块土地上的单纯真挚的美好人性。 14．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在叙述上采用了现实与回忆交织的叙述方式，丰盈了吉喜的人物形象，凸显了人物善良无私、坚毅隐忍的品质，同时也照应标题，深化主题。 B．小说结尾老吉喜“惊讶地发现木盆的清水里竟游着十几条美丽的蓝色泪鱼” 这个喜剧性的结尾圆满而又有着深刻的寓意，付出美好，也就收获美好。 C．小说运用虚实相生的艺术手法。“泪鱼”“逝川”这两个物象是虚写，凝聚作者对于人生宇宙的思考。借虚写实，以实诱虚，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 D．“逝川”作为中国文学的经典意象，最早出自《论语·子罕》，逝川典型地表达了中国人的传统的时空观，也凸显了小说劝勉人们珍惜时光的主题。 15．迟子建说：“在《逝川》中，我写了一条河流，写了一个守望着这条河流的老女人的命运”。逝川与吉喜间有着颇具象征意味的联系，请结合文章相关内容分析。（4分） 16．《逝川》中的阿甲村与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具有相似之处，都是作者用自己独到的审美、情感构筑起的“天籁般的诗意世界”，结合文本，谈谈“阿甲村”是如何体现这个特点的。（6分） 【答案】13．C 14．D 15．①逝川是一条时间之河。它亘古流动，象征生命的生生不息。生活在逝川的吉喜，由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变成了“干瘦驼背”的老妇，她的青春岁月像河流一样流逝。 ②逝川又是一条生命之河。它“水平如镜”“极深”，极具着包容的意味。岸上上演着如吉喜一样的人们的生老病死，逝川的丰厚内蕴和吉喜的悲伤人生相互呼应。 16．①环境诗意（美）：逝川的环境描写营造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美丽村落，有着诗化的自然风光。 ②人性诗意（美）：为人接生的老吉喜，回报吉喜的村里人都敦厚善良、无私美好。 ③人情（民俗）诗意（美）：捕捞泪鱼祈福的民俗原始质朴，充满天人和谐相守的理念。 ④情感诗意（美）：吉喜含蓄内敛的爱情充满无奈和感伤。 【详解】13．本题考查学生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的能力。 C.“预示着吉喜的一生如泪鱼般悲伤，命运的苦难始终无法消解”错误。“一抹绯红的霞光出现在天际，使阿甲渔村沉浸在受孕般的和平之中”，联系上文，吉喜不禁流下了眼泪，但这眼泪是感动和喜悦的泪水，不是悲伤的泪水。从中可以看到，虽然吉喜的一生如泪鱼般悲伤，但是她又跟泪鱼一样获得了人世的安慰。人性的善良和悲悯将命运的苦难消解。 故选C。 14．本题考查学生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D.“劝勉人们珍惜时光的主题”错误。原文中“逝川”作为核心意象，主要承载的是对生命流逝的哲思——生命的无常与永恒，而非单纯强调“珍惜时光”的劝勉。 故选D。 15．本题考查学生赏析小说艺术形象的能力。 ①“每年的九月底或者十月初”，“泪鱼”就从逝川上游来，可知逝川是一条时间之河。它亘古流动，象征生命的生生不息。“年轻时的吉喜，时光倒流五十年的吉喜……那个人便是吉喜，老吉喜”，生活在逝川的吉喜，住在逝川旁的吉喜也从年轻至衰老，年复一年，生命在逝川旁悄悄逝去，由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变成了“干瘦而驼背”的老妇。 ②逝川“的河道并不宽阔，水平如镜”，“极深”，里面有会哭的泪鱼，是一条生命之河，极具包容意味。岸上人们也各自有悲欢离合，吉喜年轻时与胡会的错过，晚年孤独接生，胡会死去，吉喜最终在木盆中意外收获泪鱼。逝川的丰厚内蕴和吉喜的悲伤人生相互呼应。 16．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文本审美价值的能力。 ①逝川的描写如“水平如镜”“袅袅水雾蔓延”，赋予河流灵性与静谧感，与泪鱼传说共同烘托出神秘而纯净的美丽村落，有着诗化的自然风光。 ②老吉喜放弃捕泪鱼为产妇接生，最终泪鱼“奇迹”般出现在木盆中，隐喻善行终得回报。展现村里人敦厚善良、无私美好的人性美。 ③泪鱼传说蕴含村人对自然的敬畏与共生理念，渔妇安慰泪鱼以及放生的习俗，展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原始信仰，展现人情民俗之美。 ④吉喜对胡会的回忆、对逝川的守望，牺牲个人利益守护生命——曾经所爱之人的生命延续，凸显人性之美。她含蓄内敛的爱情充满无奈和感伤，赋予生活以诗意和哲思，呈现情感美。 五、（25-26高三上·江苏南通·阶段检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泥人尹 葛亮 尹师傅并不是南京人，他老家在江苏无锡。尹师傅捏泥人出身，被称为“泥人尹”。他非常重视泥人的层次，比方说“大阿福”，这种泥人虽然喜庆，但近乎批量生产，尹师傅说叫作“要货”，是为讨生计而做，不入流的。而作为一个创作型的艺人，关键在于能不能做“细货”。这“细货”按传统应取材于昆山一带的戏曲，做这一类，人形雕琢完全来自手工，姿态性情各不相同。 尹师傅正耗费心力，专门为我做一个铁臂阿童木。这时候，我们家里其实已经摆满他的作品了。当我正欣欣然的时候，从昆曲社听完戏回来的爸爸出现在了摊前。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阿童木，目光延伸至摊子上的其他货品。过了一会儿，突然说，画得真好。我一阵高兴，想爸爸终于认可了我的兴趣与品味。 尹师傅头也不抬，轻轻地说，三分坯子七分画。也没什么，都是些玩意儿。 爸爸说，不是，这是艺术。 尹师傅沉默了一下，手也停住了，说，先生您抬举。这江湖上的人，沾不上这两个字，就是混口饭吃。都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冷淡。 过了些天，发生了一起意外，对尹师傅而言，却足见“江湖”二字于他的不利。 我看到尹师傅站在他一贯的摊位旁边，垂着头，手藏在半牵拉下来的套袖里。泥人挑子则被打翻了，压倒了一棵人行道边上的冬青树。一块赤褐色的黏土泥坯腻在地上，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解放鞋的鞋印。鞋印的主人，是个黧黑的汉子。汉子身后的地瓜炉子，和他的身形一样巨大敦实。 围观的人多起来，汉子似乎有些人来疯。走近前，用手肘捣着尹师傅的胸膛。尹师傅趔趄了一下，声音更为虚弱，说，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心里紧了一下，挤出人堆，向昆曲社的方向跑过去。我冲进去，台上一个上了年纪的小生正在惆怅地咿咿呀呀，看到一个莽撞的小孩子东张西望，似乎也有些分神。我看见父亲回过头来，用严厉的眼光看我，因为我的出现影响了小生唱戏，败坏了人们的雅兴。我也顾不得了，终于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大盖帽，眼睛一亮。大盖帽是父亲的票友老王叔叔，在附近的派出所做副所长我扯着他的衣襟，把他往门口拽。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又看看台上，然后以息事宁人的神情限我走出去。 我推着他挤进人堆。尹师傅正躬下身去，收拾自己的挑子。他捡起了地上装工具的绒布包，抬头看见我，又颓唐地低下去。王叔以职业的敏感，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咳嗽了一声说，什么地方都有个王法，小孩子都懂，收拾东西跟我走。人群中爆出一声“好”来。汉子的脸有些灰，说，走就走。他跟在王叔身后往外挤，有人撞了他一下，是故意的。 人散了。我这才看见，父亲也来了，不禁有些发怵。父亲并没有贵备我，只是也弯下腰，与尹师傅合力将他的泥人挑子支起来。尹师傅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轻轻地叹了ー口气，说，流年不利，人心不古。 我很奇怪，他脸上并没有很愤慨的神色，仿佛在评价发生在旁人身上的事情。这时候，我却看见他的胳膊时上，正从白衬衫里渗出殷红的血色。爸爸也注意到了，说师傅你伤着了。他撩起袖口，是个寸余长的口子，却很深。爸爸说，天这么热，要发炎就麻烦了。师傅，我们住得不远，到我们家包扎一下。 他没说话，却站着不动，是推托的意思。我使劲拉他一下，说，师傅，快走吧。 妈妈见我们带了个陌生人来，有些奇怪。我没等爸爸解释，使劲指了指床头整齐排成一排的泥人，说，这是尹师傅……妈妈立即意会，表情舒展开，说，原来是尹师傅，我们家毛毛整天念叨的。 尹师傅看见自己的作品，眼神也活了，说，女同志，您客气了，都是小先生错爱。 我立即觉出他言辞间有趣的错位，我妈妈是女同志，而我却是小先生。 尹师傅坐下来，眼睛却瞥见了茶几前的一幅山水，脱口而出：倪鸿宝。 这的确是倪元璐的手笔。爸爸遇到知己似的，说，师傅对书画有研究? 尹师傅欠了欠身：翰墨笔意略知一二，“刺菱翻筋斗”的落款，是最仿不得的。 爸爸说，师傅是懂行的。 尹师傅说，让先生见笑，胡说罢了。 爸爸沏了茶给他。他谢过，捧起茶杯，信手抚了一周，轻轻说，先生家是有根基的。 爸爸会心笑了，这些老人留下的东西，前些年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 尹师傅说，也亏了还有先生这样的人，祖上的老根儿才没有断掉。 爸爸终于说，师傅，别叫先生了。叫我毛羽就好。 尹师傅又半躬一下身，说，毛先生。 以后爸爸来朝天宫，也总要到泥人摊上转一转，与尹师傅聊上一会儿。我并不很懂得他们在聊什么，但看得出，他们是投机的。甚至有的时候，尹师傅会忘记了还有做生意这回事情。这时候，他木讷的脸也有些不同，变得些许生动起来。 及至我上了中学，朝天宫一带有了很大的变化。新的堂皇的广场，是毫无古意的，每个周末都聚集了放风筝的欢乐的人，越发显出了朝天宫的黯淡与没落。再就是，在这里摆摊的人，似乎都换了面孔。面孔换了几茬，据说有一些是另谋生计去了。什么都在变，不变的大约只有尹师傅的泥人摊。生意没有更好，但也没有坏下去。顾客还是孩子们，一些长大了，不再来了，便有一些更小的接续上来。 （有删改） 1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尹师傅耗费心力专门为“我”做的铁臂阿童木应当属于细货，因为它承载了双方的情谊。 B．尹师傅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并没有很愤慨，这与先前他面对称赞表现出的麻木相一致。 C．卖烤地瓜的黧黑汉子恃强凌弱欺辱尹师傅，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后，那汉子似乎更添了底气。 D．年少的“我”并不完全懂得尹师傅和父亲到底在交流什么，却知道他们彼此间心意相投。 18．根据对文本的理解，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喜欢听戏的爸爸来到泥人摊后，称赞尹师傅的泥人画得真好，为下文写爸爸与尹师傅相知埋下伏笔。 B．王叔跟我来到人堆，对那个先前盛气凌人的汉子进行了训斥，采取息事宁人的方法，成功化解纠纷。 C．从尹师傅看到前人山水画时的反应，以及捧起爸爸沏茶的茶杯时的表现，可知他的艺术积淀深厚。 D．朝天宫一带的人和环境随时代发展而变化，与尹师傅泥人摊的不变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意味深长。 19．反差是小说描写人物常用的手法，请从本文中举出一例并说明效果。（4分） 20．葛亮认为“平凡本身有着独立的审美价值”，这种文学理念在本文中是如何体现的?请简要分析。（6分） 【答案】17．D 18．B 19． 示例：尹师傅在艺术上有很深的造诣，却只能在江湖中混口饭吃，还受到欺凌，体现过去传统艺人生活处境的艰难，寄寓了作者对他们的欣赏、赞美与同情。 20．①尹师傅生活在底层，言行朴素，处世谦虚淡然、隐忍平和； ②尹师傅是个平凡的手工艺人，但制作的是“细货”，蕴含深厚的艺术追求； ③尹师傅与父亲的交谈、相处等日常场景，充满了平凡生活的温情和质感； ④聚集平凡人物，展现手工艺人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传承。 【解析】17．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和分析文章内容的能力。 A.“因为它承载了双方的情谊”强加因果。文本明确指出“细货”的核心定义是“按传统应取材于昆山一带的戏曲，做这一类，人形雕琢完全来自手工，姿态性情各不相同”，其分类标准是“题材与工艺”，而非“承载情谊”。 B.“这与先前他面对称赞表现出的麻木相一致”错。尹师傅面对称赞时说“江湖上的人，沾不上这两个字，就是混口饭吃”，并非“麻木”，表现出的是冷淡。 C.“那汉子似乎更添了底气”错。文本仅提到“围观的人多起来，汉子似乎有些人来疯”，并未提及“汉子更添底气”与“围观人群”有直接关联。 故选D。 18．本题考查学生鉴赏文章内容及艺术特色的能力。 B.“采取息事宁人的方法”错。文本中王叔的处理方式并非“息事宁人”，而是明确以“王法”为依据表态——“什么地方都有个王法，小孩子都懂，收拾东西跟我走”，态度坚定且带有威慑力，最终让“汉子的脸有些灰”并服从。 故选B。 19．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描写手法的能力。 文中尹师傅的艺术认知与他人评价形成鲜明反差。他将自己手工雕琢、姿态各异的“细货”及精心绘制的泥人视作“混口饭吃的玩意儿”，父亲称赞其为“艺术”时，他还冷淡否认“沾不上这两个字”；可他实则懂艺术，能一眼认出倪元璐山水画，精准点出其“刺菱翻筋斗”落款的独特，还能从茶杯触感辨出主人家有文化根基。这种反差，既体现出尹师傅因长期身处底层、屡遭欺凌而产生的自我贬低，也反衬出他艺术造诣的深厚。结合他摆摊遭地瓜摊主欺凌、作品难被真正认可的处境，更凸显出过去传统艺人的艰难——身怀绝技却不被重视，只能压抑自我，深刻寄寓了作者对他们的欣赏、赞美与同情。 20．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文中通过多方面展现平凡的审美价值：尹师傅是底层摆摊的手工艺人，言行朴素，面对欺凌仅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被赞“艺术”却自谦“混口饭吃”，处世谦虚隐忍，尽显平凡人的平和。 ②他虽平凡，却执着于“细货”创作，手工雕琢的泥人姿态性情各异，还懂书画鉴赏，能辨倪元璐山水与“刺菱翻筋斗”落款，在平凡手艺中藏着深厚艺术追求。 ③此外，尹师傅与父亲聊书画、到“我”家包扎伤口等日常场景，无激烈冲突，却满是生活温情； ④尹师傅在朝天宫变迁中坚守泥人摊，以平凡坚守传承传统文化，让平凡人物与日常尽显独特审美价值。 六、（2025·贵州·三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神兵天将 潘灵 我和小邓足足花了一个早晨才登顶。 “到了那个大烟囱前，我得好好拍几张照片，还要点一把火，看烟往哪个方向飘。”小邓翻了个白眼，说：“做你的黄粱美梦去吧，大烟囱早被日本兵的山炮摧毁了。”看不到大烟囱，此行就失去了价值。看着我沮丧的表情，小邓安慰我说：“去看看祭台吧。当年，我太爷爷就是在这个祭台上召来了神兵天将。”一路上，小邓不停地渲染这个祭台的神秘，但我觉得难以置信。 山顶的断崖处，凸起一块巨石。那巨石状若乌龟，伸出悬崖的部分，像一个活灵活现的乌龟头。我站在龟石边，看见山下的村庄、稻田和茶园，它们安宁、静谧、祥和又美丽。 下山回到小邓家，小邓从屋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他指着照片中一个穿西装、留分头，打扮精致的男人，说：“这就是我太爷爷。” 照片上题款：东陆大学气象学专业部分同学合影。我竖起大拇指：“他是个大学生。” “他还在英国喝过洋墨水。”小邓语气中满是自豪和骄傲，“太爷爷留完学就去缅甸工作，认识了在那儿读书的太奶奶。” 小邓说，这对恋人正沉迷于卿卿我我的时候，太奶奶接到了在景颇山上做头人的父亲捎来的家书。家书中说，日军正欲通过缅北，直逼滇西边境的景颇山，父亲盼望女儿能回景颇山。 太爷爷和太奶奶很快回到景颇山，头人发动寨子里的男丁，在山顶按太爷爷的意图修了石屋，建了烟囱。 缅北那边不断有消息传来，令头人寝食难安。头人的忧虑被太奶奶带到了山顶，太爷爷知道，那些消息会把头人变成惊弓之鸟。太爷爷对太奶奶说：“你阿爸是头人，他得跟日本鬼子对着干。” “干？”太奶奶摇头，“阿爸都快被那些消息吓破胆了。” “如果有神助呢？”太爷爷的话点醒了太奶奶。 太奶奶下山后，径直去找了阿爸。她看着心事重重的阿爸，将自己纤细的手握成了拳头。 “阿爸，豺狼都到家门口了，您得破釜沉舟跟他们干。” “用鸡蛋去碰石头，我的女儿，你告诉我有意义吗？” “有！它会感动神灵。”太奶奶的回答让阿爸心中一怔。 “我的巫师男人告诉我，只要您有决心，他就能召唤神兵天将，助您消灭那些日本鬼子。” 头人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太奶奶不知道自己心爱的男人能否召唤神兵天将，她对他的法力一无所知，却对他的智慧了如指掌。太爷爷在石屋的壁炉里添加了足够的木柴，然后走到屋外，仔细看着烟囱里吐出的阵阵浓烟，他看了许久，最后对太奶奶说：“三天后的黄昏。” 三天后的黄昏，头人带着他的族人上山来了。山风将太爷爷的长衫鼓荡得呼呼作响，一头秀发也被吹拂得纷纷扬扬。他看见自己的岳丈头人和族人，眼睛里都泛起了虔诚而焦灼的暗光，他心里清楚，他要把这些暗光燃成火炬。 太爷爷一个跨步，轻盈地跃上祭台。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太爷爷的嘴里爆出一声长啸，随即，他将双手高高举起，像要抓住苍天。滚滚黑云压了过来，原本很大的山风更加强劲，像被什么捏痛了，发出刺耳的尖叫。天空变得喧嚣，电闪雷鸣招来了瓢泼大雨，站在暴雨中的人们，没有看到神兵天将的任何踪影。众人在闪电的光亮中浑身战栗，继而不满地发出嘘声。太爷爷充耳不闻，他依旧全神贯注地指挥着每一道闪电、每一个霹雳，呼着大风，唤着暴雨…… 太奶奶从闪电的光亮中，窥见了太爷爷的疲惫，从他破锣一样的嘶哑声中，听出了他的无力。最后，他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气力，瘫倒在祭台上。 失望的人们在黑夜里作鸟兽散。头人深感颜面无光，他牙齿打着仗对太奶奶说：“你的男人就是个骗子！” 但第二天一早，就有族人来报告，寨子旁的河道里发现了几十具日本兵的尸体，他们身上没有子弹或箭镞造成的伤口。头人说：“我们错怪了那个巫师。” 太爷爷的故事戛然而止，小邓不愿意再往下讲了。 返回的路上，我问司机：“你相信有神兵天将吗？”司机说：“小邓是不是又给你讲他太爷爷的故事了？要不，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高人。” 翌日一早，司机就带着我去见他所说的高人。一个暮气沉沉的老者，眼神空洞地躺在竹躺椅上。看样子我就知道，他是一个严重的阿尔茨海默患者。 我搬了竹凳坐在他对面，他用浑浊的眼睛认真打量了我一遍，说：“你是水生呀，你三舅还好吗？” 我正想告诉他我不是水生，老人的儿子急冲我使眼色。他低声提醒我：“水生是父亲最喜欢的后生，你将错就错吧。” “三舅托我向您打听，景颇山上是不是有一个能召唤神兵天将的大巫师？” 老人摇头说：“你三舅老糊涂了，那不是啥大巫师，是气象专家。他预测到的那场雷暴雨，引发了巨大的山洪，山洪倾泻而下，给埋伏在深箐里的日军先遣小分队来了个灭顶之灾。” “景颇山上有个能召唤神兵天将的大巫师，不仅景颇山上的人信，日本鬼子也信了，为此，他们侵占景颇山的计划推迟了好几个月。日本鬼子对他恨之入骨，攻占景颇山后，不仅用山炮摧毁了大烟囱，还对他实施了炮击。” “炮击？”我心惊道。 “是的，炮击。惨无人道的炮击，而且，动用了三门山炮……” 我回到方志办，想把小邓的太爷爷写进气象志里，但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材料。我想，像这样的人，也许就应该活在传说里，或者亲人的记忆里。 当然，他也活在我这样的人的梦境里。每到深夜，我沉沉睡去，睡梦像雾霭一样升腾起来。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在一块龟形石上，指挥着闪电霹雳，呼唤着暴雨狂风。最后，他被三颗齐发的炮弹送上天际，幻化成了神兵天将。 （有删改） 2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通过讲述小邓的太爷爷亲率景颇族人打败日本侵略者的神奇故事，展现他在战争中的智慧与勇气，表达人们对抗日英雄的追忆和缅怀。 B．山顶上的烟囱、石屋、祭台，与黄昏时的狂风暴雨共同构建起神秘场景，强化了景颇族人对太爷爷能召唤神兵天将消灭侵略者的心理预期。 C．太爷爷扮成巫师在祭台上指挥风雨，即使身体疲惫、声音嘶哑，仍坚持不懈，最终疲惫不堪而瘫倒在地，为鼓舞景颇族人的士气用尽全力。 D．阿尔茨海默患者虽然记忆混乱，但能清晰讲述太爷爷的事迹，这种强烈反差突出了太爷爷在当地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增强了故事感染力。 2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小说采用双线结构。一条是“我”探寻太爷爷故事的过程，另一条是太爷爷当年抗击日军的经历，两条线相互交织，丰富了故事内容，增强了小说的层次感。 B．小说善用景物描写。画线处的景物描写既营造出紧张、震撼的氛围，增强了故事的戏剧性，又巧妙地暗示了太爷爷对气象的精准把控，为后文揭示真相作铺垫。 C．小说语言富有张力。如描写太爷爷召唤“神兵天将”时，运用长句放缓节奏，舒缓紧张的氛围；叙述日本兵对太爷爷的炮击时，用连续的短句表达激愤的心情。 D．小说情节构思巧妙。结尾写“我”在雾霭一样的梦境中看到太爷爷幻化成神兵天将，这一情节以浪漫主义手法深化小说主题，表达了对太爷爷精神的礼赞与传承。 23．“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是小说创作中常用的叙事技巧。结合文本，请举出两例并具体分析其作用。（4分） 24．作者在创作中将抗战的历史背景、“神兵天将”的民间传说以及暴雨山洪的自然现象巧妙融合，请结合文本分析这种构思有何效果。（6分） 【答案】21．A 22．C 23．①开头小邓说“大烟囱早被日本兵的山炮摧毁了”，为后文日本鬼子报复太爷爷，用山炮摧毁大烟囱埋下伏笔，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 ②文中提及太爷爷照片上的题款，为后文太爷爷精准预测雷暴雨会引发山洪从而消灭日军先遣小分队的情节埋下伏笔，使情节发展更为合理。 ③太爷爷“仔细看着烟囱里吐出的阵阵浓烟，他看了许久”，为后文老人揭秘太爷爷的身份埋下伏笔，突出太爷爷利用气象知识鼓舞士气的智谋。 24．①增强了情节的曲折性和戏剧性。众人期待传说中的神兵降临抗击日军，当神兵未出现时，突然而至的山洪消灭了日军先遣小分队，三种元素巧妙融合，增强了故事的吸引力。 ②突出了人物形象。太爷爷利用“神兵天将”的民间传说凝聚人心，运用气象知识预测山洪暴发来抗击日军，三种元素有机融合，使太爷爷的形象既真实又充满传奇色彩。 ③深化了主旨意蕴。小说将历史、神话与自然现象巧妙交织，体现大敌当前时精神鼓舞的价值及机智应对的智慧，彰显了不屈的民族精神。 ④丰富了阅读体验。三种元素的融合，使读者在阅读中既能感受到抗战历史的厚重，又能产生新奇感、真实感。 【详解】21．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A.“小邓的太爷爷亲率景颇族人打败日本侵略者的神奇故事”错误，原文中太爷爷是利用气象知识预测到雷暴雨引发山洪，通过智谋，借助自然力量打击敌人消灭了埋伏在深箐里的日军先遣小分队，并非亲率景颇族人打败日本侵略者。 故选A。 22．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C.“运用长句放缓节奏，舒缓紧张的氛围”错误，描写太爷爷召唤“神兵天将”时，运用的是短句，如“太爷爷一个跨步，轻盈地跃上祭台。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太爷爷的嘴里爆出一声长啸，随即，他将双手高高举起，像要抓住苍天”，短句加快了节奏，营造出紧张的氛围，而不是运用长句放缓节奏，舒缓紧张的氛围。 故选C。 2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体裁特征及表现手法的能力。 ①开头小邓说“大烟囱早被日本兵的山炮摧毁了”，在小说开头就设置了这样一个悬念，让读者好奇为什么大烟囱会被日本兵摧毁。而后文“景颇山上有个能召唤神兵天将的大巫师，……还对他实施了炮击”揭示了原因，原来是因为太爷爷的行为让日本鬼子怀恨在心，所以用山炮摧毁了大烟囱。这一伏笔吸引了读者的阅读兴趣，使故事前后呼应，结构更加严谨。 ②文中提及太爷爷照片上的题款“东陆大学气象学专业部分同学合影”，这一细节为后文老人揭秘“你三舅老糊涂了，那不是啥大巫师，是气象专家。……给埋伏在深箐里的日军先遣小分队来了个灭顶之灾”做了铺垫。因为太爷爷是气象学专业的，所以他能够精准预测雷暴雨会引发山洪从而消灭日军先遣小分队，使情节发展更为合理，也突出了太爷爷的专业知识和智谋。 ③太爷爷“仔细看着烟囱里吐出的阵阵浓烟，他看了许久”，这一行为表现出太爷爷对气象的关注和研究。为后文老人说出太爷爷是气象专家，利用气象知识预测天气，进而利用自然力量抗击日军埋下伏笔，突出太爷爷利用气象知识鼓舞士气、抗击敌人的智谋，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2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小说创作意图的能力。 ①增强情节的曲折性和戏剧性：小说中众人期待着传说中的神兵天将来抗击日军，大家对神兵降临充满希望。然而当神兵未出现时，众人失望，“但第二天一早，就有族人来报告，寨子旁的河道里发现了几十具日本兵的尸体，他们身上没有子弹或箭镞造成的伤口”。抗战背景下，“神兵天将”传说和暴雨山洪自然现象的融合，使情节跌宕起伏，增强了故事的吸引力。 ②突出人物形象：太爷爷利用“神兵天将”的民间传说，扮成巫师在祭台上做法，凝聚了景颇族人的人心，让大家有了抗击敌人的勇气。同时，他运用气象知识、利用自然力量抗击日军，这种将抗战背景、传说和自然现象融合的构思，使太爷爷的形象既充满传奇色彩，又真实可信，突出了他的智慧和勇敢。 ③深化主旨意蕴：“神兵天将”的民间传说代表着人们在困境中的精神寄托和希望，而太爷爷利用传说鼓舞士气，以及运用气象知识抗击日军，展现了中国人民有机智应对的智慧。暴雨山洪这一自然现象成为打击敌人的力量，象征着自然的力量和正义的力量。三种元素的巧妙交织，彰显了中国人民不屈的民族精神。 ④丰富阅读体验：抗战的历史背景让读者感受到那段历史的厚重，“神兵天将”的民间传说又为故事增添了神秘色彩，引发读者的好奇和兴趣。暴雨山洪的自然现象则使故事更具真实性和现实感。三种元素的融合，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既能体会到历史的沉重，又能感受到神秘的氛围和真实的自然力量，丰富了读者的阅读体验。 1 / 28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