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第32讲 资本主义殖民体系的形成与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
导言:征服与反抗——世界被瓜分与人民的觉醒
从15世纪新航路开辟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列强用四百多年时间将整个世界瓜分完毕。到19世纪末,欧洲殖民者及其后裔已经控制了地球表面绝大部分陆地和海洋——拉丁美洲早在18世纪就完全处于西、葡殖民统治之下;亚洲大陆从西到东几乎无一幸免地被划入各列强的势力范围;非洲大陆也在短短几十年间被瓜分殆尽。资本主义世界殖民体系最终形成,世界上绝大多数地区和人口被迫纳入由西方工业国主导的不平等的世界经济体系。
然而,有征服就有反抗,有压迫就有觉醒。几乎在殖民体系达到顶点的同时,亚非拉地区的民族独立运动也日渐高涨。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拉丁美洲率先爆发独立运动,海地、西属美洲和巴西相继摆脱殖民统治。19世纪末20世纪初,亚洲出现了被称为“亚洲的觉醒”的民族民主运动高潮——印度民族解放运动、伊朗立宪革命、中国辛亥革命相继爆发。同一时期,非洲人民也进行了英勇的反抗——埃及抗英斗争、苏丹马赫迪起义、埃塞俄比亚抗意战争。这些运动的性质有所不同,领导力量有差异,斗争的结果也各不相同,但它们共同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被压迫民族开始以独立的姿态登上历史舞台,用武装斗争和政治运动反抗殖民统治、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
本讲的两条主线——“殖民体系的形成”与“民族独立运动的兴起”——是同一历史进程的硬币两面,应当在理解“压迫—反抗”这一辩证关系中统筹把握。
知识点一:资本主义世界殖民体系的形成
一、拉丁美洲的殖民地化——最早沦陷的大陆
拉丁美洲指的是美国以南的美洲地区。这一地区曾经长期处于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统治之下,以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为官方语言,这两种语言都属印欧语系的拉丁语族,“拉丁美洲”因此得名。
从15世纪末哥伦布首航美洲开始,西班牙和葡萄牙就展开了对这块新大陆的征服和殖民活动。殖民统治的手段多种而残酷。在政治上,宗主国推行总督专制统治——西班牙将其美洲殖民地划分为若干总督辖区,由国王直接任命的总督掌握军政大权,殖民地的居民没有任何政治权利。在经济上,殖民者实行农奴制和种植园经济,疯狂掠夺黄金和白银矿藏。对印第安原住民实行大规模的种族屠杀,导致美洲原住民人口急剧减少。为了补充劳动力,殖民者从非洲大量贩运黑人奴隶到美洲的种植园和矿山从事苦役——这便是延续达三个多世纪的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殖民者还严格禁止殖民地与其他国家进行贸易,确保一切对外贸易完全由宗主国垄断。到18世纪晚期,整个拉丁美洲已经完全处于欧洲列强的殖民统治之下。
二、亚洲沦为殖民地半殖民地——从沿海据点到腹地瓜分
与拉丁美洲较早被彻底征服不同,亚洲由于有着庞大的人口规模和相对强大的传统帝国,其被殖民化的过程经历了更长的周期和更复杂的形式。
15至16世纪,最早来到亚洲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并未建立大规模的殖民领土,而是以建立商站和控制海上商路为主要方式。葡萄牙人在印度果阿、马六甲和中国澳门建立了殖民据点和商站,垄断香料和丝绸贸易。西班牙人则在亚洲占领了菲律宾。
17世纪以后,英国、荷兰和法国取代葡萄牙和西班牙成为亚洲殖民扩张的主角。英国通过东印度公司逐步控制印度次大陆,到18世纪中叶打败法国后在印度确立了绝对优势。荷兰占领了印度尼西亚和马六甲,英国占领了缅甸和马来半岛的一部分,法国侵占越南、柬埔寨和老挝,美国从西班牙手中夺得菲律宾。列强还共同瓜分奥斯曼帝国的势力范围,在伊朗划分各自的势力区。中国在两次鸦片战争后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日本则一度沦为半殖民地,但在明治维新后走上了独立自强和对外扩张的道路。
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除了日本已经通过维新发展成为独立强国,亚洲其他国家和地区绝大部分都已沦为殖民地或半殖民地。
三、非洲被瓜分——从沿海到内陆的狂潮
非洲大陆的被瓜分过程,以19世纪中后期为界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15世纪到19世纪中叶,列强对非洲的殖民活动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区。葡萄牙、荷兰、英国和法国等国在西非、中非和南非占领了一些重要的港口和城镇,主要目的是进行持续的大规模奴隶贸易。这一时期列强对非洲内陆了解甚少,殖民范围基本上局限在海岸线附近。
19世纪后期,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随着工业革命的深入推进,欧洲列强需要更广阔的商品市场和更丰富的原料产地,内陆探险家和传教士带回了大量关于非洲内陆的信息。列强开始深入非洲腹地,掀起了瓜分非洲的狂潮。英国占领了埃及和控制苏伊士运河,法国占据了阿尔及利亚和西非大片区域,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以个人名义将刚果变为其私人领地。英国在南非的殖民头目罗得斯甚至提出了一个狂妄的计划——建立从南非开普敦到埃及开罗纵贯非洲大陆的“双开计划”。1884年,俾斯麦主持的柏林会议召开,英、法、德等十五国在会议上确立了瓜分非洲的基本原则——“有效占领”原则,其实质就是“先到先得”:哪国率先在某地建立实际控制,就承认其对这一地区的占领。此后列强瓜分非洲的速度大大加快。非洲各国的分界线在地图上有一个极其显著的特征——规整的直线。这是因为殖民者是在地图上坐在谈判桌旁用尺子划分势力范围的,根本不考虑当地部族、语言和文化的实际分布。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除埃塞俄比亚和利比里亚尚保持独立外,整个非洲几乎被列强鲸吞殆尽。
四、世界殖民体系形成的阶段与特征
从15世纪到20世纪初,资本主义世界殖民体系的形成经历了三个阶段。在早期殖民时期,以西班牙和葡萄牙为主,殖民手段主要是暴力掠夺、黑奴贸易和贵金属的开采,经济思想是重商主义,典型的殖民机构是各国的东印度公司。在自由资本主义时期,随着工业革命的推进,以英国为主的工业国以商品输出为主要侵略手段,凭借机器生产的巨大优势向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大量倾销工业品,同时大规模掠夺当地的原料和农产品。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后的垄断资本主义时期,列强进入帝国主义阶段,以资本输出为主要侵略手段——投资修筑铁路、开采矿产、开办工厂,利用当地的廉价劳动力榨取高额利润。与此同时掀起了瓜分世界的狂潮,柏林会议和瓜分中国是这一时期的标志性事件。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世界被瓜分完毕,资本主义世界殖民体系最终形成。
这一体系呈现出若干鲜明的特征。殖民范围的广泛性——工业革命之后到一战之前,资本主义殖民体系遍布全球各大洲。殖民地经济的单一性——为了长期控制殖民地,殖民主义者有意识地在殖民地培植单一的产业结构(如专门种植某几种经济作物),使殖民地经济离不开宗主国。殖民地经济的落后性——殖民者有意抑制殖民地的工业发展,以确保自己保持经济上的绝对优势。殖民地文化的被迫基督化——传教士往往在殖民扩张中扮演精神先导的角色。殖民地政治的复杂性——殖民主义者惯于在殖民地培植不同的政治派别和利益集团,以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
知识点二: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
一、拉丁美洲的独立运动——最早觉醒的大陆
拉丁美洲独立运动是亚非拉地区最早的民族解放运动,历时长达半个多世纪,经历了两个前后相继的阶段。
第一阶段(约1796—1826年)是争取民族独立的阶段,核心任务是推翻西、葡殖民统治。这场运动的爆发受到了启蒙思想和欧美资产阶级革命的深刻影响——美国独立战争和法国大革命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拉丁美洲人民反抗殖民统治的勇气。从社会根源来看,西属拉美殖民地的社会阶层结构极其不平等——来自西班牙本土的“半岛人”垄断了所有高级政治和教会职位;在当地出生的白人后裔(土生白人)虽然经济上比较富裕,但被排挤在政治权力之外;混血种人、印第安人和黑人则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殖民者的长期压迫和剥削积蓄了极大的社会矛盾。
1804年,法属海地黑人奴隶在杜桑·卢维杜尔的领导下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建立了独立的海地共和国,揭开了拉丁美洲独立运动的序幕。此后,在西属美洲,玻利瓦尔和圣马丁两位领导人分别在北方和南方战场领导独立战争——玻利瓦尔从委内瑞拉一路南下解放了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和玻利维亚,圣马丁则从阿根廷出发、翻越安第斯山脉,解放了智利和秘鲁。1822年,葡萄牙王子佩德罗一世在巴西宣布脱离葡萄牙独立,建立巴西帝国。到1826年,西属拉丁美洲基本独立。
第二阶段(约1889—1917年)是巩固独立成果、进行民主革命的阶段,核心任务是反封建和反帝。1822年独立的巴西保留了君主制,直到1889年才废除君主制、建立共和国。1910年,墨西哥爆发资产阶级革命,推翻长期独裁统治;1917年墨西哥颁布了一部资产阶级宪法,这是拉丁美洲独立运动后民主革命的重要成果。
拉丁美洲独立运动呈现出鲜明的特点。从领导阶级来看,它主要由土生白人(外来移民及其后裔)领导,资产阶级在大部分地区尚未成为独立的领导力量。从斗争性质来看,它兼具反殖反封建的双重性质,但实现民族独立是首要任务。从进程来看,运动经历了前后两个阶段——先争取民族独立,再进行民主革命巩固独立成果。独立运动加速了欧洲封建势力的瓦解,奠定了当代拉丁美洲国家版图的基础。但其局限性也十分明显:独立后政治经济发展普遍停滞不前,军事独裁(考迪罗制度)和大地主所有制度长期延续,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任务并未完成,拉美各国在实际意义上仍然是半殖民地。
二、亚洲的觉醒——资产阶级民族民主运动的高潮
19世纪末20世纪初,亚洲出现了被称为“亚洲的觉醒”的民族民主运动高潮。列宁所说的“觉醒”,不仅是指亚洲各国人民民族意识的普遍觉醒,更是指民族资产阶级开始从改良走向革命,由资产阶级领导的、广大人民群众积极参加的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在亚洲大陆上展开了。
“亚洲觉醒”有着深厚的社会历史背景。帝国主义掀起瓜分世界的狂潮,进一步加强了亚洲各国的民族危机;同时亚洲的封建经济进一步解体,民族资本主义经济在艰难中有所发展,民族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力量也随之壮大,民族忧患意识和民族民主意识不断发展。这一时期的代表性运动包括:1905年至1908年的印度民族解放运动,由提拉克和国大党领导;1905年至1911年的伊朗立宪革命;1911年由孙中山和同盟会领导的中国辛亥革命。三者有一些共同之处:都由资产阶级领导,都属于资产阶级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运动,都以失败告终,没有完成反帝反封建的根本任务。差异也很明显:印度完全沦为英国的殖民地,其反帝性质更加浓厚;伊朗和中国是半殖民地,其反封建色彩更强一些。
与19世纪中期的旧式农民起义和上层改革运动相比,“亚洲的觉醒”呈现出了新时代的特点。就领导力量而言,资产阶级成为了运动的组织者和领导者,无产阶级也开始以独立的姿态参与斗争。就斗争的组织形式而言,出现了资产阶级政党——印度的国大党、中国的同盟会等——这表明斗争的水平相较此前的自发起义有了质的提高。就斗争形式而言,政治罢工和武装斗争开始结合起来。就国际联系而言,出现了国际性互相声援的趋势:中国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发表了大量声援印度和伊朗人民的文章;孙中山帮助菲律宾革命者购买武器,而后者也曾捐赠给孙中山从事革命活动的经费。这表明亚洲各国的民族民主运动不是彼此孤立的——它们在同一时期受到同一批思想武器(西方资产阶级民主思想)的启发,面对的是同一类型的敌人(西方殖民主义和本国封建势力),因而在斗争的形式和思想上有着显著的共性。
三、非洲的抗争——旧式民族运动的最后辉煌
与亚洲的觉醒几乎同期,非洲大陆也爆发了一系列反抗殖民统治的斗争。但非洲的国情与亚洲有很大不同:大多数非洲地区还没有形成民族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社会结构仍然以部落和传统农业经济为主。因此,这一时期非洲的反抗运动大多属于旧式民族运动,还不具备资产阶级民族民主革命的性质。
这一时期的代表性事件包括:埃及在祖国党阿拉比领导下进行的抗英斗争;苏丹马赫迪领导的具有浓厚宗教色彩的大起义,沉重打击了英国殖民军;埃塞俄比亚皇帝孟尼利克二世领导全国人民进行的抗意战争,成功击退意大利侵略,保持了民族独立——这在当时非洲大陆几乎被瓜分殆尽的情况下是独一无二的壮举。
非洲的抗争呈现出若干与亚洲不同的特点。在斗争形式上,武装斗争和武装起义是主要的反殖民主义斗争手段。在组织规模上,这已经不再是孤立的、自发的部落起义,而是发展成了有组织的、规模巨大的、持久的武装反抗,有的甚至发展成为全民性的保家卫国战争。在领导力量上,斗争几乎都是由封建统治阶级或传统社会的统治阶层领导的(只有埃及出现了祖国党这样的近代政党雏形)。在精神动员上,宗教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伊斯兰教成为团结非洲人、推动他们进行反帝斗争的重要精神武器。马赫迪自称为“蒙受真主引领的人”,以伊斯兰教为旗帜发动的起义,就典型地体现了这一特征。
思维拓展:压迫—反抗的全球性双向运动
将资本主义世界殖民体系的形成和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放在一起考察,一个清晰的辩证关系就会浮现出来。殖民体系的建立——欧洲列强对世界的统治——是资本主义经济全球扩张的必然结果。但这一体系从其形成的那一刻起,就内在地包含着自身的对立面:殖民压迫催生了被压迫民族的自我意识,西方民主思想的传入为受压迫民族提供了思想武器,殖民地资本主义经济的有限发展又为反殖民运动准备了阶级力量和组织人才。
由此可以看到:拉丁美洲的土生白人在接受了欧洲启蒙思想之后,运用“自由”“平等”“天赋人权”的理念来论证摆脱宗主国统治的合法性。印度在英国殖民统治下接受了西方教育的上层精英,恰恰是运用欧洲的意识形态来反抗英国的殖民统治,喊出了“印度人的印度”的口号。非洲最初的抗争虽然是旧式的——传统首领领导、以宗教为号召、以部落和王国为单位——但它们的持续斗争为后来的民族独立运动开辟了道路。
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尽管在时间上有先有后,在领导阶级和斗争水平上高低各异,但它们共享着共同的历史动力——西方殖民侵略激发的民族意识觉醒,追求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的共同目标。这些运动虽然多数以失败告终,但它们沉重打击了帝国主义的侵略势力,削弱了本国封建势力的统治基础,推动了民族独立和世界历史的进步,进一步激发了亚非拉地区人民的民族民主意识,为20世纪更大规模的民族解放运动奠定了重要的社会和历史基础。
一轮复习方法指导
本讲内容涉及三个大洲的殖民化进程和民族独立运动,空间覆盖广、时间跨度大、事件繁多,复习时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条理化把握。
区分两个核心概念。 “民族独立运动”和“民族民主运动”有时可以互换使用,但含义上有区别。民族独立运动侧重于推翻殖民统治、实现国家独立;民族民主运动则不仅包括争取民族独立的斗争,还包括反对本国封建势力、争取政治民主的任务。亚洲觉醒时期的运动之所以被称为“民族民主运动”,就是因为它们同时肩负着反帝和反封建的双重使命。
比较三个洲独立运动的不同特点。 领导阶级方面——拉丁美洲多为土生白人领导,亚洲由资产阶级领导,非洲则由封建统治阶级或传统部落首领领导。运动性质方面——拉丁美洲和亚洲属于资产阶级民族民主革命,非洲则多为旧式民族运动(埃及祖国党除外)。斗争结果方面——拉丁美洲基本获得独立但民主革命不彻底,亚洲均以失败告终,非洲的埃塞俄比亚保持独立。这种多维度的比较架构能够帮助学生快速定位不同地区的运动。
理清殖民扩张的阶段与资本主义发展阶段的关系。 商业资本主义时期(早期殖民):暴力掠夺、黑奴贸易、贵金属开采、重商主义。自由资本主义时期:商品输出为主,武力打开市场。垄断资本主义时期:资本输出为主,瓜分狂潮,殖民体系最终形成。不同的殖民方式对应着不同的资本主义发展阶段,背后的驱动力是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方式变革。
把握几条重要分界线。 19世纪末20世纪初是瓜分狂潮的高峰期,也是殖民体系最终形成的时期,同时也是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出现新高潮的时期。1884年柏林会议(瓜分非洲的规则制定)、1905—1911年亚洲觉醒的高潮期、1910年墨西哥革命和1917年墨西哥宪法——这些时间点集中反映了“体系形成”和“反抗高潮”在同一个历史时期并行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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