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课堂实录 2023-2024学年统编版高中语文必修下册

教学实录：《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师：今天我们要讲林冲这个人了，他也是《水浒传》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我们先看一下林冲杀人这个片段。我不是崇尚暴力，但这一段描写体现了暴力美学，我们来欣赏一下。课文最后一段，你来读一下。（指名读） 生：“林冲听那三个人时，一个是差拨，……我自来又和你无甚（shèn）么冤仇，你如何这等害我！” 师：停一下。能读“甚（shèn）么”吗？ 生：甚（shén）么。 师：对了。注意这个字的读音，当它的意思是“什么”时，比如说“你做甚事”，你要读“甚（shèn）”，当它的意思是“什么”中的“什”时，也就是当它同“什么”中的“什”时要读“甚（shén）”。区别就在于此。 生：（接着读课文）“正是‘杀人可恕，情理难容！’……七窍迸出血（xuě）来，将心肝提在手里。” 师：停一下。“迸出血（xuě）来”，“血（xuě）”，读音不对，这个字根本没有“血xuě”这个读音，口语里读“血xiě”，比如“淌血了”，书面语里就读“血xuè”，比如说“流血牺牲”。在课文里读什么为好？ 生：读“血xiě”好。 师：对的。（生接着将本段读完） 师：好，这一段是写林冲手刃三仇家，是小说的高潮。那么大家思考一下，林冲杀人有什么特点？他与其他人的杀法有什么不同？如果李逵杀人会怎么杀？思考一下。（生思考） 师：好，李美慧，你谈谈。 生：我觉得他杀人杀得很淡定，一步一步的，看到富安逃跑，先把他解决掉，最后又回头找刚跑没几步的陆虞候。按照步骤一个一个解决，如果换成别人可能是连同环境一起破坏掉。 师：杀得非常淡定，一步一步地杀。很好。李思霞，你说说。 生：我觉得他杀人的时候，在杀每个人之前他愿意对这几个人说几句话（生笑），他想告诉这几个人为什么要杀你。如果是李逵的话，不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杀你，直接抡起斧头就上去了。 师：啊，不但杀人杀得淡定，还杀得有理有据，杀人之前得先说道一番。我林冲是什么人啊，我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我是有身份的人，我杀人的时候杀得不清不白，那不行，我不是搞暗杀的，我得杀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让你心服口服。好，李思莹，你说。 生：他杀人虽有激情杀人的成分，但毕竟是林冲，杀完人还不忘处理尸体，比如把头放到桌子上，这要是李逵把尸体随手就扔了，而林冲把三颗人头供上了。 师：啊，他为什么把三颗头都供到山神前？ 生：他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他不想无缘无故地杀人，不想双手沾满鲜血…… 师：你说他想告诉神明，我本不想杀人，我杀人是被逼的，是这个意思？请坐。有没有不同看法？林冲把三颗仇人的头供在山神庙前，为什么这样做？ 生：我觉得林冲是想让这三人在神灵面前反思他们的罪过。（生笑） 师：告诉神灵他们该杀，这层意思成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思，大家没读出来吗？和上文的语境勾连起来思考。 生：我觉得他是为了感谢山神。 师：是这样吧。当他打酒的时候，路过山神庙，对山神庙行礼，说神灵保佑。结果真保佑他了，保佑他躲过一劫，所以他要感谢神灵，把仇家的头放在神灵面前，感谢神灵。对林冲杀人这个片段，还有哪个同学要补充吗？ 生：我觉得他杀得非常抠搜。（生笑） 师：抠搜？不大方？ 生：对，如果是李逵杀完人，直接就走了，省得官府找他。林冲还把葫芦里的冷酒都吃尽了再走。 师：这就是抠搜？这怎么能是抠搜呢？（生笑） 生：剩的都是冷酒了，一点都不大方。（生笑） 师：你认为他是舍不得这点酒啊！（生笑）你也太小看林冲了，那还是豹子头吗？那成虾米头了。（生大笑）这个不符合生活的逻辑，这只能说明林冲是细心的人，是有始有终的人。还有要说的吗？ 生：林冲杀人的时候非常“恶毒”。比如他杀陆谦，不光把人杀了，还把心肝挖出来，还把三个人的头割下来了，这是仇恨大爆发。 师：你这个“恶毒”得带引号吧？ 生：是的。 师：要不然我们的感情倾向在哪里？难道我们很同情陆谦他们？不会的。你是说林冲杀人杀得够狠。你看林冲原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到手刃三仇家时，从他的杀法上看，他的性格发生了转变。咱们人教版老教材，在节选的时候把林冲杀人的细节都用省略号代替了，教材编者大概出于温柔敦厚之考虑，把血腥的东西删掉了，但是一删不要紧，就—— 生：他杀人这段是林冲从忍让到反抗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把杀人细节一删，就把他的性格发展历程破坏了。 师：好，说得好。一删，性格就不丰满了。杀得血腥，这样写是林冲由忍到狠的转变的需要。好了，现在我总结一下同学们的发言。林冲杀人，第一，杀得有章法。（板书：有章法）什么叫章法？就是先杀谁，后杀谁，有个顺序。我们看原文，先是把差拨搠倒，再把富安搠倒，然后再解决陆谦，按照什么顺序杀的？由次到主。杀得主次分明，详略得当。（生笑）林冲杀人就像写一篇文章似的，这篇文章安排得有章法，主次分明，有先有后，不慌不忙，不缺不漏。搠倒差拨以后，以为他死了，他却“爬将起来”，林冲上去又是一刀。你看，不缺不漏，不慌不忙，有主有次，详略得当。高度概括起来，就是林冲杀人杀得有章法。其次，林冲杀人杀得有思想。（板书：有思想）杀人之前一定要有杀人宣言（生笑），得让人死之前也心服口服，这完全符合林冲的性格特点、身份、经历。因为他本不想杀人，被逼无奈才杀，所以杀人之前得说道一番，这叫杀得有思想，杀得光明磊落，理直气壮。不是不明不白地暗杀，不是谋杀。你该杀，我是为正义而杀。第三点，有的同学可能注意到他的技术了，你看到没有，他用什么杀人，你看他杀人的武器。你不要单独看这段，和上文连着看，思考一下。首先，他用花枪把差拨、富安都搠倒了，你注意前面写到花枪了吗？找一下，马宇词。 生：首先草料场着火的时候，林冲拿着花枪救火，这是一处；放下花枪、葫芦在雪里；林冲自来天王堂，取了包裹，带了尖刀，拿了条花枪。 师：还有一处，和酒葫芦一起写的。 生：花枪挑着酒葫芦，依旧把门拽上，锁了，望那庙里来。 师：好，请坐。同学们，前面几次提到花枪，作为一个重要的武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都铺垫了好几回了，现在焉能不用。其次他还用了什么？ 生：（齐答）解腕尖刀。 师：为什么叫“解腕尖刀”，就是这刀太锋利了，一下能把手腕砍掉。这解腕尖刀是突然出现的吗？ 生：（齐答）不是。 师：前面哪里有铺垫啊，刘林格？ 生：他听了李小二的话，去街上买了尖刀；然后取了包裹，带了尖刀。 师：买这把刀的初衷是什么？就是杀仇家，准备了这么久焉能不用？所以林冲杀人很有手法，（板书：有手法）先用花枪，再用尖刀，并且早就准备好了，就要在此时闪亮登场。所以林冲杀人概括起来，这是一个英雄在杀人，一定要杀得有章法，有思想，有手法。我林冲能糊里糊涂地杀吗？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去杀人吗？如果是李逵来杀，抡起板斧排头砍去，就像《水浒传》里劫法场一段写的，李逵抡起板斧排头砍去，不但把官兵脑袋砍下去了，而且估计两边看热闹的老百姓的脑袋也砍下去了，李逵杀人，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没等辨出滋味就完事了，那是一个莽汉在杀人。而林冲是一个禁军教头在杀人，所以他和别人确实杀得不一样。 师：现在，联系全文，联系《水浒》中的林冲故事，大家看，林冲的性格有没有变化？ 生：有变化。他原来比较软弱，有点儿忍气吞声，从手刃三仇家来看，他变了，变得非常狠。 师：说得好。（板书：忍——狠）林冲从一个无敌忍者（生笑）——你看，老婆被高衙内欺负都能忍，这不是无敌忍者吗？现在，他从无敌忍者变成怒目金刚。（板书：无敌忍者——怒目金刚）他从技术干部——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不正是技术干部吗？林冲是像我一样的技术干部（生笑）——即将变成土匪骨干；他本来是和我一样的体制中人，现在准备雪夜上梁山，变成体制外人。《水浒》写林冲，写得非常成功。英国学者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中提出“扁形性格”与“圆形性格”（板书：扁形性格 圆形性格）。扁形性格，是说性格构成单一、很容易成为某一类型人物，性格缺少发展变化，如许多国产老电影中的人物，特务一出场就很坏，一直坏到最后，而正面人物则高大全，红光亮，一点儿缺点没有，无论正面反面人物，共性是性格单一固定，没有变化，这就是扁形人物。而圆形性格，是说性格复杂，多重组合，不能简单归类，有发展变化，如哈姆莱特，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说不尽。再比如曹禺《雷雨》中的蘩漪，也是圆形人物，你说她是善的，还是恶的，不好说，她是又可爱又可怕的组合体。扁形人物和圆形人物都可以是成功的人物，比如《西游记》中的唐僧师徒四人都是扁形人物，性格固定，没有变化，但也是刻画得成功的人物。当然，一般来说，圆形人物比扁形人物更有审美价值，因为它更真实，更符合真实、复杂、多变的人性。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有部小说，叫《分成两半的子爵》，小说写一个子爵在战场上被一发炮弹击中胸膛，身体被分成两半，但仍然活着。右边的一半被人救活，回来后身上集中了子爵全部的邪恶，坏事做尽。而左边的半身也被人救活，但身上集中了子爵全部的善良，回来后成为活雷锋。后来，这两个半身的子爵同时爱上了一个姑娘，为此展开决斗。决斗中两人相互劈开原来的伤口，并扭成一团，粘在一起，经过医生的治疗又成为原来的子爵，他好坏相兼，善恶并存。这部小说艺术地呈现了人的性格的二重性。我们也就理解了圆形人物的价值。林冲，显然有圆形人物的特点，他的性格是刚柔相济，忍和狠都集中在他身上。这让我想起了法国启蒙思想家狄德罗的话：“说人是力量与软弱、光明与盲目、渺小与伟大的复合物，这并不是责难人，而是给人下定义。”狄德罗的话说得非常好。人的性格一般都是复杂的，是二重性格或多重性格的组合体，是美丑融合、善恶相间的“花斑马”。林冲是典型的二重性格组合的人，他的忍和狠，柔和刚，这样的二重性格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林冲刚柔相济的性格特点。林冲是文学史上刻画得比较成功的一个人物，从开始出场到最后有一个逐渐成长、逐渐丰富、逐渐发展变化的过程。这就是《水浒》作者的伟大之处。他虽然热情地歌颂林冲这个英雄人物，但是他也如实地写出了他的缺点。这是《水浒》现实主义的体现。 师：这篇课文，我们从情节讲到环境，最后讲到人物，小说的三要素都讲完了，这篇课文我们就学完了。下课！ 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