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文学类文本阅读
河南省济洛平许四市2024届高三第三次质量检测语文试题
(二) 现代文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弦歌
李骏虎
也许是云贵高原的托举,昆明这座城距离天空更近一些,那些平日里擦着树梢闲荡的云,无心地聚拢在西南联大校园的洋铁皮屋顶上,就急急地落下一阵暴雨,轰鸣声之强度不弱于日军飞机的轰炸。这是午后时光了,正午时分日本飞机曾光顾过。 学生们等不及日本飞机远去就纷纷跑上街去游行,分不清哪些是清华的,哪些是北大的,哪些是南开的,满城都是歌唱的浪潮:“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今天我们弦歌在一堂,明天要掀起民族自救的巨浪……”
这场雨来得急,砸着教室屋顶的洋铁皮,仿佛全世界都在轰鸣合奏。而在这满世界的轰鸣声中,闻一多先生却感到了莫大的宁静。此刻,昏暗的教室中,他伫立在小小的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
①从来没有暴风雨能够持久的!
他转回身,把粉笔头丢到讲桌上,拍拍手上的粉笔屑,掸掸袍袖,单单忽略了粉笔灰落得最多的蓬乱的胡须。他蓄起这胡须,是为了表示抗战的决心。教室里只有一个学生。他仿佛是向着混沌和虚空在讲自己所发现的中国文学史——一部尚未成形的诗的史,或者史的诗。它以神话为源头,实际上却是一部探寻这民族、这文化的力量的唯物史观的文学史。他正要把他的发现慢慢地讲给青年们听,他们却纷纷离开了教室。除了眼前和他对坐在昏暗里的这个学生,其他人并没有再回来。
雨住后,天空复亮,头顶的铁皮渐渐沉默下来,而城里更加沸腾了。他们也该回司家营了。
满城草木都被雨水洗得发亮,人们的脸上也洋溢着一种新生般的光芒。出城走一段路,路面开始泥泞,闻先生索性脱去鞋袜,赤脚踩进温热的软泥里去。感受到红土地那温柔的舒适。他畅快地走着,问身边的青年:“新之,你知道我心底的想法吧?”何新之赶上一步,答:“我知道先生心里有一团火……”
闻先生望着前面的山路说:“今天的我是以文学史家自居的。青年们看见我钻进了故纸堆里,难免误会我变成了一条蠹鱼,②不晓得我是杀蠹的芸香!我钻进这故纸堆里,为的是看清这民族、这文化的病症,才好开出我的药方!”
他们驻足在山坡上,眺望着脚下雨后势如奔马的盘龙江。③天空忽然放晴,江山鲜亮夺日。“又没有带画板!”闻一多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切,严肃地表达着遗憾。
……
“青年们都去了哪里?一直都有很多人跟你一起回来,难道真是因你不写诗了吗?”闻太太轻声问。闻先生望着眼前那东去的江水,心想:青年如同激流,滚滚入海,大海就是真理的存在。而他何尝不似那滚滚入海的大江,引领着激流,也受着激流影响。“青年们总会懂得的,没有比历史更伟大的诗篇。我是要抗战,不要内战的。我要从历史中看清这民族的病症,我已为地开出了药方!”他慢慢地说。
这星月交辉、江山无恙的静夜。闻先生想起了在青岛大学的自己。那时跟着他的青年们很多。他们高声朗诵他的《死水》《口供》,跟着他从“一沟绝望的死水”向着一个理想——“咱们的中国”挣扎、呐喊,而自从自己有了“考据癖”并以学者自居后,青年们就渐渐地离开了他。这时候,独对这万籁俱寂的宇宙,在这仿佛无声的世界里,他听到了自己胸中又响起战鼓一般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
是放下刻刀。从故纸堆里抬起头来做回一个斗士的时候了。案头这部唯物史观的《中国文学史稿》还没有完成大纲,而他已经为这民族开出了药方,明白自己应该去做一个披荆斩棘的实践者了。
日本投降的消息沸腾了昆明。④闻先生剃去那长过胸口的蓬大胡须,再度露出了倔强的大嘴和下巴,配上刚毅的眼神,一个大家熟悉又陌生的闻一多先生出现了。大家都向他的决心表示敬意,闻先生却依然不曾展露他的笑容,端着烟斗说:“我们得到了期待中的胜利,还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和平,我们还面临着更重大的问题。也许我们真正的奋斗才刚刚开始吧。”这不是他的宣言,但他的确从这一刻起成为一个民主斗士了。
闻先生几乎日日都在演讲,或者是在去演讲的路上。这时候他身边的青年空前多起来。
昆明的青年学生积蓄起海啸般的力量,就要冲垮和消灭这旧世界了。五月,教育部宣布联大解散,三校师生复原北返。联大走了,昆明的大学也放暑假了,高原上几乎每天都在落雨,铅灰的彤云笼罩着空荡荡的教室。特务们隔三岔五跑教授们家里吵闹,威胁他们离开昆明……
李公仆先生的追悼会在高原的雨中进行着,面对特务的哄笑和谩骂,闻先生内心的火山爆发了,他冲上台去拍着桌子,像擂响了战鼓:“李先生在昆明被暗杀,是李先生留给昆明的光荣!也是昆明人的光荣!”他的演讲震惊了中外,现场的一千多名青年注视着他,为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鼓掌。青年们紧盯着他们心目中最理想的民主斗士,而他早就准备好为民主而牺牲了。
下午。昆明又响起了枪声。几天前,闻先生还告诉朱自清先生,他正在把屈原的《九歌》改编成歌剧,好叫青年们到舞台上去给大众表演。现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