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溪语文】2026届高考文学类写景抒情散文专题复习指导与训练（教师版）

2026届高考现代文阅读散文专题复习（四） 珠溪语文 2026.5 2026届高考散文专题复习（四） 写景抒情散文专题复习指导与训练 【概念与特征】 1.概念 写景抒情散文是以描绘景物为载体，抒发作者主观情感与哲思的文学样式。 其核心文体特征有三：一是情景交融，景物描写非客观再现，而是注入作者情感，形成“一切景语皆情语”的意境。二是形散神聚，笔触可随观察与思绪自由舒展，但始终围绕统一的情感内核。三是语言诗意，讲究修辞与韵律，通过意象营造实现审美升华。 本质上是作者借自然之“象”，表心中之“意”的艺术创造。 2.文体特征 篇目 文体特征归纳 1.《故都的秋》郁达夫 1.南北对比切入，突出故都秋的“清、静、悲凉”。 2.细腻感官描写（视觉、听觉、触觉结合）。 3.情景交融，将个人心境与秋景融为一体。 4.融入文化意象（文人悲秋传统、中外诗文联想）。 5.语言凝练含蓄，富有韵律感。 2.《荷塘月色》朱自清 1.以游踪为线索，结构严谨，移步换景与定点观察结合。 2.语言典雅优美，大量运用比喻、通感（如“光与影的旋律”）。 3.叠词频现（蓊蓊郁郁、田田、脉脉等），增强音韵美。 4.动静结合，虚实相生，由眼前景联想到江南采莲。 5.情感含蓄委婉，体现“独处”中的暂得宁静。 3.《春》（朱自清） 1.结构严谨，按“盼春—绘春—赞春”顺序展开。 2.多感官描写（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综合）。 3.密集使用比喻、拟人、排比，语言生动活泼。 4.节奏明快，充满生机与希望，情感明朗向上。 【回顾教材】 写景抒情散文（情景交融·意境营造） 篇目 出处 核心内容回顾 关键手法/特色 主旨情感 高考链接点 《故都的秋》 必修上册 第一单元 描绘北平秋天的清、静、悲凉，选取槐树、蝉声、秋雨等典型意象 白描+工笔； 感官描写（听觉为主）； 对比（南国之秋 vs 北国之秋） 表达对故都深沉的眷恋，体现中国传统文人的“悲秋”审美 意象作用、情感基调判断、描写手法赏析 《荷塘月色》 必修上册 第一单元 夜游荷塘，借月下荷塘的宁静美景暂时逃离现实烦闷 通感（“微风过处……渺茫的歌声”）、比喻、叠词；虚实结合（现实—梦境—现实） 在动荡时代中寻求心灵片刻安宁，反映知识分子的精神苦闷 语言品味题、结构作用（开头结尾呼应）、情绪线索分析 两文皆以“景”写“情”，但《故都》偏客观冷峻，《荷塘》偏主观梦幻。 类型 写作思路 教材篇目 内容特征与结构对应分析 抒情散文 1. 引出写作对象 2. 咏物状景，时空拓展 3. 穿插其他景、物对比反衬 4. 由自然之物作拟人化延伸议论 5. 结尾抒情言志，升华主旨 《荷塘月色》 （必修上册 第一单元） • 引出对象：因“心里颇不宁静”，前往荷塘。 • 咏物状景：细腻描绘月下荷叶、荷花、月光、流水。 • 时空拓展+对比：联想到江南采莲旧事，以“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反衬孤独。 • 拟人化延伸：荷叶“亭亭如舞女的裙”，月光“静静泻下”，赋予景物情感。 • 结尾言志：回到现实，怅然若失，隐含对理想生活的向往与现实无奈。 《故都的秋》 （必修上册 第一单元） • 引出对象：开篇直抒“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 • 咏物状景：五幅秋景图（槐蕊、蝉声、秋雨、枣树等）。 • 对比反衬：南国之秋“色彩不浓，回味不永”，突出北国之秋的醇厚。 • 拟人/文化延伸：秋蝉“啼唱”，落蕊“细腻清闲”，承载文人传统审美。 • 结尾抒情言志：“愿折寿换三分秋意”，极致表达文化乡愁与精神归属。 【写景状物散文文体特征】 篇目 文体特征归纳 1.《白杨礼赞》茅盾 1.以“礼赞”为基调，托物言志，通过白杨象征北方军民。 2.层层递进，从形到神，由表及里揭示象征意义。 3.语言庄重有力，善用反问、排比强化情感。 4.对比衬托（与贵族化的楠木对比），突出白杨的质朴坚强。 2.《紫藤萝瀑布》宗璞 1.以“花”喻生命，由眼前盛景回忆往昔，感悟生命永恒。 2.描写细腻，比喻新奇（如“瀑布”“帆”），富有画面感与动感。 3.情感跌宕，从焦虑到宁静，蕴含哲理思考。 4.结构精巧，由景入情，卒章显志，升华主题。 3.《井冈翠竹》袁鹰 1.以竹为线索，串联革命历史与现实建设，时空交织。 2.拟人化描写（“铁打的腰脚”等），赋予竹以人的品格与精神。 3.语言明快激昂，富有革命浪漫主义色彩。 4.借物颂人，通过翠竹歌颂井冈山人民的革命气节与奉献。 4.《济南的冬天》（老舍） 1.对比开篇，突出济南冬天的“温晴”。 2.语言平实亲切，似与读者面对面交谈。 3.善用比喻、拟人（如“小摇篮”“秀气”等），形象可爱。 4.抓住山、水、阳光等典型景物，写出地域特色与温情。 5.《雨的四季》（刘湛秋） 1.按四季顺序描写，突出雨在不同季节的情态与生命感。 2.语言诗化，比喻、拟人运用灵活，富有想象力。 3.情景交融，雨的形象与作者情感紧密相连。 4.节奏轻快，表达对自然与生活的热爱。 6.《昆明的雨》（汪曾祺） 1.以“雨”为线索，串连景物、人事、滋味，形散神聚。 2.平淡中见深情，语言朴素自然，有闲谈风格。 3.注重细节选取（菌子、杨梅、缅桂花等），富于生活气息。 4.文化韵味浓厚，融入古诗、典故，淡远怀旧。 【阅读方法】 一、散文阅读借景抒情赏析题 类型 核心定义 判断依据 高考典型示例（散文语境） 1.以乐景衬乐情（同向） 景物特征明媚、活泼、充满生机（乐景），烘托作者喜悦、赞美、豪迈的情感（乐情） 景物关键词：明媚、绚烂、生机、热闹；情感关键词：喜悦、欢快、赞美、自豪 《春》中“春花烂漫、莺歌燕舞”的乐景→烘托对春天的喜爱与赞美之情 2.以哀景衬哀情（同向） 景物特征萧瑟、凄凉、冷清（哀景），烘托作者悲伤、惋惜、思念、孤寂的情感（哀情） 景物关键词：萧瑟、枯黄、冷清、残败；情感关键词：悲伤、惋惜、思念、孤寂 《故都的秋》中“残蝉哀鸣、秋雨萧条”的哀景→ 烘托对北国秋的清寂眷恋与内心孤寂 3.以乐景衬哀情（反向） 景物特征明媚（乐景），与作者悲伤、愁苦的情感（哀情）形成反差，强化哀情 景物明媚与情感悲伤形成鲜明对比，常含“却”“反而”等转折词 《荷塘月色》中“荷塘月色的宁静优美”（乐景）→反衬作者内心的孤独与苦闷 4.以哀景衬乐情（反向） 景物特征萧瑟（哀景），与作者喜悦、欣慰的情感（乐情）形成反差，突出乐情 景物萧瑟与情感喜悦形成对比，凸显情感的珍贵与强烈 《故乡》中“冬日荒村的萧瑟”（哀景）→反衬 “我”与闰土重逢时的短暂喜悦（少见，高考低频） 5.情景交融（最高频） 景物与情感高度融合，景中有情、情中有景，无法割裂（无明确 “衬” 的痕迹，情感隐含在景物描写中） 景物描写与情感表达自然渗透，无明显反差，情感随景物自然流露 《听听那冷雨》中“冷雨淅沥、雨雾朦胧”的景→ 自然融入乡愁与文化眷恋之情 答题技巧： 1.定景 —— 概括景物核心特征（基础） ①圈画原文中描写景物的关键语句，抓取景物的形态、色彩、氛围等特征（如 “春花烂漫、莺歌燕舞”→ 乐景；“残荷败叶、秋雨萧瑟”→ 哀景）； ②结合感官描写（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概括，避免空泛（如不说 “景物很美”，而说 “景物明媚绚烂，充满生机”）；示例：原文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溪水潺潺流淌，花香四溢”→ 概括为 “明媚清新、充满生机的乐景”。 2.联情 —— 分析景与情的关联（核心） ①先判断情感类型（乐情 / 哀情）：结合原文情感关键词、上下文语境（如 “欢笑”“喜悦”→乐情；“落泪”“孤寂”→哀情）； ②再分析关联逻辑： ①同向关联（乐景衬乐情/哀景衬哀情）：景物特征与情感基调一致，强化情感（如“乐景的生机→ 凸显喜悦”“哀景的萧瑟→凸显孤寂”）； ③先判断情感类型（乐情 / 哀情）：结合原文情感关键词、上下文语境（如 “欢笑”“喜悦”→乐情；“落泪”“孤寂”→哀情）； ④再分析关联逻辑： ②反向关联（乐景衬哀情/哀景衬乐情）：景物特征与情感基调相反，通过反差突出情感（如“乐景的明媚→反衬悲伤更强烈”）； 3.明效 —— 说明表达作用（收尾） ①情感表达：使情感表达含蓄深沉，避免直白说教（如 “以哀景衬哀情，让思念之情更显真挚”）； ②氛围烘托：营造与情感一致的意境（如“乐景营造欢快氛围，哀景营造孤寂氛围”）； ③主旨凸显：景物与情感共同服务于主旨（如“通过对春景的喜爱，凸显对自然生命力的赞美”）； ④语言效果：增强文章的文学性与感染力，让读者身临其境。 答题模板一：以乐景衬乐情 / 以哀景衬哀情 本文运用借景抒情（以乐景衬乐情/以哀景衬哀情）的手法。 ①作者描写了[景物特征，如“明媚绚烂、充满生机”“萧瑟凄凉、冷清残败”]的景致，体现在原文“[原文细节，如“春花烂漫、莺歌燕舞”“残蝉哀鸣、秋雨淅沥”]”； ②这些景物的 [核心特质，如“生机/萧瑟”]与作者[情感，如“对春天的喜爱与赞美”“对故乡的思念与孤寂”]高度契合，形成情景交融的意境； ③这种手法既含蓄深沉地表达了核心情感，又烘托了[氛围，如“欢快热烈”“冷清孤寂”]，深化了“[主旨，如“赞美自然生命力”“乡愁是心灵的羁绊”]”，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答题模板二：情景交融（景物与情感高度融合） 本文运用借景抒情（以乐景衬哀情）的手法。 ①作者描写了[景物特征，如“明媚绚烂、热闹欢快”]的景致，体现在原文“[原文细节，如“荷塘月色皎洁、荷叶田田、蛙声阵阵”]”； ②这些乐景与作者[情感，如“内心的孤独苦闷、对现实的不满”]形成鲜明反差，以景物的“乐”反衬情感的“哀”； ③这种反向衬托既强化了情感的强烈性（如“孤独更显深沉”），又使情感表达含蓄而有张力，避免了直白说教，同时烘托了[氛围，如“宁静表面下的孤寂”]，深化了“[主旨，如“对心灵宁静的渴望与现实的矛盾”]”。 【高考真题】 教材这样学 高考这样考 命题导向 《故都的秋》学习提示：阅读《故都的秋》，要抓住“秋味”这个中心，慢慢读，调动各种感官来体会故都之秋的 “清”“静”“悲凉”等特点。 (2023·北京卷)《黄姚酿》：“酿”字在文中反复出现，请结合文章内容，分析标题“黄姚酿”包含了哪几层含义。 文眼鲜明， 凸显主旨　 《故都的秋》学习提示：调动各种感官来体会故都之秋的“清”“静”“悲凉”等特点。 以游踪或某一景物为线索 必修上第七单元学习任务：这几篇文章都有融情于景、情景交融的特点，字里行间蕴含着作者的思想感情。 融情于景 《荷塘月色》《故都的秋》学习提示：学习时要关注两篇写景文章的语言艺术，可以从用词、句式等方面来细细品味。 (2017·全国卷Ⅲ)《我们的裁缝店》：本文的语言充满生活气息，请结合全文对此加以赏析。 语言美妙， 风格各异　 《荷塘月色》学习提示：看作者是如何通过比喻和通感来激发读者的联想和想象的。 (2023·北京卷)《黄姚酿》：文章第四段写古镇的榕树，请指出该段包含哪些比喻，并分析它们各自的用意。 运用多种 表达技巧 考查举例 年份 试题 篇名 作者 考点 2024 全国甲卷 《霜降夜》 写景抒情散文 周蓬桦 2024 上海卷 《斑鸠》状物散文 赵冬妮 2023 天津卷 《青田石的生命》 状物散文 陈世旭 ①分析句子的作用。②分析文章意蕴。③请揭示人物精神，谈谈其现实意义。④概括内容要点 2023 上海春考题 《屋舍》 写景散文 傅菲 【阅读练习】 1.阅读文本，回答下列问题。 深秋的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路边的梧桐树叶枯黄飘落，随风打着旋儿，铺满了整条小路。寒风阵阵，吹起地上的落叶，发出 “簌簌” 的声响。我独自走在小路上，望着远方的炊烟，心中涌起对故乡的无尽思念与漂泊的孤寂。 分析文中借景抒情的手法及其作用。 参考答案：本文运用借景抒情（以哀景衬哀情） 的手法。① 作者描写了 “深秋傍晚夕阳西下、梧桐叶枯黄飘落、寒风阵阵、落叶簌簌” 的哀景，体现在原文 “梧桐树叶枯黄飘落，随风打着旋儿，寒风阵阵，吹起落叶发出‘簌簌’声响”；② 这些景物的 “萧瑟、冷清” 特质与作者 “对故乡的思念与漂泊的孤寂” 高度契合，形成情景交融的意境；③ 这种手法既含蓄深沉地表达了核心情感，又烘托了 “冷清孤寂、悲凉深沉” 的氛围，深化了 “乡愁与漂泊的孤独” 的主旨，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 答题技巧解析：析景→联情→明效 2.阅读文本，回答下列问题。 小时候，每到冬天，父亲总会把我的小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他的口袋又大又暖，能把我的整只手都裹住。父亲的步子很大，我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总会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给我讲路边的树、天上的云。如今，我长大了，父亲的背有些驼了，我牵着他的手散步，他的手依旧温暖，只是多了些粗糙的纹路。那一刻，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大衣口袋，心中满是温暖与感恩。 赏析文中运用的借事抒情手法。 参考答案：本文运用借事抒情的手法，以“小时候父亲把我的手揣进大衣口袋、放慢脚步陪我散步讲故事” 这一日常琐事为载体。 ①从事件细节看，作者描写了“父亲裹住我的手、放慢脚步、讲路边的树与云”的核心过程与温暖细节，体现在原文“父亲的口袋又大又暖，能裹住我的整只手，他总会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给我讲树和云”； ②从情感关联看，这一平凡琐事承载着作者“对父亲的思念与对父爱的感恩”，小时候的温暖与如今牵着父亲的手形成呼应，情感真挚可感； ③从主旨与效果看，这种手法既含蓄表达了核心情感，又深化了“父爱是平凡生活中最温暖的守护”的主旨，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让读者在日常琐事中感受到父爱的深沉。 答题技巧解析：析事→联情→明效→联主旨 3.[2024·全国甲卷]《霜降夜》读文示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题目。  霜降夜 周蓬桦 白露过后，乌乡的风里就已平添了寒意。早晨醒来，阳光刺眼，推开栅门，发现脚下的草叶上布满晶莹的霜，薄薄的一层，把路边的花打蔫，桦树的枝条似乎萧索了些许，树身上的一只只眼睛长出了睫毛。无意间仰头，但见几粒寒星正在向山顶以西的方向悄悄隐遁。镇上某一户人家屋顶上的烟囱，已经开始忙活，突突地冒青烟。烟柱是笔直的，上升到一米多高后遇到了风，才变得凌乱，像一块被扯断的丝绸。 有人说，乌乡的风里，流动着一股特别的味道，也只有亲临现场的人才会知道。这种特别的味道让人难忘，在鼻间萦绕，以至于割舍不下，成了人们再来乌乡的理由。 我提着满满一大铁桶草木灰，把它们倾倒在大路边潮湿的水洼里——这是房东阿姨安排给我的任务。昨天晚上，我约了几个养桑蚕与种植薰衣草的农户，到院子里攀谈。大家吃着草原黄膘烤牛肉，品尝着新摘的巨峰葡萄、黑色的冻梨，喝着自酿的桑葚酒。交谈内容涉猎宽泛，没有明确的主题，基本围绕农事收成、动物保护和挖掘过冬的地窖打转。当然，我最感兴趣的，是他们讲述过往亲身经历的事件，兴许口吻轻描淡写，但对我十分有用。一些亮点像阵雨打湿心头，渗入静夜植物的根须。我急忙掏出记事本，在马灯的光线下一一做了记录。牛圈在屋后，小牛犊不时制造一点骚动，从那里飘来丝丝淡淡的尿臊气，但这并没影响大家浓酽的谈兴。叶子稀疏的板栗树梢上，始终挑着一弯残月。 聊到10点多钟时，霜降开始了，夜幕陡然拉向纵深，只听得周围的芦苇秆在瑟瑟作响，白桦树枝在轻轻摇动，我身上很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时，善良的房东阿姨送来了羊毛毯和羊毛披肩，以抵抗霜降带来的微妙变化。 “天要落露了，大伙儿小心着凉。”她说。 阿姨端来一小筐被冰冻过的无花果，果子个头大，已经在冰柜里冻成了一个个小冰球。阿姨从厨房提来了铁皮桶，点燃了软草和木柴，很快就将冻果烤软了，冰碴子化成了水，杂糅着果实的汁液。取一个放在嘴里，觉得冻过后的无花果有一股山柿饼的味道。少顷，桌上又摆满了甜点美食——大列巴面包、哈尔滨红肠、咖啡、奶茶、干果仁，还有烤得香喷喷的草原红糖焙子，吃得大家直打饱嗝。 这是一个特别的霜降夜，让人感觉到生命与节气之间发生了某种密切的联系，有很强烈的体验感。从这个夜晚起始，我正式走进乌乡人的生活，自此与之呼吸同一种空气，吃一锅同样的黑米乌饭，喝新碾的大子粥。我并不觉得我与乌乡的人和动物有什么不同，我们是对等的。他们在日子艰辛面前所持有的积极态度，和对幸福目标的追寻姿态，都让我感同身受，嘘唏或喜悦。如果可能，我愿意做乌乡山野中的一株树或一片霜冻的叶子。 我还记下了燃烧时呲呲作响的松油灯，灯下的笑脸，火光中明亮的瞳仁，以及整整一个晚上都在谈论的接地气的话题——如何与枯草丛中的野物们一道，度过暴风雪即将来临的严冬，需要粮食、木柴、胡萝卜和大白菜，需要棉衣棉被，需要一个大火炉。哟，对我这样长年奔波的外乡人来说，这是一个多么难忘的夜晚。 早晨的光线重叠移动，越升越高，把山脉的阴影投射到地面上。我手扶栅栏，将空空的铁皮桶放回到了板栗树下，却见房东阿姨的小儿子背了行囊，走下台阶，似乎要离乡远行。阿姨从灶间走出来，腰间系着粗布白围裙。她搓着手，一边抬手拭泪，脸上难掩担忧和凄惶的表情。 她的小儿子目光淡定，飞快地走出院落，又回过头来朝我们挥手笑笑，然后大步踩过路边的草木灰，在阳光下缩小成一个移动的墨点，在远山的背景下渐渐消失。返回屋内，我以树墩做书案，在稿纸上飞快地记下一句话：“霜降后，一些植物枯萎，一些事物到来，一些人又把双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有删改） 阅读步骤 具体内容 第一步：抓住标题，初步感知 “霜降”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夜”是具体时间，二者组合标示故事发生的主要时间点，表明作者对这一特定时节与夜晚的环境、人事记忆深刻。标题营造出一种清寒而静谧、节令感鲜明的氛围，暗示文章将围绕自然节律与人间温情展开，情感基调含蓄深沉，富有生活气息与哲思意味。 第二步：分析线索，厘清脉络 1. 分析线索 • 或是以“霜降夜”为线索，紧扣这一特定时间的环境特点（如草叶覆霜、寒星隐遁、芦苇瑟瑟）和所发生的事情（围坐夜谈、烤果取暖、青年离乡）来行文； • 或是以“我”为线索，以“我”的所见（霜、烟、残月）、所闻（农户交谈）、所思所感（愿做一株树或一片叶子）来组织材料，串联起乌乡的人、事、景。 2. 厘清脉络 • 开篇由清晨见霜引出对前一夜的回忆； • 主体详写夜谈场景：吃喝、记录、取暖、畅聊，展现乌乡人的生活智慧与人情温暖； • 霜降降临后，寒意与温情交织，作者生发感悟； • 次日清晨，青年离乡，母亲拭泪，作者写下结语，完成情感升华。 全文结构清晰，由景及人，由事入情，由情悟理，首尾呼应。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第一段写乌乡的清晨,作者感受着风与光,视线从脚下草、身边树,推展至天际寒星,再收回到农家炊烟,心情和笔触都从容舒缓。 B.霜降夜攀谈中,作者感觉到“一些亮点像阵雨打湿心头,渗入静夜植物的根须”,既实写外在景致的变动,又虚写心中灵感的滋生。 C.霜降夜的柴草烤软了冻果,次晨草木灰被倾倒在路边水洼,一个年轻人踩过草木灰离家远行,这些点滴细节都带有乌乡生活的温度。 D.本文不仅记录了作者本人在乌乡小住的感受,还提及不少与当地生活息息相关的话题,如农事收成、动物保护等,侧面反映了乡村的发展。 【答案】B 【解析】B项，“实写外在景致的变动”错误。此处是运用比喻手法来写灵感像阵雨突然而至。 2．如何理解文章最后作者记下的那句话?（6分） 【答案】①这句话是作者在乌乡的深切感触，由清晨的所见所感及对霜降夜的回味共同引发；②既写出了大自然新旧更替的运行,也写出了身边生活的律动；③同时还传达出人们对幸福生活的追寻态度，不畏艰辛，饱含希望。 【解析】理解文中句子,要先理解其表层含意,然后结合上下文及文章的主旨情感分析其深层含意。本题需先考虑句子位置（文章结尾）的特殊性,再结合全文内容来理解句子。 3．乌乡霜降夜,作者“感觉到生命与节气之间发生了某种密切的联系,有很强烈的体验感”,文章是从哪些方面来抒写这种体验感的?请简要分析。（6分） 【答案】①直接描写霜降夜自然环境的变化,以及作者的身体感受；②细致记叙霜降夜的饮食聚谈，体会到乌乡人遵循天时而自适的生活态度；③记录作者的内心体验，即自己在霜降夜真实感受到与乌乡人的心意相通，真正融入了乌乡的生活。 【解析】答题时,先从文章中找到这句话；然后从原文中找出在“乌乡霜降夜”发生的相关内容；再分析哪些内容表现了生命与节气之间的密切联系；最后按照由表及里、由自然现象到生活再到作者内心情感与哲思的顺序,梳理与整合答案。 【跟踪练习】 黄河，你在说什么? 李佩芝 一阵阵雷鸣般的怒吼声中，一团团水雾升腾。不见飞瀑，不见深渊，眼前只有黄色的巨涛铺天盖地而来，翻腾，撕咬，异常狂暴...... 黄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 从秦晋交界的桥头朝下望，灰白的沙滩，突兀的怪石，错落的青石板，冷寂地袒露在夕照里。近河床中心，裂出一道四五十米宽的深谷，黄河，便在凹陷的床谷中奔流。我有些失望了，黄河。怎么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隘，这么幽深，它那浩浩渺渺，天水一色的气度哪儿去了? 在兰州，在银川，在风陵渡，我曾久久地在黄河边伫立。是的，黄河具有我们民族母亲般的骄傲与宽容。它冲荡高原，挟裹泥沙，繁衍着黄帝的子孙。 漫天铺地而来，平缓的湍急，安详的吞噬，人们已经习惯了这几千年流淌的威势。 近邻的山脉默默后退了许多，映在灰白的天际，淡淡幻出峰峦的剪影。山下亦是沙石。河床袒露着期待，仿佛只要黄河愿意，什么时候亲近它都可以。河水却贴近陕西，我有一种占有欲的满足，黄河，是我的。 沿山路北折，远远望见一排流瀑，从山西的河滩上跌进峡谷，飞溅着一片乳白色的水雾与浪花。我以为这就是壶口。黄果树瀑布比它娟秀，我想，那儿除了落水时的银白，一切都被罩在葱绿青翠中。然而眼前是一片苍黄。平日见多了黄河浩荡平和的模样，这一排瀑布便引起我的兴致，然而朋友说，这不是壶口，这只不过是一条支流，一条没有腾入峡谷的寂寞的水流罢了。我觉着亲切了。这支流，不就是黄河的小儿女吗?莫非它知道来了个痴迷的旅人，便飞起手臂，扬起柔曼的舞袖? 突然，前面景观大变，一团团冲天的云雾中传出雷鸣般的狂吼，雾后是一排排翻卷着土黄色巨浪的激流，而咆哮的浪涛后，黄河水铺天盖地，涌荡着整个山谷...... 语言在此是苍白无力的。我不知道谁能描绘出黄河在这里吞天吐地的刹那情态。一片黄色烈焰，满河滚沸。又似在厮杀，狂搏，被不可知的力量掀腾，席卷，疯狂跌入水雾旋漫的深渊...... 黄河，你自由自在，随意流淌，为什么突然在此凝聚?天地依旧这么广袤，为什么你要暴怒?你在向人们证明你的力量，还是向上苍倾泻你的激情? 黄河，你使我困惑，使我不安...... 涉过很宽一段水流，拉着朋友的手，从一块青石跳下另一块青石，再跳下一个容身一人的水洞，我奔向瀑布。 一阵狂涛卷来，一阵水雾缠绕，一阵暴雨过，一阵阵冲动诱惑!我站在水中，雾中，雨里，浪里，灵魂被震撼了。我听见天鼓轰鸣，看见地火喷腾，心燃烧起来，感受到一种生与死，创造与幻灭的激情。这以前定是混沌纪元，天地由此开辟，万物由此滋生，从这儿，才有日月星辰，才有春夏秋冬，有了你，有了我，有了爱与生命...... 面对瀑布，我不复存在，我是一滴水，一缕雾，随黄涛而逝，去寻觅永恒。 古人云：源出昆仑衍大流，玉关九转一壶收；桃浪雨飞翻海市，三鼓鲸鳞敢负舟；鳌头未可寻常钓，除是羽仙明月钩。我昧于古诗，我品不出它的味儿。也许这是时代的隔膜。但我想，古代文人骚客站在此地竟有钓鳖的想象，我的感觉怕是太虚空了!我总以为是漫长崎岖旅途使黄河倦乏了，是沙泥的渗浸使它烦躁；两岸不动声色的荒凉与沉寂，世人不绝于口的颂歌溢词令它愤怒了!它苦闷，它压抑，它要发泄，要狂吼，要惊醒它的儿女...... 黄河，是这样吗?你突然凝聚，突然狂暴，突然如斧如剑劈开巨石，向地心涌去，你不羁的灵魂为什么痛苦呢? 生命的江流，日夜递增。在平静的水面下，有时也有失却热情的淡漠。办公室久坐着，会生出一辈子毫无意又的在纸格上爬行的烦腻。 春风拂过田野清新的气息时，便想外出走走，不曾设想什么景色的温柔或辉煌。然而，大自然这般善解人意，我面对黄河瀑布，突然感悟到一股生命的激情在内心深处勃发。黄河，你毕竟爱你的儿女啊! 脚下的青石板，奔泻着道道清流。这里没有挤进壶口去的平静下来的河水，它像山泉般晶莹清澈了。一个个小如茶杯，大如水贫的圆洞，或直或斜伸至石底，在河床上奇怪地散布着。我探下手臂，猛感到一股巨大的引力，直向下拽，我忙拉住朋友的手，心怦怦跳着，我感受到水流的力量了。一个人自然是渺小的，在大自然神奇的生命力面前，一个人更微不足道，生存的意义使生命真实，说什么是是非非，宠辱得失，也许人生有些创造犹如黄河旋在河床上的洞穴，虽不复平舒，但江流的生命不会静止，那几个漂流黄河的男子，就是大写意的生命! 你体验过生命的狂烈吗?感受过撕裂心肺的爱和恨么?你可曾痛快淋漓地大叫，大笑，听到血液在周身欢唱? 小草从石隙中抽出嫩芽，岩装在地慢奔涌。血肉之躯篪起长城。柔曼的手臂探向宇宙.....大戈壁托浮着不落的夕阳，一叶小舟泊在孤寂的江岸，不知谁在大森林的小木屋中亮起了温柔的灯火...... 哪里没有生命?哪里没有生命的激情?黄河，你在启示我吗? 我浑身湿淋淋的，快活地朝黄河大叫。我不再是那个忧心，压抑，患得患失的我了。人唯有创造，才有新生。不羁的灵魂在浪中，雨中，雾中，雷霆万钧中，在狂腾与暴跌中，丢掉情怠，丢掉散漫，丢掉陈规陋习与世袭的重负，脱胎换骨了。 黄河，你还要对我说什么?(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作者引用"源出昆仑衍大流"等古诗句，意在证明古人早已深刻领会壶口瀑布的壮美，与自己当下的虚空感受形成鲜明反差。 B.文章以听觉与视觉的强烈冲击开篇，先声夺人，为全文设置了"黄河为何狂暴"的悬念，奠定了激昂又困感的情感基调。 C.文中对河床上"圆洞"的描写，意在表现其形态的奇特，并借"我"被水流吸引的惊险体验，突显人在自然力量面前的恐惧。 D.文末"快活地朝黄河大叫"与"脱胎换骨"等描述，点明作者完成了精神升华，并以间句收束全文，强调其已完全，彻底领悟。 【参考答案】B   【解析】本题考查分析文本内容、结构(开头与结尾)、手法(引用)等的能力。 A 项错误在 于“意在证明古人早已深刻领会”。作者引用古诗后，明确表示“我昧于古诗，我品不出它的味 儿”,其意图在于表达自身体验与古诗意境的隔膜，并由此生发出对黄河状态的独特理解，并 非为了“证明”古人的领会。C 项错误在于将主旨归结为“突显……恐惧”。文中“我”在感受  到水流引力的惊险后，生发的感悟是“生存的意义使生命真实”,并将圆洞比作“人生有些创 造”,其情感导向是对生命力与创造力的礼赞，而非停留在单纯的“恐惧”上。D 项后半句“强 调其已完全、彻底领悟”错误。结尾的问句“黄河，你还要对我说什么?”本质是一个开放式的、 充满期待的追问，其情感内核是获得启迪仍未穷尽，渴望进行更深层次的对话。这与“完全、 彻底领悟”所暗示的终结状态构成了根本矛盾。 2.下列有关文中"涉过很宽一段水流.....去寻觅永恒"这几段的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这几段通过"狂涛""水雾""暴雨"等意象，渲染了壶口瀑布撼人心魄的自然伟力。 B.作者运用"不复存在""是一滴水，一缕雾"等表述，形象写出个体融人自然的忘我状态。  C."面对瀑布，我不复存在......去寻觅永恒"这一段升华了由感官体验引发的生命哲思。 D.文中以"天鼓轰鸣""地火喷腾"形容听觉与视觉感受，突出强调黄河的破坏力之强。 【参考答案】D  【解析】本题考查分析文本艺术特色的能力。“ 天鼓轰鸣”“地火喷腾”固然有表现黄河巨 大声响和奔腾气势的作用，但在此语境中，作者意在借此形容自己“灵魂被震撼”“心燃烧起 来”的内在生命体验，强调的是一种创造与幻灭交织的激情迸发，而非单纯强调其物理上的 “破坏力”。 3.文中交替使用"黄河"和第二人称"你"来指称黄河，请分析这种人称转换的表达效果。(4分) 【参考答案】①使用“黄河”时是客观描述，保持观察者距离；转换为“你”时建立对话关系，拉近情感距离。②这种交替既在冷静观察中保持理性思考，又在直接对话中抒发强烈情感，形成张弛有度的 抒情节奏，增强了文章的亲切感与感染力。  【解析】本题考查理解分析文本中人称变化的表达效果的能力。人称转换是本文显著的艺术 特色。作者在描写景象、叙述过程时多用“黄河”,如“黄河，便在凹陷的床谷中奔流”;而在抒 发情感、进行哲思时则用“你”,如“黄河……你在向人们证明你的力量”。这种转换对应着理 性观察与感性体验的交替，是抒情散文常用的艺术手法。 【评分参考】能答出“黄河”是客观描述、保持距离，“你”是对话关系、拉近情感，得2分；表述笼 统但核心意思对，酌情扣分。能点出“交替使用兼具理性思考与情感抒发，形成张弛节奏，增 强感染力”,得2分；未提及“张弛节奏”或“感染力”等关键效果，酌情扣分。答案偏离人称转 换的表达效果，仅分析内容，不得分。 4.黄河在本文中既是自然存在，又被赋予了丰富的意蕴，请结合文本，分析黄河有哪些象征意蕴，并谈读这些象征对深化文章主旨所起的作用。(6分) 【参考答案】第一问：象征意蕴。①原始生命力：以壶口瀑布“吞天吐地”的形象，象征不可抑制的自然伟力 与生命激情。②民族历史与文化：通过“繁衍着黄帝的子孙”等的描述，象征中华民族的摇篮 与文化根脉。③精神困境与突破：从其“倦乏”“苦闷”到“发泄”“狂吼”的拟想中，象征个体(或 群体)受压、寻求宣泄与超越的精神状态。 第二问：对深化主旨的作用。①丰富了文本的意蕴层次，使黄河从一个地理意象成为一个承 载自然、历史与个人哲思的复合意象。②将个人的生命感悟(如困顿、激情、新生)与厚重的民 族历史背景相联结，增强了文章的深度与普遍意义。③多层象征最终汇聚，共同强化了文章 核心主旨——呼唤生命应挣脱束缚，在激昂的创造中实现更新与超越。 【解析】本题考查对散文的核心意象及其象征意蕴，以及其与文章主题关系的分析与阐释的能  力 。本题从“黄河”这一核心意象入手，考查考生对象征手法的理解能力及对散文深层意蕴的 探究能力。试题设计为两问，第一问分析象征意蕴，第二问分析其作用，由浅入深，层次分明， 符合由具体到抽象、由分析到综合的认知逻辑。这既能引导考生逐步深入思考，也便于阅卷 时按点赋分，保证评分的客观性。第一问要求考生识别并简析“黄河”在文中的主要象征意 蕴，侧重考查信息筛选与归纳能力。答案设计围绕“原始生命力”“民族历史与文化”“精神困 境与突破”三个层面展开，这三个层面由自然到人文、由外部观察到内在共鸣，基本涵盖了文 本赋予黄河的核心精神内涵。第二问要求考生进一步分析多层象征对深化文章主旨的作用，侧重考查分析与综合能力。答案从“丰富意蕴层次”“联结个人与历史”“强化核心主旨”三个 角度进行阐述，准确对应了象征手法在提升文本审美厚度、拓展思想深度及凝聚主题力量方  面的艺术功能，体现了对散文“形散神聚”特征的深刻把握。 【评分参考】第一问，答出两点即可，答出一点给1分，答出两点给3分。第二问，答出两点即 可，答出一点给1分，答出两点给3分。意思相近即可，不必拘泥于原句。答案需结合文本内 容分析，脱离文本的空泛表述不得分。从其他角度回答，言之成理的，酌情给分。 我们的城堡 何其芳 在我关于乡土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不是我们的坐宅，而是站在我们坐宅的门外便可以望见的一个突起在丛林间的石筑城堡。它本来蹲踞在一座小山上，或者说一片大的岩石上，但远远看去，竟像是那蓊郁的林木的苍翠把它高高举到天空中了。 像一座方形的灰白色的楼阁矗立在天空中，但这是它的侧面，它的身体实际是狭小而长的。在它下方几百步之外，在那岩边，有一条山下的石板路可以通到县城。曾经有多少人从那路上走过啊!①那些过路人抬头看见这城堡往往喜欢把它比作一只汽船，不过，相较于他们见过的那些能驶行到川河里的汽船，这城堡要稍长稍大些。 这城堡是由我们祖父一辈很亲的六房人合力建筑的，在它里面可以住六户人家。二十年以前家乡开始遭受土匪的骚扰，我们就躲到城堡去。这城堡实在是很狭小的，每家不过有着四间屋子，后面临岩，前面便对着城墙。屋子与城墙之间的几步宽的过道是这城堡中的唯一的街。 我曾先后在它里面关闭了五六年。 那些悠长寂寞的岁月，那些琐碎不足道的故事，那我曾在它上面跑过无数次的城墙，那水池，和那包着厚铁皮的门，至今还历历在目。我还能一字不错地背诵出那刻在门内一边石壁上的铭记的开头两三行：蒲池冈陵惟兹山最险，由山麓以至绝顶，临下而俯视，绝壑万仞……在后面“撰并书”之上刻着我一位叔父的名字。 关于这城堡，我最早的记忆是石匠们的凿子声，工人们的打号声，和高高的用树木扎成的楼架。石匠们用凿子把那些坚硬的岩石打成整齐的长石条，工人们便大声地打着号子，流着汗，将它们抬到那摇摇的楼架上去，数丈高的碉楼便渐渐地完成了。可赞叹的人力，在一个六七岁孩子的眼中第一次显示了它的奇迹。 石匠们去了，又来了铁匠。那风箱是怎样呼呼地响而熔炉里又发出怎样高的火光啊，黑色的坚硬的铁投进炉火后，用长脚的钳子央出来便变为红色而柔软了，在砧、锤和人的手臂合奏的歌声中，它们有了新的生命。那个脸上手掌上都带着煤污的铁匠在我记忆里是一个和气的人。②他在一条大路的旁边开着小铁铺，平常制造着的铁器，是锄头、镰刀、火钳、锁和钥匙。 由于当时常有土匪出没，于是每天晚上每家出两个人，分两班守夜，而统领的责任则由六家轮流负担。每天晚上，那时节已是寒冷天气吧，城门楼上燃烧着熊熊的火，守夜的大人们和喜欢热闹的孩子们都围火坐着，谈笑或者说故事。③那火光仿佛是我们那些寂寞的岁月中的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快乐，照亮了那些黑暗的荒凉的夜，使我现在还能从记忆里去烘烤我这寒冷的手。 那时城堡里已有两家私塾，但我都没有去读书。我家里另为我聘请了一位发蒙师。由于他的老迈也由于我的幼小，似乎功课并不认真，我常有时间去参观那两个学堂。有一位先生是很厉害的，绰号“打铁”,我常听见他统治的那间屋子里的教鞭声，夹着号哭的读书声，或者发现我那些顽皮的隔房叔父、兄弟，手里捧着污旧的书本，跪在门外。 这些景象是不愉快的，远不如晚上在城门楼上守夜有趣。而在这样的昼与夜的交替之中，时间已逝去了不少，我们已在城堡住了一年多了。此后我与这城堡分别了三四年，过着流亡的日子。我不想一一地说出那些寄居过的地方，那些陋巷的生活经历。总之，那种不适宜于生长的环境使我变成怯懦而又执拗，无能而又自负，没有信任也没有感谢地漠视着这个充满了人类的世界了。 再次回到乡土，到我十二岁的时候，大概这时家里的人以为我已年龄不小，应该好好开始读书了吧，于是我又回到那久别的城堡里。在那后面的爬壁碉楼里我过了三年家塾生活。第一年书籍并没有和我发生友谊，不知是它们不愿意亲近我这个野孩子还是我不愿意亲近它们。但第二年我突然征服了这些脾气古怪、难于记认、更难于使用的方块字，能自己读书，并渐渐地能作不短的文章了。大人们都归功于一位懒惰的先生，但这里面的秘密我自己是知道得清楚的。教会我读书的不是那位先生，而是那些绣像绘图的白话旧小说和文言的《聊斋志异》;使我作文进步的也不是他的删改、指导，而是那些行间的密圈与文后赞许的批语。 然而我的快乐并不在于作出一篇得密图和好批语的文章，那不过是功课而已。我最大的享受与娱乐是以做完正课后的光阴去自由地翻阅家中旧书箱里的藏书，从它们我走入了古代，走入了一些想象里的国土。我几乎忘记了我像一根小草寄生在干渴的岩石上，我不满意的仅仅是家里藏书太少。 这时乡下已比较安静了。④人们像初春的蛰虫一样陆续搬回宽大的坐宅里去了，这城堡里只剩下两家长期居住，我家和那位作石壁上的铭记的叔父家。于是这城堡像一个隔绝人世的荒岛。 我终日听见的是窗外单调的松涛声，望见的是重叠的由近而远到天际的山岭。我无从想象那山外又白云外是一些什么地方，我的梦也是那样模糊，那样狭小。 但在我的十五岁时，我终于像安徒生童话里的那只丑小鸭离开那局促阴暗的乡土飞到外面来了，虽说外面不过是广大的沙漠，我并没有找到一片澄清的绿水可以照见我是一只天鹅。 现在我又回到了乡土，我的家早已搬回坐宅，那位叔父也建造好了一所新房，那城堡里只留下一个守门人陪伴着它的荒凉了。 一天下午，我带着探访古迹的情怀重去登临一次。我竟无力仔细寻视那些满是尘土的屋子，打开那些堆在楼板上的书箱；或者走到那爬壁碉楼里去坐在那黑漆的长书案前，听着窗外的松涛，思索一会儿我那些昔日——那些寂寞，悠长，有着苍白色的平静的昔日。 我已永远丧失了它们，但那倒似乎是一片静止的水，可以照见我憔悴的颜色。(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作者对城堡的记忆并未完全按时间顺序展开，而是将现实与回忆交织在一起，可以使读者在时空交错中体验到作者的情感与思考。 B.城堡建在从坐宅能看得到的山上，“后面临岩，前面便对着城墙”,虽然狭小，但地势险要，能够起到防备土匪出没的作用。 C.作者回忆童年时老迈的发蒙师、厉害的私塾先生、懒惰的家塾先生对自己的不同方式的教育，表达了对旧式教育的否定。 D.文章结尾用“永远丧失了它们”“憔悴的颜色”,写出作者回到乡土探访城堡，发现物是人非而产生怀念、疲惫、失落等心绪。 【参考答案】C  【解析】厉害的私塾先生并没有教导“我”,故“厉害的私塾先生”“对自己的教育”错误。且作者虽然提到发蒙师、私塾先生和家塾先生的不同教育方式，但并未表达对旧式教育的否定。 6.下列对文中画横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句子①写路人看到城堡“喜欢把它比作一只汽船”,觉得城堡能像汽船一样抵御风浪的袭击，带给人安全感。 B.句子②中提到铁匠铺制造的“锄头、镰刀、火钳、锁和钥匙”,这些典型物件让文章烙上了特定时代的印记。 C.句子③中“使我现在还能从记忆里去烘烤我这寒冷的手”,既突出了冬季的寒冷，也体现了火光的象征意义。 D.句子④交代城堡只剩下叔父与作者两家，既照应上文叔父以文言写铭记的内容，又突出家族文化的传承坚守。 【参考答案】B  【解析】A项不正确。句子①中，路人将城堡比作汽船，主要是因为城堡的外形与汽船相似，而非强调它能抵御风浪或带来安全感。文中提到“这城堡要稍长稍大些”,说明路人的比喻更多是基于视觉上的联想，而非功能上的类比。B项正确。句子②中提到铁匠铺制造的“锄头、镰刀、火钳、锁和钥匙”,这些物件是农村生活中常见的工具，反映了当时的社会背景和生活方式，确实为文章烙上了特定时代的印记。C项不正确。“突出了冬季的寒冷”错误，句子③中“使我现在还能从记忆里去烘烤我这寒冷的手”,主要是体现火光的象征意义，即它在寒冷和寂寞中带来的温暖与慰藉，而非突出冬季的寒冷。D项不正确。句子④提到城堡只剩下叔父与作者两家，主要是为了表现城堡的荒凉与寂寞，而非突出家族文化的传承坚守。文中并未提及家族文化的具体内容。 7.本文通过儿童视角和成年回望两个维度，写出了作者对童年城堡生活的复杂情感。请从儿童维度简要分析。(4分) 【参考答案】①看到石匠铁匠劳作、和大人守城堡、能够自由读书想象等，内心感到崇敬、好奇、快乐等；②对私塾先生的惩罚教育感到恐惧；③因久居城堡而感到单调、孤独、压抑；④“我无从想象那山外又白云外是一些什么地方”等，写出了内心的茫然和对外部世界的向往。 【评分建议】每点1分，意思对即可。如有其他答案，只要言之成理，可酌情给分。 8.文章写“我”对城堡的记忆，为什么以“我们的城堡”为题?请谈谈你的看法。(6分) 【参考答案】①城堡由众人建造，是大家共同生活的避难所；②“我们的城堡”更能表现那个时代人们对乡土的共同情感，使情感更具普适性；③“我们的城堡”能更好地引发一代人对精神家园的共同记忆。 【评分建议】每点2分，意思对即可。如有其他答案，只要言之成理，可酌情给分。 文本一： 新安游记① 孙犁 在端村，人们对新安的印象是那里的人好吃懒做，闹排场，男人们坐茶馆，女人们梳妆打扮。在端村的旧货摊上，我见过华贵的屋内陈设的木器和华丽的妇女们穿过的衣服，据说也是从新安清算出来的。有些人过着这样的生活，就该有一些人过着另外一样生活。 我到了新安。它四面被水包围，人们串亲也坐着拖床。街道很长，但已经看不见这里繁华的痕迹。街上没有什么茶馆，也看不见穿绸挂缎的妇女。新安只剩下了一条大街，此外的房舍，全部被敌人烧毁成为瓦砾。 我顺着拆毁的城墙走到东北角上，城外水很深，并且有船只停泊，想是一个渡口。城墙里面一道深沟，过去是一处高大的宅院，这宅院选择的地势十分险要。河边，一个十五六的女孩子正在擦抹着她家的船只。经她指点，我才知道这就是大汉奸恶霸熊万东的住宅。那时候，新安的锄奸团很厉害，可是除不了熊万东。他深宅大院，房后就是城墙，前院驻扎着日本宪兵队。 老汉奸以为是保了险的，整天不出大门一步。 八月十五晚上，老汉奸酒足饭饱，坐在客厅里赏月，一把盒子枪放在他手边的乌漆八仙桌上。后院里，他的儿媳妇正陪着日本宪兵队长打牌取乐，嘻嘻哈哈的声音，不时传过来。老汉奸以为他的江山，简直是万世基业了。 忽然帘子一动，闪进一个人来。老汉奸一抓盒子问：“谁？” “是我，大伯。”进来的人安静地低声说。 老汉奸并没放松，他把身子一闪，就要射击，但在月亮底下，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侄儿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并且低着头，非常温顺。老汉奸又喝道：“你来找死？” “愿意把我打死也可以。”他侄儿显得十分可怜地说，“全凭大伯。我在外面也实在混不了！” “为什么混不了？你不是参加了锄奸团，很红吗？” “我怎么也斗不过大伯。日本人到处抓我，逼得我走投无路，我还是得回来求大伯你。” “求我干吗？去求你的上级呀！” “我决心不干了。新安这地方，我不能站脚，我想到天津去，求大伯给我一点盘费。” “我一个大子儿也没有！”老汉奸退回来，坐在椅子上，忽然大声喊：“你掏什么？” 侄儿从腰里抽出一把盒子，笑着说：“①我带来了一支盒子，这是一支顶好的枪，送给大伯。大伯有钱也难淘换这么一件家伙！” 他倒拿着枪，交给他的大伯：“我求大伯看在这支枪面子上，借给我五十块钱。” 老汉奸把侄子的枪拿过来，走到钱柜那里去，他想把枪支藏起，叫他滚蛋。 他一猫腰，他的脑袋掉下来，砸在钱柜上。一把明亮的刀在黑影里一闪。那个侄儿把两支枪带好，就到了上房。 在上房，他一刀砍死日本宪兵队长，又用枪逼着他的堂弟和堂弟妹来到客厅，他命令：“张包！” 他堂弟扯起大衣襟，他在钱柜上抓起一件东西放进去：“走！” “大哥，我爹哩？” “②不要找他！走！上房！你哭，我砍了你！”他对他堂弟妹说。 他带着两个汉奸男女上房，下房，过壕沟上城墙。 城墙外边有一只小船等在那里，他们来到船上。 “大哥，我爹哩？” “你看包里是什么？”汉奸兄弟解开包一看，皓月当空照见他爹的人头。他咳呀一声。小船箭一样开走了。 这就是有名的熊氏三杰的英雄故事中间的一个。 “他为什么杀了他的大伯？”在解放区，是没人发这样糊涂的问题的。这位英雄不久牺牲在新安城下。他吃醉了酒，受了奸人的骗：“要拿新安了！”他跳下炕来就奔着县城跑去，他爬上城墙，敌人打中了他，翻身跌了下来。伙伴说：“你挂了彩，我背你回去！” 他一摆手，说：“不用！我是没用的人了。这样也就够本了！”他举枪打死了自己。 其实，敌人只打折了他的左腿。 关于他的两条腿，有很多传说，新安一带，都说他是飞毛腿。有人说，飞毛不飞毛不知道，反正他走路特别溜撒，孩童的时候，常见他沿着城墙垛口飞跑。 也许有人要问：为什么只坏了一条腿就打死自己？这问题就很难答复。为什么不残废地活着？我好像听说，有一只鹰，非常勇猛，损坏了一根羽翎，它就自己碰死在岩石上。为什么它要碰死？ 冰连地结的新安，有一种强烈的悲壮的风云，使人向往不止。 1947年3月 文本二： 在《白洋淀纪事》中，较之于家族宗法伦理，民族国家伦理在战争语境中具备至高的历史权威，而传统家族伦理向革命战争伦理“同向”转换的叙事机制，则是家族伦理的话语权威者（作品中常化身为父亲或长辈）对革命伦理的认同、推崇与告诫，遵从家族伦理秩序当中父亲的告诫，与遵从民族国家伦理秩序的革命召唤就实现了同构。譬如，“水生，你干的是光荣的事情，我不拦你，你放心走吧。”（《荷花淀》）“爹活着的时候常说，水生出去是打开一条活路，打开了活路，我们就得活，不然我们就活不了。”“你应该记得爹的话，向上长进，不要为别的事情分心，好好打仗。”“爹对我们娘俩，照顾得唯恐不周。只怕一差二错，对不起在外抗日的儿子。”（《嘱咐》）“为国家打仗，那是本分应该的，我明白。”（《光荣》）这些作品当中家族伦理和谐的核心法则在于家族成员是否支持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战革命，也就是国家的抗战伦理成为维系家族宗法伦理的前提，《白洋淀纪事》当中的家族人际和谐与革命感召动员在相对一致的话语实践当中，完成了以抗战革命合法性为话语统摄的“国——家伦理”构建。 （摘自金春平《重读<白洋淀纪事>：革命叙事的经验延展与美学弥合》） 【注】①选自《白洋淀纪事》，收录孙犁从1939年到1950年创作的短篇小说和散文，其中包括《荷花淀》。 9. 请从语言节奏与人物形象刻画的角度，评点文本一中画横线的两句话。 【参考答案】①语言节奏舒缓，使用较长句子，句子结构完整，反复称“大伯”，写出侄儿为消除汉奸大伯的警惕戒备而表演出来的示弱、讨好形象。 ②语言节奏快，使用独词句、命令语气，短促有力，渲染紧张氛围，表现出果断、勇猛、坚定英雄形象。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①“我带来了一支盒子，这是一支顶好的枪，送给大伯。大伯有钱也难淘换这么一件家伙！”语言节奏舒缓，采用较长句子，结构完整。侄儿反复称“大伯”，语气谦卑、讨好，通过这种示弱的语言表演，意在消除汉奸大伯的警惕戒备，为后续行动创造条件，生动刻画出侄儿为完成任务而伪装出的形象。 ②“不要找他！走！上房！你哭，我砍了你！”语言节奏急促，使用独词句和命令语气，短促有力。在紧张的行动情境中，这样的表述渲染出紧张氛围，同时展现出说话者果断、勇猛、坚定的性格特点，将一个为民族大义不惜牺牲、毫不畏惧的英雄形象鲜明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10. 结合文本二“民族国家伦理在战争语境中具备至高的历史权威”观点，请分析文本一中“侄儿”的行为。 【参考答案】①“侄儿”的行为凸显家族国家伦理的至高性。“侄儿”面对身为汉奸的大伯，未因民族伦理“尊卑秩序”而妥协，最终斩杀大伯与日本宪兵队长，体现了对民族国家伦理的绝对遵从。 ②“侄儿”的行为突破了传统宗法伦理。“侄儿”以行动践行抗日革命，证明当家族宗法伦理与民族国家伦理冲突时，后者具备至高权威。 ③在两者没有冲突时，才有实现伦理同构的可能。“侄儿”带堂弟堂妹离开，说明家族伦理在不妨碍民族国家伦理时，也有一定的地位。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此观点意在表明“民族国家伦理”和“传统家族伦理”的地位和关系，当二者冲突时，前者占主导地位；无冲突时，才可能实现伦理同构。 ①“侄儿”面对身为汉奸的大伯，没有因传统家族伦理中“尊卑秩序”而妥协，毅然斩杀大伯与日本宪兵队长，这一行为凸显了民族国家伦理的至高性，表明在民族大义面前，个人对家族中恶势力的屈从必须让位于对民族国家伦理的绝对遵从。 ②“侄儿”的行为突破了传统宗法伦理的束缚，以实际行动践行抗日革命，展现出当家族宗法伦理与民族国家伦理产生冲突时，民族国家伦理占据主导地位。 ③“侄儿”在完成使命后带堂弟堂妹离开，而并没有把他们一并杀死，这表明在两者不冲突时，家族伦理也有一定存在空间，只有当二者不矛盾，才有实现伦理同构的可能，进一步体现了民族国家伦理的权威性。 文本一： 母亲 陈先发 母亲，我在菜场看见一个挑担的妇人 像你。她的蓝布衫被风掀起 像你。她的秤杆压得很低 像你。她的嗓音里有锈 像你。她找零的手指蜷曲如干荷 像你。她望着落日，不说话 像你。 母亲，我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不是你。 菜场的水泥地上，滚着几颗 被弃的番茄，红得 像一桩旧年的心事 像你。 母亲，我知道你已不在 这尘世的秤上。但我仍会 在每个相似的背影里 称一称自己的余生 轻了，还是重了。 文本二： 树会记住许多事 刘亮程 树会记住许多事。如果我们忘了在这地方生活了多少年，只要锯开院墙角的老榆树，数数年轮就大致清楚了。其它东西也记事，却不可靠。路会丢掉人的脚印，风从不记得那年秋天顺风走远的人，唯有树，几十年、上百年还在老地方站着，把时光与人事都刻进年轮里。 我们家老屋后头的那棵老榆树，是祖父年轻时栽下的。父亲说他小时候，树就已经粗得要两人合抱，如今我已过中年，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干上多了些风雨侵蚀的沟壑，像祖父晚年脸上的皱纹。树从不胡乱走动，我们走了又回来，把家安在树下，房前屋后栽满树，盼着它们快快长大，替我们守住这片土地。 树是一场朝天刮的风，刮得慢极了。能看见枝叶挨挨挤挤向天上涌，踏出细碎的声响。我八岁那年，母亲随手挂在树枝上的竹筐，随着树生长渐渐够不着了；十一岁秋天，父亲从地里捡回一捆麦子，怕鸡叼吃便夹在树杈上，如今那树杈已将麦子举过房顶，悬在半空，麦穗早被鸟啄空，却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姿态。这些被我们遗忘的琐碎，树都一一记着，一年年替我们举向天空。 树的根和干朝相反方向走，分手的地方曾坐着我们一家人。父亲背靠树干，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儿女们蹲在地上玩耍。刚吃过饭的余温，碗沿的水渍，还有母亲随口哼的歌谣，都被树的枝叶悄悄收纳。我们天天往树上看，却没留意那些枝丫正忙着收藏时光，等多年后仰头望见树杈上的麦子和竹筐，才惊觉自己早已拥有过那样富裕漫长的年月。 树记得村庄的所有动静。它知道哪年大旱，地里的庄稼蔫了，是母亲每天天不亮就挑水浇它，比浇庄稼还上心；它知道哪场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桥，压折了自己的一根枝桠，母亲心疼得掉了眼泪，找绳子小心翼翼绑好伤口，涂上桐油；它知道谁家添了新丁，谁家老人离世，知道王家阿婆嫁过来的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知道李木匠小儿子出生时风调雨顺。 那些我们遗忘的细微瞬间，树都替我们珍藏着。干旱年月里它抽出的新枝，暴雨后愈合的伤疤，年轮里宽窄不一的纹路，都是时光的印记。路会分叉，人会遗忘，唯有树固执地守着记忆。它的根在地下伸展，像在寻找失落的时光；枝叶在天上摇曳，似在呼唤走远的亲人。 大哥曾在一个早春午后说：“我们早就富裕得把好东西往天上扔了。”那时全家坐在树下喝苞谷糊糊，仰头望见树杈上的麦子和竹筐，忽然懂得，树举着的不是杂物，是我们遗漏的生活。如果树也忘了这些事，它便早早地变成了干木头，而我们，也会弄丢自己的根。 如今祖父早已离世，父亲的背也像被岁月压弯的枝桠，母亲的眼睛渐渐模糊，却依旧会每天坐在树下。树的枝叶还在生长，年轮还在增加，把我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村庄的风雨沧桑，都酿成最珍贵的记忆。当我们忘了些什么，树就会用摇曳的枝叶提醒我们，那些落在头顶的雨、掠过耳畔的风，那些未曾言说的爱与牵挂，都藏在它的年轮里，从未消散。 文本三： 四月三日事件 余华 早晨八点钟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口。他好像看到很多东西，但都没有看进心里去。他只是感到户外有一片黄色很热烈，“那是阳光。”他心想。然后他将手伸进了口袋，手上竟产生了冷漠的金属感觉。他心里微微一怔，手指开始有些颤抖。他很惊讶自己的激动。然而当手指沿着那金属慢慢挺进时，那种奇特的感觉却没有发展，它被固定下来，像一块冰镶嵌在温暖的肉体里。 他将那东西掏出来时，看到的是一把钥匙。这把钥匙的颜色与此刻窗外的阳光很接近。他记得这把钥匙是昨天傍晚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母亲把钥匙递给他时说：“你也大了，该有自己的抽屉了。”他当时点点头，接过钥匙后就放进了口袋。现在他重新审视这把钥匙，它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迟钝的光芒。他忽然感到这把钥匙的形状很像一片树叶，只是边缘过于锋利。 他走到书桌前，那只崭新的抽屉紧紧闭着。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像玻璃在互相摩擦。抽屉被拉开后，他看到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将手伸进去，灰尘在指缝间缓慢地流动，那种感觉有些像触摸到了时间的颗粒。他突然觉得这抽屉里应该藏着什么，不是具体的物件，而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声音或者气味。 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一只昆虫在撞击门板。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站在原地不动。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了，随后传来了脚步声，缓慢地向楼梯口移动。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黄色，与窗口的阳光颜色相同。他不知道是谁在敲门，也不想知道。 回到书桌前，他再次关上抽屉，钥匙依旧插在锁孔里。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树上。树叶在阳光里摇晃，阴影在地面上变幻出各种形状。他感到自己的视线正在逐渐模糊，那些晃动的树叶开始与抽屉里的灰尘、口袋里的金属感觉混合在一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而那把钥匙、那个抽屉、还有刚才的敲门声，都是用来提醒他的。但他想不起来要被提醒的是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那只紧闭的抽屉。 11. 有观点认为，精神觉醒的路径决定了个体对生命的根本认知。请结合三篇文本，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参考答案】借相似物象追忆母亲，在思念中省察生命重量，认知到生命的本质是爱与牵挂； 从树的记忆回望亲情与家园，认知到生命的根本是扎根故土、守护亲情； 通过成长物象体验内心迷茫，未形成清晰的生命认知，体现觉醒路径未明则认知模糊； 精神觉醒的路径不同，个体对生命的感知与理解不同，路径的清晰与否决定认知的深浅。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理解重要句子、分析鉴赏作品情感的能力。 ①文本一写“我在菜场看见一个挑担的妇人”从而开始追忆母亲，诗歌以妇人、秤、番茄等日常物象触发对母亲的思念，在“称一称自己的余生”中完成精神觉醒，由此认知到生命的核心是爱、牵挂与责任。 ②文本二写“树会记住许多事”“树举着的不是杂物，是我们遗漏的生活”“藏在它的年轮里，从未消散”，作者以树、年轮、竹筐、麦子为记忆载体，在回望家园与亲情中觉醒，认识到生命的根本在于扎根故土、珍藏亲情、守住过往。 ③文本三写“钥匙”代表成长，“空抽屉”“心里空荡荡的”代表内心世界的迷茫，“正在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表明路径模糊。少年虽接触成长物象，但觉醒路径不明，只有模糊困惑，没有清晰认知，说明觉醒路径不清晰，生命认知就模糊空洞。 路径清晰与否决定认知深浅，文本一、二在具体物象与回忆中走向清晰觉醒，对生命认知深刻；文本三觉醒未成，认知模糊。由此证明：精神觉醒的路径，决定了个体对生命的根本认知。 风起广武明长城 史慧清 日暮时分，我们驱车来到被誉为“最美野长城”的广武明长城。 广武明长城位于朔州市山阴县新广武村，始建于战国、秦，后多次修建，明洪武七年、明万历三十三年又对长城进行大规模的重修包砖，如今，广武明长城是我国现今存世砖包墙体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内长城。 “千古胡兵屈仰止，万重血肉铸安宁。”长城，牵系着国家安宁与天下苍生，①作家余秋雨说，长城又是中华文化之主线，它借秦始皇之手在天地间划下一条线，一条区分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天地之线，它见证着两种文明的冲突与融合，又见证着中华民族的繁荣和进步。 广武明长城，是长城的典型缩影。 我曾坐在高高的烽火台上去遥望一座城，那是一座古老的从时光尽头迤逦而来的辽代古城，我多少次走进那座城，又多少次走出那座城。我清楚，那座城就是我从小在上党戏【注】中便得知的杨家将英勇抗敌故事的发生地，那座城就是历史中的大辽所在地，那座城就是相传青牛与白马相遇、神人与天女结合而诞生的契丹族的生存之地，它与广武明长城遥遥相望，在苍凉的鼓弦深处，演绎出了粗犷的千年绝唱。 我也曾站在弯弯的月亮门前，去眺望夕阳西下的汉墓群。我听到了旌旗猎猎、万马奔腾的声音从长城脚下疾驰而过，那是大将军、长平侯卫青和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带领他的将士跨过滹沱河、穿过雁门关，来到这里。不远处是虎视眈眈的匈奴，他们肆无忌惮地想用一路铁蹄践踏这恒山山谷。于是，匈奴的马鞭和汉朝的牛鞭甩在了一起、敌人的草原和我们的庄稼撕扯在了一起，他们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弹奏出一部宏大而又悲壮的历史交响曲。 广武明长城的形成，源于中原政权对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防御，②史有“欲图雁门，首取广武”之说，攻破广武，才能逾越雁门天险，进而挺进中原。广武明长城迤逦在群峰险要处，东临雁门关、西瞰宁武旧城、南通五台山、北达云冈石窟，进可攻退可守，成为中国历史上汉民族与北方少数民族的重要据点。 我沿着景区那一溜古朴的青砖向上攀登，西边的天际只剩最后一抹粉红。遥想当年，我不知那半遮面的娇羞新娘是否等来了她苦苦等待的戍边心上人？我不知那位戍边将士是否已经放下思乡的羌笛，穿过雁门关与娇妻团聚，共话巴山夜雨共剪西窗红烛？ 在气势磅礴的广武明长城城墙根散漫地走着，我竟生出许多感慨。我知道，从某种角度完全可以说，它是塞北大地上的一座历史博物馆，也是半部中国文化史。 广武明长城将千年历史浓缩在厚厚的黄土层里，铺展在千山万壑之中。站在城墙下，向上望去，只见城墙像巨人一般屹立在天地之间，屹立在“天下九寨雁门为首”的雁门关前。这是一堵厚厚的土墙，土墙记录着多少春夏秋冬，记录着民族多少的兴衰荣辱。野草、炮台、敌楼和气势磅礴的古长城，它们一年又一年地坚守在这里，“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它们可曾亲眼看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可曾亲眼看到赵国大破林胡、楼烦？它们可曾见证蒙恬筑城、养马备战？又可曾见证大唐盛世将马邑改为朔州？又可曾见证唐御突厥、宋抗辽丹、明击瓦剌？又可曾见证杨家儿郎勇闯幽州、血战金沙滩？…… “离月亮门还有多远？”我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问，夜色蒙蒙，我不敢再向前走。 “不远了，拐过去就到了。”相随的朋友一口浓重的朔州本地话，带着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融合之地特有的豪爽大气。 ③史载，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中秋之际，巡抚都御史李景元携兵备副使李茂春、左参将陈天爵、管粮通判蒲嘉伦修成了广武段长城，李景元之妻亲自设计了月亮门这座门楼，并命名为穿心楼。2016年10月3日夜，风狂雨骤，月亮门东半部坍塌了。2020年8月6日，有关部门运用3D技术修复的月亮门再现昔日风采。 夏虫长鸣，在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逝去前，我们登上了月亮门。 月亮门依旧，还和几年前见到的一样，似乎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又真实地发生过。站在这群山之巅、月亮门之下，面对那万丈绝壁，让人有种莫名的悲壮。 ④我听到了孟姜女在长城边悲痛欲绝的哭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怎么一转眼便化为了灰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怎么转瞬间便化为了泡影？凄楚的哭声让恒山断裂、让河水倒流。这位从《春秋左氏传》《礼记・檀弓》《孟子》便有记载的孟姜女，这位不远万里来寻夫的柔弱女子，如何用她弱小的步履丈量这万里关山？如何用她瘦弱的身躯抵挡那漫天的风雪，才来到这万里长城脚下？ 我看到了一头又一头的毛驴驮着石块由远及近而来，它们从遥远的黑驼山蹒跚着而来，巨大的石块压得小毛驴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成群结队地洒落在地。 我听到了一位明朝老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他把砖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砌起来，这位老工匠想家了，一滴浊泪滚落，落在冰冷的城墙上。 风吹来，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看夜色笼罩下长城脚下的那片土地，万家灯火如点点繁星挂于天际，西边那大片繁星下的土地是朔州，北边那一片灯火温暖的是山阴城。 这称得上千年一叹、千古奇观、人类杰作的伟大长城，在这山河之间，如今变成了寻常风景。我们在悲怆绝美的风景中，去探寻历史的起点，去叩问人类生命价值的终点。 此时，群山静寂，天地安宁，塞外凉风，正吹过长城…… （有删改） [注]上党戏：上党梆子，山西省地方传统戏剧。 12. 文中画波浪线处连续用了6个问句，请简述其效果。 【参考答案】效果：①连续追问，层层推进，引起读者注意，突出广武明长城历史久远，具有历史厚重感与沧桑感。 ②连用六个问句，形成强烈排比语势，给人感染力。 ③这些追问既承载着民族记忆，更是对文明延续、人性坚韧与家国情怀的深层思索。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句子表达效果的能力。 ①连用六个问句，以连续追问、层层推进的形式，将读者思绪引向漫长历史，突出广武明长城见证了从战国到明代的诸多重大事件，历史跨度极大，凸显出长城历史悠久、厚重沧桑的特点，增强文章的历史感。 ②六个问句结构相似，形成排比句式，语气连贯、气势充沛，增强语言的节奏感与感染力，让情感层层叠加，有力渲染出长城承载的悲壮与厚重，使读者更易沉浸其中，产生强烈共鸣。 ③问句串联起赵武灵王、蒙恬、杨家将等历史人物与事件，不仅再现民族记忆，更将历史场景与现实感慨相融，引发对民族兴衰、文明传承、家国情怀的深层思考，深化文章主旨，提升思想内涵。 13. 文中写游广武明长城的文字惜墨如金，写有关其历史的文字却用墨如泼，为什么这样安排？ 【参考答案】①惜墨之因：眼前的长城是寻常风景，游长城所见所闻只是触发思绪的引线；②泼墨之因：本文的主旨是借有关长城的历史来抒民族之魂（或民族文化、文明、精神，对祖国的自豪）；③二者结合：详略得当，主次分明，疏密有致，避免平铺直叙。 或：①从取材上，惜墨是因为看到的是寻常景物，泼墨是因为广武明长城一带有太多的千古奇观、历史记忆；②从写作目的（主题）上，惜墨是因为作者不重在通过眼前景来抒赞美情，泼墨是因为作者从厚实的历史记忆中，去抒写民族精神，去叩问人类生命价值；③从结构上，丰富了层次，形成以今引古、虚实相生的结构。 【解析】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①惜墨写眼前长城，因眼前广武明长城已是寻常风景，作者所见所闻仅为触发历史思绪的引线。②泼墨写长城历史，因文章主旨是借长城承载的赵武灵王、杨家将等历史，抒发民族精神与家国情怀。③二者详略得当、主次分明，以眼前之景引历史之思，避免平铺直叙，让文章疏密有致。 或：①取材上，作者眼前的广武明长城已是寻常风景，无需过多铺陈，故惜墨；而此地承载着赵武灵王、杨家将等诸多历史记忆与千古奇观，值得细致书写，故泼墨。②作者写作目的并非赞美眼前景，而是借长城的厚重历史，抒发民族精神，叩问人类生命价值，历史内容是主旨的核心，因此重笔描绘。③结构上，以眼前寻常之景引出厚重历史，虚实相生，丰富文章层次，情感与主旨更具深度。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