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每天都在刷新世界工程的记录，这一次是建造一条超级长的输水隧洞。如果在地下你难以感知它的长度，那么请随我重返地面。这里是金沙江的传奇拐点，这绝非普通的风景。这决然的转身，让涛涛江水自此东去，成为一条滋养长江中下游万千生灵与亿万亩良田的河流。然而，自然的馈赠并非终点，今天我们将以智慧赋予金沙江第二次伟大的拐弯，那就是通过滇中引水工程，牵引这个磅礴的水系，让一部分的水朝东南方向拐弯，滋润云南高原腹地，让河流抵达更辽阔的版图。我参与过长江三峡、南水北调的勘测设计，但是呢，电动饮水仍然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滇中引水工程全长664公里，比起1432公里的南水北调工程好像没那么长，工程92%的线路都是隧洞。在这个工程建设天团里，有多达九名院士坐镇，他们中有水利工程泰斗，有众多工程界顶尖专家，个个身经百战。但这项工程依然是他们前所未有的考验。去找一张。这张也不是万能的。那么为何工程难度如此巨大？又为何不惜代价要开凿这样一条人工水漫？滇中引水，顾名思义，就是要让原本东流的金沙江转身，滋润干渴的滇中。这条水脉从玉龙雪山脚下出发，劈开横断山脉的褶皱，在苍山洱海之侧回旋，而后毅然东进，凿穿滇池流域的古老岩层，直抵干涸的红土高原腹地。也许你的第一反应是，云南坐拥多少大江大湖？怒江、澜沧江、金沙江、三江并流，全省水资源总量2141亿立方米，排名全国第三，相当于拥有3.6条黄河，怎么可能缺水呢？但水的确成了云南最矛盾的命题。由于横断山脉深度切割，造成高差悬殊，滇中地区形成了水在谷底流人在高处愁的局面。从卫星图上看，昆明、楚雄、玉溪等滇中核心区域眼睁睁看着脚下数百米的金沙江、南盘江沿江环绕却难以利用，再加上喀斯特地貌让这里的地表像一张巨大的筛网，大部分雨季的降水也直接潜入地下暗河。据统计，1950年至2012年的63年间，云南有24年都是大汉。特别是滇中地区，承载了全省接近一半的人口和3分之2的GDP，人均水资源量却只有700立方米，是全国平均水平的3分之1。干旱导致25000人出现饮水困难。在楚雄全面开展节水行动应对旱情，云南电网累计限电30亿千瓦时。这样轻轻的一捏呢，麦子就完全的碎在我手里了。降雨少、气温高、蒸发量大、水资源时空分布极不均匀，成了掣肘云南发展的巨大短板。按照工程设计，滇中引水项目建成后供水量可达34亿立方米，相当于每年有2.2个滇池源源不断补给田中。这不是一条简单的水道，而是一棵正在生长的巨树。一期工程664公里，是大树的树干，二期1863公里，是大树的枝干。他们将从宾川东、双柏、安宁、红塔等地分出一百多条线路，并不断向四方伸展蔓延，形成细密交织的网络。这些网络最终将金沙江水在干旱季节一点一滴渗进这一个个土壤肥沃、适宜种植的坝子，伸进城镇、农田、果园、湖泊和工厂。工程一旦建成，滇中地区生活和工业供水保证率可达95%，可新增农业灌溉面积49.2万亩。此外，重要的高原湖泊得到有效补水后，河道和湖泊的生态及水环境将大大改善。一脉通而滇中兴这么伟大的工程，云南为什么不早点修呢？其实，早在70年前，时任云南省副省长的张冲就提出过隐今入滇，五湖通航的构想，这是滇中引水最早的雏形。此后数十年，构想被持续纳入一份又一份国家级发展规划。直到2018年，滇中引水项目正式开工，一期、二期工程总投资1255亿元。云南举全省之力、全国之智，集中力量就为办成这件民之所向的大事。从构想到实施，整整酝酿了七十多年。直到今天，中国终于有能力把这份写满期盼的蓝图刻进群山之心。这项超级水利工程建设究竟有多难？我们先来看看它所经过的区域，云南断山脉印度洋板块与欧亚板块猛烈碰撞、挤压、撕裂，让这一区域形成了自西北向东南布局的一众山脉。这场亿万年来未曾平息的大地构造运动，更塑造了这里极端活跃与复杂的地质基因。这一区域被水利专家们形象地称为活的地质博物馆，它的地质构造规律就是没有规律。那么，能不能避开这些深埋的未知，修一条明渠呢？首先，这会是一条穿越多个自然保护区、多个人口超30万的城镇集群以及成片农田的线路，仅移民安置就需要搬迁数万人，更将割裂高原连片的生态廊道。同时，路线经过横断山脉和高原盆地，为了让水能自高向低自然流动，开挖明渠，除非萧山庭，而一场地震或者一次泥石流就会成为工程的致命冲击。最终，这项大型工程选择直面无比复杂的地质构造，让运水线路无声的潜入。地下工程的第一大挑战是我们要将水从金沙江右岸引到沉沙池，并经过进水隧洞和箱涵输送到地下泵房。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整个电动饮水工程的超级心脏。这里有12台离心式水泵机组，还有为配合机组运行的各类硐室和隧洞，达95条之多。深入这个藏身山腹的地下泵房，95条洞室和隧洞规律排布，流道系统主变动，主泵房、交通洞、通风洞等功能洞室精密协作。如果把这些洞室和隧洞长度加在一起，整整有22公里，工程错综复杂。这是地下泵房最硬核的设备。世界总装机容量最大的离心泵组，如果十台一起开足马力，就可以在一分钟内把8100吨浆水提升219米，对接香炉山隧洞的进水口，相当于每天可以将4665个标准游泳池的水提升至70层楼高。这是中国经过三年技术攻坚自主研发生产的设备。这一首创不但为工程节约费用1.5亿多元，也为国内后续类似工程打下技术基础。如果说地下泵房是工程的心脏，那么664公里的输水隧洞就是排布群山的血管，而他们正长在大地最敏感的神经上。隧洞所经之地要穿越33条地下暗河，68公里洞段承受超高水压，受43条断裂带的撕扯，其中16条是仍在活动的大地伤口。更棘手的是，31%的隧洞穿越遇水就软化的岩石，这意味着昨天刚挖好的洞壁今天就被挤扁。而我们对抗的不只是压力，还有大地的高烧，因为这里还有80度的地下热泉。最最最坏的情况是，这些挑战同时出现。于是，一场中国智慧与千年地质难题的对话由此展开。首先是如何精准预知危险。超前探从隧洞掌子面为大山做CT扫描，仅用2个小时便可以构建出前方断层带的三维成像超前贯，为破碎岩体注入人造骨骼。超前复用，新材料新技术撑起安全空间。超前卸，给地下暗河安装减压阀。隧洞掘进的主力军也要排布多种阵营，第一阵营是钢铁军团，这个重达两千多吨、足有二十多节地铁车厢长的庞然大物是TBM全断面隧道掘进机，可以集掘进、支护、加固、全流程作业为一体。这个转动的圆盘就是它的刀盘，上面滚动的是它的牙齿，可以击爆层层岩石。剥落的岩块和泥浆会顺着皮带机运出隧洞，要知道，这可是根据工程特点量身定制的中国装备。第二阵营是轻骑兵团钻爆法。当TBM的钢铁锯齿在破碎带前束手无策时，钻爆法通过钻孔布阵、炸药填充、微差起爆的工序，以毫米级爆破精度在岩层间将隧洞雕琢成型。说好说好，我们即将通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