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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高高手
2024·浙江
(一)旅人的心 王鲁彦
(二)渡船 林斤澜
(三)营造小窝 张抗抗
(四)丰硕的麦粒 段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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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旅人的心
王鲁彦
或是因为年幼善忘,或是因为不常见面,我最初几年中对父亲的感情怎样,一点也记不起来了。至于父亲那时对我的爱,却从母亲的话里就可知道。母亲近一见到小孙儿吃牛奶,就对我说:“正是这牌子,有一只老鹰!……你从前也吃的这牛奶。你父亲真舍得,不晓得给你吃了多少。那时比现在贵得多了。他的收入又比你现在的少……”
不用说,父亲是从我出世后就深爱着我的。但是我自己所能记忆的我对于父亲的感情,却是从六七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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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向来是出远门的。他每年只回家一次,每次约在家里住一个月。时期多在年底年初。每次回来总带了许多东西:肥皂、蜡烛、洋火、布匹、花生、豆油、粉干……都够一年的吃用。此外还有专门给我的帽子、衣料、玩具、纸笔、书籍……
我平日最喜欢和姊姊吵架,什么事情都不能安静,常挨了母亲的打,也还不肯屈服。但是父亲一进门,我就完全改变了。我的心里充满了畏惧,在畏惧中间藏着无限的喜悦,而这喜悦中间却又藏着说不出的亲切。我不再叫喊跳跑,甚至连走路的脚步也十分轻了;什么事情我该做的,用不着母亲说,就自己去做好;什么事情我该对姊姊退让的,也全退让了。
父亲从来不对我说半句埋怨话,他有着宏亮而温和的音调。他的态度是庄重的,但脸上没有威严却是和气。他爱讲故事给我听,所讲的多是亲身的阅历,没有一个故事里不含着诚实、忠厚、勇敢、耐劳。他学过拳术,偶然也打拳给我看,但他接着就讲打拳的故事给我听:学会了这一套不可露锋芒,只能在万不得已时用来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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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父亲一回来,我仿佛新生了一样,得到了学好的机会,有事可做也有学问可求。然而这时间是短促的。他慢慢开始整理行装,和母亲商议着别后一年内的计划了。他和平日一样,满脸笑容。他确信他这一年的事业将比往年更好。母亲和姊姊虽然眼眶里贮着惜别的眼泪,但勉强把眼泪忍住了。只有我大声啼哭着,牵着父亲的衣襟,跟到了大门外的埠头上。
父亲离家老是在夜里,又冷又黑。那样的夜里,岸上是没有行人也没有声音的,倘使有什么发现,那就十分之九是可怕的鬼怪或恶兽。尤其是在河里,常常起着风,到处都潜着吃人的水鬼。但父亲却平静地走了,露着微笑。
一年一年过去着,我渐渐大了,想和父亲一道出门的念头也跟着深起来,甚至对于夜间的旅行起了好奇和羡慕。到了十四五岁,乡间的生话完全过厌了,倘不是父亲时常寄小说给我,我说不定会背着母亲私自出门远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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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的春天,我终于达到了我的志愿。父亲是往江北去,他送我到上海。我没有被母亲的眼泪所感动,满脸笑容地跟着父亲走出了大门。我当时欢喜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心里十分的轻松,对着未来,有着模糊的憧憬,仿佛一切都将是快乐的,光明的。
“牛上轭了!”别人常在我出门前这样说,像是讥笑我,像是怜悯我。但我不以为意。我觉得那所谓轭是人所应该负担的。我勇敢地挺了一挺胸部,仿佛乐意用两肩承受负担。而且觉得从此才成为一个“人”了。
夜是美的。黑暗与沉寂的美。一幅黑布蒙在天空上,这里那里涣着亮晶晶的珍珠。岸上缓慢后移的高大的坟墓仿佛是保护我们的炮垒,平躺着的草扎的、砖盖的棺木就成了我们的埋伏的卫兵。树枝上的鸟巢里不时发出嘁嘁的拍翅声和细碎的鸟语,像在庆祝着我们的远行。河面上一片白茫茫的光微微波动着,船像在柔软轻漾的绸子上滑了过去。船头下低低地响着淙淙的波声,接着是咕呀咕呀的前桨声和有节奏的嘁嚓嘁嚓的后桨拨水声。清冽的水的气息,重浊的泥土的气息和复杂的草木的气息在河面上混合成了一种特殊的亲切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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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发白了。”父亲喃喃地念着。这完全是个美丽的早晨。平原上这里那里升腾着白色的炊烟,雾一样。埠头上忙碌着男女旅客,成群的往山坡上走了去。挑夫、轿夫喊着,追赶着,跟随着,显得格外的紧张。就在这热闹中,我跟在父亲的后面走上了山坡,第一次远离故乡跋涉山水,去探问另一个憧憬着的世界,勇往的肩起了“人”所应负的担子。我的血在沸腾着,我坚定的相信我将有一个光明的伟大的未来。
但是暴风雨卷着我的旅程,我没有好的消息给母亲,也没有如母亲所期待的三年后回到家乡。一直过了七八年,我才负着沉重的心,第一次重踏到生长我的土地。那时虽走着出门时的原来路线,但山的两边的两条长的水路已经改驶了汽船,过岭时换了洋车。叮叮叮叮的铃子和呜呜的汽笛声激动着旅人的心。然而旅人的心愈加乱了,没有一刻不是强烈的被震动着。父亲出门时是多么的安静,舒缓,快乐,有希望。他有十年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