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红楼梦》主要人物探究
——妙玉、贾惜春
学习目标
1、能够根据具体语句,分析妙玉、贾惜春的人物形象。
2、感受妙玉、贾惜春的独特魅力,并领悟妙玉、贾惜春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鲁迅评 《红楼梦》说:“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以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大不相同,所以其中所叙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
(《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
妙玉
(一)正册判词之六
画:一块美玉,落在泥污之中。
欲洁何曾洁,
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
终陷淖泥中。
【说明】这一首是说妙玉的。
【注释】
1.洁:“洁”有两层含义。一层含义是因她嫌世俗社会纷纷扰扰不清净才遁入空门;第二层是因为她又有“洁癖”,刘姥姥在她那里喝过一次茶,她竟要把刘姥姥用过的一只名贵的成窑杯子扔掉。
2.空:佛教要人看破红尘领悟万境归空的道理,有所谓“色不离空,空不离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等言论。皈依佛教,又叫空门。
3.金玉质:喻妙玉出身富贵。贾家说她“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文墨也极通,经典也极熟,模样又极好。”(17回)
4.淖:烂泥。题咏后两句与册子中所画是同一意思,指流落风尘。妙玉大概随着贾府的败落,也被迫结束了她那种带发修行的依附生活,而换来流落“瓜州渡口……红颜固不能不屈从枯骨”(据周汝昌同志校文)的悲剧结局。
金陵十二钗之妙玉
“洁”
周汝昌先生指出:“妙玉是雪芹书中抱着悲愤心情而重彩描绘的一个最重要最奇特的女性……乃是一个异样高洁(虽然有点矫俗太过)而不肯丝毫妥协的少女,对她的评价,在全书中恐怕应居首位。”
最终归宿
世难容
气质美如兰,才华复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
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
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 ,红粉朱楼春色阑。
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
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 沦落风尘
性格悲剧
在现实社会,像妙玉这样重视自我心性修养的高人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碌碌尘寰中人不同路,以致不大合外人的式,不仅权势不容,连“大菩萨”李纨也容不下她,弱小如贾环暗地里也对她口出恶言。而且越出文本,后世“厌妙玉为人”者仍大有人在,大部分读者都在妒她太高,骂她怪癖,又嫌她过洁,骂她洁癖,如说她“嫌贫爱富、趋炎附势”,“使人感到可厌、可恶、可呕” 。为了消除误解,需把握庄学文化特点和宝玉“女儿清净论”,具备“了解之同情”。妙玉“世难容”的悲剧既有社会原因,又因自己心性高洁,故而常怀“花因喜洁难寻偶”、“一生傲岸苦不谐”之慨,在人世间淡泊名利,曲高和寡。
《世难容》预示妙玉结局“风尘肮脏违心愿”。在清代,“肮脏”已有“污秽不洁净”义项,李鉴堂《俗语考原》:“肮脏,俗谓不洁者曰肮脏。”肮脏与淖泥、泥垢、污淖、渠沟连用,风尘肮脏即扰攘尘世里最污浊的地方。妙玉心性高洁,一生傲岸,贵为“金玉质”,到头来却被贼寇劫去下海,陷在最肮脏污秽的泥淖中,惨遭迫害玷污,命运最为悲惨,她的悲剧寄托了作者对不合理的末世社会现实的一腔愤懑。金陵十二钗里其他的女性虽然都有着悲剧性的命运,但是比起她们,在妙玉的身上更能看到美是怎样被摧毁的。
(二)妙玉的特殊之处
(1)在“金陵十二钗”正册里,妙玉排名第六,比精明能干的王熙凤还要靠前。
(2)她是金陵十二钗中唯一一个既无“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血统,又非嫁给这四个家族任何一家做媳妇的女性。
(3)全书对她的描写不足3000字,却塑造了一个鲜活的形象,并给读者留下极其广阔的想象空间。
妙玉是苏州人氏。她祖上是读书仕宦人家。
因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旧时迷信认为命中有灾难的人应该舍身出家做僧、道,有钱人家买穷人家子女代替出家,叫替身),皆不中用。只得自己入了空门,在玄墓蟠香寺出家,身体才好,故一直带发修行。
父母已亡,身边带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服侍。她极通文墨,极熟经典,模样又极好。十七岁时随师父到长安修行,师父圆寂后,被贾家请入栊翠庵带发修行。
她在贾母、王夫人面前从容自若,不卑不亢;在大观园的日子里,她与宝玉、黛玉、宝钗、湘云、惜春、邢岫烟结下友谊;她美丽聪颖,心性高洁,却遭人嫉恨,举世难容;她是佛家弟子,文学上却大爱庄子,感情上又尘缘未了,不洁不空。她有着玉一样的性格,容不得一丝的杂质,以至于她要把刘姥姥用过了一次的杯子扔掉。才华横溢,品位高雅,栊翠庵品茶,刻画她茶艺精湛,中秋夜联诗,塑造她为“红楼诗仙”。贾母病危,妙玉不请自来,探望病情。
贾母出殡次日,妙玉被贼人掳走,宝玉悲伤叹惋。下落不明,原著中是这样写道: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侮辱,还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也难妄拟。
(三)关于妙玉的出场:
明出场:
第一次:栊翠庵茶品梅花雪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第41回)
第二次: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第76回)
暗出场:
第一次:大观园已造好,并且从姑苏采买了十二个女子,还有聘买的十个小尼姑、小道姑都有了,忽有林之孝家的来跟王夫人回话,提及妙玉。(第17回)
第二次:贾元春游幸大观园,“忽见山环佛寺,忙另盥手进去焚香拜佛,又题一匾云:‘苦海慈航’。又额外加恩与一般幽尼女道。(第18回)
第三次:李纨罚宝玉去栊翠庵求红梅(第50回)
第四次:宝玉寿诞,妙玉打发一个庵中的妈妈送来一个写着“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的粉笺;邢岫烟教宝玉给妙玉回帖,说起自己与妙玉的关系。(63回)
1.自评
胡惠玲饰演妙玉(华视三版剧照)(邢岫烟转述)她常说:“古人中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只有两句好,说到:‘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所以她自称“槛外之人”。又常赞:“文是庄子的好。”故又或称为“畸人”。
2.他评他评
林之孝家的:文墨也极通,经典也极熟,模样又极好。
王夫人:她既是宦家小姐,自然要傲些。
贾宝玉:她为人孤僻,不合时宜,万人不入他的目……她原不在这些人中算,她原是世人意外之人。
邢岫烟:她因不合时宜,权势不容……她这脾气竟不能改,竟是生成这等放诞诡僻了……这可是俗语说的“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成个什么道理。
李纨:可厌妙玉为人,我不理她。
惜春:妙玉虽然洁净,毕竟尘缘未断。
贾环:妙玉这个东西是最讨人嫌的,她一日家捏酸,见了宝玉,就眉开眼笑了。
3.评点者评价
王希廉:妙玉拉宝钗、黛玉衣襟,心中非无宝玉,只是不好拉耳!若心中无宝玉,因何刘姥姥吃的茶杯,便嫌腌脏不要,自己常吃得绿玉斗,便斟茶与宝玉,又寻出竹根大海来,且肯将成窖茶杯给与宝玉,听她转给刘姥姥。是作者皮里阳秋,不可不知。妙玉向宝玉说“你独来我不肯给你吃”,是假撇清语,转觉欲盖弥彰。(第41回)
(四)关于妙玉的评价
1、妙玉简介 2、身世之谜
3、品茶之雅 4、拜寿之奇
5、联句之神 6、对弈之乐
7、听琴之惊 8、扶乩妙算
9、打坐被劫
妙玉
(五)关于妙玉的典型情节
1.妙玉简介
妙玉,《红楼梦》金陵十二钗之六,苏州人氏,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居士。她原是仕宦人家的小姐,自小在玄墓蟠香寺出家为尼。贾府建造大观园,妙玉入住栊翠庵。在大观园的日子里,她与宝玉、黛玉、宝钗、湘云、惜春、邢岫烟结下友谊;她美丽聪颖,心性高洁,却遭人嫉恨,举世难容;她是佛家弟子,文学上却大爱庄子,感情上又尘缘未了,不洁不空;她才华馥郁,品位高雅,栊翠庵品茶,刻画她茶艺精湛,中秋夜联诗,塑造她为“红楼诗仙”。宝玉丢失通灵宝玉,岫烟请妙玉扶乩。
贾母病危,妙玉不请自来,探望病情。贾母出殡次日,妙玉被贼人掳走,宝玉悲伤叹惋。再后来,贾府传闻她在海边遇害。
第17回。林之孝家的回王夫人时这样介绍妙玉:【原文】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生了这位姑娘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到底这位姑娘亲自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今年才十八岁,法名妙玉。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经典也极熟,模样又极好。因听见‘长安’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岁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他师父极精演先天神数,于去冬圆寂了。妙玉本欲扶灵回乡的,他师父临寂遗言,说他‘不宜回乡,在此静居,自有结果’。所以未曾扶灵回去。
2.身世之谜
身世之谜:读书仕宦之家?替身?师父遗言?
第63回,宝玉与邢岫烟聊妙玉。
宝玉听了诧异,说道:“他为人孤癖,不合时宜,万人不入他目。原来他推重姐姐,竟知姐姐不是我们一流的俗人。”岫烟笑道:“他也未必真心重我,但我和他做过十年的邻居,只一墙之隔。他在蟠香寺修炼,我家原寒素,赁的是他庙里的房子,住了十年,无事到他庙里去作伴。我所认的字都是承他所授。我和他又是贫贱之交,又有半师之分。因我们投亲去了,闻得他因不合时宜,权势不容,竟投到这里来。如今又天缘凑合,我们得遇,旧情竟未易。承他青目,更胜当日。”
身世遭遇:不合时宜,权势不容
苏州玄墓山蟠香寺—都中西门外牟尼院—贾府
3.品茶之雅
第41回,贾宝玉品茶栊翠庵(栊翠庵茶品梅花雪)。
(1)待贾母不卑不亢,颇为讲究。
原文:只见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捧与贾母。贾母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说:“知道。这是老君眉。”贾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妙玉笑回“是旧年蠲的雨水。”
(2)待钗黛亲密热情,展示古玩奇珍。
妙玉另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攽瓟斝”(bānbójiǎ)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妙玉便斟了一斝,递与宝钗。那一只形似钵而小,也有三个垂珠篆字,镌着“点犀䀉qiáo”。妙玉斟了一䀉与黛玉。
(3)与宝玉戏谑玩笑,快乐无比。
妙玉将自己常日吃茶的绿玉斗与宝玉。宝玉笑道:“常言‘世法平等’,他两个就用那样古玩奇珍,我就是个俗器了。”妙玉道:“这是俗器?不是我说狂话,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这么一个俗器来呢。”宝玉笑道:“俗说‘随乡入乡’,到了你这里,自然把那金玉珠宝一概贬为俗器了。”妙玉听如此说,十分欢喜,遂又寻出一只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盏出来,笑道:“就剩了这一个,你可吃的了这一海?”宝玉喜的忙道:“吃的了。”妙玉笑道:“你虽吃的了,也没这些茶糟踏。岂不闻‘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驴了’。你吃这一海便成什么?”说的宝钗,黛玉,宝玉都笑了。
古玩奇珍、茶道礼仪
绿玉斗
富贵气
(4)梅花雪烹茶的境界
黛玉因问:“这也是旧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样轻淳,如何吃得。”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话,亦不好多坐,吃完茶,便约着宝钗走了出来。
贵与贱、雅与俗,与“世法平等”相违背。
宋代茶道讲究三点:新茶、甘泉、洁器为一,天气好为一,风流儒雅、气味相投的佳客为一。
1、茶叶与茶水的选择
贾母一行人来到栊翠庵,妙玉泡了一壶茶,随后贾母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着说:知道,这是老君眉”。贾母随即又问“是什么水?”妙玉道“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是贾府中最贾母是贾府中最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历经了几代人的兴衰,又是金陵四大家族“史家”的大小姐,饮食起居奢华讲究,更懂得养生之道———品茶。而妙玉奉茶“以旧年蠲的雪水”泡的“老君眉”,不仅茶叶高贵,而且使讲究生活品质的贾母,对饱食之后品茶高要求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曹公的笔下,足以看出妙玉的出生绝非一般普通读书人家的姑娘,定是大富大贵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只有这样的家境出生的人,才能从小耳读目染高贵的生活方式,才能熟悉对大户人家尊贵客人的待客之道。
2、茶具的选择
文中妙玉的第四句话:宝玉笑道:“他两个就用那样古玩奇珍,我就是个俗器。”而妙玉的回答可谓是绝了,“这是俗器?不是我说狂话: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这么一个俗器来呢。”妙玉捧给贾母喝茶的是成窑五彩小盖盅,给宝黛二人喝体己茶的是晋王恺把玩,宋东坡收藏过的奇珍异宝,甚至给众人用的茶具都是一色的官窑脱胎填白盖碗。这些奇珍异宝,不可能是普通人家所有,也不是一个出家小尼姑所能拥有的起的,应出自大富大贵的官宦之家。
(2)妙玉出场的第十句话是这样写的:宝玉让妙玉茶具就不要扔了,打发给这位老婆子,以后卖了也可以度日。妙玉说:“这也罢了。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是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 这洁癖情节越发严重了,因为没用过所以可以随意只管打发掉,用过了就要粉碎了,可能是洁癖的最高境界了。
4. 相对于洁癖来说,妙玉的思春心意则显得含蓄得多。
(1)她给黛钗二人拿出的茶器虽然是奇珍异宝,但却是崭新的,而把自己平日里常用的一个绿玉斗斟与了宝玉。
(2)小儿女的口角之争透漏妙玉对宝玉淡淡的喜欢。
文中妙玉的第六句话,也再一次的叠加体现:“你虽吃的了,也没这些茶给你糟蹋!岂不闻”“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 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你吃这一海,更成什么?”这里既用小儿女的口吻道出少女初动芳心的亲昵,对宝玉淡淡嘲讽和含蓄的喜欢,又写出了品茶“ 品”的精髓,曹公的用笔可谓是一箭双雕。
(1)文中妙玉第三句话:当佣人把刘姥姥等人喝的茶具再次收回给妙玉的时候,妙玉道“ 将那成窑的茶杯别收了,搁在外头去罢。”虽然这里没有妙玉的表情动作,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是赤裸裸的洁癖在此尽情地展现, 只因为刘姥姥尝过一口, 她便准备将那名贵的成窑杯给扔了。
3、曹公笔中的妙玉性格孤傲、超凡脱俗的同时,洁癖让她与旁人得格格不入,而且是赤裸裸地表现。
第63回。“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
(邢岫烟对宝玉讲述妙玉称号的渊源)他常说:‘古人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只有两句好,说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所以他自称‘槛外之人’。又常赞文是庄子的好,故又或称为‘畸人’。他若帖子上是自称‘畸人’的,你就还他个‘世人’。畸人者,他自称是畸零之人,你谦自己乃世中扰扰之人,他便喜了。如今他自称‘槛外之人’,是自谓蹈于铁槛之外了,故你如今只下‘槛内人’,便合了他的心了。”
“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不成理数!”
从妙玉的寿贴,我看到的是数年清修的道家仙气和富贵少女与生俱来的青春朝气。
4.拜寿之奇
妙玉自称“槛外人”,因为她很小就出家了,受教于佛法,时时刻都要用一个出家人的标准来规范自己。你认为妙玉是槛外人吗?
思考题1:
第一种看法:妙玉是槛外之人(答案规范)
对于“槛外人”一说,大多都集中在妙玉藐视权贵、厌弃俗人这两点上。虽然妙玉落脚栊翠庵,不得不依附贾府,但是妙玉则始终保持着闲云野鹤的高傲姿态,从不迎合谄媚,即使对待贾母她也没有阿谀之态。在妙玉的主观意识中,她认为自己已经跨出铁槛之外了,她受佛学的影响,必定相信有一个极乐世界的存在,于是对现实存在的世界有了一种消极的态度。王树槐认为“妙玉是个性情淡泊的人,她看穿了人生,不愿现实的纷扰,而到尼姑庵里去找清净,她的行径,可说是超越现实生活的具体化。”
(马云,李嘉诚,曹德旺,韩红,杨幂,佛教信仰,只是放下对名利的执著,为我所用,而不是为我所有)
第二种看法:妙玉不是槛外之人
所谓的“槛内人”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世俗之人,生在红尘之中,长在红尘之下,有七情六欲,并没有因为某种洗礼而成佛成仙。对于“槛内人”与“槛外人”而言,最大的一个差别就是心中有没有世俗的情爱。妙玉和贾宝玉的交往,在前八十回里有两次描写,一明一暗。明的是栊翠庵品茶,暗的是访妙玉乞红梅。对于品茶一节,很多学者认为,妙玉明是请宝钗黛玉,其实质是想请贾宝玉。(妙玉) 在内心深处她对宝玉有着很深邃很细腻的‘情意’。她不便明说,却想吸引宝玉的注意。她很清楚,以贾宝玉的性情,钗黛被拉走,必然会引他尾随而至,这正是她的愿望。但这份情意与她静心向佛的身份不符,是不能形于色的。对于给宝玉使用的茶具,那是妙玉时常使用的“绿玉斗”,她如此给宝玉斟茶,正表明她已勇敢地越出了佛门和闺门的门槛,已向宝玉表示了特别的爱意。(居士,不贪恋,不执著)
妙玉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复合体。她的自我标榜和她的行动存在着一系列的矛盾 。她出了家,却没有决心斩断烦恼丝,依然带发修行;她遁了世,却不在深山穷谷竹篱茅庵过清苦生活,反而以访问观音遗迹,贝叶遗文为名,到了满眼繁华的京都;她厌恶世俗,却在钟鸣鼎食、珠环翠绕、充满酒色财气的贾府大观园安家落户。妙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矛盾?原因有三点:一是她对世俗物质生活有依恋。我们且不论她那些茶器是不是价值连城,单凭她如此郑重其事的介绍,就可窥见她对物质的偏好。二是她对爱情生活的向往。从她对贾宝玉种种举动与言辞来看,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正如刘宏彬先生说,妙玉心中隐藏着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种,“妙玉的人格本质,是‘色’而不是‘空’”。三是妙玉从来就没有忘掉过现实,更重要的是她对于现实有一份清醒的看法而且还敢于抒发出来。凹晶馆续诗就是最好的例证。
(不是一个真正的修行人)
第三种看法:妙玉是个“矛盾综合体”(矛盾的答案,不是槛外人)
思考题2:比较妙玉和黛玉的异同——“阆苑仙葩”与“槛外人”的异同对比
同:(1)黛玉、妙玉气质相似,才华相似。太虚幻境“红楼梦”曲子说黛玉“世外仙妹,同苑仙葩”,说妙玉“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可见二人在作者心里都是神仙般的姑娘。(自由,简单,真诚,意气相投)
(2)黛玉、妙玉为人相似,品格相似。一个爱说就说,爱恼就恼,一个则“万人不入他的耳目”。
(3)黛玉、妙玉都触犯了封建社会最森严的妇女禁区自由爱情,又都爱上了贵族阶级的不肖子孙贾宝玉。
异:(1)妙玉同黛玉一样,充满了雅洁之气。但其高洁孤僻,寡言少语的个性,却又比黛玉胜三分(由生活环境造成)。因此,她更难得到世人的认同。
(2)黛玉是贾母的外孙女儿,过着闺阁名媛的生活。她感情热烈,多愁善感,爱诗,爱琴,她有理想有憧憬,有着纯洁的爱情。而妙玉是遁人空门的女尼,冷情苦寂地陪伴着木鱼、经卷,因而养成了冷漠的感情,古僻的性格:她善于做诗却极少做诗,妙解音律却从不抚弦,喜爱春光却深居简出,向往爱情却又害怕、禁锢爱情,比起林黛玉,正有一冷一热的差异。
思考题3:妙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1、妙玉的悲剧命运, 否定了“遁入空门”这条路。
在封建社会, 没有一块真正的“佛门净地, ”也没有人能真正看破红尘, 虔心成佛, 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出家。尤其是象妙玉这样被迫出家的人, 势必会有“欲洁何曾洁, 云空未必空”的矛盾纠葛, 其结果只能造成悲上加悲的凄惨命运。所谓的“佛门净地”只不过是与黑暗社会装璜不同的另一个牢笼, 挣断了现实的枷锁, 又会戴上宗教的枷锁, 所以只要腐朽的封建社会不灭, 即便出世也不能摆脱灭亡的悲剧结局。象妙玉这样的青年女子, 遁入空门只是一种消极的抗争, 没有解脱可言, 只会把她推向更痛苦的深渊, 她不会也不可能得到想要的解脱。其次, 佛门思想会影响人的心智, 让人暂时迷失。
2、佛门思想会影响人的心智, 让人暂时迷失自我, 但却不能永远控制人的心智。
妙玉的带发修行, 是对佛教思想、对封建礼教、对禁欲主义的挑战。尽管她的这种反抗是无力的、脆弱的, 然而却是大胆的、可贵的。佛门要求清心寡欲, 我们看到的却是对茶品、茶水、茶具都非常考究的妙玉, 尤其在栊翠庵时, 她对爱情生活是向往的, 却表现得隐晦、曲折。如让宝玉用自己的绿玉斗吃茶、宝玉乞红梅和飞帖叩芳辰等场景, 无一不是违背佛门清规的, 甚至也不能见容于封建礼教。可见, 面对青灯古佛, 妙玉依然留恋于尘世的“雅趣”, 特别是“芳情”。她不甘作一个禁欲主义者, 人性的复归, 青春的力量, 让她本能地挣脱佛家戒律的束缚, 绽放出少女应有的自然天性的花朵。
3、妙玉的存在使得“红楼”女子系列更为完整,《红楼梦》的批判意义更为全面、深刻。
《红楼梦》中的女子不是四大家族的小姐、丫鬟, 就是四大家族的亲戚, 几乎都是世俗红尘中的女子, 只有妙玉是一个女尼。妙玉用她独特的身份、性情、命运向我们展示了红尘外那半边天里的女子是如何跳这支人生之舞的。如果没有妙玉,“红楼”女子系列将无完整可言。妙玉和“红楼”众女子共同演绎了“千红一窟(哭), 万艳同杯(悲)”的社会大悲剧。无论红尘, 还是方外, 女子的命运都是可怜、可悲的, 使得《红楼梦》的批判更有力度, 更为完善。(没有真正改变自己,只是抱怨外在你的世界)
5.联句之神
第76回。妙玉笑道:“我听见你们大家赏月,又吹的好笛,我也出来玩赏这清池皓月。顺脚走到这里,忽听见你两个联诗,更觉清雅异常,故此听住了。只是方才我听见这一首中,有几句虽好,只是过于颓败凄楚。此亦关人之气数而有,所以我出来止住。”
妙玉道:“如今收结,到底还该归到本来面目上去。若只管丢了真情真事且去搜奇捡怪,一则失了咱们的闺阁面目,二则也与题目无涉了。”二人皆道极是。妙玉遂提笔一挥而就,递与他二人道:“休要见笑。依我必须如此,方翻转过来,虽前头有凄楚之句,亦无甚碍了。”
诗词才华
精通道术
第87回。
妙玉和惜春正在凝思之际,也没理会。宝玉却站在旁边看他两个的手段。只见妙玉低着头问惜春道:“你这个‘畸角儿’不要了么?”惜春道:“怎么不要。你那里头都是死子儿,我怕什么。”妙玉道:“且别说满话,试试看。”惜春道:“我便打了起来,看你怎么样。”妙玉却微微笑着,把边上子一接,却搭转一吃,把惜春的一个角儿都打起来了,笑着说道:“这叫做‘倒脱靴势’。”
6.对弈之乐
与惜春对弈
寓教于乐
7.听琴之惊
第87回。宝玉与妙玉离开惜春的蓼风轩,前往黛玉的潇湘馆。
妙玉道:“从古只有听琴,再没有‘看琴’的。”说着,
二人走至潇湘馆外,在山子石坐着静听,甚觉音调清切。
(黛玉一边抚琴,一边悲歌)
妙玉道:“刚才‘侵’字韵是第一叠,如今‘阳’字韵是第二叠了。咱们再听。”
妙玉道:“这又是一拍。何忧思之深也!”里头又调了一回弦。
妙玉道:“君弦太高了,与无射律只怕不配呢。”
妙玉听了,呀然失色道:“如何忽作变徵之声?音韵可裂金石矣。只是太过。”宝玉道:“太过便怎么?”妙玉道:“恐不能持久。”正议论时,听得君弦蹦的一声断了。妙玉站起来连忙就走。宝玉道:“怎么样?”妙玉道:“日后自知,你也不必多说。”竟自走了。
高鹗续写的听琴一节,甚好!首先,妙玉乃黛玉的知音;其次,妙玉已经预知了黛玉的结局;从“冷月葬花魂”至君弦崩断,黛玉悲剧已经无法翻转。
8.扶乩妙算
第95回。宝玉的通灵宝玉迷失。
岫烟到栊翠庵求妙玉扶乩。......妙玉笑了一笑,叫道婆焚香,在箱子里找出沙盘乩架,书了符,命岫烟行礼,祝告毕,起来同妙玉扶着乩。不多时,只见那仙乩疾书道:
噫!来无迹,去无踪,青埂峰下倚古松。欲追寻,山万重,入我门来一笑逢。
9.打坐
第87回,妙玉与惜春对弈一节。一面与妙玉施礼,一面又笑问道:“妙公轻易不出禅关,今日何缘下凡一走?”妙玉听了,忽然把脸一红,也不答言,低了头自看那棋。宝玉自觉造次,连忙陪笑道:“倒是出家人比不得我们在家的俗人,头一件心是静的。静则灵,灵则慧。”宝玉尚未说完,只见妙玉微微的把眼一抬,看了宝玉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那脸上的颜色渐渐的红晕起来。
那妙玉忽想起日间宝玉之言,不觉一阵心跳耳热。自己连忙收慑心神,走进禅房,仍到禅床上坐了。怎奈神不守舍,一时如万马奔驰,觉得禅床便恍荡起来,身子已不在庵中。便有许多王孙公子要求娶他,又有些媒婆扯扯拽拽扶他上车,自己不肯去。一会儿又有盗贼劫他,持刀执棍的逼勒,只得哭喊求救。早惊醒了庵中女尼道婆等众,都拿火来照看。只见妙玉两手撒开,口中流沫。急叫醒时,只见眼睛直竖,两颧鲜红,骂道:“我是有菩萨保佑,你们这些强徒敢要怎么样!”
尘缘未了?走火入魔??
却说这贼背了妙玉来到园后墙边,搭了软梯,爬上墙跳出去了。。。。。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也难妄拟。
惜春惊疑不定,想起昨日包勇的话来,必是那些强盗看见了他,昨晚抢去了也未可知。但是他素来孤洁的很,岂肯惜命?“
被劫
誓死不肯屈从,为盗所害?自尽而亡?
历经侮辱苟活,沦落风尘?乞讨为生?
才貌双全 爱洁成癖
学识渊博 孤独寂寞
才华横溢 言语刻薄
(六)关于妙玉的形象
根据下面节选的句子,概括妙玉的人物形象
1、(1)气质美如兰,气质馥赋比仙
(2)本是苏州人士,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人家。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模样儿又极好。
才貌双全 气质如兰 秀外慧中
2、(1)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
(2)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话,亦不好多坐,吃完茶,便约着宝钗走了出来。
孤高自赏 清高孤僻
3、(1)妙玉忙命:“将那成窑的茶杯别收了,搁在外头去罢。”宝玉会意,知为刘姥姥吃了,他嫌脏不要了。
(2)妙玉笑道:“这更好了,只是你嘱咐他们,抬了水只搁在山门外头墙根下,别进门来。”宝玉道:“这是自然的。”
爱洁成癖 清洁高雅
4、(1)刚才‘侵’字韵是第一韵,如今“扬”字是二叠了。
(2)君弦太高,与五射律只怕不配呢。
(3)只见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盅,捧与贾母。贾母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说:“知道。这是老君眉。”
(4)又见妙玉另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瓟斝”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
(5)“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样轻浮,如何吃得。”
(6)他常说,古人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只有两句好,说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所以他自称“槛外之人”。又常赞文是庄子的好,故又或称为“畸人”。
涉猎广泛 学识渊博
5、芳情只自遗,雅趣向谁知
孤独寂寞,渴望知音
7、(1)妙玉笑道:“也不敢妄加评赞。只是这才有了二十二韵。我意思想着你二位警句已出,再若续时,恐后力不加。我竟要续貂,又恐有玷。
(2)后书:“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
(3)黛玉湘云二人皆赞赏不已,说:“可见我们天天是舍近而求远。现有这样诗仙在此,却天天去纸上谈兵。”
言语刻薄 倨傲无礼
6、(1)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
(2)妙玉正色道:“你这遭吃的茶是托他两个福,独你来了,我是不给你吃的。”
才华横溢 文采出众
贾惜春
(一)正册判词之八
画: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
勘破三春景不长,
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
独卧青灯古佛旁。
【说明】这一首是说贾惜春的。
【注释】
1.“勘破”句:语带双关,字面上说看到春光短促,实际是说惜春的三个姐姐(元春、迎春、探春)都好景不长,使惜春感到人生幻灭。勘,察看。
2.缁衣:黑色的衣服。僧尼穿黑衣,所以出家也叫披缁。据曾见下半部佚稿的脂砚斋评语,惜春后来“缁衣乞食”,境况凄凉。并非如续书所写取妙玉的地位而代之,进了花木繁茂的大观园栊翠庵过闲逸生活,还有紫鹃“自愿”跟着去服侍她。
3.青灯——因灯火青荧,故称。青灯、古佛,写出家生活的孤寂清苦。
判曲
《红楼梦·虚花悟》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虚花悟”,意谓悟到荣华是虚幻的。
1.“将那”二句——与判词所说“勘破三春”意同。桃红柳绿,喻荣华富贵。待如何,结果怎么样呢?
2.“韶华”二句——韶华,美好的时光,比喻青春年华。清淡:清净淡泊,意即清心寡欲,远离一切恶行烦恼。天和:指人体的元气。《庄子·知北游》:“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这句意为修性养道。
3.“夭桃”二句——比喻富贵荣华。唐朝高蟾《下第后上永崇高侍郎》诗:“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封建士大夫以天、日称皇帝,以雨露喻君恩,所以高蟾借天上桃杏比在朝的显贵,以秋江芙蓉自况。夭桃,语本《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夭夭,美而盛的样子。
4.“到头来”二句——说桃杏虽盛,但等不到秋天就落尽。以草木摇落而变衰的秋季来象征人世间不可避免的衰败。
5.“则看”三句——白杨村,古人在墓地多种白杨,后来常用白杨暗喻坟冢所在。《古诗十九首》:“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青枫林,李白遭流放,杜甫疑其已死,作《梦李白》诗云:“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这里青枫林是借用,意同“白杨村”。
6.的是——真是。
7.“生关死劫”句——佛教把人的生死说成是关头、劫数。劫,指坏劫的三灾,后因之比喻无法逃脱的灾难。
8.“西方”二句——西方,佛教源于西域(印度),所以中国佛教认为西方有极乐世界。宝树,佛教语,指西方净土的草木,《妙法莲华经·如来寿量品》:“宝树多花果,众生所游乐。”宋洪迈《容斋四笔》卷十三:“无量寿经所言天宫宝树,非尘世所有也。”唤,名叫。婆娑,当指“娑罗”,为龙脑香科常绿大乔木。传说释迦牟尼在拘尸那城河边的娑罗树下圆寂。长生果,指一种使人食之能长生不老的果实,或指《西游记》里的人参果。果,佛教指修行有成果。全句意为皈依佛教,求得超度,觅取长生,修成正果。
《虚花悟》鉴赏
“虚花”即镜中花,喻虚幻的荣华。虚花悟,从悲剧的意义上勘破繁华。曲子虽寄于惜春名下,但除了末三句外,前面的大段唱词都在描写贾府抄家后的悲惨景象。
“花红柳绿”“夭桃杏蕊”象征荣华富贵;白杨村、青枫林、衰草坟墓,象征生关死劫、家破人亡。
迎春、惜春的悲剧有其社会根源。贾府衰落,到处充斥着混乱迷惘、压抑颓废之气,人人自危,心神不定。迎春、惜春身为姑娘家,无法改变这种趋势,一个任凭命运摆布,一个逃避现实,去佛法中寻找慰藉。
灯谜——佛前海灯
第18回 元宵节灯谜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
莫道此身沉墨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鉴赏】海灯是点在寺庙里佛像前的长明灯,隐喻惜春出家为尼。对惜春出家为尼的命运,作者充满悲悯和同情。出家修行,成佛作祖,永生不死,这不是绝大的好事吗?可是从古至今有几个人真正成佛?她父亲贾敬天天修炼,炼丹服砂,不过是妄作虚为,反而丧命。可见,惜春追求的“听佛经”、“大光明”是贾府衰亡趋势下自我保护的最佳途径。
(二)贾惜春的正式出场
第3回 林黛玉进贾府,黛玉视角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丫鬟们斟上茶来。不过说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不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我怎不伤心!”说着,搂了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三)关于贾惜春的典型情节
1.惜春简介
2.长不大的惜春
3.文章造化
4.画《大观园行乐图》
5.惜春是个“社恐”
6.矢孤介杜绝宁国府
1.惜春简介
贾惜春,《红楼梦》金陵十二钗之八,她在贾家四姐妹年龄最小,是宁国府贾敬的女儿、贾珍的胞妹。
因父亲贾敬一味好道炼丹,母亲又早逝,她一直在荣国府贾母身边长大。既没有父母的疼爱,也没有兄嫂的关怀,养成了她孤僻冷漠、心冷嘴冷的性格。
抄检大观园时,她冷下心肠咬定口,撵走贴身丫鬟入画,与宁国府断绝了往来。面对家族的没落命运,三个姐姐的不幸遭遇,她最终“了悟”出家,“独卧青灯古佛旁”了。
四大家族的没落命运,三个本家姐姐的不幸结局,使她最终产生弃世的念头,后不顾家人反对出家为尼。
2.长不大的惜春
第3回。黛玉眼中的惜春“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贾府四姐妹都在贾母身边长大,读书识字,各有特长,足见贾母对女孩教育的重视。
按年龄推算,惜春出场时大约六七岁,结诗社时八九岁,撵入画时十一二岁,在尤氏眼中就是个“小孩子”。到最后出家应该也不到十五岁。
但作者偏偏让这么一个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有了大彻大悟的老成练达,对惜春的薄命充满了悲悯和同情!
3.文章造化
第18回,元妃省亲,命妹等各题一匾一诗。
山水横拖千里外,楼台高起五云中。
园修日月光辉里,景夺文章造化功。
这首诗指大观园的建筑华美精巧,浑然天成。其中“文章”,即文彩,这里指大观园华丽的铺陈,错综的布局。前两句形容大观园山水绵延,似有尺幅千里之势。楼台高耸,又似有祥云笼罩之瑞。后两句写园林建筑巧夺天工,可与日月交辉。
这首诗虽非上乘佳作,但也意境不凡。尤其体现了惜春心中有画,眼中有画的特点。
4.画《大观园行乐图》
第40回。刘姥姥夸大观园比买的年画还强十倍。贾母听说,便指着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个小孙女儿,他就会画。等明儿叫他画一张如何?”刘姥姥听了,喜的忙跑过来,拉着惜春说道:“我的姑娘。你这么大年纪儿,又这么个好模样,还有这个能干,别是神仙托生的罢。”
第42回,李纨说四丫头要告一年的假。宝钗说藕丫头(藕香榭)虽会画,不过几笔写意,如今画园子,竟难得很。如今一年假太多,一月的假也太少,竟给她半年的假,再派了宝兄弟帮着她,就容易了。
惜春道:“我何曾有这些画器?不过随手写字的笔画画罢了。就是颜色,只有赭石,广花,藤黄,胭脂这四样。再有,不过是两支着色笔就完了。”
42回:惜春画器缺少,宝钗列单子
宝钗道:“我有一句公道话,你们听听。藕丫头虽会画,不过是几笔写意。如今画这园子,非离了肚子里头有几幅丘壑的才能成画。这园子却是像画儿一般,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远近疏密,也不多,也不少,恰恰的是这样。你就照样儿往纸上一画,是必不能讨好的。这要看纸的地步远近,该多该少,分主分宾,该添的要添,该减的要减,该藏的要藏,该露的要露。这一起了稿子,再端详斟酌,方成一幅图样。第二件,这些楼台房舍,是必要用界划的。一点不留神,栏杆也歪了,柱子也塌了,门窗也倒竖过来,阶矶也离了缝,甚至于桌子挤到墙里去,花盆放在帘子上来,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儿了。第三,要插人物,也要有疏密,有高低。衣折裙带,手指足步,最是要紧,一笔不细,不是肿了手就是跏了腿,染脸撕发倒是小事。依我看来竟难的很。如今一年的假也太多,一月的假也太少,竟给他半年的假,再派了宝兄弟帮着他。并不是为宝兄弟知道教着他画,那就更误了事,为的是有不知道的,或难安插的,宝兄弟好拿出去问问那会画的相公,就容易了。”
宝玉听了,先喜的说:“这话极是。詹子亮的工细楼台就极好,程日兴的美人是绝技,如今就问他们去。”宝钗道:“我说你是无事忙,说了一声你就问去。等着商议定了再去。如今且拿什么画?”宝玉道:“家里有雪浪纸,又大又托墨。”宝钗冷笑道:“我说你不中用!那雪浪纸写字画写意画儿,或是会山水的画南宗山水,托墨,禁得皴搜。拿了画这个,又不托色,又难滃,画也不好,纸也可惜。我教你一个法子。原先盖这园子,就有一张细致图样,虽是匠人描的,那地步方向是不错的。你和太太要了出来,也比着那纸大小,和凤丫头要一块重绢,叫相公矾了,叫他照着这图样删补着立了稿子,添了人物就是了。就是配这些青绿颜色并泥金泥银,也得他们配去。你们也得另爖上风炉子,预备化胶、出胶、洗笔。还得一张粉油大案,铺上毡子。你们那些碟子也不全,笔也不全,都得从新再置一分儿才好。”惜春道:“我何曾有这些画器?不过随手写字的笔画画罢了。就是颜色,只有赭石、广花、黄、胭脂这四样。再有,不过是两支着色笔就完了。”宝钗道:“你不该早说。这些东西我却还有,只是你也用不着,给你也白放着。如今我且替你收着,等你用着这个时候我送你些,也只可留着画扇子,若画这大幅的也就可惜了的。今儿替你开个单子,照着单子和老太太要去。你们也未必知道的全,我说着,宝兄弟写。”宝玉早已预备下笔砚了,原怕记不清白,要写了记着,听宝钗如此说,喜的提起笔来静听。宝钗说道:“头号排笔四支,二号排笔四支,三号排笔四支,大染四支,中染四支,小染四支,大南蟹爪十支,小蟹爪十支,须眉十支,大著色二十支,小著色二十支,开面十支,柳条二十支,箭头朱四两,南赭四两,石黄四两,石青四两,石绿四两,管黄四两,广花八两,蛤粉四匣,胭脂十片,大赤飞金二百帖,青金二百帖,广匀胶四两,净矾四两。矾绢的胶矾在外,别管他们,你只把绢交出去叫他们矾去。这些颜色,咱们淘澄飞跌着,又顽了,又使了,包你一辈子都够使了。再要顶细绢箩四个,粗绢箩四个,担笔四支,大小乳钵四个,大粗碗二十个,五寸粗碟十个,三寸粗白碟二十个,风炉两个,沙锅大小四个,新瓷罐二口,新水桶四只,一尺长白布口袋四条,浮炭二十斤,柳木炭一斤,三屉木箱一个,实地纱一丈,生姜二两,酱半斤。”黛玉忙道:“铁锅一口,锅铲一个。”宝钗道:“这作什么?”黛玉笑道:“你要生姜和酱这些作料,我替你要铁锅来,好炒颜色吃的。”众人都笑起来。宝钗笑道:“你那里知道。那粗色碟子保不住不上火烤,不拿姜汁子和酱预先抹在底子上烤过了,一经了火是要炸的。”众人听说,都道:“原来如此。”
提问:惜春的这张《大观园行乐图》到底画好了没有?
换一个角度来看,惜春的画,其实不画而画,已经“画”完了。贾府衰败,姑娘们星离云散。正是现实版的“铜驼巷陌”,惜春的画,从虚处来看,其实已经“画完”了,
用贾府整个的兴衰为纸,以大观园姊妹们的离散为笔,画出了一副永远的悲剧画图!
相信与青灯古佛为伴的惜春,一定珍藏了那张未曾画完(或许已经画完)的画卷,回忆那个女儿可以肆意嬉戏玩闹的大观园吧,只不过一切都变成过往与废墟了。
5.惜春是个“社恐”
惜春的问题不光体现在性格孤僻上,她还颇不合群。大观园诗社成立后,因为她与迎春不擅长诗文,只挂个诗社虚衔。但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愿意参加。林黛玉说“她乐得告假了”,尤其“乐得”二字,将惜春终于找到借口不出席诗社活动的心理剖析出来。惜春不想参加诗社而请假是她的“真性情”。每次看人家舌灿莲花,出口成章,自己在旁不尴不尬地看着,不如不去。
(1)37回-不会作诗的惜春被李纨强拉入诗社
李纨道:“就是这样好。但序齿我大,你们都要依我的主意,管情说了大家合意。我们七个人起社,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会作诗,须得让出我们三个人去。我们三个各分一件事。”探春笑道:“已有了号,还只管这样称呼,不如不有了。以后错了,也要立个罚约才好。”李纨道:“立定了社,再定罚约。我那里地方大,竟在我那里作社。我虽不能作诗,这些诗人竟不厌俗客,我作个东道主人,我自然也清雅起来了。若是要推我作社长,我一个社长自然不够,必要再请两位副社长,就请菱洲藕榭二位学究来,一位出题限韵,一位誊录监场。亦不可拘定了我们三个人不作,若遇见容易些的题目韵脚,我们也随便作一首。你们四个却是要限定的。若如此便起,若不依我,我也不敢附骥了。”迎春、惜春本性懒于诗词,又有薛林在前,听了这话便深合己意,二人皆说:“极是”。探春等也知此意,见他二人悦服,也不好强,只得依了。因笑道:“这话也罢了,只是自想好笑,好好的我起了个主意,反叫你们三个来管起我来了。”
惜春本身就不擅长作诗,当初加入诗社也是被李纨强行拽入的,虽然名义上是副社长,但负责的却是“誊录监场”的活儿,说得直白些,其实有她没她都一样。
(2)42回:惜春以画画为由,告假不参加诗社
忽见素云进来说:“我们奶奶请二位姑娘商议要紧的事呢。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宝二爷都在那里等着呢。”宝钗道:“又是什么事?”黛玉道:“咱们到了那里就知道了。”说着便和宝钗往稻香村来,果见众人都在那里。李纨见了他两个,笑道:“社还没起,就有脱滑的了,四丫头要告一年的假呢。”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又叫他画什么园子图儿,惹得他乐得告假了。”探春笑道:“也别要怪老太太,都是刘姥姥一句话。”
6.矢孤介杜绝宁国府
惜春道:“嫂子别饶他这次方可。这里人多,若不拿一个人作法,那些大的听见了,又不知怎样呢。嫂子若饶他,我也不依。”凤姐道:“素日我看他还好。谁没一个错,只这一次。二次犯下,二罪俱罚。但不知传递是谁。”惜春道:“若说传递,再无别个,必是后门上的张妈。他常肯和这些丫头们鬼鬼祟祟的,这些丫头们也都肯照顾他。”
第74回。回目也作:避嫌隙杜绝宁国府。这是惜春的重头戏。
原文:惜春胆小,见了这个也害怕,说:“我竟不知道。这还了得!二嫂子,你要打他,好歹带他出去打罢,我听不惯的。”凤姐笑道:“这话若果真呢,也倒可恕,只是不该私自传送进来。这个可以传递,什么不可以传递。这倒是传递人的不是了。若这话不真,倘是偷来的,你可就别想活了。”
一种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独僻性
原文:惜春便将昨晚之事细细告诉尤氏,又命将入画的东西一概要来与尤氏过目。......惜春道:“你们管教不严,反骂丫头。这些姊妹,独我的丫头这样没脸,我如何去见人。昨儿我立逼着凤姐姐带了他去,他只不肯。我想,他原是那边的人,凤姐姐不带他去,也原有理。我今日正要送过去,嫂子来的恰好,快带了他去。或打,或杀,或卖,我一概不管。”
谁知惜春虽然年幼,却天生成一种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独僻性,任人怎说,他只以为丢了他的体面,咬定牙断乎不肯。更又说的好:“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尤氏道:“谁议论什么?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姑娘是谁,我们是谁。姑娘既听见人议论我们,就该问着他才是。”
惜春冷笑道:“你这话问着我倒好。我一个姑娘家,只有躲是非的,我反去寻是非,成个什么人了!还有一句话:我不怕你恼,好歹自有公论,又何必去问人。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何况你我二人之间。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够了,不管你们。从此以后,你们有事别累我。”尤氏听了,又气又好笑,因向地下众人道:“怪道人人都说这四丫头年轻糊涂,我只不信。你们听才一篇话,无原无故,又不知好歹,又没个轻重。虽然是小孩子的话,却又能寒人的心。”惜春冷笑道:“我虽年轻,这话却不年轻。你们不看书不识几个字,所以
都是些呆子,看着明白人,倒说我年轻糊涂。”尤氏道:“你是状元榜眼探花,古今第一个才子。我们是糊涂人,不如你明白,何如?”惜春道:“状元榜眼难道就没有糊涂的不成。可知他们也有不能了悟的。”尤氏笑道:“你倒好。才是才子,这会子又作大和尚了,又讲起了悟来了。”惜春道:“我不了悟,我也舍不得入画了。”尤氏道:“可知你是个心冷口冷心狠意狠的人。”惜春道:“古人曾也说的,‘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我!”
“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
惜春为何如此胆小,
又如此心冷意狠呢?
我认为,不仅仅是因为她寄居荣国府,谨慎小心怕出错;还是因为她自幼没有父母疼爱,也没有兄嫂关爱,内心始终缺乏安全感;更因为她智商太高,小小年纪看透了人情世故;更因为她悟性太高,悟到了人之善恶生死,各有定数。
所以,她的处世之道首先是自保。
这一点与黛玉类似。不同的是,黛玉在拼尽全力去争取,争取自由爱情,不惜飞蛾扑火;而惜春则是咬定牙去逃避,逃避家族覆灭,最终出家为尼。
灯火阑珊
魏小涵
秦时明月之诸子百家OST, track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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