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合小卷02 文学现代文（写人散文）：手法分析+主旨分析（综合训练）（上海专用）2026年高考语文二轮复习讲练测

组合小卷02 文学现代文（散文）：手法分析+主旨分析 （考试时间：60分钟,试卷满分：100分。得分制） （本题14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 一个村庄的半径 丘脊梁 ①一个村庄的半径有多长？对蒋山人来说，这个问题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围绕着这个原点慢慢展开。有的人走了很远很远，有的人始终在原地转圈。 ②蒋山在湘东北，是连云山南端边缘的一个自然村落。它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是从洞庭湖平原进入山区的咽喉。往里走，是一个接一个的山间盆地，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和莽莽苍苍的林地，进去后，似乎到了遥远的天边和世界的尽头。往外走，则是渐渐开阔起来的平原和越来越喧嚣的城镇，当然还有机会与梦想。 ③蒋山分为公渡庄、发仕冲、蒋山、小水四个片区，在我的记忆中，面积确实是很大的。它似乎像一个巨大的背景，衬托出我童年的虚空和渺小。我与小伙伴们翻山越岭去找野果、扯笋子，忙碌了大半天，始终没有走出牛角冲的地盘；我陪八十多岁的曾祖母，去她同属公渡庄片区的娘家山枣坡，她颠着一双小脚，颤颤巍巍地走了一上午，差点没赶上中饭；我替班主任黄老师到杨泗庙代销店买肥皂，跑去跑回，累成了一条狗，还是没能在课间十五分钟内完成任务。整个蒋山如同一个广袤的王国，童年的我在这片疆域里纵情奔跑，但始终没有越过它的边界。 ④后来我像许多人一样，从这里走到了城市。三十年了，每每想起蒋山，我依然觉得它的地域广阔而且复杂，道路弯曲并且漫长。即使是驾车回乡，眨眼就穿越整个村庄，我也并不认为它过于窄小，而是认为速度缩短了长度，科技改变了世界。 ⑤直到这次回家，我才惊讶地发现，蒋山的半径居然是那么的短小！那天晚饭后散步，沿着牛角冲家门前的水泥路，下行至杨泗庙，又上行到关塘坳，再回到家门口，我觉得已经走了很远，但拿起手机一看，天啊，怎么只有三千多步？按一步六十五厘米算，整个蒋山的长度，充其量不过一千二百米。而我们村庄的半径，只有区区六百米！这太让我意外了！我没有想到，在我的心中纵横了几十年的那个广袤世界，居然只是一个弹丸之地。它是如此的狭隘和局促，而我却一直以为它开阔且深长 ⑥我想起了我的曾祖母。我不能确定她年轻时有没有走出过村庄，但她的晚年，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她去得最远的地方，是本村她的娘家山枣坡，离我家充其量不超过一千米；她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菜园里和对门岭，为的是去摘瓜菜、晒瓜菜，两地距离家中都不过百来米。她活了将近九十岁，战胜了贫穷、疾病甚至是时间，是当时村庄里最长寿的人，受到所有人的敬重。但现在看来，她的人生是多么的单薄和苍白。她漫长的一生，其实只有可怜的六百米。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蒋山人就生活在这里，当中的好多人和我祖母一样，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村庄。他们在这片狭窄且贫瘠的土地上，早出晚归，春种冬藏，生儿育女，繁衍生息。这块半径六百米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也是他们人生的全部。 ⑦好在还有不少蒋山人拓展了生活的半径。他们从这里出发，追赶着自己的理想，不屈不挠地向前进。他们有的外出经商，有的出门求学，有的当兵吃粮，有的寻找信仰……他们翻山越岭，渡江过河，甚至是漂洋过海。走出去的一代又一代蒋山人，确实是延展了村庄的广度、厚度和深度。在村庄里，大家熟知很多外村人深感陌生的东西。比如洞庭湖的各种船舶，蒋山人总是讲得头头是道；比如北京四合院的构造与价位，蒋山人往往说得八九不离十；比如莫斯科的气候和伏特加的特性，蒋山人谁都能道说一二……他们不停地行走，一方面拉长了自己的生活半径，另一方面也扩大了村庄的文化半径。 ⑧我又想起了曾祖母。她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庄，也没有读过书，但奇怪的是，她在村庄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信。很多人来找她拿主意、断是非。我起先以为是因为她年纪大，别人尊重她，后来才发现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比村里的任何人都懂得多，比一般人更明事理。原来每一个蒋山人出远门回来，必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望她，详细向她报告所见所闻。她也总是充满兴趣地问这问那，不露痕迹地引导对方讲出她想知道的事情，并默默地进行横向对比，这些人似乎就是她的眼睛和腿脚，他们到达的地方，她也一个不落地到达了。我的曾祖母，是村庄里走得最慢最慢的人，但她这一生，却又走得很远很远。她的认知半径，远远不止六百米——比生活半径更加宽广的，是一个人的文化半径。 ⑨远行的蒋山人，将村庄的半径越拉越长，也让自己的人生变得精彩和丰富。无数的事实让蒋山人越来越相信行走，他们觉得一个人是否成功，与他离开故乡的半径大有关系。但不管走多远，蒋山人始终记着连云山里的这个山沟沟。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对村庄的爱与牵挂，也没有一个能挣脱村庄的文化牵引。无论生活在哪个城市的蒋山人，做起菜来肯定是蒋山味道，说起梦话肯定是蒋山方言，想起事情肯定是蒋山逻辑。而且走得越远，内心与蒋山也就贴得越近。一个村庄的精神半径，真的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与长度。 ⑩我在蒋山只生活了十多年，离开已三十余年了，但闭上眼睛，这里的山水田园，却依然清晰如昨。我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它。在我的心底，长年隐藏着一条秘密通道，每当在城里感到疲惫和厌弃时，我就通过这秘道随时潜回故乡。这些年来，我所写的小说，常用牛角冲这个地名当作一切故事的生发地；我的文字，更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蒋山气息；村庄里真真假假的事情，被我传播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没想到，历经数十年，我最初生活的村庄，又成了我最后的精神慰藉；这个半径六百米的地方，依然是我的整个世界。 ⑪一个村庄的半径有多长？这真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我想只有等到终老的那一天，生命才会帮我交出准确的答卷。 （选自《雨花》2022年第12期，有删减） 1．(3分)请依据文章内容，简析作者为什么会一直认为蒋山开阔且深长。 2．(3分)如何理解第⑦段中画线句子的含义。 3．(4分)阅读了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请用其中的“教化权力”观点来解释为什么我的曾祖母在村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信。 4．(4分)文中的“半径”具有多重内涵，请结合全文加以分析并探究它们之间的关系。 【答案】1．①受地理位置影响，蒋山毗邻连绵不绝的群山和莽莽苍苍的林地；②作者的童年生活虚空渺小，从未走出过蒋山，对孩子而言蒋山如同一个广袤的王国；③童年记忆根深蒂固，三十余年过去依然受其影响；④以曾祖母为代表的多数蒋山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蒋山，无形中固化作者认为其广袤的认知。 2．“村庄的广度”指外出的蒋山人扩大了蒋山与外界的联系，让村庄突破地理边界，具有更广阔的社会空间；“村庄的厚度”指外出的蒋山人带回了见识与文化，不断积淀村庄的文化底蕴；“村庄的深度”指远行的蒋山人开放拼搏的精神影响着村庄的精神半径，村庄又以深厚的文化牵引成为他们的精神寄托（慰藉）。 3．①教化权力产生于乡土社会稳定的文化，年长者可以依据既有经验对年幼者实施教化，从而赢得权威，获得尊重。②多数蒋山人未曾离开过蒋山，这里封闭狭窄且贫瘠。我的曾祖母年纪大且见识广、明事理，自然成为经验最为丰富的教化者，从而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威信。 4．内涵：①地理半径，即村庄的实际大小；②生活半径，即人们的生活范围；③文化半径或认知半径，人对事物了解的范围和程度；④人生半径，人一生的经历；⑤精神半径，村庄对人产生的深远影响。 关系：从具象到抽象，深化主旨。 （本题9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母亲的苦楝树 徐刚 老屋后门口的宅沟对岸，有一棵苦楝树。为什么叫苦楝树？其皮其木其果其根皆苦故也，中医视之为宝物，能清热、利湿、解毒。它和我的个儿一般高。母亲说：“这是你父亲种下的，苦楝多果子，他盼着得一个儿子。”种树那一年的十一月，母亲生下我，父亲高兴地说：“种苦楝的有福。”然而，我出生不到一百天，父亲病逝。村里有人觉得是苦楝带来的苦命。 母亲在我少小时便告诉我：“这树和你岁数一般大。”母亲还说：“你父亲给你留下了两间茅屋、一只狗、一棵树，还有一个寡妇娘。” 母亲时常和我说到苦楝树。夏天，她叫我看绿叶。秋阳下，娘俩坐在后门口看黄叶，经霜之后有的成了红叶。天再冷些，我去沟边拾纷纷落地的苦楝果，母亲说：“只能玩，不能吃！”于是，虽说是父亲种下的苦楝树，却觉得是母亲的苦楝树。其实，父亲、母亲在这一棵长着苦果的树上，已合二为一，无分彼此了。 我长大，苦楝树也长大。虽然苦楝树生长的速度很缓慢，却因宅沟岸边湿润，又有江南气候环境的滋养，它长得比我快，越来越高大。到我上学的时候，它已经有丈把高了。初小、高小、初中，九年过去，苦楝树已让我“高山仰止”了。每逢周日和寒暑假，我在苦楝树下仰望、玩耍，看它的树叶和小紫花，闻那淡淡的花香，这是植物生命对我最早的启蒙。 初中二年级暑假前，教语文的汤老师要同学们在假期写一篇作文，自己出题自由发挥。汤老师特地对我说：“写好文章首先要从观察生活开始，无论一个人，还是一块地、一棵树，要写清楚说明白，有与别人不一样的感受。”我便告诉汤老师我家那棵苦楝树的故事。“好题材呵！好好写。”他建议我到学校的小图书馆，去看看有没有苦楝树的资料。图书馆的袁老师帮我找到一本小书《中国的树》，其中一节是写苦楝树的，我印象深刻。我又请教母亲、昌囝阿哥、品元伯，还专门去问了父亲生前将我“寄名出姓”的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私塾先生徐家寄爷：“苦楝树和乡下常见的杨柳有什么区别？苦楝树有什么特点？”不想，有意外收获。徐家寄爷说：“楝为材也，杨柳不及。”他又取出一本旧书《花镜》，翻开，读给我听：“江南自春至夏，有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为首，楝花为终。”我有点明白了，梅花开时，春风得意，苦楝花落，夏日开始，梅始楝终也。也就是品元伯说的：“一信楝花风，一年春事空。” 苦楝树是故乡崇明岛上的大树，落叶乔木，树高可达二十米。每年四五月开出一树紫色小花，有芳香，并不浓郁，清雅宜人。我的少小时代不缺芬芳，苦楝花所赐也。淡紫色的小花会在枝头聚合成簇，摇曳生姿，摇曳生香，与墨绿色的苦楝树叶相依相偎。楝花，花中之微小者，其香浓淡随风，风轻时淡雅，风息时馥郁，浓浓淡淡，高雅脱俗。 楝花有长存于诗人笔下者，如王安石的《钟山晚步》：“小雨轻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槿篱竹屋江村路，时见宜城卖酒家。”又如杨万里的《浅夏独行奉新县圃》：“我来官下未多时，梅邑黄深李绿肥。只怪南风吹紫雪，不知屋角楝花飞。” 苦楝花花期极长，大约能飘香一个月。若细细品味那香，还略带隐约的苦意，却因此而更加沁人心脾。王安石在《书湖阴先生壁（其二）》中写下了他的观察：“桑条索漠楝花繁，风敛余香暗度垣。黄鸟数声残午梦，尚疑身属半山园。” 不知不觉，二三十年过去了，我家后门宅沟岸边的苦楝树，已经长成了一棵树干粗壮、树冠浓密的大树。我去当兵了，只有它陪着母亲，我去北大读书了，也是它陪着母亲。鸿雁来往，我有时会问及苦楝花开了没有。母亲让侄子小达写回信，告诉我：“苦楝花香，木已成材。” 关于苦楝树名字的起源，我在北大请教林庚先生，他不假思索地告诉我，《尔雅翼》云：“楝叶可以练物，故谓之楝。”楝树全身均可入药，叶子亦然。他还提及《庄子·秋水》，其中写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练实即楝实也。 大学二年级暑假回到家中，还来不及开后门看楝树，母亲便心有不舍地告诉我：“云丽出嫁，便让昌囝把苦楝树锯了，送给云丽做嫁妆。”云丽是昌囝阿哥的女儿，昌囝阿哥虽只是堂兄，然而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亲如手足，云丽出嫁，这自然是应该的。但，我还是打开后门想再看一眼。只见那苦楝树锯掉后残留的树墩，也在望着我。惋惜之情油然而生。二十米高的青枝绿叶、绿色树冠和小花们没有了，芳香也远去了，留下的是一地惆怅。 母亲说，锯树的时候，村里好多人来看，闻过那花香的乡亲呵，谁都恋恋不舍。一棵树的离去，竟然成为村里的谈资，直到我回家，乡人还在说：“元郎（父亲的小名）有眼光呵，树成材了，儿子到北京做大学生了！”“苦楝树材质好，值不少钱呢！”，母亲告诉我，云丽很开心，说要做个梳妆台，千恩万谢的。“给昌囝女儿添点喜气，你父亲也高兴！” 又想起儿时母亲对我说的话：“你父亲给你留下了两间茅屋、一只狗、一棵树，还有一个寡妇娘。”父亲早逝，以致我不记其面目，当然可悲，但父亲所留给我的，让我受用一生。为我守寡终身的娘，哺育我长大，如今想来，还让我养成了一些习惯，留给我不少人生警语，如“前半夜想想自家，后半夜想想人家”“做人勿怕穷，就怕没志气”“做生活（意为劳动）做勿死人，做懒汉能丢死人”，等等。母亲还教我怎么拒绝诱惑，儿时有一年快过年了，宅子上有人做糖炒核桃仁，芳香四溢，飘入家门，母亲说：“儿子，关门。”至今我仍习惯于一个人闭门写作，远离喧嚣，远离各种圈子，得到的是内心的宁静，宁静而致远，致远而心境开阔，开阔而尽精微，而风景叠生，而神清气爽，此境界之一乎？还有苦楝树，那是我的绿色启蒙；那只大黄狗，一直护卫在我身边，学步时每次跌倒，它都会把我叼还给母亲；至于那茅草篱笆墙屋有多少儿时的梦，有把我送进梦乡的长江的涛声…… 昌囝阿哥叫我去他家吃饭，喝米酒。阿哥特别高兴，还特地把云丽叫了回来。云丽告诉我：“苦楝树的纹理清晰漂亮，那木材也有香味。”阿哥说：“那树是和你伯伯一起长大的陪了叔祖母二十多年。我是看着这树栽下的，一边锯一边想到元伯（即我父亲）。”阿哥高兴，多喝了几碗——乡人喝酒用青花饭碗，喝的是自酿米酒。哥哥喝，我得陪着，哥哥说话，我得听着。我竟喝得有了三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家。醉眼蒙眬中坐在苦楝树的树墩上，找那风，找那云，找那叶，找那花，找那芳香。居然还找到了几粒残留的苦楝果——它们能长出一棵树来吗？ （取材于徐刚的散文） 5．(4分)文中引用了三首七言绝句，有人认为这三首诗歌引用得不好，应该删去，你是否赞成，为什么？ 6．(5分)作家汪曾祺曾说：“我是希望把散文写得平淡一点，自然一点，‘家常’一点的。”你认为本文作者是如何将本文写得平淡自然、“家常”一点的呢？ 【答案】5．示例一：可以删去。全文语言风格自然质朴，平淡中传递真情，引用三首绝句诗，与文章语言风格不协调一致；上下文内容上是介绍苦楝花的特点，诗歌的意境与苦楝花的特点没有必要联系。 示例二：不能删去。苦楝树、苦楝花在文中是主要意象，应该描写得充分具体，文章上下文就苦楝花的特点进行概括，加入三首绝句的意境使苦楝花的特点更加全面生动；加入三首绝句可以使文章更有文学底蕴，增强文章的文学审美性。 6．①苦楝树是作者家门口一棵平淡无奇的树，作者以苦楝树为线索贯穿全文，在作者的记忆中，它不仅仅是一棵树，还是与他的童年、家庭、父母紧密相连的，这些都是平常生活中最平淡家常的。 ②苦楝树是父亲亲手所种，母亲守着树和作者，是母亲用苦楝树建立了作者与父亲之间的联系，苦楝树是父亲、母亲平淡爱情的见证，也体现了父亲、母亲对作者最平常、最纯朴的爱。 ③苦楝树见证了作者的成长，成为作者日常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苦楝树是作者回忆的载体，也是情感寄托，使作者在情感表达上自然真实。 （本题15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会唱歌的火炉 迟子建 ①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大兴安岭度过的。那里一进入九月，大地上的绿色植物就枯萎了，雪花会袅袅飘向山林河流，漫长的冬天缓缓地拉开了帷幕。 ②冬天一到，火炉就被点燃了，它就像冬夜的守护神一样，每天都要眨着眼睛释放温暖，一直到次年的五月，春天姗姗来临时，火炉才能熄灭。 ③火炉是要吞吃柴火的，所以，一到寒假，我们就得跟着大人上山拉柴火。 ④拉柴火的工具主要有两种：手推车和爬犁。手推车是橡皮轮子的，体积大，既能走土路装载又多，所以大多数人家都使用它。爬犁呢，它是靠滑雪板行进的，所以只有在雪路上它才能畅快地走，一遇土路，它的腿脚就不灵便了，而且它装载小，走得慢，所以用它的人很零星。 ⑤我家的手推车是二手货，有些破旧，看上去就像一个辛劳过度的人，满面疲惫的样子。它的车胎常常慢撒气，所以我们拉柴火时，就得带着一个气管子，好随时给它打气。否则，你装了满满一车柴火要回家时，它却像一个饿瘪了肚子的人蹲在地上，无精打采的，你又怎么能指望它帮你把柴火运出山呢？ ⑥我们家拉柴火，都是由父亲带领着的。姐姐是个干活实在的孩子，所以父亲每次都要带着她。弟弟呢，那时虽然也就是八九岁的光景，但父亲为了让他养成爱劳动的习惯，时不时也把他带着。他穿得厚厚的跟着，看上去就像一头小熊。我们通常是吃过早饭就出发，我们姊妹三人推着空车上山，父亲抽着烟跟在我们身后。冬日的阳光映照到雪地上，格外的刺眼，我常常被晃得睁不开眼睛。父亲生性乐观，很风趣，他常在雪路上唱歌、打口哨，他的歌声有时会把树上的鸟给惊飞了。我们拉的柴火，基本上是那些风刮倒的树木，它们已经半干了，没有利用价值，最适宜做烧柴。那些生长着的鲜树，比如落叶松、白桦、樟子松是绝对不能砍伐的，可伐的树，我记得有枝丫纵横的柞树和青色的水冬瓜树。父亲是个爱树的人，他从来不伐鲜树，所以我们家拉烧柴是镇上最本分的人家。为了这，我们就比别人家拉烧柴要费劲些，回来得也会晚。因为风倒木是有限的，它们被积雪覆盖着，很难被发现。我最乐意做的，就是在深山里寻找风倒木。往往是寻着找着，听见啄木鸟“笃笃”地在吃树缝中的虫子，我就会停下来看啄木鸟；而要是看见了一只白兔奔跑而过，我又会停下来看它留下的足迹。由于玩的心思占了上风，所以我找到风倒木的机会并不多。往往在我游山逛景的时候，父亲的喊声会传来，他吆喝我过去，说是找到了柴火，我就循着锯声走过去。父亲用锯把风倒木锯成几截，粗的由他扛出去，细的由我和姐姐扛出去。把倒木扛到放置手推车的路上，总要有一段距离。有的时候我扛累了，支持不住了，就一耸肩把风倒木丢在地上，对父亲大声抗议：“我扛不动！”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呢，即便那风倒木把她压得抬不起头来，走得直摇晃，她也咬牙坚持着把它运到路面上。所以成年以后，她常抱怨说，她之所以个子矮，完全是因为小的时候扛木头给压的。言下之意，我比她长得高，是由于偷懒的缘故。为此，有时我会觉得愧疚。 ⑦冬天的时候，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是司空见惯的。在山里呆得时间久了，我和弟弟都觉得手脚发凉。父亲就会划拉一堆枝桠，为我们笼一堆火。洁白的雪地上，跳跃着一簇橘黄色的火焰，那画面格外的美。我和弟弟就凑上去烤火。因为有了这团火，我和弟弟开始用棉花包裹着几个土豆藏到怀里，带到山里来，待父亲点起火后，我们就悄悄把土豆放到火中，当火熄灭后，土豆也熟了，我们就站在寒风中吃热腾腾、香喷喷的土豆。后来父亲发现了我们带土豆，他没有责备我们，反而鼓励我们多带几个，他也跟着一起吃。所以，一到了山里，烧柴还没扛出一根呢，我就嚷着冷，让父亲给我们点火。父亲常常嗔怪我，说我是只又懒又馋的猫。 ⑧天越冷，火炉吞吃的柴火越多。我常想火炉的肚子可真大，老也填不饱它。渐渐地，我厌倦去山里了，因为每天即使没干多少活，可是往返走上十几里雪路后，回来后腿脚也酸痛了。我盼着自己的脚生冻疮，那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留在家里了。可我知道生冻疮的滋味不好受，于是只好天天跟着父亲去山里。 ⑨现在想来，我十分感激父亲，他让我在少年时期能与大自然有那么亲密的接触，让冬日的那种苍茫和壮美注入了我幼小的心田，滋润着我。每当我从山里回来，听着柴火在火炉中“噼啪劈啪”地燃烧，都会有一股莫名的感动。我觉得柴火燃烧的声音就是歌声，火炉它会唱歌。火炉在漫长的冬季中就是一个有着金嗓子的歌手，它天天歌唱，不知疲倦。它的歌声使我懂得生活的艰辛和朴素，懂得劳动的快乐，懂得温暖的获得是有代价的。所以，我成年以后回忆少年时代的生活，火炉的影子就会悄然浮现。虽然现在我已经脱离了与火炉相伴的生活，但我不会忘记它，不会忘记它的歌声。它那温柔而富有激情的歌声在我心中永远不会消逝！ （选自迟子建散文集《会唱歌的火炉》） 文本二： ①我的童年，是在大兴安岭的山野中度过的。由于地广人稀，我认识的动植物比人要多。老人们说故事的时候，动植物常常是人的化身，所以我从小就把它们当人看。我会跟猫和狗说话，跟樟子松和百合花说话，跟春天的飞鸟和秋日的蘑菇说话。我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写本童话，把我跟它们说过的话写出来。 ②…… ③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夏天，我从山村步行到县城，看了场电影《沙家浜》。里面的人物对话时，咿咿呀呀地唱，所以我认定沙家浜那地方的人，说话要唱着说。 ④我一回到家就问父亲：“电影里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在哪儿？” ⑤父亲笑了，全家人都笑了。 ⑥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抱有童年的幻想，希望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群人，唱着说话。不论他们唱出的是悲歌还是喜歌，无疑都是满怀诗意的。可是，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在哪儿呢？ （节选自迟子建散文集《会唱歌的火炉·后记》） 7．(3分)迟子建的作品“写天地不仁时也写下人间有情”，试分析文本一是如何体现这一创作特点的。 8．(3分)文本二画横线处“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意蕴丰富，请结合两则文本简要分析。 9．(4分)请赏析文本一中画横线语句的表达效果。 10．(5分)文学评论家张莉曾评价迟子建的散文：“她的文字总能在细碎的生活片段里游弋，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围绕着心底最珍视的内核打转。”请结合文本一，分析文章如何体现“形散神聚”的结构特点，并说明其作用。 【答案】 7．①天地不仁：作者写了自然环境的严酷——大兴安岭严冬漫长而寒冷；写了生活条件的艰苦与劳动的艰辛——风倒木有限难寻，拉柴火的工具老旧，姐姐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火炉“老也填不饱”等，体现“天地不仁”。 ②人间有情：但在这严酷的环境里，有动人的亲情——父亲总是那样乐观而慈爱，劳动时家人团结互助；有苦中作乐的热情——有会唱歌的火炉相伴，饿了“烤土豆”，“我 ”游山逛景看小动物等，体现了“人间有情”。 8．表层含义：“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电影《沙家浜》所呈现的那个人人说话要唱着说的世界。 深层含义： ①“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作者的故乡。父亲在雪路上的歌声、火炉噼啪的“歌声”、山林间的风声鸟鸣，共同构成了故乡生活的背景音乐。 ②“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人人都满怀诗意，“不论他们唱出的是悲歌还是喜歌”，都能热爱生活的地方。 ③“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作者用充满诗意和情感的笔触来创造的，将生活艺术化、与万物对话的文学世界。 9．①色彩对比：通过“洁白”与“橘黄”的强烈视觉反差，营造出冬日山野的纯净与火焰的温暖，形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美。 ②动态描写：“跳跃”一词赋予火焰以生命感，与静态雪地形成动静相映的意境。 ③情感温度：火焰色彩与形态的描写，暗喻父亲用温暖守护孩子，在严寒中创造诗意空间。 ④结构作用：为后文对劳动与温暖的感悟作铺垫，体现艰苦劳动中的人间温情。 10．①形散表现：内容上穿插拉柴、烤火、寻木等多个生活片段描写对象，涵盖自然景观、劳动工具、家庭成员等。 ②神聚内核：始终围绕“火炉”的象征意义展开，通过所有片段共同诠释“劳动创造温暖”的生命哲学。 ③结构作用：零散回忆、多元场景增强文本真实感与代入感，形散拓展叙事广度，神聚确保主题深度，增强感染力。 （本题15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各题。 中国不亡，有我① 齐邦媛 从幼年离开小西山故乡后，经常活在病痛、转学和灾难之中。在南京虽曾有炉边幸福时日，但妹妹降生、父母欢颜，转眼都如昙花凋谢。我家随着流亡学生颠沛流离半个中国，从西南山路来到重庆，刚入市区，中山中学就有师生五人被日机炸死，战争与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之后七年，轰炸宛如随着日升月落而至，不曾稍歇。但重庆是我们流亡的终点，中山中学走了五百里，在自流井大庙静宁寺安顿、复学，弦歌岂止未辍，流亡途中更收留一些新加入的湖南、广西、贵州学生和四川的本地生。 我父亲在重庆四德里祖屋恢复东北协会（负责训练东北地下抗日工作，由政府资助，一九四六年东北光复后解散），但落脚不久，房子即被炸毁。父亲托人在沙坪坝镇外找到两所平房，一所住家，一所作协会办公用，后来《时与潮》编辑部亦设于此。 在离开南京整整一年间，我们奔跑了半个中国的土地之后，一九三八年十月的一个早晨，爸爸带着我坐车由重庆上清寺出发，送我去上学。 我们沿着嘉陵江往上走，车行大约二十公里，过了小龙坎不久，在一片黄土坝子上，远远地出现一群红褐色大楼，在稀疏的树木中相当壮观——那就是沙坪坝的南开中学。在这里六年，我成长为一个健康的人，心智开展，奠立了一生积极向上的性格。 日本人占领东北后，以天津日租界为基地，积极地向华北伸展侵略的魔掌，数年间，天津的南开中学和大学透过游行呼喊自强，号召爱国抗日。校长张伯苓先生（1876年~1951年）深知局势危急，战争只是早晚的问题，因此早在一九三六年即到四川实地建立分校，由沙坪坝乡绅捐地。 各界捐款盖校舍，第一年即招收了一百六十名学生。卢沟桥开战后，南开是第一所被日本人炸毁的学校，也是第一所在后方以长期抗战为信念重建的学校。一九三七年上海失守后，国民政府在十二月一日正式迁至战时首都重庆。南开中学在抗战最困难的八年中，教育了数万青年，每个人几乎都是张伯苓精神的延长。 张校长创业立世全靠坚强的爱国精神，他就是校歌里“巍巍我南开精神”的化身。在我成长的六年中，留给我非常温暖的印象。他长得很高，约有一百八十几公分，体型又大又壮，不胖，肩膀很宽，长年穿着长袍，戴一副有颜色的眼镜，我们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高大壮硕的他挺胸阔步地在校园行走。不论前线战报如何令人沮丧，日机轰炸多么猛烈，在张校长的带领下，我们都坚信中国不会亡。 想想在一百二十年前，幼年的他随着浪迹各地私塾教学的父亲到义学辗转读书，生活是何等辛酸！因此，他从小知道教育的重要意义。 十三岁时，考取官费的北洋水师学堂，他听得懂启蒙思想家创校的理想：当年清廷维新派的严复、伍光建等人和一些自英国留学归国的年轻军官，引进西方思想与新知，希望建立强大的现代海军，为国雪耻。这种奋发图强的志气，影响了他一生。 张校长在北洋水师学堂的年纪正是我在南开中学的年纪，我在校六年，听他在周会讲过多次的故事也成为我终生的记忆。 一八九四年，他由水师学堂毕业时，正逢中日甲午之战，北洋海军几乎全军覆没，连一艘可供学生实习的船都没有了。一年后，勉强派到“通济轮”上见习，竟目睹了甲午战场威海卫由战胜国日本人手中移交给英国人占领的场面。他在自己国家的领海上眼睁睁地看着国帜三易，先下清旗再升日旗，隔一日改悬英国旗。 他在晚年回忆当时，“悲愤填胸，深受刺激……念国家积弱至此，苟不自强，奚以图存？而自强之道端在教育。”（一九四四年《四十年南开学校之回顾》）他怒忆当年，“士兵上身穿一坎肩，前面写一‘兵’字，背后写‘勇’字，衣服非大必小，不称体，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手持大刀，腰怀一枪（烟枪，抽鸦片用）慢吞吞地走出来，将黄龙旗（清朝）降下。旋英军整队出，步伐整齐。精神奕奕，相形之下，胜败可知。” 这样的羞耻使他深受刺激，更因为看到怠惰无知的一般民众，既无纪律和敬业精神也不知国难当头，故思索唯一能振作民心的只有教育，教现代知识、教爱国。他毅然决然离开海军，一心办教育，一九〇八年，由氏家馆扩大到天津南开（捐得校地在天津西南城角，名南开）中学。建校之前，他曾两度前往日本参观各类学校，特别是私立学校，当时不满三十岁的他，满腔热血，誓为教育中国的子弟献身。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九一七年他已四十一岁，竟决心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研究西方教育理念。很多人劝他，“你已功成名就，干嘛去和那些洋孩子同堂读书！”甚至说，“这个脸你丢得起，我们感到丢不起。”他还是去了，认真研究、见习，做了许多交流活动，实验主义思想大师杜威也是他的老师。回国后，他创设南开大学。 抗日战争之初，日本人恨他发起爱国活动，炸毁南开。当时蒋委员长公开宣称，“南开为国牺牲，有中国就有南开。”将南开与北平的北大、清华合为西南联大，在昆明设校，成为抗战期间最好的大学。 抗日胜利后，一九四六年哥伦比亚大学授予张校长荣誉博士，一九四八年胡适和十一位美国学者合撰《There is Another China》一书贺他七十岁之成就。此书由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汇编，哥大Crown Press出版，中译为《另有表现的中国》，意指藉由南开精神看到在政治军事动乱不宁的年代，尚有另一个中国在日益进步，充满了高瞻远瞩的理想。 自一九〇四年只有七十五个学生到他一九五一年逝世为止，张校长一直用强烈的激情到处演讲，鼓励“国不亡，有我！”的志气，宣扬教育救国的理想，他足足说了半个世纪！那五十年间，中国的灾难有种种的新面貌。外侮与内煎并存。抗日胜利，从重庆回到故乡天津，老病缠身的他仍在国共之战中呼号和平合作建设中国。七十五岁那年去世，临终最大的安慰是看到南开中学和大学在天津原址复校。 张校长的身影永远留在学生心里。在沙坪坝那八年，他住在校内宿舍，每天早上拄杖出来散步巡视，看到路旁读书的学生就过来拍一拍肩、摸一摸头，问衣服够不够，吃得饱不饱？南开的学生都必须住校，在他想，这些孩子都是父母托给他的，必须好好照顾。他那时不知道，他奋斗的心血都没有白费，他说的话，我们数万学生散居世界各地都深深记得，在各自的领域传他的薪火，永恒不灭。 （节选自《巨流河》） 【注】①选自台湾著名翻译家、作家齐邦媛教授的自传性作品《巨流河》第三章。这部内容丰厚、思想沉重的作品在海峡两岸暨港澳地区、海外华文世界引起了巨大反响。 11．(3分)张伯苓教育救国的理想是如何形成并一步步实现的？请加以梳理概括。 12．(3分)文中对张伯苓校长的形象塑造，多处运用了细节描写（如外貌、动作、语言等）。请结合文中划线部分的语句，分析这些细节描写如何凸显其“南开精神”? 13．(4分)结合文章内容，具体分析文章标题“中国不亡，有我！”的内涵。 14．(5分)学者王德威评价《巨流河》“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独特”，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 11．①幼年跟随父亲到义学辗转读书，便知晓教育的意义。 ②在北洋水师学堂时，启蒙思想家创校的理想志气，影响了他一生。 ③“通济轮”见习时，目睹国帜三易，深知只有教育才能振作民心。 ④先后出国参观、读书、交流，回国创设南开。 ⑤半个世纪激情演讲，宣扬教育救国理想，影响深远。 12．①外貌细节：“长得很高……肩膀很宽”“戴一副有颜色的眼镜”，凸显其魁梧坚毅、儒雅的学者气质。 ②动作细节：“高大壮硕的他挺胸阔步地在校园行走”，展现其自信昂扬、不屈的精神风貌。   13．①个人信念层面：体现张伯苓强烈的爱国情怀与民族自信。在国家沦陷、战乱频仍的年代，他坚信教育能振兴中国，以“有我”的担当，将个人理想与国家命运绑定，绝不放弃救国希望。 ②教育使命层面：是张伯苓对学生的激励与精神传承。他通过南开的教育实践，将这一信念传递给数万学生，培养他们的爱国情怀与责任担当，让“有我”成为一代代南开人的精神底色。 ③民族精神层面：彰显中华民族在危难中的不屈意志。在抗战最艰难的岁月，这一口号成为凝聚人心的精神旗帜，鼓舞国人在困境中坚守信念、奋发图强，体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大义。 14．①悲伤：个人体弱多病，家庭颠沛流离，时局动荡不安，战争与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②愉悦：张伯苓校长对学生的无私关怀令人温暖，教育和精神薪火相传。 ③独特：文字精确冷静、叙述平白和缓，时间跨度漫长，人称视角转换自然。 （本题14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 乡村的种子 王金保 北风，终于示弱；墙旮旯的残雪，也羞赧地悄悄萎缩。直到有一天，母亲挑起了门帘，还要打开一扇窗户，置换室外的新鲜空气。 嗯，是时候了！父亲磕掉烟袋锅里的烟灰，找来旧脸盆、大海碗，里面铺了沙土；又从后窗台上，把那些小纸包打开几个。那些用旧报纸、废作业纸包着的小纸包，每一个上面都做着标识，又被刚过去的这个冬天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尘土。那是父亲的秘密，他已经提醒过我们都不要碰。打开的小纸包里，黝黑的、油亮的，灰白的、诚实的……都是不知什么植物的种子！父亲把它们小心地安排到盆里碗里，淋了水；又卷起土炕炕头的炕席，用半截棍子支起，把下好种子的盆碗搁到炕席掩护着的热炕头上。当然，母亲免不了唠叨几句。唠叨归唠叨，唠叨也成了一种惯例。母亲也在期盼着父亲创造的奇迹。 门前的杏树，枝条已经鲜亮起来；院里的菜园，踩一脚暄乎乎的；背风向阳的角落里，宿根的韭菜，以及跻身其间的地丁香，都绽显着绿意。 父亲腰里别着镰刀、肩上扛着锨镐，从山里、地里回家，手不顾得洗、饭不顾得吃，先蹑手蹑脚地进屋，隔着炕沿，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儿炕席边儿，仔细地观察那些盆盆碗碗。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父亲并不觉得扫兴，洗手吃饭。母亲问，是不是炕烧得忒热了？父亲不回答，很沉得住气。 不着急，一切都得有个过程。一天一天，父亲、母亲，耐着性子等。 终于，父亲眉开眼笑——那些盆盆碗碗里蔫不声地、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一层绿芽！ 母亲拨拉父亲一下，你且过，快让我看看！ 那一刻，两个人快乐得像孩子。 渐渐地，小绿芽一点点往起长。父亲把炕席掀开，让它们亲近一下春光。 土地是庄稼人的根，也是一切植物的产床。当菜园里的畦垄备好，施足了底肥，眼看着山野里的花花草草都盛装打扮起来的时候，父亲盆盆碗碗里育好的那些秧苗，也高高兴兴地住进了这家那家的院落。 接下里的日子，似乎都是按部就班的。松土，浇水，打杈……然后，就是静静地眼看着它们往高里长。 季节悄悄变换。整个山村，都绿了，绿得菶菶芃芃。阳光下，汗水，从油亮骨感的脊梁上，从沧桑的褶皱里，滑跌在厚实的土地。新的奇迹在酝酿、在呈现——赭黄的架瓜花、淡紫的茄花、粉白的辣椒花次第开放；紧接着，圆滚滚的、胖乎乎的架瓜啊、茄包啊、辣椒啊、黄瓜啊、豆角啊，油绿的、肥厚的旱烟叶啊、白菜啊、大葱啊，不断地给人惊喜！ 菜再多、再好，没处卖，吃不过来，就隔三差五带给孩子们。这家那家的孩子们陆续离开土地，做买卖的做买卖、进工厂的进工厂、坐办公室的坐办公室，不是在镇上就是在城里买了楼房，这乡下只剩了老年人看家。 ——年轻人就是乡村的种子。可是，他们都“飞”走了！ 父亲把旱烟袋嘬得吧嗒吧嗒响，惬意地在菜地里来回巡视，不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折一根小架梢枝回原地作个标记。不管是需要提前育秧的，还是按时令直接播种的，都得拣长势最好的留下来给明年当种子。 发育、成长、成熟，都得有一个过程。父亲是久经沧桑的人，对这一切征候和嬗变，他有眼力，拿捏得也准。 不经意的，随着季节的深入，家家晾台上、窗台上、门框上、门前的树杈上，都陆续堆满了、挂满了收获的表记。庄稼人是闲不住的，栗树要好好经管，有限的庄稼地、菜园也不能撂荒。“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年年岁岁都有收成，过的才叫日子。 父亲比别人多出一份劳动，就是格外留意地采集种子。特别是，当听说好多本地庄稼、蔬菜的种子已经严重短缺的时候，他更把这活计当做一个事情。玉米、谷子、豆子，这些自不必说，单说，藤上结的瓠子，留出晒干成了葫芦，小心地用锯条拉开，取出里面的籽儿，包个纸包；拉架的老黄瓜，剖开，抠出里面的籽儿搁墙角晒干，包个纸包；窗台上早已晒干的旱烟葫芦，一双粗粝的手掌把它搓了，选出黑亮的烟籽儿，包个纸包……小布袋啊，小纸包啊，小盒子啊，每年都会收藏很多。多得母亲都记不清哪个是哪个、哪个放在哪里！放心，父亲心里都有数。就是搁到来年春天，需要育秧、需要播种的时候，乡亲们来求取的时候，他都能笑眯眯地、准确无误地，拿起这个拿起那个，慷慨地把这些宝贝种子交到另一双庄稼人的手里。 冬季，似乎是漫长的。不过，父亲也不急，他早已习惯了新生活的节奏。天冷后，他跟母亲到城里的闺女、儿子家住。楼房住着暖和，城里的广场、街道都豁亮，车来人往的，那是跟山里不一样的风情。可是，一过完年，他就呆不住了，闹腾着回山里。母亲知道他的心思，怕他上火，也帮着跟孩子们说情。于是，父亲、母亲，早早地，又回了乡下。 父亲惦记着那些种子，他期待着新一轮的培育和播种！ 春天已经来了，乡村和土地，都需要种子。 （有删改） 15．(3分)作者写“乡村的种子”，为什么要从“北风”写起？ 16．(3分)围绕着“种子”，本文主要讲了哪几件事情？ 17．(4分)小明认为画波浪线句子太啰嗦，将其修改如下，你认为这样改好不好？为什么？ 原文：……藤上结的瓠子，留出晒干成了葫芦，小心地用锯条拉开，取出里面的籽儿，包个纸包；拉架的老黄瓜，剖开，抠出里面的籽儿搁墙角晒干，包个纸包；窗台上早已晒干的旱烟葫芦，一双粗粝的手掌把它搓了，选出黑亮的烟籽儿，包个纸包…… 修改后：……留出瓠子，晒成葫芦，拉开它取出籽儿；把老黄瓜剖开，晒干籽儿；把旱烟葫芦搓了，选出烟籽儿。最后，父亲把这些籽儿分别包个纸包。 18．(4分)结尾段“春天已经来了，乡村和土地，都需要种子。”有何深刻内涵？ 【答案】15．以“北风示弱”“残雪萎缩”等自然景象开篇，暗示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时节更替，为下文父亲开始育种，播种等农事活动营造环境氛围，奠定全文生机萌动的情感基调，同时引出“种子”这一核心意象。 16．①父亲在初春用盆碗在热炕上育种；②秧苗移栽到菜园后精心管理，迎来丰收；③父亲将收获的蔬菜送给进城的子女；④父亲格外重视采集，保存本地作物种子；⑤父亲慷慨地把种子分给乡亲；⑥父亲春节后急切返回乡村，准备新一轮播种。 17．不好。原文通过重复“包个纸包”和细致的动作描写(如“小心地用锯条拉开”“抠出”“搓了”等)，强调父亲对种子的珍视与劳作的耐心，节奏舒缓而富有生活质感；修改后语言简略，虽简洁但削弱了情感浓度与人物形象的刻画力度。 18．表层指春天到来，土地需要播种种子；深层寓意乡村的发展离不开“种子”既指农作物的种子，也象征扎根乡土，传承农耕文明的新一代人；表达了对乡村生命力延续的期盼，以及对传统农业文化面临断层危机的隐忧与呼唤。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种芦粟，吃芦粟 高明昌 ①最小的妹妹打电话给我，说：“哥，芦粟好吃了，你们回家来拿吧！” ②其实，我对芦粟的期待，比起妹妹的电话，要早好几个月。我想大概在母亲播插芦粟秧苗的时候，我就开始期盼了。 ③四十多年前，海边村的几十户农家，不管是西高家，还是东高家，没有不种芦粟的。勤谨的人家一般都在五月的开头就开始下种落籽——先用铁鎝翻转土地，过了几天，那块地被太阳晒得熟了，再敲碎泥块——要敲到泥块像沙土般细碎为止，然后开始匀匀地落籽。落籽的那天，如果不下雨，还要用粪桶浇上一些河水，有的甚至还在上面放上一层薄薄的稻柴，这过程叫作培育秧苗。过了二十来天，秧苗长到半尺高了，就拔出秧苗，开始插种。宅前宅后凡是有空隙的地方，包括田头田埂之类的角角落落，还有什边地上，都要种的。种得最多的，是河浜的斜边坡地。 ④与任何一种作物一样，芦粟下种以后的管理也是重要的。落籽后的那块地，母亲时不时走过去看看，有时还会蹲下身，翻开稻柴看。种田人都知道，往往该长出来的苗儿还没有出现，这杂草倒先长出来了。母亲经常去拔草，而且这草要连根拔掉，不让土里的营养给草吃光了。拔了草还要浇水——五月天气温差大，太阳有时会成毒日头的。所以，母亲有时会掀掉盖在土上的稻柴，有时又会盖上稻柴，像小时候给我穿衣脱衣一样，全看天气的脸色。待秧苗露芽、露头以后，母亲去看地的次数更加多了，待秧苗长到了四五公分长，就会叮嘱父亲施肥去。那时施的肥就是粪坑里人出恭留下的东西。母亲叮嘱父亲，一要捣碎，二要加水。母亲担心浓了会营养过剩，秧苗会只长叶，不长根，所以要父亲慢慢地加大浓度与次数。待到秧苗长到半尺高，第二天要拔苗的时候，当晚父亲还要去浇一点水。这水是用来松软土地的，因为明天要起秧头了，不蓬松土地，秧苗要拔断的。这些做法，看上去很杂碎，其实是一环连着一环的，都是依据了芦粟的生长规律来的。 ⑤移种拔苗的手法也很有讲究。母亲左手轻轻荡开秧苗，右手的三根手指头捏住植株离地最近的地方，这样拔就不易弄断，或者少断。插播是在另一块地里，不是力气活，但也要用心。母亲先用插刀插入地里，握住插柄左右摇晃几下，扩大洞口，洞内的土蓬松了，再将一棵秧苗放入、扶好，泥土往根部送去，用掌心压，劲儿不重也不轻。一棵种好了，离这棵半尺左右的地方再来一株。这半尺是距离，更是道理。待所有的秧苗插光了，母亲会用粪桶在每一棵秧苗的根上浇一点点的水，再带着笑意离开，像是看到了秧苗的成长。 ⑥其实，不是所有的成长都能如人所愿的。芦粟苗从此地移种到那地，是真正的连根拔起，再人性的拔也是伤筋动骨，所以插种后的开头几天，叶苗总是耷拉着叶片，一副恹恹的情状。如果叶片焦黄、打卷，最后垂落到根部，这秧苗就死了，就需要补种。所以母亲在移种的开头几天，早上总要去看看望望。补种也是移种，也是一样的繁琐。不过补种的苗儿成活率很高，因为原地的土松了，移种时受的影响小。而一旦成活，苗儿们的生长速度也是惊人的，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分分钟在成长。母亲也还会去看一看，在秧苗的下面除除草，除好草后再请父亲浇点粪。那时母亲最担心的是芦粟是否生虫，如果看见青虫就捉掉，如果是蚜虫，就要用药水喷了——蚜虫是一团一团的，像涂在叶片上的污泥一样，掰也掰不清爽，必须喷药才见效。一般喷一次就够了，喷过以后的芦粟像清水清洗过的一样，叶片儿绿得哑静，茎是根根绿里带白，且笔直，直抵天空。 ⑦半月不见，它可以长得和你一般高了，一月不见，它比你高出一头了。那时的芦粟不是吃的，而是用来看的。那矗立在路边、岸头的一两排芦粟，就像竖插了一面面绿色彩旗，在风势的鼓动下，飒飒招展，叶片儿随风摇动，击碰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像在奏一部田间的交响曲。河斜边上的最好看，排排对对，对对串串，风吹过顺势此起彼伏，像一波波的绿浪，再倒映在河里，就像镶嵌了一大块碧玉，灿烂至极。到了这个时候，各个人家就被芦粟包围了，耳听的是芦粟的声响，鼻闻的是芦粟的清香。乡下说，只要农家的宅前宅后种满了芦粟，人就不生毛病了。到了这样的地方，糊涂的人会变清爽，清爽的人更爽朗。这个话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倒是想问：这芦粟与人的毛病有什么关系呢？因为看了芦粟还是吃了芦粟才清爽的呢？还是说看了与吃了都重要？ ⑧看归看，芦粟毕竟是拿来吃的，到了七月份，芦粟就熟了，可以一直陆陆续续吃到十一月。判断芦粟好吃不好吃要看穗头和秸秆。熟透了的芦粟，穗头已经由青色、淡红色转为黑色了，而且黑得发亮，秸秆也已经长到三十来公分的长短了。剥开秆皮，会看到一层厚厚的白色黏粉，手一撸，粉就会脱落。这些都是成熟的表征。其实，芦粟熟不熟还可以通过闻香来知道——如果闻着有幽幽的甜香味道，这芦粟肯定很甜了。 ⑨我们管芦粟熟了叫甜了。芦粟甜了，就要去攀芦粟。这个“攀”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镰刀直接割起芦粟的根，还有一种是用手拔，先将芦粟的头抓到手心，整体弯起来，在顺势朝外推出去的时候一个向里摁，一摁一“啪嗒”，芦粟就连根拔起了，就可以扛到屋里来，或者成捆地放在场地上。先用手剥掉秆上的皮，再用菜刀按节切断。 ⑩吃芦粟的“吃”和吃别的不一样，吃别的都是吃下去，吃芦粟呢就是咀嚼——用牙齿把芦粟的秆皮咬掉后，一段一段吃掉节秆，把甜水吸干，再把渣吐出来。这个过程是动牙的过程，牙齿很辛苦，嘴巴却很甜。 ⑪母亲也年迈了，却还年年种着芦粟。我觉得这劳作对她像是一种活血化瘀的疗程一样。芦粟甜了的时候，妹妹也就有理由打电话喊我回家看看。就算不再像当年那样，那么多高家人聚在一起集体吃芦粟，但是，也是一个小小的团圆的机会——芦粟给我们的机会。 （节选自2018年11月28日《文汇报笔会》） 19．(3分)第③-⑥段写了母亲对芦粟的种植、管理过程，第⑪段说“我觉得这劳作对她像是一种活血化瘀的疗程一样”请分析“劳作”与“活血化瘀”之间有什么关联？ 20．(4分)请根据文章内容概括母亲的形象特点。 21．(4分)本文题目“种芦粟，吃芦粟”意蕴丰富。综观全文，你如何理解其中的寓意？以此为题有怎样的表达效果？ 【答案】 19．母亲虽然上了年纪，还坚持种植芦粟。表面上看，种植芦粟所付出的体力劳动，可以活动筋骨，促进血液循环，使身体健康； 从本质看，在劳作的过程中，母亲能感受到自身的价值，形成积极的心态，劳作也是母亲对家人爱的一种表现。由此来看，劳作对母亲的身心都起到了“活血化瘀”的作用。 20．（1）田间劳作的行家里手； （2）永葆热爱劳动的本色； （3）办事情懂得尊重规律； （4）为家庭和谐默默奉献。 21．寓意：“种芦粟”给了父母健康的身体，给了父母精神的寄托。体现了做事要顺应规律的哲理；“吃芦粟”承载了亲情的温暖与邻里的和谐，是作者对故乡与亲人的情感寄托。 表达效果： ①“种芦粟，吃芦粟”是全文的线索。整篇文章围绕“芦粟”的“种”与“吃”展开，标题串联起全文的叙事脉络，使文章层次分明。 ②“种芦粟，吃芦粟”揭示了文章的主旨。“种芦粟”告诉我们做事要遵循规律，“吃芦粟”给亲人团聚的机会，让“邻里关系更和谐”。标题朴素直白，让读者在平凡叙事中感受生活的真谛。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泛黄相纸里的光 雁南方 我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认识外祖母。 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一本覆着蓝布的相册。我打开相册，褪色的绒面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外祖母穿着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站在拙政园的花窗前，身后斜斜伸出一支开败的玉兰，她右手挽着一个穿工装裤的短发姑娘，袖口处依稀可见细小的棉絮。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植物。 母亲说那是柳惠，她们曾是纺织厂的工友。 1978年的春天，二十三岁的林月如站在上海国棉三厂的车间里，细纱机的噪音如潮水般漫过耳际。她的白手套很快被棉絮染成浅灰，袖口处沾着一些细小的纤维。当她第三次被锭子扎破手指时，旁边的女工突然塞来一块水果糖，说：“含着就不觉得疼了。” 那是柳惠，比她大两岁，笑起来时左颊有个酒窝。她的工作台永远收拾得最整齐，搪瓷杯上用红漆描着“为人民服务”，里面总是泡着浓茶。 午休时她会从帆布包里掏出铝制饭盒，里面的菜色永远丰富：油焖笋、酱爆肉丁、梅干菜烧肉，有时还会有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糯米鸡。 “我爸在苏州当厨师。”她用筷子戳了戳林月如的搪瓷缸，里面只有清水煮白菜，“明天给你带酱鸭腿，我们苏州的酱鸭最有名。” 她们的友谊在纺织机的嗡鸣中悄然生长。柳惠教会林月如辨别棉线的支数，如何用废纱线编杯垫；林月如则把从图书馆借来的《红楼梦》念给她听，两人躲在更衣室里，借着廊灯下的昏黄光线，为黛玉葬花的情节掉眼泪。 车间主任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时，柳惠会迅速把书塞进更衣柜，往两人手里塞把水果糖：“快吃，不然该被没收了。” 1983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柳惠的父亲病了，她要调回苏州的纺织厂。离岗前的最后一个夜班，她们坐在车间外的台阶上，看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柳惠从白绸布包里掏出两个绣着紫色鸢尾花的手帕：“我妈绣的，一个给你，一个我留着。”林月如摸出一张刚发的工资票，塞进她手里：“去买双好点的皮鞋，别总穿那双磨破跟的。” 分别那天，林月如沿着站台拼命奔跑，直到绿皮火车消失在晨雾里，才发现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糖纸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她们没说完的话。 后来的故事母亲记得模糊，只知道外祖母结婚后搬到了弄堂深处，柳惠偶尔会寄来绣着苏绣的帕子，再后来信件越来越少，最后一封邮戳停在1992年，信封上的字迹被雨水洇开，像滴在宣纸上的墨。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穿工装裤的姑娘，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苏州拙政园看到的场景。那天我蹲在花窗前拍木香花，有个穿姜黄色毛衣的老太太突然凑过来：“小姑娘，这个角度要等风来，花影动起来才好看。”她的普通话里带着吴侬软语的尾音，手里的拐杖雕着缠枝纹，腕间戴着只绿莹莹的玉镯。 现在我站在苏州古城区的巷子里，和母亲按着找到的地址，敲开了一扇漆着朱红漆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里，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开门的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我看见她左颊的酒窝轻轻漾开，像春日里解冻的湖面。 “月如……”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身后的博古架上，摆着个样式老旧的白绸手帕，露出紫色鸢尾花的刺绣。 我们在雕花窗前坐下，她端来碧螺春，茶盏里浮着嫩生生的茶叶。相册在膝头摊开，旧时的阳光从相纸里流出来，落在她腕间绿莹莹的玉镯上——那是外祖母送的结婚礼物，她说她一直戴着。 暮色漫过青砖灰瓦时，她执意要留我们吃饭。厨房里飘来熟悉的酱香，是记忆中外祖母做的酱鸭味道。老太太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与照片里那个穿工装裤的姑娘渐渐重叠。 当她把油亮亮的酱鸭端上桌时，我看见她和母亲同时红了眼眶。离别时，她往我包里塞了包苏州的桂花糖，又把母亲的手握了又握，说：“有空常来，我腌的糖蒜下个月就好了。” 巷口的路灯亮起时，她站在门边挥手，银发在风里轻轻扬起，像朵开在暮春里的玉兰。 回程的高铁上，母亲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夜景，突然说：“你外祖母走前，总说梦见在车间找柳阿姨。”我翻开相册，凝望着泛黄的照片中，外祖母袖口处的棉絮，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就像埋在地下的种子，终会在某个春天，顺着时光的脉络，重新长出新的枝叶。外祖母和柳奶奶跨越四十多年的光阴，终于在这个春天完成了一场温柔的闭环。 车窗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像撒在夜空中的星星。我想起老太太说的话：“人和人的缘分，就像棉线，看着断了，其实一直藏在布里呢。”那些被岁月揉皱的时光，终将在某个机缘巧合的瞬间，被温柔展平，露出里面细密的针脚，那是时光织就的，永不褪色的友谊。 22．(3分)外祖母与柳惠的交往中，哪些细节彰显了友谊的温暖底色？ 23．(3分)文章标题“泛黄相纸里的光”意蕴丰富，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24．(5分)学校文学社团拟编辑“时光里的温暖”主题文学读本，计划收录这篇文章。现有三个备选栏目：“岁月回响”“知己情深”“烟火温情”，你认为将其编入哪个栏目最合适？请说明理由。 【答案】 22．①柳惠在林月如被锭子扎手时递糖安慰，午休时分享苏州风味菜肴，体现了困境中的关照。②两人躲在更衣室共读《红楼梦》，为黛玉葬花落泪，展现了精神层面的共鸣。③离别时互赠信物（手帕、工资票），重逢后柳惠珍藏玉镯与手帕，彰显了情谊的持久珍视。这些细节以生活化的场景，将“温暖”具象化为跨越时光的陪伴与牵挂。 23．“泛黄相纸里的光”有三重意蕴：①（表层）指照片物理属性。相纸因岁月泛黄，但画面中曾定格的阳光、廊灯等光线痕迹仍可感知；②（中层）指回忆中的温暖光亮。既包括纺织厂廊灯下共读《红楼梦》的昏黄光线，也指两人友谊中相互慰藉的温情；③（深层）指时光中不朽的精神光芒。跨越四十余年的友谊未因岁月褪色，如“光”般照亮岁月，成为永恒的情感印记。 24．示例一：选“知己情深” 理由：①文章核心围绕外祖母与柳惠跨越四十余年的友谊展开。②从纺织厂的相互关照（送糖、带菜、教技艺），到离别时的手帕与工资票，再到重逢后珍藏的信物（玉镯、手帕），始终以“知己情谊”为情感内核。③“时光里的温暖”主题通过这份深厚友谊具象化，与“知己情深”栏目聚焦“真挚情谊”的定位高度契合。 示例二：选“岁月回响” 理由：①文章以“泛黄的照片”为引，串联起1978年相识、1983年离别、1992年断信、当下重逢的跨时空故事，通过往事与当下的交织唤醒岁月记忆。②“温暖”体现在岁月沉淀后的重逢与情谊延续中，与“岁月回响”栏目“打捞时光中的珍贵记忆”的主题一致。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入桑林 苏沧桑 黄昏，我进入一片桑林，像进入自己的名字。父亲为我取名源自“沧海桑田”，儿时所有的人唤我“桑桑——桑桑”。东方古国不用金戈铁马慑服远方，用最柔美的力量，一枚绿茶化为无华杯水，一片柔桑化为如水丝帛，不具统治性，却摄人心魂。我和我的影子，连同一片桑林，倒映在桑田与桑田之间的一大片水域中。多么普通、多么安静的一棵树啊，在时光里静静站了五千多年，时光选中它成为“东方自然神木”，选中曾日夜噬咬它的虫为“蚕”，让它们相互成就，在人类文明进程里，璀璨如火石，如光，如电。 这是农历四月初十湖州新市镇勇兴村秀才桥的黄昏，我随沈桂章夫妇，踩着被雨水泡软的泥路，高一脚低一脚深一脚浅一脚穿过一片片桑树林，像三条船蹬过一浪一浪的碧波。我的耳畔响起《诗经·桑中》，响起汉乐府《陌上桑》，响起南北朝的《采桑度》，我看见康熙久久伫立在《采桑图》前，画中的年轻男子爬在桑树上往树下扔着桑葚，树下一位男子撩起衣襟仰头去接，一位红衣孩童蹲在地上捡掉落的桑葚，康熙仿佛听到了桑田中采桑男女的欢声笑语，题笔道：桑田雨足叶蕃滋，恰是春蚕大起时。负筥携箧纷笑语，戴笃飞上最高枝。 在黄昏的桑田里，没有戴胜鸟，也没有踩着桑梯爬上桑树如鸟儿般歌唱的采桑女们。空中一匹骏马形状的晚霞飞驰在桑林之上，雨后黏成一团的湿气，被一声声锐利的“咔咔”声啄破。骏马，沈桂章看不见，如果有戴胜鸟飞过，沈桂章也看不见。他抬着头，“咔咔”地剪着桑枝，眼睛看向虚无。花甲之年的脸藏在一顶灰布帽下，很瘦，身上是一件印着一行小字的蓝布工作服，脚上是一双军绿色的旧解放鞋，整个人显得有点旧。他的头循着声音转向我们，白亮的目光无着无落。几年前，他的白内障手术失败，几近失明。干杂活农活，采桑养蚕，倒是一点都不妨碍，如他所说，手感在的。这一片桑林，喂养着家里三张半蚕种、十万条蚕，桑叶一采完，就要赶在天黑前将桑枝剪完，否则，枝条就老了，不好剪了。 邵云凤剪一枝桑枝最多只需一秒。左手抓住桑枝，一拗，右手的剪刀顺势一绞，一枝枝桑枝，瞬间臣服在她两条老桑枝般的胳膊之下。一棵桑树有七八根桑枝，她五六秒就能完成，而我用了两分钟，虎口已被压出一道道深红的印。这些印她也有过，十三岁就有过，岁岁年年，如今早已变成了老茧。夕阳挂在一棵桑树上，她“咔咔”剪下去，夕阳没有掉，掉落的是一颗颗发紫的熟桑葚。桑葚很甜，他们没空吃，白白掉在地上，每一棵桑树下的泥地都被洇染成了紫色。 从蚕种孵化到收蚕茧，约一个月，每天三点起床，四点半喂好蚕，天一亮去地里采桑叶，采好桑叶再回家吃八十岁老母亲烧的早饭。二十四小时要喂三四次，其余时间采桑，剪枝，整理桑叶，晚上九点多喂好蚕，十点多睡觉，一天睡四五个小时。最辛苦的，是三天之后，蚕快要做茧了，像一垄垄正在灌浆的水稻丰收在望，桑叶要喂厚一点，照料得要更勤一点。这是“辛勤减眠食，颠倒著衣裳”的一个月，也是担惊受怕的一个月。 第一怕，是断粮。几年前，秋蚕将熟，整个杭嘉湖地区所有桑叶都被虫吃了，好不容易养大的蚕，到了最后一周活活饿死，几乎绝收。 怕蚕宝宝生病，僵掉。 怕蚕茧卖不掉，十五天后就会变蛾，咬破蚕茧，茧子就废了。 怕蚕茧卖不出好价钱。 沈桂章是名闻方圆百里的养蚕能手。他当过兵，当过村支部委员，办过水泥厂、福利厂，养蚕养了几十年，以前每年要养十几张蚕种，楼上楼下七间蚕房。人们只道他蚕养得最好，他自己知道，窍门是有的，主要还是用心，平时桑叶铺得薄一点，蚕间隔得稀疏一点，这就意味着要勤喂，多花工夫。和江南大地上无数养蚕人家一样，勤快，是本分。 “我们这一代人养好了，就不养了，儿子他们不会养了，太辛苦了。”他声调平淡的话语将被暮色吞没时，我用力抓住它，心中黯然。是啊，五年后十年后多年以后，还会有集体合作社和蚕桑基地继续养蚕，有桑基鱼塘长久的保护传承，但散落民间的养蚕人家恐怕真没有了。 “你们也不希望儿子养吧？换作我是你，也不想儿女那么辛苦。”我说。 “对啦！你说得太对了！”他的声调骤然高起来，显得很兴奋，仿佛遇到了知己，说出了他最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话。 如他所说，现在条件好了，农村跟城市差不多了，做其他事也能挣钱，养蚕实在太辛苦了。 暮色如雾，渐渐淹没桑林，淹没桑田与桑田之间的那片水域，水域倒映着最后一缕霞光，也倒映着一板车桑叶和两个人：邵云凤在前面摇摇晃晃拉着板车，沈桂章弯腰手扶着车尾，像一条晚归的船，驶过田埂，渡过村口，穿过两棵巨大的火桑树。通往家门的窄窄的小路上落满了桑葚，泥地被桑葚汁洇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紫色，像开满了迎他们回家的鲜花。 25．(3分)作者在与沈桂章交谈后，心中“黯然”，而沈桂章却因作者的话显得“兴奋”。试分析为何两人会产生不同的情感反应。 26．(4分)本文选自苏沧桑散文集《纸上》，在《自序·春天的秒针》中作者说：“《纸上》还原了中国人对待自己的手艺、对待劳动、对于时间的一些思考。”请简析本文是如何体现这一特点的。 27．(4分)文中提到东方文明具有“最柔美的力量”，“不具统治性，却摄人心魂”。请结合本文和现实生活，谈谈你对这种“柔美的力量”的理解和思考。 【答案】 25．①作者“黯然”是因沈桂章说“儿子不会养蚕”，想到“民间养蚕人家恐消失”，为传统养蚕技艺民间传承断层、质朴劳作方式渐失而惋惜。 ②沈桂章“兴奋”是因作者说“不想儿女那么辛苦”，因被理解、遇“知己”而欣慰兴奋。 26．①对“手艺”：写沈桂章养蚕的窍门如桑叶铺薄、蚕间隔疏，邵云凤娴熟剪枝，还原养蚕传统手艺细节，体现对其珍视。 ②对“劳动”：详写养蚕人辛苦的日常及“四怕”，展现劳动艰辛，传递对劳动者的尊重与对劳动价值的认可。 ③对“时间”：从桑林“五千年”历史、养蚕“一个月”周期，到“未来民间养蚕或消失”，串联过去、现在、未来，体现对文明传承的思考。 27．①文中体现：桑化为丝帛、与蚕相互成就，养蚕人以细碎劳作延续文明，无统治性，却以温和持久的方式滋养东方文明，这便是“柔美力量”。 ②现实思考：如苏绣、手工糕点等传统手艺，无商业扩张强势，却以细腻坚持传承文化、留存生活温度，这种力量是文明延续、生活有温度的关键，需珍视传承。 19 / 20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组合小卷02 文学现代文（散文）：手法分析+主旨分析 （考试时间：60分钟,试卷满分：100分。得分制） （本题14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 一个村庄的半径 丘脊梁 ①一个村庄的半径有多长？对蒋山人来说，这个问题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围绕着这个原点慢慢展开。有的人走了很远很远，有的人始终在原地转圈。 ②蒋山在湘东北，是连云山南端边缘的一个自然村落。它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是从洞庭湖平原进入山区的咽喉。往里走，是一个接一个的山间盆地，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和莽莽苍苍的林地，进去后，似乎到了遥远的天边和世界的尽头。往外走，则是渐渐开阔起来的平原和越来越喧嚣的城镇，当然还有机会与梦想。 ③蒋山分为公渡庄、发仕冲、蒋山、小水四个片区，在我的记忆中，面积确实是很大的。它似乎像一个巨大的背景，衬托出我童年的虚空和渺小。我与小伙伴们翻山越岭去找野果、扯笋子，忙碌了大半天，始终没有走出牛角冲的地盘；我陪八十多岁的曾祖母，去她同属公渡庄片区的娘家山枣坡，她颠着一双小脚，颤颤巍巍地走了一上午，差点没赶上中饭；我替班主任黄老师到杨泗庙代销店买肥皂，跑去跑回，累成了一条狗，还是没能在课间十五分钟内完成任务。整个蒋山如同一个广袤的王国，童年的我在这片疆域里纵情奔跑，但始终没有越过它的边界。 ④后来我像许多人一样，从这里走到了城市。三十年了，每每想起蒋山，我依然觉得它的地域广阔而且复杂，道路弯曲并且漫长。即使是驾车回乡，眨眼就穿越整个村庄，我也并不认为它过于窄小，而是认为速度缩短了长度，科技改变了世界。 ⑤直到这次回家，我才惊讶地发现，蒋山的半径居然是那么的短小！那天晚饭后散步，沿着牛角冲家门前的水泥路，下行至杨泗庙，又上行到关塘坳，再回到家门口，我觉得已经走了很远，但拿起手机一看，天啊，怎么只有三千多步？按一步六十五厘米算，整个蒋山的长度，充其量不过一千二百米。而我们村庄的半径，只有区区六百米！这太让我意外了！我没有想到，在我的心中纵横了几十年的那个广袤世界，居然只是一个弹丸之地。它是如此的狭隘和局促，而我却一直以为它开阔且深长 ⑥我想起了我的曾祖母。我不能确定她年轻时有没有走出过村庄，但她的晚年，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她去得最远的地方，是本村她的娘家山枣坡，离我家充其量不超过一千米；她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菜园里和对门岭，为的是去摘瓜菜、晒瓜菜，两地距离家中都不过百来米。她活了将近九十岁，战胜了贫穷、疾病甚至是时间，是当时村庄里最长寿的人，受到所有人的敬重。但现在看来，她的人生是多么的单薄和苍白。她漫长的一生，其实只有可怜的六百米。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蒋山人就生活在这里，当中的好多人和我祖母一样，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村庄。他们在这片狭窄且贫瘠的土地上，早出晚归，春种冬藏，生儿育女，繁衍生息。这块半径六百米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也是他们人生的全部。 ⑦好在还有不少蒋山人拓展了生活的半径。他们从这里出发，追赶着自己的理想，不屈不挠地向前进。他们有的外出经商，有的出门求学，有的当兵吃粮，有的寻找信仰……他们翻山越岭，渡江过河，甚至是漂洋过海。走出去的一代又一代蒋山人，确实是延展了村庄的广度、厚度和深度。在村庄里，大家熟知很多外村人深感陌生的东西。比如洞庭湖的各种船舶，蒋山人总是讲得头头是道；比如北京四合院的构造与价位，蒋山人往往说得八九不离十；比如莫斯科的气候和伏特加的特性，蒋山人谁都能道说一二……他们不停地行走，一方面拉长了自己的生活半径，另一方面也扩大了村庄的文化半径。 ⑧我又想起了曾祖母。她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庄，也没有读过书，但奇怪的是，她在村庄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信。很多人来找她拿主意、断是非。我起先以为是因为她年纪大，别人尊重她，后来才发现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比村里的任何人都懂得多，比一般人更明事理。原来每一个蒋山人出远门回来，必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望她，详细向她报告所见所闻。她也总是充满兴趣地问这问那，不露痕迹地引导对方讲出她想知道的事情，并默默地进行横向对比，这些人似乎就是她的眼睛和腿脚，他们到达的地方，她也一个不落地到达了。我的曾祖母，是村庄里走得最慢最慢的人，但她这一生，却又走得很远很远。她的认知半径，远远不止六百米——比生活半径更加宽广的，是一个人的文化半径。 ⑨远行的蒋山人，将村庄的半径越拉越长，也让自己的人生变得精彩和丰富。无数的事实让蒋山人越来越相信行走，他们觉得一个人是否成功，与他离开故乡的半径大有关系。但不管走多远，蒋山人始终记着连云山里的这个山沟沟。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对村庄的爱与牵挂，也没有一个能挣脱村庄的文化牵引。无论生活在哪个城市的蒋山人，做起菜来肯定是蒋山味道，说起梦话肯定是蒋山方言，想起事情肯定是蒋山逻辑。而且走得越远，内心与蒋山也就贴得越近。一个村庄的精神半径，真的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与长度。 ⑩我在蒋山只生活了十多年，离开已三十余年了，但闭上眼睛，这里的山水田园，却依然清晰如昨。我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它。在我的心底，长年隐藏着一条秘密通道，每当在城里感到疲惫和厌弃时，我就通过这秘道随时潜回故乡。这些年来，我所写的小说，常用牛角冲这个地名当作一切故事的生发地；我的文字，更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蒋山气息；村庄里真真假假的事情，被我传播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没想到，历经数十年，我最初生活的村庄，又成了我最后的精神慰藉；这个半径六百米的地方，依然是我的整个世界。 ⑪一个村庄的半径有多长？这真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我想只有等到终老的那一天，生命才会帮我交出准确的答卷。 （选自《雨花》2022年第12期，有删减） 1．(3分)请依据文章内容，简析作者为什么会一直认为蒋山开阔且深长。 2．(3分)如何理解第⑦段中画线句子的含义。 3．(4分)阅读了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请用其中的“教化权力”观点来解释为什么我的曾祖母在村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信。 4．(4分)文中的“半径”具有多重内涵，请结合全文加以分析并探究它们之间的关系。 （本题9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母亲的苦楝树 徐刚 老屋后门口的宅沟对岸，有一棵苦楝树。为什么叫苦楝树？其皮其木其果其根皆苦故也，中医视之为宝物，能清热、利湿、解毒。它和我的个儿一般高。母亲说：“这是你父亲种下的，苦楝多果子，他盼着得一个儿子。”种树那一年的十一月，母亲生下我，父亲高兴地说：“种苦楝的有福。”然而，我出生不到一百天，父亲病逝。村里有人觉得是苦楝带来的苦命。 母亲在我少小时便告诉我：“这树和你岁数一般大。”母亲还说：“你父亲给你留下了两间茅屋、一只狗、一棵树，还有一个寡妇娘。” 母亲时常和我说到苦楝树。夏天，她叫我看绿叶。秋阳下，娘俩坐在后门口看黄叶，经霜之后有的成了红叶。天再冷些，我去沟边拾纷纷落地的苦楝果，母亲说：“只能玩，不能吃！”于是，虽说是父亲种下的苦楝树，却觉得是母亲的苦楝树。其实，父亲、母亲在这一棵长着苦果的树上，已合二为一，无分彼此了。 我长大，苦楝树也长大。虽然苦楝树生长的速度很缓慢，却因宅沟岸边湿润，又有江南气候环境的滋养，它长得比我快，越来越高大。到我上学的时候，它已经有丈把高了。初小、高小、初中，九年过去，苦楝树已让我“高山仰止”了。每逢周日和寒暑假，我在苦楝树下仰望、玩耍，看它的树叶和小紫花，闻那淡淡的花香，这是植物生命对我最早的启蒙。 初中二年级暑假前，教语文的汤老师要同学们在假期写一篇作文，自己出题自由发挥。汤老师特地对我说：“写好文章首先要从观察生活开始，无论一个人，还是一块地、一棵树，要写清楚说明白，有与别人不一样的感受。”我便告诉汤老师我家那棵苦楝树的故事。“好题材呵！好好写。”他建议我到学校的小图书馆，去看看有没有苦楝树的资料。图书馆的袁老师帮我找到一本小书《中国的树》，其中一节是写苦楝树的，我印象深刻。我又请教母亲、昌囝阿哥、品元伯，还专门去问了父亲生前将我“寄名出姓”的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私塾先生徐家寄爷：“苦楝树和乡下常见的杨柳有什么区别？苦楝树有什么特点？”不想，有意外收获。徐家寄爷说：“楝为材也，杨柳不及。”他又取出一本旧书《花镜》，翻开，读给我听：“江南自春至夏，有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为首，楝花为终。”我有点明白了，梅花开时，春风得意，苦楝花落，夏日开始，梅始楝终也。也就是品元伯说的：“一信楝花风，一年春事空。” 苦楝树是故乡崇明岛上的大树，落叶乔木，树高可达二十米。每年四五月开出一树紫色小花，有芳香，并不浓郁，清雅宜人。我的少小时代不缺芬芳，苦楝花所赐也。淡紫色的小花会在枝头聚合成簇，摇曳生姿，摇曳生香，与墨绿色的苦楝树叶相依相偎。楝花，花中之微小者，其香浓淡随风，风轻时淡雅，风息时馥郁，浓浓淡淡，高雅脱俗。 楝花有长存于诗人笔下者，如王安石的《钟山晚步》：“小雨轻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槿篱竹屋江村路，时见宜城卖酒家。”又如杨万里的《浅夏独行奉新县圃》：“我来官下未多时，梅邑黄深李绿肥。只怪南风吹紫雪，不知屋角楝花飞。” 苦楝花花期极长，大约能飘香一个月。若细细品味那香，还略带隐约的苦意，却因此而更加沁人心脾。王安石在《书湖阴先生壁（其二）》中写下了他的观察：“桑条索漠楝花繁，风敛余香暗度垣。黄鸟数声残午梦，尚疑身属半山园。” 不知不觉，二三十年过去了，我家后门宅沟岸边的苦楝树，已经长成了一棵树干粗壮、树冠浓密的大树。我去当兵了，只有它陪着母亲，我去北大读书了，也是它陪着母亲。鸿雁来往，我有时会问及苦楝花开了没有。母亲让侄子小达写回信，告诉我：“苦楝花香，木已成材。” 关于苦楝树名字的起源，我在北大请教林庚先生，他不假思索地告诉我，《尔雅翼》云：“楝叶可以练物，故谓之楝。”楝树全身均可入药，叶子亦然。他还提及《庄子·秋水》，其中写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练实即楝实也。 大学二年级暑假回到家中，还来不及开后门看楝树，母亲便心有不舍地告诉我：“云丽出嫁，便让昌囝把苦楝树锯了，送给云丽做嫁妆。”云丽是昌囝阿哥的女儿，昌囝阿哥虽只是堂兄，然而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亲如手足，云丽出嫁，这自然是应该的。但，我还是打开后门想再看一眼。只见那苦楝树锯掉后残留的树墩，也在望着我。惋惜之情油然而生。二十米高的青枝绿叶、绿色树冠和小花们没有了，芳香也远去了，留下的是一地惆怅。 母亲说，锯树的时候，村里好多人来看，闻过那花香的乡亲呵，谁都恋恋不舍。一棵树的离去，竟然成为村里的谈资，直到我回家，乡人还在说：“元郎（父亲的小名）有眼光呵，树成材了，儿子到北京做大学生了！”“苦楝树材质好，值不少钱呢！”，母亲告诉我，云丽很开心，说要做个梳妆台，千恩万谢的。“给昌囝女儿添点喜气，你父亲也高兴！” 又想起儿时母亲对我说的话：“你父亲给你留下了两间茅屋、一只狗、一棵树，还有一个寡妇娘。”父亲早逝，以致我不记其面目，当然可悲，但父亲所留给我的，让我受用一生。为我守寡终身的娘，哺育我长大，如今想来，还让我养成了一些习惯，留给我不少人生警语，如“前半夜想想自家，后半夜想想人家”“做人勿怕穷，就怕没志气”“做生活（意为劳动）做勿死人，做懒汉能丢死人”，等等。母亲还教我怎么拒绝诱惑，儿时有一年快过年了，宅子上有人做糖炒核桃仁，芳香四溢，飘入家门，母亲说：“儿子，关门。”至今我仍习惯于一个人闭门写作，远离喧嚣，远离各种圈子，得到的是内心的宁静，宁静而致远，致远而心境开阔，开阔而尽精微，而风景叠生，而神清气爽，此境界之一乎？还有苦楝树，那是我的绿色启蒙；那只大黄狗，一直护卫在我身边，学步时每次跌倒，它都会把我叼还给母亲；至于那茅草篱笆墙屋有多少儿时的梦，有把我送进梦乡的长江的涛声…… 昌囝阿哥叫我去他家吃饭，喝米酒。阿哥特别高兴，还特地把云丽叫了回来。云丽告诉我：“苦楝树的纹理清晰漂亮，那木材也有香味。”阿哥说：“那树是和你伯伯一起长大的陪了叔祖母二十多年。我是看着这树栽下的，一边锯一边想到元伯（即我父亲）。”阿哥高兴，多喝了几碗——乡人喝酒用青花饭碗，喝的是自酿米酒。哥哥喝，我得陪着，哥哥说话，我得听着。我竟喝得有了三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家。醉眼蒙眬中坐在苦楝树的树墩上，找那风，找那云，找那叶，找那花，找那芳香。居然还找到了几粒残留的苦楝果——它们能长出一棵树来吗？ （取材于徐刚的散文） 5．(4分)文中引用了三首七言绝句，有人认为这三首诗歌引用得不好，应该删去，你是否赞成，为什么？ 6．(5分)作家汪曾祺曾说：“我是希望把散文写得平淡一点，自然一点，‘家常’一点的。”你认为本文作者是如何将本文写得平淡自然、“家常”一点的呢？ （本题15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会唱歌的火炉 迟子建 ①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大兴安岭度过的。那里一进入九月，大地上的绿色植物就枯萎了，雪花会袅袅飘向山林河流，漫长的冬天缓缓地拉开了帷幕。 ②冬天一到，火炉就被点燃了，它就像冬夜的守护神一样，每天都要眨着眼睛释放温暖，一直到次年的五月，春天姗姗来临时，火炉才能熄灭。 ③火炉是要吞吃柴火的，所以，一到寒假，我们就得跟着大人上山拉柴火。 ④拉柴火的工具主要有两种：手推车和爬犁。手推车是橡皮轮子的，体积大，既能走土路装载又多，所以大多数人家都使用它。爬犁呢，它是靠滑雪板行进的，所以只有在雪路上它才能畅快地走，一遇土路，它的腿脚就不灵便了，而且它装载小，走得慢，所以用它的人很零星。 ⑤我家的手推车是二手货，有些破旧，看上去就像一个辛劳过度的人，满面疲惫的样子。它的车胎常常慢撒气，所以我们拉柴火时，就得带着一个气管子，好随时给它打气。否则，你装了满满一车柴火要回家时，它却像一个饿瘪了肚子的人蹲在地上，无精打采的，你又怎么能指望它帮你把柴火运出山呢？ ⑥我们家拉柴火，都是由父亲带领着的。姐姐是个干活实在的孩子，所以父亲每次都要带着她。弟弟呢，那时虽然也就是八九岁的光景，但父亲为了让他养成爱劳动的习惯，时不时也把他带着。他穿得厚厚的跟着，看上去就像一头小熊。我们通常是吃过早饭就出发，我们姊妹三人推着空车上山，父亲抽着烟跟在我们身后。冬日的阳光映照到雪地上，格外的刺眼，我常常被晃得睁不开眼睛。父亲生性乐观，很风趣，他常在雪路上唱歌、打口哨，他的歌声有时会把树上的鸟给惊飞了。我们拉的柴火，基本上是那些风刮倒的树木，它们已经半干了，没有利用价值，最适宜做烧柴。那些生长着的鲜树，比如落叶松、白桦、樟子松是绝对不能砍伐的，可伐的树，我记得有枝丫纵横的柞树和青色的水冬瓜树。父亲是个爱树的人，他从来不伐鲜树，所以我们家拉烧柴是镇上最本分的人家。为了这，我们就比别人家拉烧柴要费劲些，回来得也会晚。因为风倒木是有限的，它们被积雪覆盖着，很难被发现。我最乐意做的，就是在深山里寻找风倒木。往往是寻着找着，听见啄木鸟“笃笃”地在吃树缝中的虫子，我就会停下来看啄木鸟；而要是看见了一只白兔奔跑而过，我又会停下来看它留下的足迹。由于玩的心思占了上风，所以我找到风倒木的机会并不多。往往在我游山逛景的时候，父亲的喊声会传来，他吆喝我过去，说是找到了柴火，我就循着锯声走过去。父亲用锯把风倒木锯成几截，粗的由他扛出去，细的由我和姐姐扛出去。把倒木扛到放置手推车的路上，总要有一段距离。有的时候我扛累了，支持不住了，就一耸肩把风倒木丢在地上，对父亲大声抗议：“我扛不动！”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呢，即便那风倒木把她压得抬不起头来，走得直摇晃，她也咬牙坚持着把它运到路面上。所以成年以后，她常抱怨说，她之所以个子矮，完全是因为小的时候扛木头给压的。言下之意，我比她长得高，是由于偷懒的缘故。为此，有时我会觉得愧疚。 ⑦冬天的时候，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是司空见惯的。在山里呆得时间久了，我和弟弟都觉得手脚发凉。父亲就会划拉一堆枝桠，为我们笼一堆火。洁白的雪地上，跳跃着一簇橘黄色的火焰，那画面格外的美。我和弟弟就凑上去烤火。因为有了这团火，我和弟弟开始用棉花包裹着几个土豆藏到怀里，带到山里来，待父亲点起火后，我们就悄悄把土豆放到火中，当火熄灭后，土豆也熟了，我们就站在寒风中吃热腾腾、香喷喷的土豆。后来父亲发现了我们带土豆，他没有责备我们，反而鼓励我们多带几个，他也跟着一起吃。所以，一到了山里，烧柴还没扛出一根呢，我就嚷着冷，让父亲给我们点火。父亲常常嗔怪我，说我是只又懒又馋的猫。 ⑧天越冷，火炉吞吃的柴火越多。我常想火炉的肚子可真大，老也填不饱它。渐渐地，我厌倦去山里了，因为每天即使没干多少活，可是往返走上十几里雪路后，回来后腿脚也酸痛了。我盼着自己的脚生冻疮，那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留在家里了。可我知道生冻疮的滋味不好受，于是只好天天跟着父亲去山里。 ⑨现在想来，我十分感激父亲，他让我在少年时期能与大自然有那么亲密的接触，让冬日的那种苍茫和壮美注入了我幼小的心田，滋润着我。每当我从山里回来，听着柴火在火炉中“噼啪劈啪”地燃烧，都会有一股莫名的感动。我觉得柴火燃烧的声音就是歌声，火炉它会唱歌。火炉在漫长的冬季中就是一个有着金嗓子的歌手，它天天歌唱，不知疲倦。它的歌声使我懂得生活的艰辛和朴素，懂得劳动的快乐，懂得温暖的获得是有代价的。所以，我成年以后回忆少年时代的生活，火炉的影子就会悄然浮现。虽然现在我已经脱离了与火炉相伴的生活，但我不会忘记它，不会忘记它的歌声。它那温柔而富有激情的歌声在我心中永远不会消逝！ （选自迟子建散文集《会唱歌的火炉》） 文本二： ①我的童年，是在大兴安岭的山野中度过的。由于地广人稀，我认识的动植物比人要多。老人们说故事的时候，动植物常常是人的化身，所以我从小就把它们当人看。我会跟猫和狗说话，跟樟子松和百合花说话，跟春天的飞鸟和秋日的蘑菇说话。我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写本童话，把我跟它们说过的话写出来。 ②…… ③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夏天，我从山村步行到县城，看了场电影《沙家浜》。里面的人物对话时，咿咿呀呀地唱，所以我认定沙家浜那地方的人，说话要唱着说。 ④我一回到家就问父亲：“电影里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在哪儿？” ⑤父亲笑了，全家人都笑了。 ⑥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抱有童年的幻想，希望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群人，唱着说话。不论他们唱出的是悲歌还是喜歌，无疑都是满怀诗意的。可是，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在哪儿呢？ （节选自迟子建散文集《会唱歌的火炉·后记》） 7．(3分)迟子建的作品“写天地不仁时也写下人间有情”，试分析文本一是如何体现这一创作特点的。 8．(3分)文本二画横线处“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意蕴丰富，请结合两则文本简要分析。 9．(4分)请赏析文本一中画横线语句的表达效果。 10．(5分)文学评论家张莉曾评价迟子建的散文：“她的文字总能在细碎的生活片段里游弋，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围绕着心底最珍视的内核打转。”请结合文本一，分析文章如何体现“形散神聚”的结构特点，并说明其作用。 （本题15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各题。 中国不亡，有我① 齐邦媛 从幼年离开小西山故乡后，经常活在病痛、转学和灾难之中。在南京虽曾有炉边幸福时日，但妹妹降生、父母欢颜，转眼都如昙花凋谢。我家随着流亡学生颠沛流离半个中国，从西南山路来到重庆，刚入市区，中山中学就有师生五人被日机炸死，战争与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之后七年，轰炸宛如随着日升月落而至，不曾稍歇。但重庆是我们流亡的终点，中山中学走了五百里，在自流井大庙静宁寺安顿、复学，弦歌岂止未辍，流亡途中更收留一些新加入的湖南、广西、贵州学生和四川的本地生。 我父亲在重庆四德里祖屋恢复东北协会（负责训练东北地下抗日工作，由政府资助，一九四六年东北光复后解散），但落脚不久，房子即被炸毁。父亲托人在沙坪坝镇外找到两所平房，一所住家，一所作协会办公用，后来《时与潮》编辑部亦设于此。 在离开南京整整一年间，我们奔跑了半个中国的土地之后，一九三八年十月的一个早晨，爸爸带着我坐车由重庆上清寺出发，送我去上学。 我们沿着嘉陵江往上走，车行大约二十公里，过了小龙坎不久，在一片黄土坝子上，远远地出现一群红褐色大楼，在稀疏的树木中相当壮观——那就是沙坪坝的南开中学。在这里六年，我成长为一个健康的人，心智开展，奠立了一生积极向上的性格。 日本人占领东北后，以天津日租界为基地，积极地向华北伸展侵略的魔掌，数年间，天津的南开中学和大学透过游行呼喊自强，号召爱国抗日。校长张伯苓先生（1876年~1951年）深知局势危急，战争只是早晚的问题，因此早在一九三六年即到四川实地建立分校，由沙坪坝乡绅捐地。 各界捐款盖校舍，第一年即招收了一百六十名学生。卢沟桥开战后，南开是第一所被日本人炸毁的学校，也是第一所在后方以长期抗战为信念重建的学校。一九三七年上海失守后，国民政府在十二月一日正式迁至战时首都重庆。南开中学在抗战最困难的八年中，教育了数万青年，每个人几乎都是张伯苓精神的延长。 张校长创业立世全靠坚强的爱国精神，他就是校歌里“巍巍我南开精神”的化身。在我成长的六年中，留给我非常温暖的印象。他长得很高，约有一百八十几公分，体型又大又壮，不胖，肩膀很宽，长年穿着长袍，戴一副有颜色的眼镜，我们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高大壮硕的他挺胸阔步地在校园行走。不论前线战报如何令人沮丧，日机轰炸多么猛烈，在张校长的带领下，我们都坚信中国不会亡。 想想在一百二十年前，幼年的他随着浪迹各地私塾教学的父亲到义学辗转读书，生活是何等辛酸！因此，他从小知道教育的重要意义。 十三岁时，考取官费的北洋水师学堂，他听得懂启蒙思想家创校的理想：当年清廷维新派的严复、伍光建等人和一些自英国留学归国的年轻军官，引进西方思想与新知，希望建立强大的现代海军，为国雪耻。这种奋发图强的志气，影响了他一生。 张校长在北洋水师学堂的年纪正是我在南开中学的年纪，我在校六年，听他在周会讲过多次的故事也成为我终生的记忆。 一八九四年，他由水师学堂毕业时，正逢中日甲午之战，北洋海军几乎全军覆没，连一艘可供学生实习的船都没有了。一年后，勉强派到“通济轮”上见习，竟目睹了甲午战场威海卫由战胜国日本人手中移交给英国人占领的场面。他在自己国家的领海上眼睁睁地看着国帜三易，先下清旗再升日旗，隔一日改悬英国旗。 他在晚年回忆当时，“悲愤填胸，深受刺激……念国家积弱至此，苟不自强，奚以图存？而自强之道端在教育。”（一九四四年《四十年南开学校之回顾》）他怒忆当年，“士兵上身穿一坎肩，前面写一‘兵’字，背后写‘勇’字，衣服非大必小，不称体，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手持大刀，腰怀一枪（烟枪，抽鸦片用）慢吞吞地走出来，将黄龙旗（清朝）降下。旋英军整队出，步伐整齐。精神奕奕，相形之下，胜败可知。” 这样的羞耻使他深受刺激，更因为看到怠惰无知的一般民众，既无纪律和敬业精神也不知国难当头，故思索唯一能振作民心的只有教育，教现代知识、教爱国。他毅然决然离开海军，一心办教育，一九〇八年，由氏家馆扩大到天津南开（捐得校地在天津西南城角，名南开）中学。建校之前，他曾两度前往日本参观各类学校，特别是私立学校，当时不满三十岁的他，满腔热血，誓为教育中国的子弟献身。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九一七年他已四十一岁，竟决心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研究西方教育理念。很多人劝他，“你已功成名就，干嘛去和那些洋孩子同堂读书！”甚至说，“这个脸你丢得起，我们感到丢不起。”他还是去了，认真研究、见习，做了许多交流活动，实验主义思想大师杜威也是他的老师。回国后，他创设南开大学。 抗日战争之初，日本人恨他发起爱国活动，炸毁南开。当时蒋委员长公开宣称，“南开为国牺牲，有中国就有南开。”将南开与北平的北大、清华合为西南联大，在昆明设校，成为抗战期间最好的大学。 抗日胜利后，一九四六年哥伦比亚大学授予张校长荣誉博士，一九四八年胡适和十一位美国学者合撰《There is Another China》一书贺他七十岁之成就。此书由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汇编，哥大Crown Press出版，中译为《另有表现的中国》，意指藉由南开精神看到在政治军事动乱不宁的年代，尚有另一个中国在日益进步，充满了高瞻远瞩的理想。 自一九〇四年只有七十五个学生到他一九五一年逝世为止，张校长一直用强烈的激情到处演讲，鼓励“国不亡，有我！”的志气，宣扬教育救国的理想，他足足说了半个世纪！那五十年间，中国的灾难有种种的新面貌。外侮与内煎并存。抗日胜利，从重庆回到故乡天津，老病缠身的他仍在国共之战中呼号和平合作建设中国。七十五岁那年去世，临终最大的安慰是看到南开中学和大学在天津原址复校。 张校长的身影永远留在学生心里。在沙坪坝那八年，他住在校内宿舍，每天早上拄杖出来散步巡视，看到路旁读书的学生就过来拍一拍肩、摸一摸头，问衣服够不够，吃得饱不饱？南开的学生都必须住校，在他想，这些孩子都是父母托给他的，必须好好照顾。他那时不知道，他奋斗的心血都没有白费，他说的话，我们数万学生散居世界各地都深深记得，在各自的领域传他的薪火，永恒不灭。 （节选自《巨流河》） 【注】①选自台湾著名翻译家、作家齐邦媛教授的自传性作品《巨流河》第三章。这部内容丰厚、思想沉重的作品在海峡两岸暨港澳地区、海外华文世界引起了巨大反响。 11．(3分)张伯苓教育救国的理想是如何形成并一步步实现的？请加以梳理概括。 12．(3分)文中对张伯苓校长的形象塑造，多处运用了细节描写（如外貌、动作、语言等）。请结合文中划线部分的语句，分析这些细节描写如何凸显其“南开精神”? 13．(4分)结合文章内容，具体分析文章标题“中国不亡，有我！”的内涵。 14．(5分)学者王德威评价《巨流河》“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独特”，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本题14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 乡村的种子 王金保 北风，终于示弱；墙旮旯的残雪，也羞赧地悄悄萎缩。直到有一天，母亲挑起了门帘，还要打开一扇窗户，置换室外的新鲜空气。 嗯，是时候了！父亲磕掉烟袋锅里的烟灰，找来旧脸盆、大海碗，里面铺了沙土；又从后窗台上，把那些小纸包打开几个。那些用旧报纸、废作业纸包着的小纸包，每一个上面都做着标识，又被刚过去的这个冬天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尘土。那是父亲的秘密，他已经提醒过我们都不要碰。打开的小纸包里，黝黑的、油亮的，灰白的、诚实的……都是不知什么植物的种子！父亲把它们小心地安排到盆里碗里，淋了水；又卷起土炕炕头的炕席，用半截棍子支起，把下好种子的盆碗搁到炕席掩护着的热炕头上。当然，母亲免不了唠叨几句。唠叨归唠叨，唠叨也成了一种惯例。母亲也在期盼着父亲创造的奇迹。 门前的杏树，枝条已经鲜亮起来；院里的菜园，踩一脚暄乎乎的；背风向阳的角落里，宿根的韭菜，以及跻身其间的地丁香，都绽显着绿意。 父亲腰里别着镰刀、肩上扛着锨镐，从山里、地里回家，手不顾得洗、饭不顾得吃，先蹑手蹑脚地进屋，隔着炕沿，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儿炕席边儿，仔细地观察那些盆盆碗碗。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父亲并不觉得扫兴，洗手吃饭。母亲问，是不是炕烧得忒热了？父亲不回答，很沉得住气。 不着急，一切都得有个过程。一天一天，父亲、母亲，耐着性子等。 终于，父亲眉开眼笑——那些盆盆碗碗里蔫不声地、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一层绿芽！ 母亲拨拉父亲一下，你且过，快让我看看！ 那一刻，两个人快乐得像孩子。 渐渐地，小绿芽一点点往起长。父亲把炕席掀开，让它们亲近一下春光。 土地是庄稼人的根，也是一切植物的产床。当菜园里的畦垄备好，施足了底肥，眼看着山野里的花花草草都盛装打扮起来的时候，父亲盆盆碗碗里育好的那些秧苗，也高高兴兴地住进了这家那家的院落。 接下里的日子，似乎都是按部就班的。松土，浇水，打杈……然后，就是静静地眼看着它们往高里长。 季节悄悄变换。整个山村，都绿了，绿得菶菶芃芃。阳光下，汗水，从油亮骨感的脊梁上，从沧桑的褶皱里，滑跌在厚实的土地。新的奇迹在酝酿、在呈现——赭黄的架瓜花、淡紫的茄花、粉白的辣椒花次第开放；紧接着，圆滚滚的、胖乎乎的架瓜啊、茄包啊、辣椒啊、黄瓜啊、豆角啊，油绿的、肥厚的旱烟叶啊、白菜啊、大葱啊，不断地给人惊喜！ 菜再多、再好，没处卖，吃不过来，就隔三差五带给孩子们。这家那家的孩子们陆续离开土地，做买卖的做买卖、进工厂的进工厂、坐办公室的坐办公室，不是在镇上就是在城里买了楼房，这乡下只剩了老年人看家。 ——年轻人就是乡村的种子。可是，他们都“飞”走了！ 父亲把旱烟袋嘬得吧嗒吧嗒响，惬意地在菜地里来回巡视，不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折一根小架梢枝回原地作个标记。不管是需要提前育秧的，还是按时令直接播种的，都得拣长势最好的留下来给明年当种子。 发育、成长、成熟，都得有一个过程。父亲是久经沧桑的人，对这一切征候和嬗变，他有眼力，拿捏得也准。 不经意的，随着季节的深入，家家晾台上、窗台上、门框上、门前的树杈上，都陆续堆满了、挂满了收获的表记。庄稼人是闲不住的，栗树要好好经管，有限的庄稼地、菜园也不能撂荒。“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年年岁岁都有收成，过的才叫日子。 父亲比别人多出一份劳动，就是格外留意地采集种子。特别是，当听说好多本地庄稼、蔬菜的种子已经严重短缺的时候，他更把这活计当做一个事情。玉米、谷子、豆子，这些自不必说，单说，藤上结的瓠子，留出晒干成了葫芦，小心地用锯条拉开，取出里面的籽儿，包个纸包；拉架的老黄瓜，剖开，抠出里面的籽儿搁墙角晒干，包个纸包；窗台上早已晒干的旱烟葫芦，一双粗粝的手掌把它搓了，选出黑亮的烟籽儿，包个纸包……小布袋啊，小纸包啊，小盒子啊，每年都会收藏很多。多得母亲都记不清哪个是哪个、哪个放在哪里！放心，父亲心里都有数。就是搁到来年春天，需要育秧、需要播种的时候，乡亲们来求取的时候，他都能笑眯眯地、准确无误地，拿起这个拿起那个，慷慨地把这些宝贝种子交到另一双庄稼人的手里。 冬季，似乎是漫长的。不过，父亲也不急，他早已习惯了新生活的节奏。天冷后，他跟母亲到城里的闺女、儿子家住。楼房住着暖和，城里的广场、街道都豁亮，车来人往的，那是跟山里不一样的风情。可是，一过完年，他就呆不住了，闹腾着回山里。母亲知道他的心思，怕他上火，也帮着跟孩子们说情。于是，父亲、母亲，早早地，又回了乡下。 父亲惦记着那些种子，他期待着新一轮的培育和播种！ 春天已经来了，乡村和土地，都需要种子。 （有删改） 15．(3分)作者写“乡村的种子”，为什么要从“北风”写起？ 16．(3分)围绕着“种子”，本文主要讲了哪几件事情？ 17．(4分)小明认为画波浪线句子太啰嗦，将其修改如下，你认为这样改好不好？为什么？ 原文：……藤上结的瓠子，留出晒干成了葫芦，小心地用锯条拉开，取出里面的籽儿，包个纸包；拉架的老黄瓜，剖开，抠出里面的籽儿搁墙角晒干，包个纸包；窗台上早已晒干的旱烟葫芦，一双粗粝的手掌把它搓了，选出黑亮的烟籽儿，包个纸包…… 修改后：……留出瓠子，晒成葫芦，拉开它取出籽儿；把老黄瓜剖开，晒干籽儿；把旱烟葫芦搓了，选出烟籽儿。最后，父亲把这些籽儿分别包个纸包。 18．(4分)结尾段“春天已经来了，乡村和土地，都需要种子。”有何深刻内涵？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种芦粟，吃芦粟 高明昌 ①最小的妹妹打电话给我，说：“哥，芦粟好吃了，你们回家来拿吧！” ②其实，我对芦粟的期待，比起妹妹的电话，要早好几个月。我想大概在母亲播插芦粟秧苗的时候，我就开始期盼了。 ③四十多年前，海边村的几十户农家，不管是西高家，还是东高家，没有不种芦粟的。勤谨的人家一般都在五月的开头就开始下种落籽——先用铁鎝翻转土地，过了几天，那块地被太阳晒得熟了，再敲碎泥块——要敲到泥块像沙土般细碎为止，然后开始匀匀地落籽。落籽的那天，如果不下雨，还要用粪桶浇上一些河水，有的甚至还在上面放上一层薄薄的稻柴，这过程叫作培育秧苗。过了二十来天，秧苗长到半尺高了，就拔出秧苗，开始插种。宅前宅后凡是有空隙的地方，包括田头田埂之类的角角落落，还有什边地上，都要种的。种得最多的，是河浜的斜边坡地。 ④与任何一种作物一样，芦粟下种以后的管理也是重要的。落籽后的那块地，母亲时不时走过去看看，有时还会蹲下身，翻开稻柴看。种田人都知道，往往该长出来的苗儿还没有出现，这杂草倒先长出来了。母亲经常去拔草，而且这草要连根拔掉，不让土里的营养给草吃光了。拔了草还要浇水——五月天气温差大，太阳有时会成毒日头的。所以，母亲有时会掀掉盖在土上的稻柴，有时又会盖上稻柴，像小时候给我穿衣脱衣一样，全看天气的脸色。待秧苗露芽、露头以后，母亲去看地的次数更加多了，待秧苗长到了四五公分长，就会叮嘱父亲施肥去。那时施的肥就是粪坑里人出恭留下的东西。母亲叮嘱父亲，一要捣碎，二要加水。母亲担心浓了会营养过剩，秧苗会只长叶，不长根，所以要父亲慢慢地加大浓度与次数。待到秧苗长到半尺高，第二天要拔苗的时候，当晚父亲还要去浇一点水。这水是用来松软土地的，因为明天要起秧头了，不蓬松土地，秧苗要拔断的。这些做法，看上去很杂碎，其实是一环连着一环的，都是依据了芦粟的生长规律来的。 ⑤移种拔苗的手法也很有讲究。母亲左手轻轻荡开秧苗，右手的三根手指头捏住植株离地最近的地方，这样拔就不易弄断，或者少断。插播是在另一块地里，不是力气活，但也要用心。母亲先用插刀插入地里，握住插柄左右摇晃几下，扩大洞口，洞内的土蓬松了，再将一棵秧苗放入、扶好，泥土往根部送去，用掌心压，劲儿不重也不轻。一棵种好了，离这棵半尺左右的地方再来一株。这半尺是距离，更是道理。待所有的秧苗插光了，母亲会用粪桶在每一棵秧苗的根上浇一点点的水，再带着笑意离开，像是看到了秧苗的成长。 ⑥其实，不是所有的成长都能如人所愿的。芦粟苗从此地移种到那地，是真正的连根拔起，再人性的拔也是伤筋动骨，所以插种后的开头几天，叶苗总是耷拉着叶片，一副恹恹的情状。如果叶片焦黄、打卷，最后垂落到根部，这秧苗就死了，就需要补种。所以母亲在移种的开头几天，早上总要去看看望望。补种也是移种，也是一样的繁琐。不过补种的苗儿成活率很高，因为原地的土松了，移种时受的影响小。而一旦成活，苗儿们的生长速度也是惊人的，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分分钟在成长。母亲也还会去看一看，在秧苗的下面除除草，除好草后再请父亲浇点粪。那时母亲最担心的是芦粟是否生虫，如果看见青虫就捉掉，如果是蚜虫，就要用药水喷了——蚜虫是一团一团的，像涂在叶片上的污泥一样，掰也掰不清爽，必须喷药才见效。一般喷一次就够了，喷过以后的芦粟像清水清洗过的一样，叶片儿绿得哑静，茎是根根绿里带白，且笔直，直抵天空。 ⑦半月不见，它可以长得和你一般高了，一月不见，它比你高出一头了。那时的芦粟不是吃的，而是用来看的。那矗立在路边、岸头的一两排芦粟，就像竖插了一面面绿色彩旗，在风势的鼓动下，飒飒招展，叶片儿随风摇动，击碰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像在奏一部田间的交响曲。河斜边上的最好看，排排对对，对对串串，风吹过顺势此起彼伏，像一波波的绿浪，再倒映在河里，就像镶嵌了一大块碧玉，灿烂至极。到了这个时候，各个人家就被芦粟包围了，耳听的是芦粟的声响，鼻闻的是芦粟的清香。乡下说，只要农家的宅前宅后种满了芦粟，人就不生毛病了。到了这样的地方，糊涂的人会变清爽，清爽的人更爽朗。这个话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倒是想问：这芦粟与人的毛病有什么关系呢？因为看了芦粟还是吃了芦粟才清爽的呢？还是说看了与吃了都重要？ ⑧看归看，芦粟毕竟是拿来吃的，到了七月份，芦粟就熟了，可以一直陆陆续续吃到十一月。判断芦粟好吃不好吃要看穗头和秸秆。熟透了的芦粟，穗头已经由青色、淡红色转为黑色了，而且黑得发亮，秸秆也已经长到三十来公分的长短了。剥开秆皮，会看到一层厚厚的白色黏粉，手一撸，粉就会脱落。这些都是成熟的表征。其实，芦粟熟不熟还可以通过闻香来知道——如果闻着有幽幽的甜香味道，这芦粟肯定很甜了。 ⑨我们管芦粟熟了叫甜了。芦粟甜了，就要去攀芦粟。这个“攀”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镰刀直接割起芦粟的根，还有一种是用手拔，先将芦粟的头抓到手心，整体弯起来，在顺势朝外推出去的时候一个向里摁，一摁一“啪嗒”，芦粟就连根拔起了，就可以扛到屋里来，或者成捆地放在场地上。先用手剥掉秆上的皮，再用菜刀按节切断。 ⑩吃芦粟的“吃”和吃别的不一样，吃别的都是吃下去，吃芦粟呢就是咀嚼——用牙齿把芦粟的秆皮咬掉后，一段一段吃掉节秆，把甜水吸干，再把渣吐出来。这个过程是动牙的过程，牙齿很辛苦，嘴巴却很甜。 ⑪母亲也年迈了，却还年年种着芦粟。我觉得这劳作对她像是一种活血化瘀的疗程一样。芦粟甜了的时候，妹妹也就有理由打电话喊我回家看看。就算不再像当年那样，那么多高家人聚在一起集体吃芦粟，但是，也是一个小小的团圆的机会——芦粟给我们的机会。 （节选自2018年11月28日《文汇报笔会》） 19．(3分)第③-⑥段写了母亲对芦粟的种植、管理过程，第⑪段说“我觉得这劳作对她像是一种活血化瘀的疗程一样”请分析“劳作”与“活血化瘀”之间有什么关联？ 20．(4分)请根据文章内容概括母亲的形象特点。 21．(4分)本文题目“种芦粟，吃芦粟”意蕴丰富。综观全文，你如何理解其中的寓意？以此为题有怎样的表达效果？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泛黄相纸里的光 雁南方 我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认识外祖母。 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一本覆着蓝布的相册。我打开相册，褪色的绒面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外祖母穿着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站在拙政园的花窗前，身后斜斜伸出一支开败的玉兰，她右手挽着一个穿工装裤的短发姑娘，袖口处依稀可见细小的棉絮。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植物。 母亲说那是柳惠，她们曾是纺织厂的工友。 1978年的春天，二十三岁的林月如站在上海国棉三厂的车间里，细纱机的噪音如潮水般漫过耳际。她的白手套很快被棉絮染成浅灰，袖口处沾着一些细小的纤维。当她第三次被锭子扎破手指时，旁边的女工突然塞来一块水果糖，说：“含着就不觉得疼了。” 那是柳惠，比她大两岁，笑起来时左颊有个酒窝。她的工作台永远收拾得最整齐，搪瓷杯上用红漆描着“为人民服务”，里面总是泡着浓茶。 午休时她会从帆布包里掏出铝制饭盒，里面的菜色永远丰富：油焖笋、酱爆肉丁、梅干菜烧肉，有时还会有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糯米鸡。 “我爸在苏州当厨师。”她用筷子戳了戳林月如的搪瓷缸，里面只有清水煮白菜，“明天给你带酱鸭腿，我们苏州的酱鸭最有名。” 她们的友谊在纺织机的嗡鸣中悄然生长。柳惠教会林月如辨别棉线的支数，如何用废纱线编杯垫；林月如则把从图书馆借来的《红楼梦》念给她听，两人躲在更衣室里，借着廊灯下的昏黄光线，为黛玉葬花的情节掉眼泪。 车间主任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时，柳惠会迅速把书塞进更衣柜，往两人手里塞把水果糖：“快吃，不然该被没收了。” 1983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柳惠的父亲病了，她要调回苏州的纺织厂。离岗前的最后一个夜班，她们坐在车间外的台阶上，看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柳惠从白绸布包里掏出两个绣着紫色鸢尾花的手帕：“我妈绣的，一个给你，一个我留着。”林月如摸出一张刚发的工资票，塞进她手里：“去买双好点的皮鞋，别总穿那双磨破跟的。” 分别那天，林月如沿着站台拼命奔跑，直到绿皮火车消失在晨雾里，才发现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糖纸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她们没说完的话。 后来的故事母亲记得模糊，只知道外祖母结婚后搬到了弄堂深处，柳惠偶尔会寄来绣着苏绣的帕子，再后来信件越来越少，最后一封邮戳停在1992年，信封上的字迹被雨水洇开，像滴在宣纸上的墨。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穿工装裤的姑娘，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苏州拙政园看到的场景。那天我蹲在花窗前拍木香花，有个穿姜黄色毛衣的老太太突然凑过来：“小姑娘，这个角度要等风来，花影动起来才好看。”她的普通话里带着吴侬软语的尾音，手里的拐杖雕着缠枝纹，腕间戴着只绿莹莹的玉镯。 现在我站在苏州古城区的巷子里，和母亲按着找到的地址，敲开了一扇漆着朱红漆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里，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开门的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我看见她左颊的酒窝轻轻漾开，像春日里解冻的湖面。 “月如……”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身后的博古架上，摆着个样式老旧的白绸手帕，露出紫色鸢尾花的刺绣。 我们在雕花窗前坐下，她端来碧螺春，茶盏里浮着嫩生生的茶叶。相册在膝头摊开，旧时的阳光从相纸里流出来，落在她腕间绿莹莹的玉镯上——那是外祖母送的结婚礼物，她说她一直戴着。 暮色漫过青砖灰瓦时，她执意要留我们吃饭。厨房里飘来熟悉的酱香，是记忆中外祖母做的酱鸭味道。老太太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与照片里那个穿工装裤的姑娘渐渐重叠。 当她把油亮亮的酱鸭端上桌时，我看见她和母亲同时红了眼眶。离别时，她往我包里塞了包苏州的桂花糖，又把母亲的手握了又握，说：“有空常来，我腌的糖蒜下个月就好了。” 巷口的路灯亮起时，她站在门边挥手，银发在风里轻轻扬起，像朵开在暮春里的玉兰。 回程的高铁上，母亲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夜景，突然说：“你外祖母走前，总说梦见在车间找柳阿姨。”我翻开相册，凝望着泛黄的照片中，外祖母袖口处的棉絮，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就像埋在地下的种子，终会在某个春天，顺着时光的脉络，重新长出新的枝叶。外祖母和柳奶奶跨越四十多年的光阴，终于在这个春天完成了一场温柔的闭环。 车窗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像撒在夜空中的星星。我想起老太太说的话：“人和人的缘分，就像棉线，看着断了，其实一直藏在布里呢。”那些被岁月揉皱的时光，终将在某个机缘巧合的瞬间，被温柔展平，露出里面细密的针脚，那是时光织就的，永不褪色的友谊。 22．(3分)外祖母与柳惠的交往中，哪些细节彰显了友谊的温暖底色？ 23．(3分)文章标题“泛黄相纸里的光”意蕴丰富，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24．(5分)学校文学社团拟编辑“时光里的温暖”主题文学读本，计划收录这篇文章。现有三个备选栏目：“岁月回响”“知己情深”“烟火温情”，你认为将其编入哪个栏目最合适？请说明理由。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入桑林 苏沧桑 黄昏，我进入一片桑林，像进入自己的名字。父亲为我取名源自“沧海桑田”，儿时所有的人唤我“桑桑——桑桑”。东方古国不用金戈铁马慑服远方，用最柔美的力量，一枚绿茶化为无华杯水，一片柔桑化为如水丝帛，不具统治性，却摄人心魂。我和我的影子，连同一片桑林，倒映在桑田与桑田之间的一大片水域中。多么普通、多么安静的一棵树啊，在时光里静静站了五千多年，时光选中它成为“东方自然神木”，选中曾日夜噬咬它的虫为“蚕”，让它们相互成就，在人类文明进程里，璀璨如火石，如光，如电。 这是农历四月初十湖州新市镇勇兴村秀才桥的黄昏，我随沈桂章夫妇，踩着被雨水泡软的泥路，高一脚低一脚深一脚浅一脚穿过一片片桑树林，像三条船蹬过一浪一浪的碧波。我的耳畔响起《诗经·桑中》，响起汉乐府《陌上桑》，响起南北朝的《采桑度》，我看见康熙久久伫立在《采桑图》前，画中的年轻男子爬在桑树上往树下扔着桑葚，树下一位男子撩起衣襟仰头去接，一位红衣孩童蹲在地上捡掉落的桑葚，康熙仿佛听到了桑田中采桑男女的欢声笑语，题笔道：桑田雨足叶蕃滋，恰是春蚕大起时。负筥携箧纷笑语，戴笃飞上最高枝。 在黄昏的桑田里，没有戴胜鸟，也没有踩着桑梯爬上桑树如鸟儿般歌唱的采桑女们。空中一匹骏马形状的晚霞飞驰在桑林之上，雨后黏成一团的湿气，被一声声锐利的“咔咔”声啄破。骏马，沈桂章看不见，如果有戴胜鸟飞过，沈桂章也看不见。他抬着头，“咔咔”地剪着桑枝，眼睛看向虚无。花甲之年的脸藏在一顶灰布帽下，很瘦，身上是一件印着一行小字的蓝布工作服，脚上是一双军绿色的旧解放鞋，整个人显得有点旧。他的头循着声音转向我们，白亮的目光无着无落。几年前，他的白内障手术失败，几近失明。干杂活农活，采桑养蚕，倒是一点都不妨碍，如他所说，手感在的。这一片桑林，喂养着家里三张半蚕种、十万条蚕，桑叶一采完，就要赶在天黑前将桑枝剪完，否则，枝条就老了，不好剪了。 邵云凤剪一枝桑枝最多只需一秒。左手抓住桑枝，一拗，右手的剪刀顺势一绞，一枝枝桑枝，瞬间臣服在她两条老桑枝般的胳膊之下。一棵桑树有七八根桑枝，她五六秒就能完成，而我用了两分钟，虎口已被压出一道道深红的印。这些印她也有过，十三岁就有过，岁岁年年，如今早已变成了老茧。夕阳挂在一棵桑树上，她“咔咔”剪下去，夕阳没有掉，掉落的是一颗颗发紫的熟桑葚。桑葚很甜，他们没空吃，白白掉在地上，每一棵桑树下的泥地都被洇染成了紫色。 从蚕种孵化到收蚕茧，约一个月，每天三点起床，四点半喂好蚕，天一亮去地里采桑叶，采好桑叶再回家吃八十岁老母亲烧的早饭。二十四小时要喂三四次，其余时间采桑，剪枝，整理桑叶，晚上九点多喂好蚕，十点多睡觉，一天睡四五个小时。最辛苦的，是三天之后，蚕快要做茧了，像一垄垄正在灌浆的水稻丰收在望，桑叶要喂厚一点，照料得要更勤一点。这是“辛勤减眠食，颠倒著衣裳”的一个月，也是担惊受怕的一个月。 第一怕，是断粮。几年前，秋蚕将熟，整个杭嘉湖地区所有桑叶都被虫吃了，好不容易养大的蚕，到了最后一周活活饿死，几乎绝收。 怕蚕宝宝生病，僵掉。 怕蚕茧卖不掉，十五天后就会变蛾，咬破蚕茧，茧子就废了。 怕蚕茧卖不出好价钱。 沈桂章是名闻方圆百里的养蚕能手。他当过兵，当过村支部委员，办过水泥厂、福利厂，养蚕养了几十年，以前每年要养十几张蚕种，楼上楼下七间蚕房。人们只道他蚕养得最好，他自己知道，窍门是有的，主要还是用心，平时桑叶铺得薄一点，蚕间隔得稀疏一点，这就意味着要勤喂，多花工夫。和江南大地上无数养蚕人家一样，勤快，是本分。 “我们这一代人养好了，就不养了，儿子他们不会养了，太辛苦了。”他声调平淡的话语将被暮色吞没时，我用力抓住它，心中黯然。是啊，五年后十年后多年以后，还会有集体合作社和蚕桑基地继续养蚕，有桑基鱼塘长久的保护传承，但散落民间的养蚕人家恐怕真没有了。 “你们也不希望儿子养吧？换作我是你，也不想儿女那么辛苦。”我说。 “对啦！你说得太对了！”他的声调骤然高起来，显得很兴奋，仿佛遇到了知己，说出了他最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话。 如他所说，现在条件好了，农村跟城市差不多了，做其他事也能挣钱，养蚕实在太辛苦了。 暮色如雾，渐渐淹没桑林，淹没桑田与桑田之间的那片水域，水域倒映着最后一缕霞光，也倒映着一板车桑叶和两个人：邵云凤在前面摇摇晃晃拉着板车，沈桂章弯腰手扶着车尾，像一条晚归的船，驶过田埂，渡过村口，穿过两棵巨大的火桑树。通往家门的窄窄的小路上落满了桑葚，泥地被桑葚汁洇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紫色，像开满了迎他们回家的鲜花。 25．(3分)作者在与沈桂章交谈后，心中“黯然”，而沈桂章却因作者的话显得“兴奋”。试分析为何两人会产生不同的情感反应。 26．(4分)本文选自苏沧桑散文集《纸上》，在《自序·春天的秒针》中作者说：“《纸上》还原了中国人对待自己的手艺、对待劳动、对于时间的一些思考。”请简析本文是如何体现这一特点的。 27．(4分)文中提到东方文明具有“最柔美的力量”，“不具统治性，却摄人心魂”。请结合本文和现实生活，谈谈你对这种“柔美的力量”的理解和思考。 16 / 16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组合小卷02 文学现代文（散文）：手法分析+主旨分析 （考试时间：60分钟,试卷满分：100分。得分制） （本题14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 一个村庄的半径 丘脊梁 ①一个村庄的半径有多长？对蒋山人来说，这个问题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围绕着这个原点慢慢展开。有的人走了很远很远，有的人始终在原地转圈。 ②蒋山在湘东北，是连云山南端边缘的一个自然村落。它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是从洞庭湖平原进入山区的咽喉。往里走，是一个接一个的山间盆地，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和莽莽苍苍的林地，进去后，似乎到了遥远的天边和世界的尽头。往外走，则是渐渐开阔起来的平原和越来越喧嚣的城镇，当然还有机会与梦想。 ③蒋山分为公渡庄、发仕冲、蒋山、小水四个片区，在我的记忆中，面积确实是很大的。它似乎像一个巨大的背景，衬托出我童年的虚空和渺小。我与小伙伴们翻山越岭去找野果、扯笋子，忙碌了大半天，始终没有走出牛角冲的地盘；我陪八十多岁的曾祖母，去她同属公渡庄片区的娘家山枣坡，她颠着一双小脚，颤颤巍巍地走了一上午，差点没赶上中饭；我替班主任黄老师到杨泗庙代销店买肥皂，跑去跑回，累成了一条狗，还是没能在课间十五分钟内完成任务。整个蒋山如同一个广袤的王国，童年的我在这片疆域里纵情奔跑，但始终没有越过它的边界。 ④后来我像许多人一样，从这里走到了城市。三十年了，每每想起蒋山，我依然觉得它的地域广阔而且复杂，道路弯曲并且漫长。即使是驾车回乡，眨眼就穿越整个村庄，我也并不认为它过于窄小，而是认为速度缩短了长度，科技改变了世界。 ⑤直到这次回家，我才惊讶地发现，蒋山的半径居然是那么的短小！那天晚饭后散步，沿着牛角冲家门前的水泥路，下行至杨泗庙，又上行到关塘坳，再回到家门口，我觉得已经走了很远，但拿起手机一看，天啊，怎么只有三千多步？按一步六十五厘米算，整个蒋山的长度，充其量不过一千二百米。而我们村庄的半径，只有区区六百米！这太让我意外了！我没有想到，在我的心中纵横了几十年的那个广袤世界，居然只是一个弹丸之地。它是如此的狭隘和局促，而我却一直以为它开阔且深长 ⑥我想起了我的曾祖母。我不能确定她年轻时有没有走出过村庄，但她的晚年，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她去得最远的地方，是本村她的娘家山枣坡，离我家充其量不超过一千米；她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菜园里和对门岭，为的是去摘瓜菜、晒瓜菜，两地距离家中都不过百来米。她活了将近九十岁，战胜了贫穷、疾病甚至是时间，是当时村庄里最长寿的人，受到所有人的敬重。但现在看来，她的人生是多么的单薄和苍白。她漫长的一生，其实只有可怜的六百米。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蒋山人就生活在这里，当中的好多人和我祖母一样，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村庄。他们在这片狭窄且贫瘠的土地上，早出晚归，春种冬藏，生儿育女，繁衍生息。这块半径六百米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也是他们人生的全部。 ⑦好在还有不少蒋山人拓展了生活的半径。他们从这里出发，追赶着自己的理想，不屈不挠地向前进。他们有的外出经商，有的出门求学，有的当兵吃粮，有的寻找信仰……他们翻山越岭，渡江过河，甚至是漂洋过海。走出去的一代又一代蒋山人，确实是延展了村庄的广度、厚度和深度。在村庄里，大家熟知很多外村人深感陌生的东西。比如洞庭湖的各种船舶，蒋山人总是讲得头头是道；比如北京四合院的构造与价位，蒋山人往往说得八九不离十；比如莫斯科的气候和伏特加的特性，蒋山人谁都能道说一二……他们不停地行走，一方面拉长了自己的生活半径，另一方面也扩大了村庄的文化半径。 ⑧我又想起了曾祖母。她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庄，也没有读过书，但奇怪的是，她在村庄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信。很多人来找她拿主意、断是非。我起先以为是因为她年纪大，别人尊重她，后来才发现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比村里的任何人都懂得多，比一般人更明事理。原来每一个蒋山人出远门回来，必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望她，详细向她报告所见所闻。她也总是充满兴趣地问这问那，不露痕迹地引导对方讲出她想知道的事情，并默默地进行横向对比，这些人似乎就是她的眼睛和腿脚，他们到达的地方，她也一个不落地到达了。我的曾祖母，是村庄里走得最慢最慢的人，但她这一生，却又走得很远很远。她的认知半径，远远不止六百米——比生活半径更加宽广的，是一个人的文化半径。 ⑨远行的蒋山人，将村庄的半径越拉越长，也让自己的人生变得精彩和丰富。无数的事实让蒋山人越来越相信行走，他们觉得一个人是否成功，与他离开故乡的半径大有关系。但不管走多远，蒋山人始终记着连云山里的这个山沟沟。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对村庄的爱与牵挂，也没有一个能挣脱村庄的文化牵引。无论生活在哪个城市的蒋山人，做起菜来肯定是蒋山味道，说起梦话肯定是蒋山方言，想起事情肯定是蒋山逻辑。而且走得越远，内心与蒋山也就贴得越近。一个村庄的精神半径，真的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与长度。 ⑩我在蒋山只生活了十多年，离开已三十余年了，但闭上眼睛，这里的山水田园，却依然清晰如昨。我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它。在我的心底，长年隐藏着一条秘密通道，每当在城里感到疲惫和厌弃时，我就通过这秘道随时潜回故乡。这些年来，我所写的小说，常用牛角冲这个地名当作一切故事的生发地；我的文字，更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蒋山气息；村庄里真真假假的事情，被我传播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没想到，历经数十年，我最初生活的村庄，又成了我最后的精神慰藉；这个半径六百米的地方，依然是我的整个世界。 ⑪一个村庄的半径有多长？这真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我想只有等到终老的那一天，生命才会帮我交出准确的答卷。 （选自《雨花》2022年第12期，有删减） 1．(3分)请依据文章内容，简析作者为什么会一直认为蒋山开阔且深长。 2．(3分)如何理解第⑦段中画线句子的含义。 3．(4分)阅读了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请用其中的“教化权力”观点来解释为什么我的曾祖母在村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信。 4．(4分)文中的“半径”具有多重内涵，请结合全文加以分析并探究它们之间的关系。 【答案】1．①受地理位置影响，蒋山毗邻连绵不绝的群山和莽莽苍苍的林地；②作者的童年生活虚空渺小，从未走出过蒋山，对孩子而言蒋山如同一个广袤的王国；③童年记忆根深蒂固，三十余年过去依然受其影响；④以曾祖母为代表的多数蒋山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蒋山，无形中固化作者认为其广袤的认知。 2．“村庄的广度”指外出的蒋山人扩大了蒋山与外界的联系，让村庄突破地理边界，具有更广阔的社会空间；“村庄的厚度”指外出的蒋山人带回了见识与文化，不断积淀村庄的文化底蕴；“村庄的深度”指远行的蒋山人开放拼搏的精神影响着村庄的精神半径，村庄又以深厚的文化牵引成为他们的精神寄托（慰藉）。 3．①教化权力产生于乡土社会稳定的文化，年长者可以依据既有经验对年幼者实施教化，从而赢得权威，获得尊重。②多数蒋山人未曾离开过蒋山，这里封闭狭窄且贫瘠。我的曾祖母年纪大且见识广、明事理，自然成为经验最为丰富的教化者，从而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威信。 4．内涵：①地理半径，即村庄的实际大小；②生活半径，即人们的生活范围；③文化半径或认知半径，人对事物了解的范围和程度；④人生半径，人一生的经历；⑤精神半径，村庄对人产生的深远影响。 关系：从具象到抽象，深化主旨。 【导语】这篇《一个村庄的半径》以空间丈量切入生命哲思，通过蒋山村的地理半径（600米）与文化半径的强烈反差，构建出多维度叙事。作者以童年记忆与成人视角的对比，揭示空间感知的主观性；通过曾祖母“足不出户却认知广博”的悖论，解构传统乡土社会的知识传播机制；更以“行走者”群像展现现代性对乡土文化的拓展。三种半径（生活/文化/精神）的递进式书写，最终完成从物理空间到精神原乡的升华，呈现了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复杂文化图景。 1．本题考查学生探究作者的写作意图的能力。 ①原文指出蒋山“是从洞庭湖平原进入山区的咽喉”，往里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和莽莽苍苍的林地”，这种地理过渡特征在认知上易形成“遥远”与“尽头”的开阔深长印象。 ②第三段描述童年时觉得蒋山“像一个巨大的背景，衬托出我童年的虚空和渺小”，并以找野果、陪曾祖母等具体事例，展现儿童在有限活动能力下对空间的主观放大，使蒋山在记忆中成为“广袤的王国”。 ③第四段指出“三十年了……我依然觉得它的地域广阔而且复杂”，说明童年形成的空间认知已沉淀为长期记忆，即使成年后情感上仍难以动摇。 ④第六段以曾祖母为例，指出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村庄”，这种普遍存在的、生活半径极其有限的人生模式，无形中固化和印证了“蒋山就是整个世界”的认知，使作者在成长过程中自然地接受了这种空间观念。 2．本题考查学生准确理解句子的意义的能力。 ①指远行的蒋山人通过外出经商、求学、从军等方式，打破了村庄的地理封闭性，建立了蒋山与外部广阔世界的实际联系，使村庄的社会交往空间得以延伸。 ②指这些外出的蒋山人将外部世界的知识、见闻带回村庄，不断丰富和积淀着村庄的文化内涵与集体记忆，使村庄在文化积累上呈现出“层累”的厚度。 ③一方面指远行者身上体现的“追赶理想”“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深化和拓展了村庄的精神品格；另一方面指村庄作为文化母体，以其“蒋山味道”“蒋山方言”“蒋山逻辑”等深层的文化基因，始终牵引和慰藉着远行的游子，这种精神互动，使村庄的影响具有了情感与文化的纵深感。 3．本题考查学生个性化阅读的能力。 ①根据《乡土中国》“教化权力”观点，乡土社会的权力结构建立在稳定的文化传统之上，年长者因拥有更丰富的经验而获得教化年幼者的权力，并因此赢得权威。 ②蒋山作为一个相对封闭稳定的乡土社会，曾祖母因其年长而自然成为经验最丰富者。更重要的是，她虽未远行，但通过巧妙引导每一位返乡者“详细向她报告所见所闻”，系统吸收外部知识，并进行“横向对比”，从而在经验广度与判断力上超越了实际生活范围有限的村民。这使得她不仅符合乡土社会对长者的传统尊重，更以卓越的认知能力成为村庄实际上的“文化权威”，能够“拿主意、断是非”，行使教化权力。 4．本题考查学生探究作品内涵的能力。 内涵： ①指村庄实际的地理空间范围，如通过手机步数测算出的“区区六百米”。 ②指个体活动的物理范围，如曾祖母“漫长的一生，其实只有可怜的六百米”。 ③指个体通过直接或间接方式获取知识、理解世界的范围，如曾祖母虽足不出村，但通过倾听游子见闻，认知“远远不止六百米”。 ④指个体一生的经历跨度与生命轨迹，既包括物理位移，也包括精神成长。 ⑤指故乡对个体产生的持久文化牵引与情感归属的力量，如“一个村庄的精神半径，真的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与长度”。 关系：这些半径呈现出从具象到抽象、从外在到内在的递进关系。地理半径是物质基础，生活半径是其直接呈现；认知半径则超越物理限制，借助文化传递得以扩展；人生半径综合了前三者，体现个体生命的广度与深度；精神半径则是最内化、最持久的力量，它使地理上有限的村庄，在游子心中成为“整个世界”。 （本题9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母亲的苦楝树 徐刚 老屋后门口的宅沟对岸，有一棵苦楝树。为什么叫苦楝树？其皮其木其果其根皆苦故也，中医视之为宝物，能清热、利湿、解毒。它和我的个儿一般高。母亲说：“这是你父亲种下的，苦楝多果子，他盼着得一个儿子。”种树那一年的十一月，母亲生下我，父亲高兴地说：“种苦楝的有福。”然而，我出生不到一百天，父亲病逝。村里有人觉得是苦楝带来的苦命。 母亲在我少小时便告诉我：“这树和你岁数一般大。”母亲还说：“你父亲给你留下了两间茅屋、一只狗、一棵树，还有一个寡妇娘。” 母亲时常和我说到苦楝树。夏天，她叫我看绿叶。秋阳下，娘俩坐在后门口看黄叶，经霜之后有的成了红叶。天再冷些，我去沟边拾纷纷落地的苦楝果，母亲说：“只能玩，不能吃！”于是，虽说是父亲种下的苦楝树，却觉得是母亲的苦楝树。其实，父亲、母亲在这一棵长着苦果的树上，已合二为一，无分彼此了。 我长大，苦楝树也长大。虽然苦楝树生长的速度很缓慢，却因宅沟岸边湿润，又有江南气候环境的滋养，它长得比我快，越来越高大。到我上学的时候，它已经有丈把高了。初小、高小、初中，九年过去，苦楝树已让我“高山仰止”了。每逢周日和寒暑假，我在苦楝树下仰望、玩耍，看它的树叶和小紫花，闻那淡淡的花香，这是植物生命对我最早的启蒙。 初中二年级暑假前，教语文的汤老师要同学们在假期写一篇作文，自己出题自由发挥。汤老师特地对我说：“写好文章首先要从观察生活开始，无论一个人，还是一块地、一棵树，要写清楚说明白，有与别人不一样的感受。”我便告诉汤老师我家那棵苦楝树的故事。“好题材呵！好好写。”他建议我到学校的小图书馆，去看看有没有苦楝树的资料。图书馆的袁老师帮我找到一本小书《中国的树》，其中一节是写苦楝树的，我印象深刻。我又请教母亲、昌囝阿哥、品元伯，还专门去问了父亲生前将我“寄名出姓”的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私塾先生徐家寄爷：“苦楝树和乡下常见的杨柳有什么区别？苦楝树有什么特点？”不想，有意外收获。徐家寄爷说：“楝为材也，杨柳不及。”他又取出一本旧书《花镜》，翻开，读给我听：“江南自春至夏，有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为首，楝花为终。”我有点明白了，梅花开时，春风得意，苦楝花落，夏日开始，梅始楝终也。也就是品元伯说的：“一信楝花风，一年春事空。” 苦楝树是故乡崇明岛上的大树，落叶乔木，树高可达二十米。每年四五月开出一树紫色小花，有芳香，并不浓郁，清雅宜人。我的少小时代不缺芬芳，苦楝花所赐也。淡紫色的小花会在枝头聚合成簇，摇曳生姿，摇曳生香，与墨绿色的苦楝树叶相依相偎。楝花，花中之微小者，其香浓淡随风，风轻时淡雅，风息时馥郁，浓浓淡淡，高雅脱俗。 楝花有长存于诗人笔下者，如王安石的《钟山晚步》：“小雨轻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槿篱竹屋江村路，时见宜城卖酒家。”又如杨万里的《浅夏独行奉新县圃》：“我来官下未多时，梅邑黄深李绿肥。只怪南风吹紫雪，不知屋角楝花飞。” 苦楝花花期极长，大约能飘香一个月。若细细品味那香，还略带隐约的苦意，却因此而更加沁人心脾。王安石在《书湖阴先生壁（其二）》中写下了他的观察：“桑条索漠楝花繁，风敛余香暗度垣。黄鸟数声残午梦，尚疑身属半山园。” 不知不觉，二三十年过去了，我家后门宅沟岸边的苦楝树，已经长成了一棵树干粗壮、树冠浓密的大树。我去当兵了，只有它陪着母亲，我去北大读书了，也是它陪着母亲。鸿雁来往，我有时会问及苦楝花开了没有。母亲让侄子小达写回信，告诉我：“苦楝花香，木已成材。” 关于苦楝树名字的起源，我在北大请教林庚先生，他不假思索地告诉我，《尔雅翼》云：“楝叶可以练物，故谓之楝。”楝树全身均可入药，叶子亦然。他还提及《庄子·秋水》，其中写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练实即楝实也。 大学二年级暑假回到家中，还来不及开后门看楝树，母亲便心有不舍地告诉我：“云丽出嫁，便让昌囝把苦楝树锯了，送给云丽做嫁妆。”云丽是昌囝阿哥的女儿，昌囝阿哥虽只是堂兄，然而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亲如手足，云丽出嫁，这自然是应该的。但，我还是打开后门想再看一眼。只见那苦楝树锯掉后残留的树墩，也在望着我。惋惜之情油然而生。二十米高的青枝绿叶、绿色树冠和小花们没有了，芳香也远去了，留下的是一地惆怅。 母亲说，锯树的时候，村里好多人来看，闻过那花香的乡亲呵，谁都恋恋不舍。一棵树的离去，竟然成为村里的谈资，直到我回家，乡人还在说：“元郎（父亲的小名）有眼光呵，树成材了，儿子到北京做大学生了！”“苦楝树材质好，值不少钱呢！”，母亲告诉我，云丽很开心，说要做个梳妆台，千恩万谢的。“给昌囝女儿添点喜气，你父亲也高兴！” 又想起儿时母亲对我说的话：“你父亲给你留下了两间茅屋、一只狗、一棵树，还有一个寡妇娘。”父亲早逝，以致我不记其面目，当然可悲，但父亲所留给我的，让我受用一生。为我守寡终身的娘，哺育我长大，如今想来，还让我养成了一些习惯，留给我不少人生警语，如“前半夜想想自家，后半夜想想人家”“做人勿怕穷，就怕没志气”“做生活（意为劳动）做勿死人，做懒汉能丢死人”，等等。母亲还教我怎么拒绝诱惑，儿时有一年快过年了，宅子上有人做糖炒核桃仁，芳香四溢，飘入家门，母亲说：“儿子，关门。”至今我仍习惯于一个人闭门写作，远离喧嚣，远离各种圈子，得到的是内心的宁静，宁静而致远，致远而心境开阔，开阔而尽精微，而风景叠生，而神清气爽，此境界之一乎？还有苦楝树，那是我的绿色启蒙；那只大黄狗，一直护卫在我身边，学步时每次跌倒，它都会把我叼还给母亲；至于那茅草篱笆墙屋有多少儿时的梦，有把我送进梦乡的长江的涛声…… 昌囝阿哥叫我去他家吃饭，喝米酒。阿哥特别高兴，还特地把云丽叫了回来。云丽告诉我：“苦楝树的纹理清晰漂亮，那木材也有香味。”阿哥说：“那树是和你伯伯一起长大的陪了叔祖母二十多年。我是看着这树栽下的，一边锯一边想到元伯（即我父亲）。”阿哥高兴，多喝了几碗——乡人喝酒用青花饭碗，喝的是自酿米酒。哥哥喝，我得陪着，哥哥说话，我得听着。我竟喝得有了三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家。醉眼蒙眬中坐在苦楝树的树墩上，找那风，找那云，找那叶，找那花，找那芳香。居然还找到了几粒残留的苦楝果——它们能长出一棵树来吗？ （取材于徐刚的散文） 5．(4分)文中引用了三首七言绝句，有人认为这三首诗歌引用得不好，应该删去，你是否赞成，为什么？ 6．(5分)作家汪曾祺曾说：“我是希望把散文写得平淡一点，自然一点，‘家常’一点的。”你认为本文作者是如何将本文写得平淡自然、“家常”一点的呢？ 【答案】5．示例一：可以删去。全文语言风格自然质朴，平淡中传递真情，引用三首绝句诗，与文章语言风格不协调一致；上下文内容上是介绍苦楝花的特点，诗歌的意境与苦楝花的特点没有必要联系。 示例二：不能删去。苦楝树、苦楝花在文中是主要意象，应该描写得充分具体，文章上下文就苦楝花的特点进行概括，加入三首绝句的意境使苦楝花的特点更加全面生动；加入三首绝句可以使文章更有文学底蕴，增强文章的文学审美性。 6．①苦楝树是作者家门口一棵平淡无奇的树，作者以苦楝树为线索贯穿全文，在作者的记忆中，它不仅仅是一棵树，还是与他的童年、家庭、父母紧密相连的，这些都是平常生活中最平淡家常的。 ②苦楝树是父亲亲手所种，母亲守着树和作者，是母亲用苦楝树建立了作者与父亲之间的联系，苦楝树是父亲、母亲平淡爱情的见证，也体现了父亲、母亲对作者最平常、最纯朴的爱。 ③苦楝树见证了作者的成长，成为作者日常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苦楝树是作者回忆的载体，也是情感寄托，使作者在情感表达上自然真实。 【导语】文章通过细腻的笔触，描述了与母亲和一棵苦楝树伴随成长的经历，展现出深厚的亲情和对故土的眷恋。苦楝树的生长与家人的生活交织在一起，象征作者的成长和情感延续。父亲的遗产不仅是物质上的遗留，亦是精神上的馈赠。文中引用古诗凸显文化底蕴，虚实结合中渗透着对生命的理解与感悟，令人感受到浓浓的人情味与乡土情怀。 5．本题考查学生分析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这是一道开放性试题，考生可以认为这三首诗歌应该删去，也可以认为不应删去，只要自圆其说即可。 （1）如果认为“可以删去”，理由如下： 语言风格不一致：文章整体语言自然质朴，以平实的叙述和描写传递情感。而引用的绝句语言较为凝练、文雅，与全文平淡质朴的语言风格不太协调。 内容关联不紧密：上下文主要围绕苦楝花的特点展开介绍，如颜色、香气、花期等，而这三首诗的意境与苦楝花特点的直接关联性不大，没有起到紧密的辅助说明的作用。 （2）如果认为“不能删去”，理由如下： 丰富意象描写：苦楝树和苦楝花是文中重要意象，上下文对苦楝花特点的概括较为简略。引用的三首诗从不同角度描绘了苦楝花，如王安石诗写楝花飘落之景，杨万里诗写误认楝花为紫雪之趣，使苦楝花的特点更加全面生动，丰富了意象。 增强文学底蕴：绝句是中国古典文学的精华，引用它们能增添文章的文学气息，使文章更具文学审美价值，提升读者的阅读体验。 6．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①平淡的线索贯穿：苦楝树是作者家门口常见的树，极为普通。作者以它为线索，将童年、家庭、父母等元素串联起来。这些回忆和情感都是日常生活中平凡的部分，没有刻意渲染，却充满生活气息，如作者对苦楝树四季变化的描述，就是平常生活中的观察。 ②体现平淡的情感：苦楝树由父亲种下，母亲守着树和作者成长。它见证了父母平淡的爱情，父母对作者的爱也是纯朴、平常的。母亲通过苦楝树建立起作者与父亲的联系，这种情感表达真实自然，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夸张的表述，就像家常聊天般娓娓道来。 ③承载自然的情感寄托：苦楝树伴随作者成长，是他日常成长的一部分。作者对苦楝树的情感，从儿时的玩耍、观察，到后来的思念、牵挂，都自然真实。它成为作者回忆的载体和情感寄托，如作者在外会问及苦楝花开，回到家对苦楝树被锯的惋惜等，情感在平淡的叙述中自然流露。 （本题15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会唱歌的火炉 迟子建 ①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大兴安岭度过的。那里一进入九月，大地上的绿色植物就枯萎了，雪花会袅袅飘向山林河流，漫长的冬天缓缓地拉开了帷幕。 ②冬天一到，火炉就被点燃了，它就像冬夜的守护神一样，每天都要眨着眼睛释放温暖，一直到次年的五月，春天姗姗来临时，火炉才能熄灭。 ③火炉是要吞吃柴火的，所以，一到寒假，我们就得跟着大人上山拉柴火。 ④拉柴火的工具主要有两种：手推车和爬犁。手推车是橡皮轮子的，体积大，既能走土路装载又多，所以大多数人家都使用它。爬犁呢，它是靠滑雪板行进的，所以只有在雪路上它才能畅快地走，一遇土路，它的腿脚就不灵便了，而且它装载小，走得慢，所以用它的人很零星。 ⑤我家的手推车是二手货，有些破旧，看上去就像一个辛劳过度的人，满面疲惫的样子。它的车胎常常慢撒气，所以我们拉柴火时，就得带着一个气管子，好随时给它打气。否则，你装了满满一车柴火要回家时，它却像一个饿瘪了肚子的人蹲在地上，无精打采的，你又怎么能指望它帮你把柴火运出山呢？ ⑥我们家拉柴火，都是由父亲带领着的。姐姐是个干活实在的孩子，所以父亲每次都要带着她。弟弟呢，那时虽然也就是八九岁的光景，但父亲为了让他养成爱劳动的习惯，时不时也把他带着。他穿得厚厚的跟着，看上去就像一头小熊。我们通常是吃过早饭就出发，我们姊妹三人推着空车上山，父亲抽着烟跟在我们身后。冬日的阳光映照到雪地上，格外的刺眼，我常常被晃得睁不开眼睛。父亲生性乐观，很风趣，他常在雪路上唱歌、打口哨，他的歌声有时会把树上的鸟给惊飞了。我们拉的柴火，基本上是那些风刮倒的树木，它们已经半干了，没有利用价值，最适宜做烧柴。那些生长着的鲜树，比如落叶松、白桦、樟子松是绝对不能砍伐的，可伐的树，我记得有枝丫纵横的柞树和青色的水冬瓜树。父亲是个爱树的人，他从来不伐鲜树，所以我们家拉烧柴是镇上最本分的人家。为了这，我们就比别人家拉烧柴要费劲些，回来得也会晚。因为风倒木是有限的，它们被积雪覆盖着，很难被发现。我最乐意做的，就是在深山里寻找风倒木。往往是寻着找着，听见啄木鸟“笃笃”地在吃树缝中的虫子，我就会停下来看啄木鸟；而要是看见了一只白兔奔跑而过，我又会停下来看它留下的足迹。由于玩的心思占了上风，所以我找到风倒木的机会并不多。往往在我游山逛景的时候，父亲的喊声会传来，他吆喝我过去，说是找到了柴火，我就循着锯声走过去。父亲用锯把风倒木锯成几截，粗的由他扛出去，细的由我和姐姐扛出去。把倒木扛到放置手推车的路上，总要有一段距离。有的时候我扛累了，支持不住了，就一耸肩把风倒木丢在地上，对父亲大声抗议：“我扛不动！”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呢，即便那风倒木把她压得抬不起头来，走得直摇晃，她也咬牙坚持着把它运到路面上。所以成年以后，她常抱怨说，她之所以个子矮，完全是因为小的时候扛木头给压的。言下之意，我比她长得高，是由于偷懒的缘故。为此，有时我会觉得愧疚。 ⑦冬天的时候，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是司空见惯的。在山里呆得时间久了，我和弟弟都觉得手脚发凉。父亲就会划拉一堆枝桠，为我们笼一堆火。洁白的雪地上，跳跃着一簇橘黄色的火焰，那画面格外的美。我和弟弟就凑上去烤火。因为有了这团火，我和弟弟开始用棉花包裹着几个土豆藏到怀里，带到山里来，待父亲点起火后，我们就悄悄把土豆放到火中，当火熄灭后，土豆也熟了，我们就站在寒风中吃热腾腾、香喷喷的土豆。后来父亲发现了我们带土豆，他没有责备我们，反而鼓励我们多带几个，他也跟着一起吃。所以，一到了山里，烧柴还没扛出一根呢，我就嚷着冷，让父亲给我们点火。父亲常常嗔怪我，说我是只又懒又馋的猫。 ⑧天越冷，火炉吞吃的柴火越多。我常想火炉的肚子可真大，老也填不饱它。渐渐地，我厌倦去山里了，因为每天即使没干多少活，可是往返走上十几里雪路后，回来后腿脚也酸痛了。我盼着自己的脚生冻疮，那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留在家里了。可我知道生冻疮的滋味不好受，于是只好天天跟着父亲去山里。 ⑨现在想来，我十分感激父亲，他让我在少年时期能与大自然有那么亲密的接触，让冬日的那种苍茫和壮美注入了我幼小的心田，滋润着我。每当我从山里回来，听着柴火在火炉中“噼啪劈啪”地燃烧，都会有一股莫名的感动。我觉得柴火燃烧的声音就是歌声，火炉它会唱歌。火炉在漫长的冬季中就是一个有着金嗓子的歌手，它天天歌唱，不知疲倦。它的歌声使我懂得生活的艰辛和朴素，懂得劳动的快乐，懂得温暖的获得是有代价的。所以，我成年以后回忆少年时代的生活，火炉的影子就会悄然浮现。虽然现在我已经脱离了与火炉相伴的生活，但我不会忘记它，不会忘记它的歌声。它那温柔而富有激情的歌声在我心中永远不会消逝！ （选自迟子建散文集《会唱歌的火炉》） 文本二： ①我的童年，是在大兴安岭的山野中度过的。由于地广人稀，我认识的动植物比人要多。老人们说故事的时候，动植物常常是人的化身，所以我从小就把它们当人看。我会跟猫和狗说话，跟樟子松和百合花说话，跟春天的飞鸟和秋日的蘑菇说话。我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写本童话，把我跟它们说过的话写出来。 ②…… ③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夏天，我从山村步行到县城，看了场电影《沙家浜》。里面的人物对话时，咿咿呀呀地唱，所以我认定沙家浜那地方的人，说话要唱着说。 ④我一回到家就问父亲：“电影里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在哪儿？” ⑤父亲笑了，全家人都笑了。 ⑥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抱有童年的幻想，希望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群人，唱着说话。不论他们唱出的是悲歌还是喜歌，无疑都是满怀诗意的。可是，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在哪儿呢？ （节选自迟子建散文集《会唱歌的火炉·后记》） 7．(3分)迟子建的作品“写天地不仁时也写下人间有情”，试分析文本一是如何体现这一创作特点的。 8．(3分)文本二画横线处“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意蕴丰富，请结合两则文本简要分析。 9．(4分)请赏析文本一中画横线语句的表达效果。 10．(5分)文学评论家张莉曾评价迟子建的散文：“她的文字总能在细碎的生活片段里游弋，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围绕着心底最珍视的内核打转。”请结合文本一，分析文章如何体现“形散神聚”的结构特点，并说明其作用。 【答案】 7．①天地不仁：作者写了自然环境的严酷——大兴安岭严冬漫长而寒冷；写了生活条件的艰苦与劳动的艰辛——风倒木有限难寻，拉柴火的工具老旧，姐姐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火炉“老也填不饱”等，体现“天地不仁”。 ②人间有情：但在这严酷的环境里，有动人的亲情——父亲总是那样乐观而慈爱，劳动时家人团结互助；有苦中作乐的热情——有会唱歌的火炉相伴，饿了“烤土豆”，“我 ”游山逛景看小动物等，体现了“人间有情”。 8．表层含义：“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电影《沙家浜》所呈现的那个人人说话要唱着说的世界。 深层含义： ①“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作者的故乡。父亲在雪路上的歌声、火炉噼啪的“歌声”、山林间的风声鸟鸣，共同构成了故乡生活的背景音乐。 ②“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人人都满怀诗意，“不论他们唱出的是悲歌还是喜歌”，都能热爱生活的地方。 ③“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作者用充满诗意和情感的笔触来创造的，将生活艺术化、与万物对话的文学世界。 9．①色彩对比：通过“洁白”与“橘黄”的强烈视觉反差，营造出冬日山野的纯净与火焰的温暖，形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美。 ②动态描写：“跳跃”一词赋予火焰以生命感，与静态雪地形成动静相映的意境。 ③情感温度：火焰色彩与形态的描写，暗喻父亲用温暖守护孩子，在严寒中创造诗意空间。 ④结构作用：为后文对劳动与温暖的感悟作铺垫，体现艰苦劳动中的人间温情。 10．①形散表现：内容上穿插拉柴、烤火、寻木等多个生活片段描写对象，涵盖自然景观、劳动工具、家庭成员等。 ②神聚内核：始终围绕“火炉”的象征意义展开，通过所有片段共同诠释“劳动创造温暖”的生命哲学。 ③结构作用：零散回忆、多元场景增强文本真实感与代入感，形散拓展叙事广度，神聚确保主题深度，增强感染力。 【导语】迟子建以质朴温情的笔触，构建了北国寒冬的双重叙事空间。文本一通过“火炉”意象，将严酷自然环境与人间暖意诗意缝合，形成“苦寒中见温情”的审美张力。文本二则以童趣视角追问“唱着说话的地方”，将现实记忆升华为精神原乡的象征。两则文本共同完成对东北山林生活的祛魅与复魅——既直面生存艰辛，又赋予平凡物事以童话般的诗意光辉。 7．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概括文中信息的能力。 ①由原文“大兴安岭一进入九月……漫长的冬天缓缓地拉开了帷幕”“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是司空见惯的”可知，大兴安岭严冬漫长而寒冷；由原文“风倒木是有限的，它们被积雪覆盖着，很难被发现”“姐姐即便那风倒木把她压得抬不起头来”可知，生活条件的艰苦与劳动的艰辛。这些都是“天地不仁”的表现。 ②由原文“父亲生性乐观，很风趣，他常在雪路上唱歌”“父亲发现了我们带土豆，他没有责备我们，反而鼓励我们多带几个”可知，在这严酷的环境里，有动人的亲情；由原文“我就会停下来看啄木鸟；而要是看见了一只白兔奔跑而过，我又会停下来看它留下的足迹”“吃热腾腾、香喷喷的土豆”可知，展现了大家苦中作乐的热情和日常艰辛中的温情。 8．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语句的含意的能力。 表层含义：由文本二“看了场电影……唱着说”可知，“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表层含义就是电影《沙家浜》所呈现的那个人人说话要唱着说的世界。 深层含义： ①文本一写的是大兴安岭的童年生活：父亲在雪路上唱歌、打口哨；柴火在火炉中燃烧发出“噼啪劈啪”的声响；山林间还有啄木鸟“笃笃”的啄木声。这些声音共同构成了故乡生活的诗意背景，由此可知“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是作者记忆中的故乡。 ②文本一中，即便冬日严寒、拉柴火艰辛，家人依然能在烤土豆、听火炉燃烧声中找到乐趣；文本二中，童年的“我”能与动植物对话，对远方世界充满浪漫想象。二者共同指向一种生活态度：是人人都满怀诗意。 ③文本一将艰苦的冬日生活写得充满温情，把火炉燃烧的声音比作“歌声”；文本二写“我”从小把动植物当人看，梦想写一本童话。因此，“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就是作者所追求和创造的文学世界，这个世界是对现实生活的诗意升华。 9．本题考查学生理解鉴赏文本中重要句子表达效果的能力。 ①文中“洁白的雪地”与“橘黄色的火焰”形成色彩上鲜明对比，构成油画般的质感，突出冬日山野的纯净与温暖，这种审美转化体现了作者将生活艰辛诗意化。 ②动词“跳跃”的拟人化运用，使自然现象获得生命韵律，打破雪野沉寂，渲染生机与希望，并与下文父亲和我们的互动形成情感呼应。 ③严寒中“火焰”象征了父亲生火的亲情温暖和烤土豆的生活趣味，画面美强化了父子间的温情和苦寒中的幸福感。 ④该描写作为劳动间隙的温暖插曲，有效调节了叙事节奏，为后文对劳动与温暖的感悟作铺垫，呼应“火炉唱歌”的主题，彰显了自然之美与人间温情。 10．本题考查学生鉴赏文本结构特点的能力。 ①形散表现：文章看似零散地回忆了多个童年片段，如拉柴工具介绍、父亲唱歌、烤土豆、火炉燃烧声等，事件多样，细节零碎，场景跳跃，没有严格的时间顺序，呈现出生活化的碎片感。 ②神聚核心：所有片段始终围绕“火炉”这一意象展开，通过它串联起对劳动、亲情、自然美的感悟，点明其既是实体取暖工具，更是精神温暖象征，并最终落脚于“劳动价值与生命温暖”这一主旨。 ③结构作用：扛木头时的抱怨、烤土豆的温馨细节等生活化的片段使回忆更具真实感和感染力，立体呈现北方童年；从艰辛、快乐、诗意等不同层面展现火炉的象征意义，突出对朴素生活的珍视哲理升华；形散的结构让读者跟随作者视角，逐步体会“火炉的歌声”中蕴含的生命哲思。 （本题15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各题。 中国不亡，有我① 齐邦媛 从幼年离开小西山故乡后，经常活在病痛、转学和灾难之中。在南京虽曾有炉边幸福时日，但妹妹降生、父母欢颜，转眼都如昙花凋谢。我家随着流亡学生颠沛流离半个中国，从西南山路来到重庆，刚入市区，中山中学就有师生五人被日机炸死，战争与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之后七年，轰炸宛如随着日升月落而至，不曾稍歇。但重庆是我们流亡的终点，中山中学走了五百里，在自流井大庙静宁寺安顿、复学，弦歌岂止未辍，流亡途中更收留一些新加入的湖南、广西、贵州学生和四川的本地生。 我父亲在重庆四德里祖屋恢复东北协会（负责训练东北地下抗日工作，由政府资助，一九四六年东北光复后解散），但落脚不久，房子即被炸毁。父亲托人在沙坪坝镇外找到两所平房，一所住家，一所作协会办公用，后来《时与潮》编辑部亦设于此。 在离开南京整整一年间，我们奔跑了半个中国的土地之后，一九三八年十月的一个早晨，爸爸带着我坐车由重庆上清寺出发，送我去上学。 我们沿着嘉陵江往上走，车行大约二十公里，过了小龙坎不久，在一片黄土坝子上，远远地出现一群红褐色大楼，在稀疏的树木中相当壮观——那就是沙坪坝的南开中学。在这里六年，我成长为一个健康的人，心智开展，奠立了一生积极向上的性格。 日本人占领东北后，以天津日租界为基地，积极地向华北伸展侵略的魔掌，数年间，天津的南开中学和大学透过游行呼喊自强，号召爱国抗日。校长张伯苓先生（1876年~1951年）深知局势危急，战争只是早晚的问题，因此早在一九三六年即到四川实地建立分校，由沙坪坝乡绅捐地。 各界捐款盖校舍，第一年即招收了一百六十名学生。卢沟桥开战后，南开是第一所被日本人炸毁的学校，也是第一所在后方以长期抗战为信念重建的学校。一九三七年上海失守后，国民政府在十二月一日正式迁至战时首都重庆。南开中学在抗战最困难的八年中，教育了数万青年，每个人几乎都是张伯苓精神的延长。 张校长创业立世全靠坚强的爱国精神，他就是校歌里“巍巍我南开精神”的化身。在我成长的六年中，留给我非常温暖的印象。他长得很高，约有一百八十几公分，体型又大又壮，不胖，肩膀很宽，长年穿着长袍，戴一副有颜色的眼镜，我们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高大壮硕的他挺胸阔步地在校园行走。不论前线战报如何令人沮丧，日机轰炸多么猛烈，在张校长的带领下，我们都坚信中国不会亡。 想想在一百二十年前，幼年的他随着浪迹各地私塾教学的父亲到义学辗转读书，生活是何等辛酸！因此，他从小知道教育的重要意义。 十三岁时，考取官费的北洋水师学堂，他听得懂启蒙思想家创校的理想：当年清廷维新派的严复、伍光建等人和一些自英国留学归国的年轻军官，引进西方思想与新知，希望建立强大的现代海军，为国雪耻。这种奋发图强的志气，影响了他一生。 张校长在北洋水师学堂的年纪正是我在南开中学的年纪，我在校六年，听他在周会讲过多次的故事也成为我终生的记忆。 一八九四年，他由水师学堂毕业时，正逢中日甲午之战，北洋海军几乎全军覆没，连一艘可供学生实习的船都没有了。一年后，勉强派到“通济轮”上见习，竟目睹了甲午战场威海卫由战胜国日本人手中移交给英国人占领的场面。他在自己国家的领海上眼睁睁地看着国帜三易，先下清旗再升日旗，隔一日改悬英国旗。 他在晚年回忆当时，“悲愤填胸，深受刺激……念国家积弱至此，苟不自强，奚以图存？而自强之道端在教育。”（一九四四年《四十年南开学校之回顾》）他怒忆当年，“士兵上身穿一坎肩，前面写一‘兵’字，背后写‘勇’字，衣服非大必小，不称体，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手持大刀，腰怀一枪（烟枪，抽鸦片用）慢吞吞地走出来，将黄龙旗（清朝）降下。旋英军整队出，步伐整齐。精神奕奕，相形之下，胜败可知。” 这样的羞耻使他深受刺激，更因为看到怠惰无知的一般民众，既无纪律和敬业精神也不知国难当头，故思索唯一能振作民心的只有教育，教现代知识、教爱国。他毅然决然离开海军，一心办教育，一九〇八年，由氏家馆扩大到天津南开（捐得校地在天津西南城角，名南开）中学。建校之前，他曾两度前往日本参观各类学校，特别是私立学校，当时不满三十岁的他，满腔热血，誓为教育中国的子弟献身。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九一七年他已四十一岁，竟决心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研究西方教育理念。很多人劝他，“你已功成名就，干嘛去和那些洋孩子同堂读书！”甚至说，“这个脸你丢得起，我们感到丢不起。”他还是去了，认真研究、见习，做了许多交流活动，实验主义思想大师杜威也是他的老师。回国后，他创设南开大学。 抗日战争之初，日本人恨他发起爱国活动，炸毁南开。当时蒋委员长公开宣称，“南开为国牺牲，有中国就有南开。”将南开与北平的北大、清华合为西南联大，在昆明设校，成为抗战期间最好的大学。 抗日胜利后，一九四六年哥伦比亚大学授予张校长荣誉博士，一九四八年胡适和十一位美国学者合撰《There is Another China》一书贺他七十岁之成就。此书由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汇编，哥大Crown Press出版，中译为《另有表现的中国》，意指藉由南开精神看到在政治军事动乱不宁的年代，尚有另一个中国在日益进步，充满了高瞻远瞩的理想。 自一九〇四年只有七十五个学生到他一九五一年逝世为止，张校长一直用强烈的激情到处演讲，鼓励“国不亡，有我！”的志气，宣扬教育救国的理想，他足足说了半个世纪！那五十年间，中国的灾难有种种的新面貌。外侮与内煎并存。抗日胜利，从重庆回到故乡天津，老病缠身的他仍在国共之战中呼号和平合作建设中国。七十五岁那年去世，临终最大的安慰是看到南开中学和大学在天津原址复校。 张校长的身影永远留在学生心里。在沙坪坝那八年，他住在校内宿舍，每天早上拄杖出来散步巡视，看到路旁读书的学生就过来拍一拍肩、摸一摸头，问衣服够不够，吃得饱不饱？南开的学生都必须住校，在他想，这些孩子都是父母托给他的，必须好好照顾。他那时不知道，他奋斗的心血都没有白费，他说的话，我们数万学生散居世界各地都深深记得，在各自的领域传他的薪火，永恒不灭。 （节选自《巨流河》） 【注】①选自台湾著名翻译家、作家齐邦媛教授的自传性作品《巨流河》第三章。这部内容丰厚、思想沉重的作品在海峡两岸暨港澳地区、海外华文世界引起了巨大反响。 11．(3分)张伯苓教育救国的理想是如何形成并一步步实现的？请加以梳理概括。 12．(3分)文中对张伯苓校长的形象塑造，多处运用了细节描写（如外貌、动作、语言等）。请结合文中划线部分的语句，分析这些细节描写如何凸显其“南开精神”? 13．(4分)结合文章内容，具体分析文章标题“中国不亡，有我！”的内涵。 14．(5分)学者王德威评价《巨流河》“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独特”，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 11．①幼年跟随父亲到义学辗转读书，便知晓教育的意义。 ②在北洋水师学堂时，启蒙思想家创校的理想志气，影响了他一生。 ③“通济轮”见习时，目睹国帜三易，深知只有教育才能振作民心。 ④先后出国参观、读书、交流，回国创设南开。 ⑤半个世纪激情演讲，宣扬教育救国理想，影响深远。 12．①外貌细节：“长得很高……肩膀很宽”“戴一副有颜色的眼镜”，凸显其魁梧坚毅、儒雅的学者气质。 ②动作细节：“高大壮硕的他挺胸阔步地在校园行走”，展现其自信昂扬、不屈的精神风貌。   13．①个人信念层面：体现张伯苓强烈的爱国情怀与民族自信。在国家沦陷、战乱频仍的年代，他坚信教育能振兴中国，以“有我”的担当，将个人理想与国家命运绑定，绝不放弃救国希望。 ②教育使命层面：是张伯苓对学生的激励与精神传承。他通过南开的教育实践，将这一信念传递给数万学生，培养他们的爱国情怀与责任担当，让“有我”成为一代代南开人的精神底色。 ③民族精神层面：彰显中华民族在危难中的不屈意志。在抗战最艰难的岁月，这一口号成为凝聚人心的精神旗帜，鼓舞国人在困境中坚守信念、奋发图强，体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大义。 14．①悲伤：个人体弱多病，家庭颠沛流离，时局动荡不安，战争与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②愉悦：张伯苓校长对学生的无私关怀令人温暖，教育和精神薪火相传。 ③独特：文字精确冷静、叙述平白和缓，时间跨度漫长，人称视角转换自然。 【导语】文章通过回忆齐邦媛在动荡岁月中的成长经历，展现了教育家张伯苓在艰难时局中坚持办学的精神。在国家危机时刻，他努力将教育作为振兴民族的方式，通过艰苦奋斗和爱国精神影响南开的学生。齐邦媛以个人回忆，将个体命运与家国情怀相结合，表达了对张伯苓和南开精神的敬仰，唤起读者对抗战历史的思考与民族精神的认同。 11．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内容的理解和概括能力。 ①童年启蒙：幼年随父辗转私塾，亲历教育匮乏之苦，奠定“教育救国”思想根基。 ②海军觉醒：北洋水师学堂期间受严复等启蒙思想家影响，吸收“建立强大的现代海军”理念，立志振兴中华。 ③国耻触动：甲午战后目睹威海卫“国帜三易”，对比中英士兵精神面貌，痛感唯有教育能唤醒民众。 ④实践探索：两赴日本考察教育，41岁留美攻读哥伦比亚大学，融汇中西教育理念，创办南开系列学校。 ⑤终身践行：抗战期间坚持“教育救国”，半个世纪宣讲“中国不亡，有我”，培养数万学子传承精神火种。 12．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描写手法的能力。 ①外貌描写中，“约有一百八十几公分，体型又大又壮，不胖，肩膀很宽”刻画张伯苓的魁梧，体现其扛下教育救国重任的体魄与担当；“戴一副有颜色的眼镜”添儒雅，契合其教育者身份，是“南开精神”中知性与坚毅的结合。 ②动作描写里，“挺胸阔步地在校园行走”的细节，即便抗战期间“不论前线战报如何令人沮丧，日机轰炸多么猛烈”，他仍保持昂扬姿态，传递出“中国不会亡”的信念，是“南开精神”中乐观、不屈的直观体现。 1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的能力。 ①个人信念层面：张伯苓以“中国不亡，有我！”表达坚定的爱国信念。在国难当头之际，他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存亡紧密联系，坚信教育是救国的根本途径，展现了知识分子的担当与不屈精神。 ②教育使命层面：这一口号是张伯苓对南开师生的精神号召。他通过办学实践，将“教育救国”的理想传递给数万学生，培养他们成为具有民族责任感的栋梁之才，使“有我”精神代代相传。 ③民族精神层面：标题凝聚了中华民族危亡之际的集体意志。在抗战最艰难时期，这句话成为激励国人奋起的旗帜，体现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气节，彰显了中华儿女永不屈服的抗争精神。 14．本题考查学生探究文本中的某些问题，提出自己的见解的能力。 ①悲伤：文章通过作者幼年病痛、家庭流亡、战争威胁等个人遭遇，以及张伯苓目睹国帜三易、南开被炸毁等历史创伤，展现了时代洪流中个体的苦难与民族的屈辱。 ②愉悦：在灰暗背景下，张校长以教育点燃希望，其挺拔身影、每日巡视的温情细节，以及“中国不亡，有我”的坚定信念，传递出人性光辉与精神传承的温暖力量。 ③独特：这是一篇自传性作品，文章叙述了个人的一段成长史，其中重点写了校长张伯苓对自己的影响，文字精确冷静、叙述平白和缓；文章从自己幼年 写起，到沙坪坝的南开中学生活的六年，又写了张伯苓从幼年到办学的经历，时间跨度漫长，人称视角转换自然。 （本题14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 乡村的种子 王金保 北风，终于示弱；墙旮旯的残雪，也羞赧地悄悄萎缩。直到有一天，母亲挑起了门帘，还要打开一扇窗户，置换室外的新鲜空气。 嗯，是时候了！父亲磕掉烟袋锅里的烟灰，找来旧脸盆、大海碗，里面铺了沙土；又从后窗台上，把那些小纸包打开几个。那些用旧报纸、废作业纸包着的小纸包，每一个上面都做着标识，又被刚过去的这个冬天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尘土。那是父亲的秘密，他已经提醒过我们都不要碰。打开的小纸包里，黝黑的、油亮的，灰白的、诚实的……都是不知什么植物的种子！父亲把它们小心地安排到盆里碗里，淋了水；又卷起土炕炕头的炕席，用半截棍子支起，把下好种子的盆碗搁到炕席掩护着的热炕头上。当然，母亲免不了唠叨几句。唠叨归唠叨，唠叨也成了一种惯例。母亲也在期盼着父亲创造的奇迹。 门前的杏树，枝条已经鲜亮起来；院里的菜园，踩一脚暄乎乎的；背风向阳的角落里，宿根的韭菜，以及跻身其间的地丁香，都绽显着绿意。 父亲腰里别着镰刀、肩上扛着锨镐，从山里、地里回家，手不顾得洗、饭不顾得吃，先蹑手蹑脚地进屋，隔着炕沿，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儿炕席边儿，仔细地观察那些盆盆碗碗。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父亲并不觉得扫兴，洗手吃饭。母亲问，是不是炕烧得忒热了？父亲不回答，很沉得住气。 不着急，一切都得有个过程。一天一天，父亲、母亲，耐着性子等。 终于，父亲眉开眼笑——那些盆盆碗碗里蔫不声地、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一层绿芽！ 母亲拨拉父亲一下，你且过，快让我看看！ 那一刻，两个人快乐得像孩子。 渐渐地，小绿芽一点点往起长。父亲把炕席掀开，让它们亲近一下春光。 土地是庄稼人的根，也是一切植物的产床。当菜园里的畦垄备好，施足了底肥，眼看着山野里的花花草草都盛装打扮起来的时候，父亲盆盆碗碗里育好的那些秧苗，也高高兴兴地住进了这家那家的院落。 接下里的日子，似乎都是按部就班的。松土，浇水，打杈……然后，就是静静地眼看着它们往高里长。 季节悄悄变换。整个山村，都绿了，绿得菶菶芃芃。阳光下，汗水，从油亮骨感的脊梁上，从沧桑的褶皱里，滑跌在厚实的土地。新的奇迹在酝酿、在呈现——赭黄的架瓜花、淡紫的茄花、粉白的辣椒花次第开放；紧接着，圆滚滚的、胖乎乎的架瓜啊、茄包啊、辣椒啊、黄瓜啊、豆角啊，油绿的、肥厚的旱烟叶啊、白菜啊、大葱啊，不断地给人惊喜！ 菜再多、再好，没处卖，吃不过来，就隔三差五带给孩子们。这家那家的孩子们陆续离开土地，做买卖的做买卖、进工厂的进工厂、坐办公室的坐办公室，不是在镇上就是在城里买了楼房，这乡下只剩了老年人看家。 ——年轻人就是乡村的种子。可是，他们都“飞”走了！ 父亲把旱烟袋嘬得吧嗒吧嗒响，惬意地在菜地里来回巡视，不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折一根小架梢枝回原地作个标记。不管是需要提前育秧的，还是按时令直接播种的，都得拣长势最好的留下来给明年当种子。 发育、成长、成熟，都得有一个过程。父亲是久经沧桑的人，对这一切征候和嬗变，他有眼力，拿捏得也准。 不经意的，随着季节的深入，家家晾台上、窗台上、门框上、门前的树杈上，都陆续堆满了、挂满了收获的表记。庄稼人是闲不住的，栗树要好好经管，有限的庄稼地、菜园也不能撂荒。“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年年岁岁都有收成，过的才叫日子。 父亲比别人多出一份劳动，就是格外留意地采集种子。特别是，当听说好多本地庄稼、蔬菜的种子已经严重短缺的时候，他更把这活计当做一个事情。玉米、谷子、豆子，这些自不必说，单说，藤上结的瓠子，留出晒干成了葫芦，小心地用锯条拉开，取出里面的籽儿，包个纸包；拉架的老黄瓜，剖开，抠出里面的籽儿搁墙角晒干，包个纸包；窗台上早已晒干的旱烟葫芦，一双粗粝的手掌把它搓了，选出黑亮的烟籽儿，包个纸包……小布袋啊，小纸包啊，小盒子啊，每年都会收藏很多。多得母亲都记不清哪个是哪个、哪个放在哪里！放心，父亲心里都有数。就是搁到来年春天，需要育秧、需要播种的时候，乡亲们来求取的时候，他都能笑眯眯地、准确无误地，拿起这个拿起那个，慷慨地把这些宝贝种子交到另一双庄稼人的手里。 冬季，似乎是漫长的。不过，父亲也不急，他早已习惯了新生活的节奏。天冷后，他跟母亲到城里的闺女、儿子家住。楼房住着暖和，城里的广场、街道都豁亮，车来人往的，那是跟山里不一样的风情。可是，一过完年，他就呆不住了，闹腾着回山里。母亲知道他的心思，怕他上火，也帮着跟孩子们说情。于是，父亲、母亲，早早地，又回了乡下。 父亲惦记着那些种子，他期待着新一轮的培育和播种！ 春天已经来了，乡村和土地，都需要种子。 （有删改） 15．(3分)作者写“乡村的种子”，为什么要从“北风”写起？ 16．(3分)围绕着“种子”，本文主要讲了哪几件事情？ 17．(4分)小明认为画波浪线句子太啰嗦，将其修改如下，你认为这样改好不好？为什么？ 原文：……藤上结的瓠子，留出晒干成了葫芦，小心地用锯条拉开，取出里面的籽儿，包个纸包；拉架的老黄瓜，剖开，抠出里面的籽儿搁墙角晒干，包个纸包；窗台上早已晒干的旱烟葫芦，一双粗粝的手掌把它搓了，选出黑亮的烟籽儿，包个纸包…… 修改后：……留出瓠子，晒成葫芦，拉开它取出籽儿；把老黄瓜剖开，晒干籽儿；把旱烟葫芦搓了，选出烟籽儿。最后，父亲把这些籽儿分别包个纸包。 18．(4分)结尾段“春天已经来了，乡村和土地，都需要种子。”有何深刻内涵？ 【答案】15．以“北风示弱”“残雪萎缩”等自然景象开篇，暗示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时节更替，为下文父亲开始育种，播种等农事活动营造环境氛围，奠定全文生机萌动的情感基调，同时引出“种子”这一核心意象。 16．①父亲在初春用盆碗在热炕上育种；②秧苗移栽到菜园后精心管理，迎来丰收；③父亲将收获的蔬菜送给进城的子女；④父亲格外重视采集，保存本地作物种子；⑤父亲慷慨地把种子分给乡亲；⑥父亲春节后急切返回乡村，准备新一轮播种。 17．不好。原文通过重复“包个纸包”和细致的动作描写(如“小心地用锯条拉开”“抠出”“搓了”等)，强调父亲对种子的珍视与劳作的耐心，节奏舒缓而富有生活质感；修改后语言简略，虽简洁但削弱了情感浓度与人物形象的刻画力度。 18．表层指春天到来，土地需要播种种子；深层寓意乡村的发展离不开“种子”既指农作物的种子，也象征扎根乡土，传承农耕文明的新一代人；表达了对乡村生命力延续的期盼，以及对传统农业文化面临断层危机的隐忧与呼唤。 【导语】这篇散文以“乡村的种子”为题，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父亲精心培育种子的全过程，展现了农民对土地的深厚情感。文章以季节变换为线索，将种子从培育到收获的生命历程娓娓道来，同时暗喻乡村年轻人外流的现实。作者巧妙运用细节描写，如父亲收集种子的动作、父母观察幼苗的神态等，生动刻画了勤劳朴实的农民形象。结尾点题，既表达了对传统农耕文化的眷恋，又暗示了乡村振兴的希望。全文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富有乡土气息。 15．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第1段“北风，终于示弱；墙旮旯的残雪，也羞赧地悄悄萎缩”，以拟人手法描绘冬尽春来的自然征候，暗示时令转换；紧接着“母亲挑起了门帘，还要打开一扇窗户”，引出室内迎接春天的动作，为第2段父亲开始育种做铺垫。 因此从“北风”写起，既交代时间背景，又以环境变化自然引出“种子”主题。 16．本题考查学生概括情节内容的能力。 ①第2段“父亲……找来旧脸盆、大海碗……把下好种子的盆碗搁到炕席掩护着的热炕头上”，讲述父亲在室内育种； ②第10至12段“菜园里的畦垄备好……秧苗……住进了这家那家的院落”“松土，浇水，打杈……圆滚滚的，胖乎乎的架瓜啊……不断地给人惊喜”，叙述秧苗移栽与丰收； ③第13段“菜再多，再好……就隔三差五带给孩子们”，说明父亲将蔬菜送给进城的子女； ④第18段“父亲比别人多出一份劳动，就是格外留意地采集种子”，详述其收集瓠子，黄瓜，旱烟等作物种子的过程； ⑤第18段“乡亲们来求取的时候，他都能……慷慨地把这些宝贝种子交到另一双庄稼人的手里”，体现分种给邻里； ⑥第19至20段“一过完年，他就呆不住了……早早地，又回了乡下……期待着新一轮的培育和播种”，写其春节后急返乡村准备春播。 17．本题考查学生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原文第18段“藤上结的瓠子，留出晒干成了葫芦，小心地用锯条拉开……包个纸包；拉架的老黄瓜……包个纸包；窗台上早已晒干的旱烟葫芦……包个纸包”，通过三次重复“包个纸包”及具体动作(“小心地”“抠出”“搓了”)，凸显父亲对每一类种子的郑重与细致； 修改后合并为一句“最后，父亲把这些籽儿分别包个纸包”，虽简洁，却抹去了原文中节奏感，仪式感和情感浓度，削弱了人物形象的立体性与文本的生活质感，故修改不佳。 18．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句子深刻内涵的能力。 结尾段“春天已经来了，乡村和土地，都需要种子”呼应全文核心意象。结合第14段“年轻人就是乡村的种子。可是，他们都‘飞'走了！”，可知“种子”不仅指农作物，更隐喻能扎根乡土，延续乡村生命力的年轻一代；后来父亲保存，分发本地种子的行为，暗含对传统农耕文化断代的忧虑；因此结尾句既是对自然节律的陈述，更是对乡村未来既需物质种子维系生产，更需“人”的回归以传承文明的深切呼唤。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种芦粟，吃芦粟 高明昌 ①最小的妹妹打电话给我，说：“哥，芦粟好吃了，你们回家来拿吧！” ②其实，我对芦粟的期待，比起妹妹的电话，要早好几个月。我想大概在母亲播插芦粟秧苗的时候，我就开始期盼了。 ③四十多年前，海边村的几十户农家，不管是西高家，还是东高家，没有不种芦粟的。勤谨的人家一般都在五月的开头就开始下种落籽——先用铁鎝翻转土地，过了几天，那块地被太阳晒得熟了，再敲碎泥块——要敲到泥块像沙土般细碎为止，然后开始匀匀地落籽。落籽的那天，如果不下雨，还要用粪桶浇上一些河水，有的甚至还在上面放上一层薄薄的稻柴，这过程叫作培育秧苗。过了二十来天，秧苗长到半尺高了，就拔出秧苗，开始插种。宅前宅后凡是有空隙的地方，包括田头田埂之类的角角落落，还有什边地上，都要种的。种得最多的，是河浜的斜边坡地。 ④与任何一种作物一样，芦粟下种以后的管理也是重要的。落籽后的那块地，母亲时不时走过去看看，有时还会蹲下身，翻开稻柴看。种田人都知道，往往该长出来的苗儿还没有出现，这杂草倒先长出来了。母亲经常去拔草，而且这草要连根拔掉，不让土里的营养给草吃光了。拔了草还要浇水——五月天气温差大，太阳有时会成毒日头的。所以，母亲有时会掀掉盖在土上的稻柴，有时又会盖上稻柴，像小时候给我穿衣脱衣一样，全看天气的脸色。待秧苗露芽、露头以后，母亲去看地的次数更加多了，待秧苗长到了四五公分长，就会叮嘱父亲施肥去。那时施的肥就是粪坑里人出恭留下的东西。母亲叮嘱父亲，一要捣碎，二要加水。母亲担心浓了会营养过剩，秧苗会只长叶，不长根，所以要父亲慢慢地加大浓度与次数。待到秧苗长到半尺高，第二天要拔苗的时候，当晚父亲还要去浇一点水。这水是用来松软土地的，因为明天要起秧头了，不蓬松土地，秧苗要拔断的。这些做法，看上去很杂碎，其实是一环连着一环的，都是依据了芦粟的生长规律来的。 ⑤移种拔苗的手法也很有讲究。母亲左手轻轻荡开秧苗，右手的三根手指头捏住植株离地最近的地方，这样拔就不易弄断，或者少断。插播是在另一块地里，不是力气活，但也要用心。母亲先用插刀插入地里，握住插柄左右摇晃几下，扩大洞口，洞内的土蓬松了，再将一棵秧苗放入、扶好，泥土往根部送去，用掌心压，劲儿不重也不轻。一棵种好了，离这棵半尺左右的地方再来一株。这半尺是距离，更是道理。待所有的秧苗插光了，母亲会用粪桶在每一棵秧苗的根上浇一点点的水，再带着笑意离开，像是看到了秧苗的成长。 ⑥其实，不是所有的成长都能如人所愿的。芦粟苗从此地移种到那地，是真正的连根拔起，再人性的拔也是伤筋动骨，所以插种后的开头几天，叶苗总是耷拉着叶片，一副恹恹的情状。如果叶片焦黄、打卷，最后垂落到根部，这秧苗就死了，就需要补种。所以母亲在移种的开头几天，早上总要去看看望望。补种也是移种，也是一样的繁琐。不过补种的苗儿成活率很高，因为原地的土松了，移种时受的影响小。而一旦成活，苗儿们的生长速度也是惊人的，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分分钟在成长。母亲也还会去看一看，在秧苗的下面除除草，除好草后再请父亲浇点粪。那时母亲最担心的是芦粟是否生虫，如果看见青虫就捉掉，如果是蚜虫，就要用药水喷了——蚜虫是一团一团的，像涂在叶片上的污泥一样，掰也掰不清爽，必须喷药才见效。一般喷一次就够了，喷过以后的芦粟像清水清洗过的一样，叶片儿绿得哑静，茎是根根绿里带白，且笔直，直抵天空。 ⑦半月不见，它可以长得和你一般高了，一月不见，它比你高出一头了。那时的芦粟不是吃的，而是用来看的。那矗立在路边、岸头的一两排芦粟，就像竖插了一面面绿色彩旗，在风势的鼓动下，飒飒招展，叶片儿随风摇动，击碰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像在奏一部田间的交响曲。河斜边上的最好看，排排对对，对对串串，风吹过顺势此起彼伏，像一波波的绿浪，再倒映在河里，就像镶嵌了一大块碧玉，灿烂至极。到了这个时候，各个人家就被芦粟包围了，耳听的是芦粟的声响，鼻闻的是芦粟的清香。乡下说，只要农家的宅前宅后种满了芦粟，人就不生毛病了。到了这样的地方，糊涂的人会变清爽，清爽的人更爽朗。这个话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倒是想问：这芦粟与人的毛病有什么关系呢？因为看了芦粟还是吃了芦粟才清爽的呢？还是说看了与吃了都重要？ ⑧看归看，芦粟毕竟是拿来吃的，到了七月份，芦粟就熟了，可以一直陆陆续续吃到十一月。判断芦粟好吃不好吃要看穗头和秸秆。熟透了的芦粟，穗头已经由青色、淡红色转为黑色了，而且黑得发亮，秸秆也已经长到三十来公分的长短了。剥开秆皮，会看到一层厚厚的白色黏粉，手一撸，粉就会脱落。这些都是成熟的表征。其实，芦粟熟不熟还可以通过闻香来知道——如果闻着有幽幽的甜香味道，这芦粟肯定很甜了。 ⑨我们管芦粟熟了叫甜了。芦粟甜了，就要去攀芦粟。这个“攀”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镰刀直接割起芦粟的根，还有一种是用手拔，先将芦粟的头抓到手心，整体弯起来，在顺势朝外推出去的时候一个向里摁，一摁一“啪嗒”，芦粟就连根拔起了，就可以扛到屋里来，或者成捆地放在场地上。先用手剥掉秆上的皮，再用菜刀按节切断。 ⑩吃芦粟的“吃”和吃别的不一样，吃别的都是吃下去，吃芦粟呢就是咀嚼——用牙齿把芦粟的秆皮咬掉后，一段一段吃掉节秆，把甜水吸干，再把渣吐出来。这个过程是动牙的过程，牙齿很辛苦，嘴巴却很甜。 ⑪母亲也年迈了，却还年年种着芦粟。我觉得这劳作对她像是一种活血化瘀的疗程一样。芦粟甜了的时候，妹妹也就有理由打电话喊我回家看看。就算不再像当年那样，那么多高家人聚在一起集体吃芦粟，但是，也是一个小小的团圆的机会——芦粟给我们的机会。 （节选自2018年11月28日《文汇报笔会》） 19．(3分)第③-⑥段写了母亲对芦粟的种植、管理过程，第⑪段说“我觉得这劳作对她像是一种活血化瘀的疗程一样”请分析“劳作”与“活血化瘀”之间有什么关联？ 20．(4分)请根据文章内容概括母亲的形象特点。 21．(4分)本文题目“种芦粟，吃芦粟”意蕴丰富。综观全文，你如何理解其中的寓意？以此为题有怎样的表达效果？ 【答案】 19．母亲虽然上了年纪，还坚持种植芦粟。表面上看，种植芦粟所付出的体力劳动，可以活动筋骨，促进血液循环，使身体健康； 从本质看，在劳作的过程中，母亲能感受到自身的价值，形成积极的心态，劳作也是母亲对家人爱的一种表现。由此来看，劳作对母亲的身心都起到了“活血化瘀”的作用。 20．（1）田间劳作的行家里手； （2）永葆热爱劳动的本色； （3）办事情懂得尊重规律； （4）为家庭和谐默默奉献。 21．寓意：“种芦粟”给了父母健康的身体，给了父母精神的寄托。体现了做事要顺应规律的哲理；“吃芦粟”承载了亲情的温暖与邻里的和谐，是作者对故乡与亲人的情感寄托。 表达效果： ①“种芦粟，吃芦粟”是全文的线索。整篇文章围绕“芦粟”的“种”与“吃”展开，标题串联起全文的叙事脉络，使文章层次分明。 ②“种芦粟，吃芦粟”揭示了文章的主旨。“种芦粟”告诉我们做事要遵循规律，“吃芦粟”给亲人团聚的机会，让“邻里关系更和谐”。标题朴素直白，让读者在平凡叙事中感受生活的真谛。 【导语】这篇散文以“芦粟”为情感载体，通过细腻的农事描写展现了三重意蕴：一是对传统农耕智慧的礼赞，母亲遵循自然规律的种植过程体现劳动哲学；二是构建了物候与亲情的诗意联结，芦粟成熟成为家庭团聚的温馨符号；三是暗含生命疗愈的隐喻，将农事劳作比作“活血化瘀”，暗示劳动对身心的滋养。作者以平实语言构筑田园牧歌，在作物生长周期中寄寓对生命传承的思考，展现了物质与精神的双重丰收。 19．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结构和重要情节、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体力劳作对身体的调理作用：依据原文第③-⑥段母亲种芦粟的过程——翻地、落籽、拔草、浇水、插苗、除虫等一系列农活可知，年迈的母亲坚持这些体力劳动，能活动筋骨、促进血液循环，就像“活血化瘀的疗程”一样，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劳作对精神的滋养作用：依据原文第④段母亲照料芦粟时的细致用心、第⑤段插苗后“带着笑意离开”、第⑪段“芦粟给我们的机会”可知，种芦粟不仅是体力活，更是母亲的精神寄托。在劳作中，她能感受到自身的价值，收获培育作物的成就感；同时，芦粟成熟后促成家人团圆，这份对家人的爱与牵挂，也让母亲的内心充实愉悦，消解了年迈带来的孤寂，实现了精神层面的“活血化瘀”。 20．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1）“移种拔苗的手法也很有讲究。母亲左手轻轻荡开秧苗，右手的三根手指头捏住植株离地最近的地方，……先用插刀插入地里，……再将一棵秧苗放入、扶好，泥土往根部送去，用掌心压，劲儿不重也不轻”，可见母亲是田间劳作的行家里手； （2）“待所有的秧苗插光了，母亲会用粪桶在每一棵秧苗的根上浇一点点的水，再带着笑意离开，像是看到了秧苗的成长”，可见母亲永葆热爱劳动的本色； （3）“这些做法，看上去很杂碎，其实是一环连着一环的，都是依据了芦粟的生长规律来的”，可见母亲办事情懂得尊重规律。 （4）“母亲也年迈了，却还年年种着芦粟……芦粟甜了的时候，妹妹也就有理由打电话喊我回家看看……也是一个小小的团圆的机会”，由此可知，母亲为家庭和谐默默奉献。 21．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标题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寓意： “种芦粟”：一方面，“种芦粟”是母亲晚年的生活方式，劳作的过程既能调理身体，又能让母亲获得精神寄托，体现了劳动对人的身心滋养；另一方面，种芦粟遵循生长规律的过程，暗含了做事要顺应规律的生活哲理。 “吃芦粟”： 不仅是品尝作物的甘甜，更是家人团聚、邻里相聚的契机。它承载着亲情的温暖与邻里的和谐，是作者对故乡与亲人的情感寄托。 “种芦粟”到“吃芦粟”的过程，串联起劳作的艰辛、收获的喜悦与亲情的温馨，展现了平凡生活中的美好与温情，也暗含着对故乡田园生活的眷恋。 表达效果： ①结构作用：是全文的叙事线索。文章围绕“种芦粟”展开第③-⑥段的耕种过程描写，围绕“吃芦粟”展开第⑧-⑩段的采摘、品尝描写，最后以第⑪段种芦粟、吃芦粟的亲情价值收束全文。标题串联起全文的叙事脉络，让文章结构清晰、层次分明。 ②主旨作用：点明文章核心主旨。标题朴素直白，既概括了文章的主要内容，又暗含了文章的主旨——通过“种”与“吃”的日常小事，展现劳动的价值、亲情的温暖，让读者在平凡的叙事中感受到生活的真谛。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泛黄相纸里的光 雁南方 我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认识外祖母。 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一本覆着蓝布的相册。我打开相册，褪色的绒面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外祖母穿着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站在拙政园的花窗前，身后斜斜伸出一支开败的玉兰，她右手挽着一个穿工装裤的短发姑娘，袖口处依稀可见细小的棉絮。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植物。 母亲说那是柳惠，她们曾是纺织厂的工友。 1978年的春天，二十三岁的林月如站在上海国棉三厂的车间里，细纱机的噪音如潮水般漫过耳际。她的白手套很快被棉絮染成浅灰，袖口处沾着一些细小的纤维。当她第三次被锭子扎破手指时，旁边的女工突然塞来一块水果糖，说：“含着就不觉得疼了。” 那是柳惠，比她大两岁，笑起来时左颊有个酒窝。她的工作台永远收拾得最整齐，搪瓷杯上用红漆描着“为人民服务”，里面总是泡着浓茶。 午休时她会从帆布包里掏出铝制饭盒，里面的菜色永远丰富：油焖笋、酱爆肉丁、梅干菜烧肉，有时还会有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糯米鸡。 “我爸在苏州当厨师。”她用筷子戳了戳林月如的搪瓷缸，里面只有清水煮白菜，“明天给你带酱鸭腿，我们苏州的酱鸭最有名。” 她们的友谊在纺织机的嗡鸣中悄然生长。柳惠教会林月如辨别棉线的支数，如何用废纱线编杯垫；林月如则把从图书馆借来的《红楼梦》念给她听，两人躲在更衣室里，借着廊灯下的昏黄光线，为黛玉葬花的情节掉眼泪。 车间主任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时，柳惠会迅速把书塞进更衣柜，往两人手里塞把水果糖：“快吃，不然该被没收了。” 1983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柳惠的父亲病了，她要调回苏州的纺织厂。离岗前的最后一个夜班，她们坐在车间外的台阶上，看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柳惠从白绸布包里掏出两个绣着紫色鸢尾花的手帕：“我妈绣的，一个给你，一个我留着。”林月如摸出一张刚发的工资票，塞进她手里：“去买双好点的皮鞋，别总穿那双磨破跟的。” 分别那天，林月如沿着站台拼命奔跑，直到绿皮火车消失在晨雾里，才发现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糖纸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她们没说完的话。 后来的故事母亲记得模糊，只知道外祖母结婚后搬到了弄堂深处，柳惠偶尔会寄来绣着苏绣的帕子，再后来信件越来越少，最后一封邮戳停在1992年，信封上的字迹被雨水洇开，像滴在宣纸上的墨。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穿工装裤的姑娘，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苏州拙政园看到的场景。那天我蹲在花窗前拍木香花，有个穿姜黄色毛衣的老太太突然凑过来：“小姑娘，这个角度要等风来，花影动起来才好看。”她的普通话里带着吴侬软语的尾音，手里的拐杖雕着缠枝纹，腕间戴着只绿莹莹的玉镯。 现在我站在苏州古城区的巷子里，和母亲按着找到的地址，敲开了一扇漆着朱红漆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里，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开门的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我看见她左颊的酒窝轻轻漾开，像春日里解冻的湖面。 “月如……”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身后的博古架上，摆着个样式老旧的白绸手帕，露出紫色鸢尾花的刺绣。 我们在雕花窗前坐下，她端来碧螺春，茶盏里浮着嫩生生的茶叶。相册在膝头摊开，旧时的阳光从相纸里流出来，落在她腕间绿莹莹的玉镯上——那是外祖母送的结婚礼物，她说她一直戴着。 暮色漫过青砖灰瓦时，她执意要留我们吃饭。厨房里飘来熟悉的酱香，是记忆中外祖母做的酱鸭味道。老太太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与照片里那个穿工装裤的姑娘渐渐重叠。 当她把油亮亮的酱鸭端上桌时，我看见她和母亲同时红了眼眶。离别时，她往我包里塞了包苏州的桂花糖，又把母亲的手握了又握，说：“有空常来，我腌的糖蒜下个月就好了。” 巷口的路灯亮起时，她站在门边挥手，银发在风里轻轻扬起，像朵开在暮春里的玉兰。 回程的高铁上，母亲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夜景，突然说：“你外祖母走前，总说梦见在车间找柳阿姨。”我翻开相册，凝望着泛黄的照片中，外祖母袖口处的棉絮，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就像埋在地下的种子，终会在某个春天，顺着时光的脉络，重新长出新的枝叶。外祖母和柳奶奶跨越四十多年的光阴，终于在这个春天完成了一场温柔的闭环。 车窗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像撒在夜空中的星星。我想起老太太说的话：“人和人的缘分，就像棉线，看着断了，其实一直藏在布里呢。”那些被岁月揉皱的时光，终将在某个机缘巧合的瞬间，被温柔展平，露出里面细密的针脚，那是时光织就的，永不褪色的友谊。 22．(3分)外祖母与柳惠的交往中，哪些细节彰显了友谊的温暖底色？ 23．(3分)文章标题“泛黄相纸里的光”意蕴丰富，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24．(5分)学校文学社团拟编辑“时光里的温暖”主题文学读本，计划收录这篇文章。现有三个备选栏目：“岁月回响”“知己情深”“烟火温情”，你认为将其编入哪个栏目最合适？请说明理由。 【答案】 22．①柳惠在林月如被锭子扎手时递糖安慰，午休时分享苏州风味菜肴，体现了困境中的关照。②两人躲在更衣室共读《红楼梦》，为黛玉葬花落泪，展现了精神层面的共鸣。③离别时互赠信物（手帕、工资票），重逢后柳惠珍藏玉镯与手帕，彰显了情谊的持久珍视。这些细节以生活化的场景，将“温暖”具象化为跨越时光的陪伴与牵挂。 23．“泛黄相纸里的光”有三重意蕴：①（表层）指照片物理属性。相纸因岁月泛黄，但画面中曾定格的阳光、廊灯等光线痕迹仍可感知；②（中层）指回忆中的温暖光亮。既包括纺织厂廊灯下共读《红楼梦》的昏黄光线，也指两人友谊中相互慰藉的温情；③（深层）指时光中不朽的精神光芒。跨越四十余年的友谊未因岁月褪色，如“光”般照亮岁月，成为永恒的情感印记。 24．示例一：选“知己情深” 理由：①文章核心围绕外祖母与柳惠跨越四十余年的友谊展开。②从纺织厂的相互关照（送糖、带菜、教技艺），到离别时的手帕与工资票，再到重逢后珍藏的信物（玉镯、手帕），始终以“知己情谊”为情感内核。③“时光里的温暖”主题通过这份深厚友谊具象化，与“知己情深”栏目聚焦“真挚情谊”的定位高度契合。 示例二：选“岁月回响” 理由：①文章以“泛黄的照片”为引，串联起1978年相识、1983年离别、1992年断信、当下重逢的跨时空故事，通过往事与当下的交织唤醒岁月记忆。②“温暖”体现在岁月沉淀后的重逢与情谊延续中，与“岁月回响”栏目“打捞时光中的珍贵记忆”的主题一致。 【导语】这篇散文以泛黄相册为情感载体，通过细腻的细节描写（如的确良衬衫、绣花手帕、酱鸭香气）构建了跨越四十年的友谊叙事。作者巧妙运用纺织意象（棉絮、棉线）贯穿全篇，将物质匮乏年代中女性间的情感联结具象化。双线结构在苏州重逢处交汇，形成温暖的情感闭环。文中对光影（相纸里的光、暮色路灯）的反复点染，赋予时光以质感，使怀旧主题获得诗性升华。结尾以“藏在布里的棉线”作喻，将私人记忆升华为永恒的人性之美。 22．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概括文章情节的能力。 ①困境相扶的温情：林月如被锭子扎手时，柳惠递糖缓解疼痛；见她饭盒简陋，主动分享苏州酱鸭腿等美食，用细碎的关照熨帖友人的辛苦。 ②精神契合的投缘：两人躲在更衣室共读《红楼梦》，为黛玉葬花同落泪，在纺织厂的嘈杂里，寻得精神共鸣的角落，让友谊超越日常陪伴。 ③跨越时光的珍视：离别时互赠绣帕与工资票，将牵挂藏于信物；四十年后重逢，柳惠仍珍藏着外祖母送的玉镯和刺绣手帕，酱鸭的香气更是唤醒旧时光，印证情谊从未被岁月冲淡。 2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①表层的“光”：指相纸物理层面的光线。泛黄照片定格了外祖母与柳惠在拙政园的身影，画面里的日光、廊光痕迹，是岁月留存的具象印记，成为开启回忆的钥匙。 ②中层的“光”：指友谊里的温暖光亮。既包括纺织厂廊灯下共读《红楼梦》的昏黄光线，也涵盖柳惠递糖的关照、互赠信物的牵挂，这些细碎温情如光，驱散了车间劳作的辛苦与离别后的孤寂。 ③深层的“光”：指跨越时光的精神光芒。这份友谊历经四十余年，从未因岁月阻隔褪色，反而如光般照亮流逝的时光，成为永恒的情感印记，彰显了人间真情的不朽力量。 24．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示例一：选“知己情深” 理由：①内容核心聚焦知己情谊：全文围绕外祖母与柳惠的友谊铺展。②从纺织厂共事时的互助（递糖、分食、共学技艺）、精神共鸣（共读《红楼梦》），到离别时的信物互赠，再到四十余年后重逢的温情相守，每一处细节都紧扣“知己”间的真挚联结。③“时光里的温暖”并非抽象概念，而是通过两人历经岁月沉淀仍未褪色的友谊具象化——这份情谊抵御了时光阻隔，成为彼此生命中的温暖印记，与“知己情深”栏目聚焦“真挚情谊”的定位高度契合。 示例二：选“岁月回响”   理由：①叙事脉络紧扣“岁月”核心：文章以“泛黄的照片”为线索，串联起1978年外祖母与柳惠的相识相助、1983年的离别赠物、1992年的通信渐断，直至当下的重逢相守，形成跨越四十余年的时光闭环。往事与当下交织，全程围绕“岁月流转”展开，充满对旧时光的追忆感。②温暖主题依托“回响”呈现：文中的温暖并非孤立的瞬间，而是岁月沉淀后的情感回响——外祖母临终前仍梦见老友，柳惠珍藏信物四十余年，重逢时的酱鸭香气、桂花糖馈赠，都是旧时光里的温情在当下的延续。这种“时光虽逝，温暖留存”的内核，与“岁月回响”栏目“打捞时光中的珍贵记忆”的定位高度契合。 （本题11分）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入桑林 苏沧桑 黄昏，我进入一片桑林，像进入自己的名字。父亲为我取名源自“沧海桑田”，儿时所有的人唤我“桑桑——桑桑”。东方古国不用金戈铁马慑服远方，用最柔美的力量，一枚绿茶化为无华杯水，一片柔桑化为如水丝帛，不具统治性，却摄人心魂。我和我的影子，连同一片桑林，倒映在桑田与桑田之间的一大片水域中。多么普通、多么安静的一棵树啊，在时光里静静站了五千多年，时光选中它成为“东方自然神木”，选中曾日夜噬咬它的虫为“蚕”，让它们相互成就，在人类文明进程里，璀璨如火石，如光，如电。 这是农历四月初十湖州新市镇勇兴村秀才桥的黄昏，我随沈桂章夫妇，踩着被雨水泡软的泥路，高一脚低一脚深一脚浅一脚穿过一片片桑树林，像三条船蹬过一浪一浪的碧波。我的耳畔响起《诗经·桑中》，响起汉乐府《陌上桑》，响起南北朝的《采桑度》，我看见康熙久久伫立在《采桑图》前，画中的年轻男子爬在桑树上往树下扔着桑葚，树下一位男子撩起衣襟仰头去接，一位红衣孩童蹲在地上捡掉落的桑葚，康熙仿佛听到了桑田中采桑男女的欢声笑语，题笔道：桑田雨足叶蕃滋，恰是春蚕大起时。负筥携箧纷笑语，戴笃飞上最高枝。 在黄昏的桑田里，没有戴胜鸟，也没有踩着桑梯爬上桑树如鸟儿般歌唱的采桑女们。空中一匹骏马形状的晚霞飞驰在桑林之上，雨后黏成一团的湿气，被一声声锐利的“咔咔”声啄破。骏马，沈桂章看不见，如果有戴胜鸟飞过，沈桂章也看不见。他抬着头，“咔咔”地剪着桑枝，眼睛看向虚无。花甲之年的脸藏在一顶灰布帽下，很瘦，身上是一件印着一行小字的蓝布工作服，脚上是一双军绿色的旧解放鞋，整个人显得有点旧。他的头循着声音转向我们，白亮的目光无着无落。几年前，他的白内障手术失败，几近失明。干杂活农活，采桑养蚕，倒是一点都不妨碍，如他所说，手感在的。这一片桑林，喂养着家里三张半蚕种、十万条蚕，桑叶一采完，就要赶在天黑前将桑枝剪完，否则，枝条就老了，不好剪了。 邵云凤剪一枝桑枝最多只需一秒。左手抓住桑枝，一拗，右手的剪刀顺势一绞，一枝枝桑枝，瞬间臣服在她两条老桑枝般的胳膊之下。一棵桑树有七八根桑枝，她五六秒就能完成，而我用了两分钟，虎口已被压出一道道深红的印。这些印她也有过，十三岁就有过，岁岁年年，如今早已变成了老茧。夕阳挂在一棵桑树上，她“咔咔”剪下去，夕阳没有掉，掉落的是一颗颗发紫的熟桑葚。桑葚很甜，他们没空吃，白白掉在地上，每一棵桑树下的泥地都被洇染成了紫色。 从蚕种孵化到收蚕茧，约一个月，每天三点起床，四点半喂好蚕，天一亮去地里采桑叶，采好桑叶再回家吃八十岁老母亲烧的早饭。二十四小时要喂三四次，其余时间采桑，剪枝，整理桑叶，晚上九点多喂好蚕，十点多睡觉，一天睡四五个小时。最辛苦的，是三天之后，蚕快要做茧了，像一垄垄正在灌浆的水稻丰收在望，桑叶要喂厚一点，照料得要更勤一点。这是“辛勤减眠食，颠倒著衣裳”的一个月，也是担惊受怕的一个月。 第一怕，是断粮。几年前，秋蚕将熟，整个杭嘉湖地区所有桑叶都被虫吃了，好不容易养大的蚕，到了最后一周活活饿死，几乎绝收。 怕蚕宝宝生病，僵掉。 怕蚕茧卖不掉，十五天后就会变蛾，咬破蚕茧，茧子就废了。 怕蚕茧卖不出好价钱。 沈桂章是名闻方圆百里的养蚕能手。他当过兵，当过村支部委员，办过水泥厂、福利厂，养蚕养了几十年，以前每年要养十几张蚕种，楼上楼下七间蚕房。人们只道他蚕养得最好，他自己知道，窍门是有的，主要还是用心，平时桑叶铺得薄一点，蚕间隔得稀疏一点，这就意味着要勤喂，多花工夫。和江南大地上无数养蚕人家一样，勤快，是本分。 “我们这一代人养好了，就不养了，儿子他们不会养了，太辛苦了。”他声调平淡的话语将被暮色吞没时，我用力抓住它，心中黯然。是啊，五年后十年后多年以后，还会有集体合作社和蚕桑基地继续养蚕，有桑基鱼塘长久的保护传承，但散落民间的养蚕人家恐怕真没有了。 “你们也不希望儿子养吧？换作我是你，也不想儿女那么辛苦。”我说。 “对啦！你说得太对了！”他的声调骤然高起来，显得很兴奋，仿佛遇到了知己，说出了他最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话。 如他所说，现在条件好了，农村跟城市差不多了，做其他事也能挣钱，养蚕实在太辛苦了。 暮色如雾，渐渐淹没桑林，淹没桑田与桑田之间的那片水域，水域倒映着最后一缕霞光，也倒映着一板车桑叶和两个人：邵云凤在前面摇摇晃晃拉着板车，沈桂章弯腰手扶着车尾，像一条晚归的船，驶过田埂，渡过村口，穿过两棵巨大的火桑树。通往家门的窄窄的小路上落满了桑葚，泥地被桑葚汁洇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紫色，像开满了迎他们回家的鲜花。 25．(3分)作者在与沈桂章交谈后，心中“黯然”，而沈桂章却因作者的话显得“兴奋”。试分析为何两人会产生不同的情感反应。 26．(4分)本文选自苏沧桑散文集《纸上》，在《自序·春天的秒针》中作者说：“《纸上》还原了中国人对待自己的手艺、对待劳动、对于时间的一些思考。”请简析本文是如何体现这一特点的。 27．(4分)文中提到东方文明具有“最柔美的力量”，“不具统治性，却摄人心魂”。请结合本文和现实生活，谈谈你对这种“柔美的力量”的理解和思考。 【答案】 25．①作者“黯然”是因沈桂章说“儿子不会养蚕”，想到“民间养蚕人家恐消失”，为传统养蚕技艺民间传承断层、质朴劳作方式渐失而惋惜。 ②沈桂章“兴奋”是因作者说“不想儿女那么辛苦”，因被理解、遇“知己”而欣慰兴奋。 26．①对“手艺”：写沈桂章养蚕的窍门如桑叶铺薄、蚕间隔疏，邵云凤娴熟剪枝，还原养蚕传统手艺细节，体现对其珍视。 ②对“劳动”：详写养蚕人辛苦的日常及“四怕”，展现劳动艰辛，传递对劳动者的尊重与对劳动价值的认可。 ③对“时间”：从桑林“五千年”历史、养蚕“一个月”周期，到“未来民间养蚕或消失”，串联过去、现在、未来，体现对文明传承的思考。 27．①文中体现：桑化为丝帛、与蚕相互成就，养蚕人以细碎劳作延续文明，无统治性，却以温和持久的方式滋养东方文明，这便是“柔美力量”。 ②现实思考：如苏绣、手工糕点等传统手艺，无商业扩张强势，却以细腻坚持传承文化、留存生活温度，这种力量是文明延续、生活有温度的关键，需珍视传承。 【导语】这篇散文以桑林为意象，巧妙融合个人记忆与东方文明，展现了养蚕人家的辛劳与坚守。作者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黄昏桑林的静谧与劳作场景，将历史典故与现实生活交织，凸显了传统手艺的珍贵与传承困境。文中对沈桂章夫妇的刻画，既体现了劳动之美，又流露出对文化消逝的隐忧，情感真挚而深沉。结尾的紫色桑葚意象，既象征丰收，又暗含淡淡的忧伤，展现了散文独特的诗意与哲思。 25．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人物情感的能力。 ①作者“黯然”的原因：原文中作者听到沈桂章“我们这一代人养好了，就不养了，儿子他们不会养了”，联想到“散落民间的养蚕人家恐怕真没有了”，出于对传统养蚕技艺民间传承断层的惋惜，以及对质朴劳作方式逐渐消失的感慨，故心中黯然。 ②沈桂章“兴奋”的原因：原文中作者说“换作我是你，也不想儿女那么辛苦”，这句话契合沈桂章“不想儿女受累”却“不好意思说”的心理，他因被理解、遇到“知己”而感到欣慰，故声调骤然升高、显得兴奋，其兴奋源于情感被认同，而非对传承的忧虑。 26．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探究思想内涵和多重意蕴的能力。 ①对“手艺”的思考：文中沈桂章“养蚕养了几十年”“是名闻方圆百里的养蚕能手”，其“桑叶铺得薄一点，蚕间隔得稀疏一点”的窍门，以及邵云凤娴熟的剪枝技巧，均还原了养蚕这门传统手艺的细节，体现对“手艺”的珍视。 ②对“劳动”的思考：原文详细描写养蚕人的日常“每天三点起床……一天睡四五个小时”，以及“四怕”的艰辛，既展现劳动的繁重，也凸显沈桂章夫妇“勤快，是本分”的劳动态度，传递出对普通劳动者的尊重与对劳动价值的认可。 ③对“时间”的思考：从“桑林站了五千多年”的历史维度，到“从蚕种孵化到收蚕茧约一个月”的劳作周期，再到“五年后十年后民间养蚕人家或消失”的未来展望，串联起过去、现在与未来，体现对时间流逝中文明传承的思考。 27．本题考查学生评价重要短语内涵的能力。 ①文中体现：原文“一片柔桑化为如水丝帛，不具统治性，却摄人心魂”，桑本是普通植物，却在五千年时光中与蚕“相互成就”，成为东方文明的载体；养蚕人用日复一日的细碎劳作（喂蚕、采桑、剪枝）延续这一文明，没有激烈的冲突，却以持久的韧性支撑起传统产业，这便是“柔美的力量”——以温和、持久的方式创造价值，滋养文明。 ②现实思考：现实中的传统手艺（如苏绣、青瓷烧制）、日常劳动（如农民耕种、工匠打磨），均无“统治性”，却以细腻、坚持的特质传承文化、维系生活。例如，老字号糕点铺以手工技艺坚守品质，虽无商业扩张的强势，却因口感与情怀“摄人心魂”，成为城市记忆的一部分。这种力量提醒我们，文明的延续、生活的温度，往往源于这些温和却坚定的存在，需珍视并传承。 24 / 28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