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正文:
专题04 现代文阅读文学类
一、(2023下·上海杨浦·高一校考期中)阅读下文,完成各题。
五月的死与生:哈姆雷特在这边,苇岸在那边
孙小宁
①五月的大假之后,去了一趟上海,看了濮存昕导演的上戏藏族班毕业班大戏《哈姆雷特》。一天连看两场,先藏语版后汉语版。紧接着,我就投入到苇岸日记的阅读当中。
②看戏与阅读本无什么关系,但我在苇岸的日记中却偏偏发现了,他对莎士比亚似乎不那么感兴趣。并没有直说,抄录的是托尔斯泰的评价,所记托尔斯泰的评价其中一处是这样的:……莎士比亚没有那种使艺术具有外表美的技巧,作品中的人物缺乏“自然的态度”。
③或许是因为刚刚看完莎剧之故,我对这处颇为敏感,遂起了探究心,接着想看看苇岸对于戏剧还记下了什么。通篇读完,只见到一处剧场观戏记录:九十年代后期,和朋友一起看《三姐妹·等待戈多》。看到一半就中途出来,因为“我已经感受到它的全部了”(1998.4.13日记)。他的日记中还写到“日瓦戈的妻子冬妮亚,同他谈拉拉:“这个人虽然很好,但她与我不是一个类型的人。我喜欢将一切事物简单化,她则把一切事物复杂化,所以我不喜欢她。”(1987.3.17日记)苇岸在录这个说法时,后面有一句:我的天性倾向于前者。如果将这句往他的为人为文上想,苇岸可能真就是不喜欢扎进芜杂混沌的人世,更深的涉入那些看来有容乃大,可以“藏污纳垢”的文本类型——小说、戏剧算是这样的吧。
④假如他1989年1月14日所记那段话也检验到我身上:“A的灵魂常常被某些文学大师(梭罗、纪伯伦、托尔斯泰、泰戈尔)的灵魂所攫住,A的心灵轻易便被他们的语言所打动,并非因为A是一个被动器,接受者,而是因为A的灵魂和那些灵魂相通……”那么,我这样的人,每每从剧场回来,还要再想方设法把剧中触动我的台词找来看一看、想一想,这经由舞台连接起来的灵魂两端,又显示着什么联系呢?联系到五月的这出莎剧,我意识到,我其实是和丹麦王子一同留在二十一世纪无比混乱的世界的这一端,而苇岸静静地立在另一端。
⑤有些人,像苇岸,很早就能意识到,寻找“到达事物核心最短的路程”的要义,将生命去繁就简,依着内心所持一路走下去,而我,也包括日记中与他争论过的一些友人,可能需要无数的迂回、辨析,乃至生命经验的体征,才能去接近那个核心。
⑥苇岸以前虽说过,自己不适合走入二十一世纪。但其实,这个世纪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非但不是世纪与世纪间的自然演进,还有突如其来的疫情所改变的事物的轨迹:信息在无限缠扰,人心在细处割裂、越来越多的认知分歧所导致的自我选择困境……
⑦身心被这些所扰,无形间便更容易共情于那些复杂样态的艺术。就是托尔斯泰所不喜的莎翁,我也能感受到,那些还未出大学校园的藏族演员,今天也能把《哈姆雷特》在舞台上演绎得真切,且不让人觉得,年轻的他们不理解丹麦王子的处境。有些地方突然插进的藏族元素,甚至令我想到,他们完全可以在本民族的藏戏或者神话中,找出哈姆雷特与奥菲利亚们的原型。而那伴随着惨烈的决斗而出现在场边的天使般的少女吟唱,又让人深觉,当今这个世界,也需要这样的抚慰。所谓“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时代的人,也都有生命所必然撞到的严峻时刻,在哈姆雷特身上看到灵魂动荡不安的自己。
⑧还包括莎剧演员在舞台上一次次发出的“生存,还是毁灭”的永恒之问。这么多年,我真是看过不同版本的《哈姆雷特》,在舞台上对这句台词的处理。而在五月的这台戏中,作为导演的濮存昕,还让挖墓人最后也捧着骷髅头,念出了这句。通体简约的舞台上,决斗的最后一幕,竟然是整剧中舞台灯光最亮的时刻。一种付诸行动后的敞亮果决,藏族孩子完全是用肢体语言完成。生死的提示,看来是始终摆在舞台口的那只骷髅头。但是给我的观感又是,这里的死并非绝对的荒寂,也非一切的结束。
⑨这些关于莎剧的观剧新感受,都想和苇岸交流,而这已属不可能。
⑩“有一天你将成为生活在远久时代的一个/大地将回忆你,如同它回忆小草和森林/……回忆那些来去匆匆的风/你的安宁将变得海一样无边无际。”
⑪苇岸日记中所录的这首诗,现在倒像替我们在表达心绪。苇岸确实已经在另一端,守着他无边的安宁。而5月19日那场纪念会上,诗人宋邀对苇岸的回忆,起点则是苇岸的麦田葬礼。一位年轻女孩抓起苇岸的骨灰洒向田野,他说这一幕震撼到了他。很快我又在另一位葬礼上在场的女性那里得到印证,说到骨灰,她用了一个形容词:滚烫。
⑫生前待人无比温和的苇岸,最后留给友人的记忆竟然是滚烫,冲击朋友心弦的还有,苇岸患癌之后,和朋友认真讨论应该怎样去死。苇岸的日记呈现的是他生活中的样子,他思考,他阅读,他俯看大地,也抬头仰望星空。而朋友的回忆,则把他最后一幕也补齐了,一个完整的生与死,可以放一起想。
⑬现在,我又是将它与舞台上的剧放一起想的。我再次感到了不同。如果《哈姆雷特》现于舞台,是作为生死困境中的巨大问号存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