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苏武传》教学设计 2024-2025学年统编版高中语文选择性必修中册

《苏武传》教学设计 【学习目标】 1.了解苏武出使匈奴、因变被扣、力拒威逼利诱、苦守北海、持汉节不失的事迹，理解个性坚强、内心坚定、忠贞自守的爱国者形象，体会苏武毫无私念、一心报国的胸怀，领略人物风采，感悟民族气节，弘扬民族文化。 2.鉴赏人物的典型语言，鉴赏作品精妙选材、合理裁剪、善用对比、“于序事中寓论断”的叙事艺术。 【教学过程】 1． 导入 班固和《汉书》 班固（32—92年）字孟坚，东汉著名史学家、文学家。 父亲：班彪（续司马迁《史记》，作《史记后传》，未成而故。 班固立志继承父业，在《后传》基础上，进一步广搜材料，编写《汉书》。后因有人向汉明帝诬告他篡改国史，被捕入狱。其弟班超上书解释，始得获释，被命为兰台令史，经过二十多年努力，写成了《汉书》。（兰台是汉代在宫内设置作为存放档案的库房，是中国最早的官方档案馆。兰台令史：汉代郎以下负责文书工作的官职。） 弟弟：班超（投笔从戎）  妹妹：班昭（续《汉书》） 班固的《汉书》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录了汉高祖元年（前206）至王莽新地皇四年（23）共230年的历史，共100篇，分为十二帝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 二．通读课文，划分层次结构 第一部分（第1段）缘由：苏武的身世、出使背景。 第二部分（第2--10段）具体遭遇 第1层（2、3）：虞常谋反，牵涉苏武    第2层（4、5）：卫律逼降，苏武不屈    第3层（6）：流放北海，杖节牧羊        第4层（7、8）：李陵劝降，完全失败 第5层（9、10段）历尽磨难，终归汉朝 三．研读文本 （一）第一部分（第1段）缘由：奉命出使匈奴，以通和好。 任务：自译第一自然段，将重点划在课本上，将不会的标出。 (第1段)武，字子卿。少以(凭借)父任，兄弟并(都)为郎。稍(渐渐)迁(升迁，升任)至栘中厩监（管事的官员）。时(当时)汉连(连续，多次)伐胡，数(屡次)通使(互派使者)相窥观(窥探观察)。匈奴留(扣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十几批)。匈奴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相抵)。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汉天子我丈人(对长辈的尊称)行( 辈)也。”尽归(使……回归)汉使路充国等。武帝嘉(赞许)其义(做事合乎情理)，乃遣武以中郎将使（使者）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趁着，乘便)厚赂(赠送礼物)单于，答(回报)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临时委任的使臣属官)常惠等募(招募)士斥候（侦察兵）百余人俱，既至匈奴，置(备办)币(财物)遗单于；单于益(渐渐)骄（倨傲），非汉所望也。 开头是很标准传记笔法，交代姓名字号、官职历等。接下来直人主题，说明苏武出使的背景和直接原因。 思考：苏武出使匈奴的背景怎样？出使的直接原因是什么？ 背景：“时汉连伐胡，数通使相窥观。匈奴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匈奴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汉连年征伐匈奴，“数通使相窥观”，并各自扣留对方使者。天汉元年(前100)，匈奴主动释放善意，遣归汉朝使者，汉朝遂派遣苏武以中郎将身份送匈奴使者回归。） 原因：①改善关系，表现大汉的宽宏，“厚赂单于，答其善意”②借此“窥观”匈奴。“送匈奴使留在汉者” 结果发现：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交代苏武出使时的严酷历史环境；也为下文苏武等人被扣埋下了伏笔。 任务：自译第二、三自然段，将重点划在课本上，将不会的标出。 (第2段)方(正要)欲发(派遣)使送武等，会(适逢)缑王与长水虞常等谋反匈奴中。缑王者，昆邪王姊子也，与昆邪王俱降汉，后随浞野侯没(陷入而不能脱身)胡中。及卫律所将(率领)降者，阴(暗地里)相与(一起)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会武等至匈奴，虞常在汉时，素(一向)与副张胜相知(相熟识，有交情)，私(私下)候(拜访)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名作状，用弓箭）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希望)蒙(蒙受、得到)其赏赐。”张胜许(答应)之，以货物(财物)与常。 (第3段)后月余，单于出猎，独(只有)阏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余人欲发(发动，动手)，其一人夜亡(逃跑)，告(告发)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指被活捉)。单于使卫律治(审理)其事，张胜闻之，恐前语发(暴露、泄露)，以状(情状、情况)语(告诉)武。武曰：“事如此，此必及(牵连)我，见犯(指受到侮辱)乃死，重(更加)负(对不起)国。”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牵扯)张胜。单于怒，召诸贵人议，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即(假使)谋单于，何以复加（加罪）？宜皆降(使动用法，使……投降)之。” 思考：梳理，这一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2段开头是插叙，交代缑王与长水虞常谋反的背景，从中也可见出当时汉与匈奴斗争的复杂性。 （插叙）此前，昆邪王姐姐的儿子叫缑王，他和舅舅昆邪王曾经投降西汉，追随西汉将领赵破奴（浞野侯），后来，他们一伙人又被匈奴抓住了。缑王、虞常（一个假意投降匈奴的军官）谋反，想把单于的母亲阏氏绑到西汉。因虞常与苏武的副使张胜过去相熟，以射杀汉天子所恨的卫律为由，私下请求帮忙，张胜许之并支持了一些钱物。结果：对方谋反队伍中出了叛徒，缑王死了，虞常被抓，很可能要供出了张胜。 思考：作为一个使臣，出使过程中遇到意外变故，苏武的第一反应是“自杀”，请分析苏武自杀的理由？这表现了苏武怎样的形象？ ①苏武作为外交使团团长，代表的是国家的形象，无论如何都不能受辱。所以他说：“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言外之意是，被匈奴审讯，就会给国家带来耻辱，自杀可避免审讯也就避免了耻辱。 ②手下人勾结匈奴叛乱，作为汉使，处理不好会引发两国的矛盾。所以，苏武的自杀行为，更多是表明态度。所以“胜、惠共止之”，也就是没有了后文。 形象：忠贞不渝、刚烈难犯、义不受辱、国家利益至上 任务：自译第四、五自然段，将重点划在课本上，将不会的标出。 (第4段)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听取供词)。武谓惠等：“屈节（污损节操）辱命，虽(即使)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举起，拔出）佩刀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驰(骑马)召医。凿地为坎(坑)，置煴火，覆武其上，蹈(同“搯”，叩击，拍打。一说当作“焰”，熏)其背以出血。武气绝(断绝)，半日复息(呼吸)。惠等哭，舆(车，这里用作动词，用车载送)归营。单于壮(意动用法，认为……豪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问候)武，而收系(逮捕监禁)张胜。 (第5段)武益(渐渐)愈，单于使使(派使者)晓(通知)武，会(会同)论(判罪)虞常，欲因(趁着)此时(机会，时机)降(使……投降)武。剑(用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判处)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相连坐(治罪)一个人犯了罪，有关的人连同治罪，叫“连坐”或“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比画)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这样)。空以身膏(滋润)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通过)我降，与君为兄弟；今（加入，如果）不听吾计，后虽(即使)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同“叛”，背叛)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且单于信汝，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斗(使……争斗)两主，观祸败。若(你)知我不降明，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 思考：与第一次自杀相比，此处的自杀有何不同？这表现了苏武怎样的形象？ 此前苏武“欲自杀”被劝止后未施行，也有一番考量，因为未被讯问先行自杀，不加辩驳，无异于自陈其罪;此次当着卫律面自杀，反可显其坦荡无私。他的一番话语“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自杀态度非常坚决。表现出守节不移、刚烈不屈的品格。 结果：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 提问：匈奴为什么不杀苏武？ ①苏武是汉朝使节，是外交官，代表国家的，匈奴不能轻易处置。苏武背后的大汉不比匈奴小。所以苏武在怒斥卫律时说，“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 ②单于欣赏苏武，君主最喜欢的是永不背叛的忠臣，苏武越忠诚，单于越喜欢，越想降服而为己所用。 第5-8段是文章最为浓墨重彩的部分,“卫律劝降”和“李陵劝降”是两个重头戏，一个剑拔驽张，场面激烈，一个把酒言欢，却绵里藏针，氛围、风格、语调截然不同，作者于其中暗藏对劝降者的不同态度:“幽置大窖”和“苦守北海”是中间的过渡，有效地将两个重头戏连在一起，不致前后反差太大，也在简略的叙事中寄寓着作者的赞颂和敬佩。 思考：“卫律劝降”，采用了哪些方法？面对劝降苏武持怎样的态度？从中可以看出二者怎样的人物形象？ ①威逼之：将劝降时机选在“会论常”时，先斩虞常，再“举剑欲击”张胜，最后对着苏武“复举剑拟之”。苏武的反应？“武不动”，甚至义正词严地反驳卫律:“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苏武在生死门前走了一遭，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严词辩驳，也是要留个清白名声不因自己使得国家受辱。 ②利诱之：卫律先述自己投降后享受的荣华富贵，以此引诱苏武投降。接着正面劝，“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反面逼，“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意思是，与其空守着所谓的名节默默无闻死去，不如选择一些实惠，但“武不应”。 前面“不动”，后面“不应”，简洁明了，凸显苏武既不怕死，也不爱利，甚至行动之中充满着蔑视。 卫律有些恼羞成怒，下了最后通牒:“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可你假如不听我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以后想哭着喊着见我，“尚可得乎?” 苏武被彻底激怒，痛骂卫律，正义凛然，铿锵有力。他总共三句话，表达了三层意思: 其一，你本是汉臣，“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与你无话可说，见你作甚! 其二，单于让你审理此案，你“不平心持正”，是何居心?难道你想借此挑拨汉与匈奴关系，“斗两主，观祸败”，从中渔利吗?这里体现出苏武从使臣立场看待问题的思维方式，反唇相讥，可谓有理有节。 其三，你明知道我是绝对不会投降的，还要从我身上下手“欲令两国相攻”;如果你杀了我，匈奴与汉再次陷入战争，那么匈奴之祸可就开始了。言外之意，你们要以我为借口向汉开战，最终受害的将是匈奴。可谓反击有力。 任务：自译第六自然段，将重点划在课本上，将不会的标出。 (第6段)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更加)欲降(使……投降)之。乃幽(囚禁)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动词，下)雪，武卧啮雪，与旃(同“毡”，毛织的毡毯)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公羊)，羝乳(生子)乃得归。别(分开、离析)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至海上，廪食(官府发给的粮食)不至，掘野鼠去(同“弆”，收藏)草实(野生果实)而食之。杖(执、拄)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积五六年，单于弟於靬王弋射海上。武能网(结网)纺缴，檠[矫正弓弩的工具，这里用作动词，用檠矫正(弓弩)]弓弩，於靬王爱之，给其衣食。三岁余，王病，赐武马畜、服匿、穹庐。王死后，人众徙去。其冬，丁令盗武牛羊，武复穷厄(困顿)。 思考：苏武在被囚禁流放以前两度要自杀，后来又想方设法要活下去。这是否矛盾？ ①匈奴对苏武等人的劝降实际上是匈奴与汉朝的一次对峙，关乎国家尊严、民族气节。自杀是避免死于敌人之手，是避祸逼辱，以免有损国家尊严，以死明志、舍生保国。 ②匈奴在威权、富贵无法征服苏武的情况下，便要以摧毁苏武肉体和精神的方式来征服其意志。所以苏武采取的反抗方式也由求死而变成了求生，他要在各种艰难困苦中坚强地活下去，为尊严而生，为荣誉而生，为使命而生，为国而生。 第6段，卫律“知武终不可胁”，向单于作了汇报，单于也许愈发敬重苏武，因而“愈益欲降之”。在肉体消灭不成的情况下，先后以“幽置大窖”和“徙置北海”处置苏武，欲以绝境之苦威逼，消其生存的意志。然而苏武有着非同一般的绝境生存能力。在大窖中，匈奴“绝不饮食”，苏武却趁“天雨雪”,“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人把他当成神一般的存在。不得已，“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这就是著名的“苏武牧羊的故事，文章以简笔叙述。北海上环境恶劣，奴人断绝了苏武的粮食供应，使其放牧公羊，待公羊生了小羊才能回归。这无疑是刻意的刁难，目的就是消其意志，使其自行哀求归降。没食物，苏武百般施展荒野求生本领，“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能网纺缴，檠弓弩”，不仅生存了下来，还因为生活生产技术获得了单于弟的青睐,“给其衣食”,“赐武马畜、服匿、穹庐”。在这样艰难的境地中，面对着九死一生的困境，苏武“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行文不免有些夸张，但却富于象征意味，也许作者如此处理，就是想借此表明，正是汉节所代表的国家民族和君主，成为支撑苏武勇敢活下去，并最终迎来回归希望的强大精神力量。 任务：自译第七、八自然段，将重点划在课本上，将不会的标出。 (第7段)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第二年)，陵降，不敢求(访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一向关系很好)，故使陵来说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汉，空(白白地)自苦亡(同“无”，没有)人之地，信义安所见(同“现”，显示)乎？前长君(指苏武的大哥苏嘉)为奉车，从至雍棫阳宫，扶辇下除[宫殿的台阶，一说指门与屏(今所谓照壁)之间的通道]，触柱折辕，劾(判决)大不敬，伏剑自刎，赐钱二百万以葬。孺卿从祠(祀)河东后土，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推堕驸马河中溺死，宦骑亡，诏使孺卿逐捕，不得，惶恐饮药而死。来时太夫人已不幸(对去世的委婉说法)，陵送葬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改嫁)矣。独有女弟(妹妹)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余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精神恍惚的样子)如狂，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关押)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且陛下春秋(年纪)高，法令亡常(没有定规)，大臣亡罪夷灭(诛灭，这里指全家杀尽)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愿听陵计，勿复有云。”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栽培，提拔)，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亲近之臣)，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即使)蒙(受)斧钺汤镬，诚(的确)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勿复再言！” (第8段)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一定)听陵言！”武曰：“自分(料想，断定)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尽，结束)今日之欢，效死于前！”陵见其至(极，最)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达)于天！”因泣下沾衿(沾湿了衣襟)，与武决(同“诀”，辞别、告别)去。…… 思考：李陵是如何劝降苏武的？这与卫律有何不同？从中可见李陵怎样的人物形象？ 思考：面对李陵的肺腑之言，苏武是如何回应的？表现了苏武怎样的形象？ 思考：卫律和李陵劝降的情形和说辞为什么不同？ 接下来就是另一场重头戏--“李陵劝降”。李陵是苏武故友，二人均做过皇帝的侍从官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兵败投降匈奴，内心有愧，“不敢求武”。单于派李陵劝说苏武希望以二人过往的交谊加以感化。李陵遂“置酒设乐”，以故友身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以劝说。他先转达单于“虚心欲相待”之意，次以“自苦亡人之地”实无必要加以劝说:一则,“终不得归汉”，信义无所见乎天下。二则，自苏武出使以来，家人连遭横祸，大哥苏嘉、三弟苏贤或“伏剑自刎”或“惶恐饮药而死”，母亲去世，妻子改嫁，三个儿女不知是死是活(从叙事的角度看，这是作者借人物之口所做的补叙)。人生无常，譬如朝露，瞬息即逝，何必“久自苦如此”?再以自己刚投降时的心情劝慰苏武，最后指出，武帝年高，法令无常，待臣下刻薄寡恩，即使能归汉，安危也不可知。意即，这样的君主，你家这样的遭际，何必为汉守节?从友情角度看，李陵推心置腹，言辞恳切，不虚伪，不做作，指出汉之薄情，君上之寡恩，劝降也确是在为苏武的现实处境考虑;但从所持立场看，李陵更多考虑私情和个人利益，而苏武却是超越个人，从家国角度看待此事，显然李陵的思想境界与苏武不在一个层面。苏武信奉的是家“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的思想，愿意“杀身自效”，以报答皇帝对他们一家的知遇之恩，“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不仅不怨，还能保持感恩，这种思想诚然有愚忠的一面，但其恪守伦理，坚守道义，不惜杀身成仁，在任何时代都是一种值得赞扬的高尚行为;历史地看，苏武故事为后人传颂，客观上也有利于中国人家国观念的形成。其后，李陵再次提及归降一事，苏武不惜以绝交、“效死于前”相迫，请其不再提及劝降话题。其坚决态度、至诚之心，令李陵心生敬佩，叹其为“义士”，同时也惭愧不已--“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至于“泣下沾衿”。 李陵劝降，始终在友人相聚的和乐氛围中进行，与卫律劝降风格截然不同，盖因作者对此二人的态度和评价不同有关。卫律是因罪逃亡，主动投降奴，为的是荣华富贵，作者借苏武的言辞表现对其不齿的态度，行文多用贬抑之语，且以苏武的正气凛然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李陵当年率五千之卒孤军深人，歼敌过万，因无救援，最后力竭被俘，投降实属不得已;投降之后，也并不为匈奴真心出力，始终对故国心怀眷恋;只是后来因武帝误听传言，杀其全家，这才断了李陵的归汉之路。从李陵的话语中，我们能够体会其内心的酸涩、忧愤，他对汉虽有不满、怨艾，却也时时感到惭愧。作者对他寄予了同情，并未把他视作十恶不赦的叛臣看待(实际后来的汉政府也未将其看作叛臣，尚记挂着他的战功，汉昭帝期间，曾遣使者赴匈奴召回李陵)，而苏武的措辞也不像对卫律那样金刚怒目，而是相对委婉柔和，这又是作者“于序事中寓论断”之一例。 任务：自译第九、十自然段，将重点划在课本上，将不会的标出。 (第9段)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欺骗说)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完全、详尽)自陈道(陈述说明)。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依照)惠语以让(责备)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道歉)汉使曰：“武等实在(确实活着)。”…… (第10段)单于召会(会见)武官属，前以(同“已”，已经)降及物故(死亡)，凡(共)随武还者九人。武以(在……的时候)始元六年春至京师。……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等到)还，须发尽白。 思考：苏武“留匈凡十九岁”，靠的是什么？“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包含着作者怎样的感情？ 第9、10两段写苏武“获释归汉"。汉朝天子虽然喜怒无常，却也并非全然刻薄寡恩，还记挂着苏武等人，于是在和亲期间，向匈奴要人。匈奴还是不愿让苏武回归，诈称其已死。经常惠等夜见汉使，定下计谋，单于这才无法隐瞒。于是苏武等得归汉朝。来时“百余人俱”,“随武还者”仅九人;留匈奴十九年,“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前后对比，物是人非，语含凄凉，作者的叹惋之情溢于言表;然而虽然历经难，终于守节不辱，坚执道义，作者对苏武的感佩之情也可以体会。 综上，文章通过记叙苏武出使匈奴守节不失的传奇经历，将苏武置于尖锐的矛盾冲突中加以表现，善用对比，灵活选用人物的典型语言，生动刻画了一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爱国志士形象，脉络清晰，结构完整，颇具可读性;文章以叙述为主，却“于序事中寓论断”，通过精心选材，恰当裁切，表达出对苏武的敬佩与赞美，以及对卫律的不齿和对李陵的同情，彰显出班固撰《汉书》所坚持的家正统的思想观念。 四：拓展：苏武结局 始元六年(前81年)春，苏武回到长安。汉昭帝拜他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官田二顷，住宅一处。随从归汉的常惠、徐圣、赵终根都官拜中郎，赐丝绸各二百匹。其余六人因年老而返乡，各赐钱十万，终身免徭役。 注：典属国，来源于秦汉，意思是负责属国的官员，秩二千石，负责少数民族事务。 甚受宠待 元平元年(前74年)，苏武参与拥立武帝曾孙刘询即位，是为汉宣帝。宣帝登基后赐苏武爵为关内候，食邑三百户。后来，卫将军张安世推荐苏武通悉典章制度、出使持节不降。宣帝于是召苏武在宦者署听候宣召，多次进见。拜右曹典属国。宣帝因苏武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只令他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日入朝，并尊称他为“祭酒”。 高龄而终 神爵二年(前60年)，苏武逝世，享年八十余岁。甘露三年(前51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宣帝因“戎狄宾服，思股肱之美”，于是在未央宫麒麟阁图画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等十一位功臣(即“麒麟阁十一功臣”)像，苏武位列其中。 祖国终将选择那些忠诚于祖国的人， 祖国终将记住那些奉献于祖国的人！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 从名将之后到塞外孤魂：“背叛者”李陵的悲情人生 今天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叛徒，他在一次战斗中失利，投降了敌人。 叛徒，在中国的文化语境里是一个极敏感的词，人人闻之色变，避恐不及，为叛徒说话是需要勇气的。 所以鲁迅说，“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反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见胜兆则纷纷聚集，见败兆则纷纷逃亡”。 虽然投降是不光彩的，但假如我们耐心读完他的故事，也许会看到这份“不光彩”背后，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1、 血战 如果有人对李陵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的话，他祖父的名字应该都听说过——“飞将军”李广。 李广的一生充满传奇，他的武艺，留下了“李广射石”的传说，他爱护士卒，被誉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他的威名，更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可就是这样一位名将，手下因军功被封侯的很多，自己却终身未能封侯，晚年在对匈奴作战中，又因迷失道路而被卫青问责，李广不甘受辱，自刎而死。 李陵是父亲李当户的遗腹子，二叔李椒去世的也早，三叔李敢多次与匈奴作战，屡立战功，他认为父亲李广之死与卫青有关，便打伤卫青，霍去病得知后，在一次狩猎中将李敢射死，汉武帝袒护霍去病，对外宣称李敢是狩猎时被鹿撞死的。 老李家，个个惨。 李陵一出生，就背负着沉甸甸的家族命运，他要重振李氏的荣光。 李陵自幼擅长骑射，谦让下士，汉武帝觉得他有祖父的风范，先是让他当侍中、建章监（卫青的轨迹），在宫禁中行走，后又升为骑都尉，带领五千丹阳兵（勇猛善战，三国史经常提到）驻扎酒泉、张掖等地，教习箭术以防备匈奴。 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沉寂了多年的匈奴又蠢蠢欲动，汉武帝命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出酒泉，在天山攻击匈奴右贤王。 李广利是汉武帝爱妃李夫人的哥哥，也就是汉武帝的小舅子，汉武帝爱屋及乌，特别重用外戚，此前两位著名的外戚，大汉“双骄”卫青、霍去病皆已去世，现在汉武帝有意提拔李广利。 汉武帝在未央宫单独召见李陵，想让他为大军担任辎重运输任务。 大军的后勤保障其实是相当重要的工作，看过《雍正王朝》的都知道，面对着西北战事，四爷本想举荐十三爷当大将军王，邬思道极力反对，他说“西北用兵，看起来打的是兵马，实际上打的是钱粮、是后援”，劝四爷把大将军王让给十四爷，转而去争负责粮草的陕甘总督，后来的情况正如邬思道所言，十四爷虽然当了大将军王，其军事行动却受四爷节制。 汉武帝让李陵负责大军的后勤保障，还专门召见他，看得出汉武帝还是很看重李陵的。 但李陵觉得要当就当卫青霍去病，不愿为李广利打下手。 李陵主请缨说，希望能独领一队，到兰干山南去吸引单于的兵力，这样匈奴就没法集中兵力攻击贰师将军。 武帝有些惊讶，随后解释道，我的骑兵都派出去了，已经没有骑兵给你了。 李陵说，不用骑兵，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就可以开进单于王庭。 壮哉！武帝被李陵的豪气所感染，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双骄”的影子，于是同意了李陵的计划，又令路博德率兵在途中接应李陵军。 路博德是沙场老将，李陵不愿给李广利打下手，他也羞于给李陵做跟班，他给武帝上奏章说，现在是秋季，匈奴草长马肥，我军不宜出战，不如等到明年春天，臣与李陵共领骑兵北上。 汉武帝心思重，他怀疑李陵夸下海口又怂了，转托路博德为他说话，于是不打算再给李陵安排后援，改命路博德引兵击匈奴于西河，又令李陵九月出击，从遮虏障出发，到东浚稽山南的龙勒水边，徘徊搜索，如果看不见敌人，就回受降城休整。 李陵率步兵五千人从居延出塞，北行三十日，到浚稽山扎营，一路绘制所过山川地形图，派麾下骑兵陈步乐带回汇报。 陈步乐受到了汉武帝的召见，向武帝汇报说李陵甚得军心，将士们都愿效死力。汉武帝见李陵士气高涨，龙颜大悦，封陈步乐为郎官，负责宫廷禁卫。 不料就在陈步乐离开的第二天，李陵军与单于大部队遭遇，匈奴三万骑兵将李陵五千人团团包围。 这是李陵第一次与匈奴作战，对手不是别人，是且鞮（di一声）侯单于，匈奴的皇帝，第一仗就遇上这么大的腕儿，此刻李陵的心情，紧张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兴奋。 虽是第一次打仗，李陵却很老练，先是以大车环绕为营，然后带着士兵出营列阵，前队持戟、盾，后队持弓、弩。 待安排停当，李陵下令：听到鼓声就出击，听到锣声就停止。匈奴人欺负汉军人少，直接下山攻营。李陵军千弩齐发，匈奴人应弦而倒，退走上山。汉军乘胜追击，杀数千人。 一群狼居然让羊追着跑，这让且鞮侯单于十分震惊，他立即动员全国兵力，很快便调来八万骑兵。 此时匈奴的总兵力达到了恐怖的十一万（匈奴总兵力有两种说法，一说调来五万，总共八万，一说调来八万，总共十一万，且按后者），面对敌军的强大攻势，李陵且战且退，向南移动，几天后，退到了一个山谷中。 我们打游戏，开局往往对付的是小鱼小虾，然后才会遇到大将，干掉大将才会见到终极boss，而李陵开局就遇到终极boss——且鞮侯单于，现在捅了马蜂窝，人家动员全国的力量来对付自己，李陵最初的兴奋渐渐变成了压力。 形势紧迫，李陵立即派人骑马前往龙城故道，向路博德求救。 他不知道的是，汉武帝已经把路博德派到别处去了，不会有援军。 由于连续作战，很多士卒都中了箭，李陵下令：身上有三处伤的坐车，有两处伤的驾车，有一处伤的拿着兵器继续作战，全军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仍然斩杀匈奴一千余人。派去的人回来了，他气喘吁吁的说，深入龙城故道数百里，并未看见一兵一卒。 李陵愕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上让他送死来了。 李陵引兵沿着龙城故道向东南而行，走了四五天，到了一个大水泽的芦苇丛中，匈奴人在上风口纵火，李陵让士兵们先烧掉周围的芦苇（被烧成白地的芦苇丛形成隔火带，匈奴人放的火烧不过来），再往南行到南山下。 且鞮侯单于坐镇南山，派儿子率骑兵攻击李陵。李陵军在树林间展开步战，又杀了匈奴数千人。 李陵又派人用弩射山上的单于，箭如飞蝗，单于只得下山躲避。 当天，汉军抓获了几个匈奴俘虏，俘虏们交代说——我们听单于讲，“这一定是汉军精兵，一直拿不下来，又引着我们一路南行，现在靠近边塞，只怕他们是诱饵，前面有伏兵。”诸位当户、君长都说：“咱们十万骑兵，拿不下汉军几千步兵，以后还怎么号令属国？汉朝也更瞧不起我们。我们应该在这山谷间力战，他们跑的话，再追四五十里，如果还不能消灭他们，再退军也不迟。” “匈奴人有撤退的想法”，这个情报很重要，李陵和将士们只要咬咬牙，再坚持四五十里，匈奴人见占不到便宜，就只有撤军了。 于是两军继续交战，一天交战数十回，身陷绝地的汉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又杀死匈奴二千余人，且鞮侯单于打算认栽，准备撤退了。 见匈奴人的攻势减缓，李陵松了一口气，如果不出意外，他这位继卫青、霍去病之后的第三位大汉将星，就要冉冉升起。 李陵心潮澎湃，他甚至看到了胜利凯旋，百姓夹道欢呼的场面。 历史喜欢恶作剧，意外偏偏就出现了。 李陵手下的军官管敢，因被上级侮辱，连夜投奔匈奴，他告诉单于：“李陵的部队没有后援，箭快射光了，能作战的只有李陵麾下以及校尉韩延年，各有八百人为前锋，分别使用黄旗和白旗，你们只要射杀这两支部队，很快就可拿下!” 单于得信大喜，于是派骑兵继续攻击，用汉语大喊：“李陵!韩延年!快投降!” 汉军陷在山谷中，头顶箭如雨下，他们且战且走，继续向南，还没走到鞮汗山，一天之中射光了五十万支箭，李陵只好抛弃辎重车，继续撤退，此时士卒还剩三千余人，枪都折断了，士兵们砍下大车的辐条当武器，随行文官则拿着刮竹简上错别字用的小刀，退入一条峡谷。 单于从后面追上来，又从山上滚下巨石，汉军士卒死伤惨重，无法前进。 黄昏后，李陵身穿便衣，独自步行出营，身边人紧随其后，李陵回过头说：“你们别跟着我，我去取单于首级!”去了很久，李陵才回来，叹道：“完了，死定了”。 当天晚上，李陵召集众人说：“如果手上再有数十支箭，也足以脱身回去!可如今咱们兵器都没了，明天只能坐而受缚，不如今晚四散逃走，也许有人能逃回去报知天子。” 李陵将旌旗全部砍断，将财宝埋入地下，下令军士每人带两升粮食、一片冰，约定到遮虏障会合。 夜半时分，李陵下令击鼓出发，结果战鼓也破了，敲不出声音。 李陵和韩延年都上马，跟随的只有数十人，匈奴数千骑兵在后追击，韩延年战死。很快，匈奴骑兵追上李陵，将他围住。 李陵叹道：“没脸报答陛下了！”于是扔下兵器，下马投降。 五千步兵九月出征，两个多月后，仅有四百人逃回边塞，而李陵投降的地方，距离边塞仅百余里。 第二年春天，李陵投降的确切消息传回了长安。 此前，汉武帝已听说了李陵的英勇战绩，十分欣慰；当得知李陵身陷重围，又无援兵后，武帝起初也牵挂，但这份牵挂很快变成了决心，他希望李陵能够战死，保全大汉朝廷的体面。 武帝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竟是李陵投降的消息。他怒火中烧，责问陈布乐，陈布乐无言以对，只好自杀。 随后汉武帝又召集群臣，议李陵之罪。 汉武帝的脸色阴沉，之前还夸李陵英勇善战的衮衮诸公，这次都表示李陵罪该万死，要严办。 只有太史令司马迁极力为李陵辩护。 司马迁说，那些窝在家里保全自己和妻儿的大臣，只知道指责别人；李陵的战绩足以轰动天下，虽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李陵被俘后之所以不死，是为了找机会再报效国家！ 汉武帝大怒，他认为司马迁是在诋毁贰师将军，下令将司马迁处以宫刑。 既然世道容不得一句真话，那就写在竹简上流传后世吧，司马迁把对英雄的敬仰，对昏君的控诉，对庸官的鄙夷，对小人的憎恨，借项羽、鲁仲连、伍子胥、荆轲、屈原之口说出来，一部史家绝唱——《史记》由此诞生。 过了几个月，汉武帝总算后悔没有派援军接应李陵，说“我当初应该在李陵出发后，再下令路博德去接应的。怪我早早下诏，让这老家伙生奸诈之心，上奏胡说!”于是派使者慰问赏赐李陵军中逃回来的人。 李陵投降一年多后（公元前97年），武帝派公孙敖带兵深入匈奴境内接李陵回国。 汉武帝这一做法很奇怪，首先，“迎李陵”一事并未事先沟通，李陵心里怎么想的都还不清楚，这么贸然去接他是否妥当？第二，就算李陵有归国之心，公孙敖有什么本事深入匈奴，又有什么能耐见到李陵？ 果不其然，公孙敖根本不敢深入匈奴，为表示自己不是无功而返，他对武帝说，我在路上抓了一个匈奴兵，他说“李陵正在为匈奴训练士兵”，汉武帝再次发怒，杀了李陵妻儿老小。 得知全家被杀的消息，李陵如天旋地转，这一刻，汉武帝在他心中的高大形象崩塌了。 他不是不知道投降会连累家人，但他认为他和汉武帝肝胆相照，汉武帝知道他的忠心，相信他投降有不得已的苦衷，会善待他的家属。 李陵更相信汉武帝知道自己是假降，会给自己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可没想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家人还是没能摆脱被杀的厄运，回国的念想都没了，他心如死灰。 不久汉朝派人出使匈奴，李陵私下问使者，我为汉家出生入死，没有得到救援才投降。汉朝为什么杀我全家？ 使者小心翼翼的回答，皇上听说您教匈奴练兵，十分生气。 李陵顿足道，那是李绪，不是我啊。 李绪本是汉军塞外都尉，后来投降匈奴，跟单于的母亲大阏氏（yanzhi一声）关系暧昧，位在李陵之上。李陵无处发泄心中的怒火，只好杀了李绪解气。 大阏氏要杀李陵，单于让李陵到北方躲一阵。大阏氏去世后，李陵回到单于王庭，且鞮侯单于封李陵为右校王，并将女儿嫁给他。 从这一刻起，说什么假降，李陵自己都不信了。 2、 诀别 李陵投降的前一年（公元前100年），苏武奉命出使匈奴，结果被扣留，且鞮侯单于多次威逼利诱，要求苏武投降，但苏武宁死不降。单于将苏武流放至北海（贝加尔湖）放羊，给了他几十只公羊，说等到公羊产子才释其归汉。 苏武和李陵以前都在宫中任职，两人是好朋友，李陵刚投降匈奴时，听说苏武也在这边，但没脸去见他，且鞮侯单于去世后，新上任的狐鹿姑单于便派李陵去北海劝降苏武。劝降苏武这件事，李陵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投降匈奴是李陵一生莫大的耻辱，而苏武宁死不降，这鲜明的对比让他无地自容；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投降是有道理的，他没有对不起大汉，是大汉对不起他，他希望苏武能够理解，不要看不起他。贝加尔湖畔燃起了篝火，几个匈奴人随着胡笳起舞，两个老友在异国相见，滋味难言。 酒至半酣，李陵说:"老兄听我一句，你在这苦苦守节，不会有人知道。你的两位兄弟已死，母亲也去世了，妻子已经改嫁，十几年过去了，妹妹和子女也不知是死是活。人生就如同朝露一样短暂，何必在这里折磨自己？当今陛下年事已高，喜怒无常，大臣无辜被杀的已有十几家，你回去只怕生死难料。" 但苏武不为所动，酒宴持续了好几天，李陵劝得唇干舌燥，苏武放下酒杯坦言:"我已经是死去的人了!大王你一定要逼我投降，那么就请结束今天的欢乐，就让我死在你的面前!" 苏武的称呼从“少卿”（李陵的字）变成“大王”，这已是割席断交的警告了。 李陵以为世上人都是“朝廷对我好，我就忠于朝廷；朝廷对不起我，就别怪我不忠”，没想到苏武跟他不一样，他对朝廷的忠诚是无条件的。 用鲁迅的话说，苏武的形象愈发高大，须仰视才见，对于李陵，又变成一种威压，甚至要榨出李陵皮袍下藏着的“小”来。 李陵叹道，真是义士啊!我李陵与卫律（另一个降将）的罪恶，是永远无法洗清了!李陵说完，泪水浸湿了衣襟，告别苏武而去。 作为老朋友，李陵想送给苏武一些牛、羊和生活用品，担心苏武不肯接纳，便假托妻子的名义，派人给苏武送去。 几年后（公元前87年），李陵再次来到北海，对苏武说，边关上抓到云中郡的汉人，这些汉人说太守以下吏民百姓都穿白挂孝，说是武帝驾崩了，我想应该告诉你一声。 苏武听说后，向南大哭，竟至吐血，早晚哭奠，持续数月。 告别苏武后，李陵回到单于王庭，这时候汉朝派使者来匈奴，通报汉武帝驾崩，汉昭帝继位的事。 汉使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奉辅政大臣霍光、上官桀之命劝李陵回国，他私下对李陵说，回去吧，只要肯回去，富贵不用愁。 如果是投降第一年邀请，李陵求之不得。可如今家人被杀，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再说自己已经当了右校王，娶了单于的女儿，叛徒的罪名已坐实了，那些刀笔吏不会饶过自己。 李陵对汉使说，多谢美意，大丈夫不愿两次受辱。 七年后（公元前80年），汉朝派人出使匈奴，要求释放苏武，单于同意了。 李陵第三次来到北海，为苏武安排酒筵，是祝贺也是道别。 苏武也劝李陵早日回去，李陵回答说，如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李陵我虽然笨拙懦弱，但假如当初汉室能宽容我的罪行，保全我的老母，让我知耻而后勇，我未尝不能做出曹沫的壮举!但先帝诛灭了我的家族，我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李陵在匈奴二十多年，直至汉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病死。 3、 功罪 后世许多文人都批评李陵贪生怕死，以至于害死全家老小。 白居易就写过一篇《李陵论》说，如果李陵不苟且偷生，而是壮烈殉国，那么朝廷的赏赐将延续到他的后代，刑罚也不会施加在他亲人身上，战功足以冠绝当时，他的豪壮气节足以为后世垂范（设使陵不苟其生，能继以死，则必赏延於世，刑不加亲，战功足以冠当时，壮节足以垂后代）。 对此我是保留意见的。 指责别人贪生怕死是件容易的事，毕竟铡刀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生命只有一次，没有谁必须死。关羽不也投降过曹操吗，怎么没人说他？ 就因为没有殉节，就有人指指点点，“壮烈殉国，多感人的故事啊，哎，他怎么不死啊，死了多好! 荣誉、待遇、气节什么都有了”。 就像鲁迅的《祝福》里，柳妈对祥林嫂说，“祥林嫂，你实在不合算，再一强，索性撞一个死，就好了”。 在这些人眼里，“死”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难的！对这些人，我无话可说，希望他们有一天也能碰上“感人的故事”，自己去书写“完美的结局”。 跟关羽一样，李陵有选择活下来的权利。 跟关羽一样，李陵即使是降将，也值得尊敬。 是的，我知道有人要说苏武，北海牧羊，不辱使命。 如果李陵犯了罪，为自保而投奔匈奴，我没话说。 如果李陵嫌汉武帝给的官小，为当大官而投降匈奴，我没话说。 如果李陵遇见匈奴人怂了，不战而降，我还是没话说。 但事实是，李陵拒绝了皇帝安排的安逸工作，带着五千步兵深入大漠，与匈奴单于正面交战，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与十一万匈奴骑兵鏖战两个月之久，杀敌一万余人，这份战绩，在中国乃至世界战争史上也是罕见的，哪里逊色了吗？ 李世民评价说，“李陵以步卒五千绝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书竹帛。” 李陵的英勇和苏武的气节，都值得肯定。 话说回来，李陵确实有错，但他的错不是投降，而是不该逞匹夫之勇。 汉武帝一开始并没有让李陵上战场，而是让他负责李广利的后勤保障，要知道李陵当时只是一个骑都尉，还不是将军，汉武帝要捧他的小舅子李广利，让他给李广利打下手，这已经属于火箭式提拔了。如果李陵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将来未必没有更大的发展，重振李氏家族不是梦。 但李陵一上来就要当卫青霍去病，现实吗？ 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具备独领一军的资格？ 他年纪轻，资历也浅，卫青、霍去病虽然都是年轻掌兵，但他们是汉武帝的亲戚，深得汉武帝信任，其他将领不敢废话，不敢不配合。 但李陵何许人也，何德何能，让久经沙场的老将路博德给他打下手？非要出征匈奴，打之前也应该先看看有没有胜算。 《孙子兵法》说，“用兵的原则，有十倍于敌的兵力就包围敌人，有五倍于敌的兵力就进攻敌人，有两倍于敌的兵力就要设法分散敌人，有与敌相等的兵力要设法击败敌人，兵力比敌人少就要退却，实力不如敌人就要避免决战”（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打仗不是拍电影，好看就行了。 李陵以五千步兵，去打数万单于主力，完全是送死的行为艺术，哪怕前期打得再好，最终也会因寡不敌众而失败。 说完李陵，再说说汉武帝。汉武帝该不该杀李陵一家老小？ 有人说，汉武帝杀李陵全家，是严格执行汉朝的军法，没有错。 是的，汉朝确有这条军法，1984年湖北江陵出土了“张家山汉简”，其中有一部“二年律令”记载了部分西汉法律，其中就有投降敌人的后果——凡投敌，跟谋反一样都是腰斩，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以及兄弟姐妹，无论年龄大小都要斩首、弃市（若降之，及谋反者皆腰斩，其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 谁叫你投降了呢？军法无情，如果有法不依、执法不严，以后大家打不赢投降就好了。所以汉武帝杀李陵家小没有问题。 这么说的话，也对也不对。说对，大道理是没错。说不对，具体情况应该具体对待。 李陵的失败，李陵确实要承担责任。但是，是谁造成了李陵的失败呢？难道不是汉武帝吗？ 五千步兵深入敌境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所以派了路博德率军接应，而路博德的上奏，他完全可以不理，要求路博德坚决执行命令。 如果他非要调走路博德，就不应该让李陵孤军深入，可他偏偏恶作剧一般，调走了路博德，还让李陵去送死。汉武帝如果有担当，就应该对李陵的失败承担责任，不管李陵是真降还是假降，都应该善待其家人。 作为君王，面对下属投敌，是不问青红皂白的直接执法，还是先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哪个更妥当，自不待言。可惜，汉武帝没有这样的气度，李陵也就注定成为一个刀笔吏们口诛笔伐的叛徒，一只在异国游荡的孤魂。 4、 尾声 汉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李陵投降匈奴十年后，汉武帝派李广利率七万人出五原，马通率四万人出酒泉，商丘成率两万人出西河，三路大军共击匈奴（遣李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商丘成将二万人出西河，马通将四万骑出酒泉，击匈奴）。 商丘成进入匈奴境内，未遇到敌人，在撤退途中被匈奴侦察兵发现，单于立即命李陵率三万骑兵追击（匈奴使大将与李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李陵率军一路追至浚稽山，与商丘成军相遇。 浚稽山，浚稽山。十年前，他在这里与五千汉卒同仇敌忾，浴血奋战，往事如昨。十年后，身份倒转，他穿着胡服，领着胡人，调过头来打汉军。 李陵与商丘成在山中转战九日，大败而还（转战九日，至蒲奴水；虏不利，还去）。另外两支汉军，马通一无所获，李广利全军覆没，李广利本人也投降了匈奴，不久被杀。 商丘成是十多年来，汉朝唯一一位打败匈奴的将军。 奇怪的是，李陵作战勇猛，又熟悉浚稽山的地形，兵力多于汉军，怎么会败给汉军？ 答案，在茫茫的风里。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