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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体作品阅读训练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竹
林斤澜
妈妈:
我回到了南方祖籍,您的老家。一路上,我都是说回老家、回老家。可是,越走近老家,
倒越觉得新鲜。这里,山那么绿,水那么清,连吹来的风,都带有您说的那股清香味儿。我
虽是“北方小老杆”,倒觉得我真应该是这儿的人。
妈妈,在您的老家,在您参加革命的老地方,我十倍、百倍地想念您,希望听到您的好
讯儿。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我想,只有把我见到的、想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全都告诉
给您。
我到了公社。主任问我:回老家来干什么?我说上竹山。不想他“嗤”地一乐,什么也
不言语。我脑子里立刻挂上一个问号:这个主任!怎么和老乡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妈
妈,那些老人家倒是都还记得您的模样儿。见了我,抢着拉我到家里做客,竹子长竹子短地
问个没完,真跟一盆火似的。
公社在街上,就是您常说的九节街。有楼的、没楼的木头房子,挤得不漏缝儿了,中间
是一条竹竿般细长的街道。不多几步,不是一个石头牌坊,就是一个砖砌的门楼,好像竹竿
上的一个个节。站在街上拾头一看:迎面是山,山上是齐簇簇的竹林。九节街呀,一节一节
都肤着青绿,青的山,绿的竹:一节一节都听见淙淙的流水声。要不是您早告诉过我那声音
的来由,我准会当作小溪满街跑了。
青青竹色,淙淙水声,在您的记忆里,九节街是一首诗。在我看来,诗许是诗,不过还
要慢慢体会。
溪当然是有的。南方的镇子,我看都是沿溪沿河盖起来的,溪上没桥,有一个个石头墩
子。我早知道:这叫“丁步”。哪怕淘气的溪水扑上墩子,翻着跟斗,哪怕挑着两座山似的
柴草,人们还是一步步踪着它走过溪去,跟走平地一样。
我又惊又喜上了“丁步”。非常可能:小溪瞧出了“老杆”模样。起先,就牙咧嘴地逗
我,走到中间长动了,往我脚脖子上缠,还推我的脚丫呢!妈妈,这时,我听见多少年前,
你预先存在我耳朵里的话了:“管它做什么?你走你的。”
我走我的。过了小溪,我上了山坡。不知不觉间,身边全是竹子了。忽然,我站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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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间了。
这山谷,真像一口尖底铁锅:团团转转,锅沿锅底,严严密密长满了绿毛一那是竹子。
制那间,我感到静得出奇。左右一看,一个人也没有,不是还有一个我吗?可这个我,也像
成了绿毛毛中间的一个影子。我脚边,有烧焦了的竹枝,还冒着一丝一缕的青烟。青烟做了
个表情,表示刚刚还有人在这里待过,热了热吃的喝的。这里并不是人迹不到的地方,我也
就坐了下来。
我看着对面的山梁,那里明亮的阳光,照得竹林仿佛刷了层金。那阳光,一动不动站定
了,站在那里做起梦来了。
它做梦,我怎么心慌起来?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情,可又想不清楚。
我的眼睛往下出溜,竹林渐渐绿得翠了,绿得深了,绿得郁郁沉沉了。有黑色的,不是
烟不是雾,在那里盘旋。
它盘旋,我怎么心疼起来?好像裂了缝。是林子裂了缝,还是我裂了缝?反正裂缝里,
盘旋着早已忘记了的生活:是童年?是那“混沌”岁月?是做着妈妈小尾巴的时候?
那山谷的尖底,那最深最运的一小块地方,却是阳光明亮,清澈如水。仿佛往一口深井
里探看,井底下清清的水里,出现了自己的影子。好像另一个自己,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思想蒙头盖脸,从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钻了出来。我的心陡地扑腾扑腾:
“这地方我来过。”
可是,另一个思想又紧追着上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北方长大的。”
“来过来过,很久很久了,给忘了忘了!”
“不能不能,神经病神经病!”
忽然一
叽啾啾,叽啾啾,呢啾叽装,啾啾啾…
一声比一声紧急,一声比一声欢快。这是一只鸟,从竹林里仰天箭一般射出来,直上天
空。到了半天空,摊开翅膀,放开嗓子,又是一声声:“叽一啾装,叽一啾啾…”
它有使不尽的气力,它有说不尽的欢喜。我知道,这是叫天子。我敢肯定:在北方我没
听见过。我色敢明确:在我的记忆里,这叫声是熟悉的。
我闭上眼睛,心想:“如果右边山腰,有一条小路呢?…”
我睁大眼睛投向右边:山腰那里,莽苍苍的竹林那里,果真,有一条腰带般的小路!
我的手脚绵软,大约是扶着竹子站起来的。我走上了那条小路,心想:“如米绕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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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拗…如果过了潭,有一座茅屋…”
我跑起来了,跑得不稳,可又跑得很快。好像不是我自己在跑,有谁推着推着,推着我
呀!
果然,顺着小路,来到了坳口,我眼睁睁看见了一座茅屋,毛蓬蓬地蹲在坳里边。茅屋
后身,沿着坡,横着架着劈成两半的竹竿,山泉顺竹竿淙涂地唱着跑着。九节街上,就是这
么淙淙的。
竹竿连着竹竿,顺着连接的竹竿,我看见了一个小伙…
妈妈,我喘着气,差点儿瘫在那儿了!
亲爱的蚂妈,您说过我,说话爱夸张。也许,像我这样的女孩子,都会有点言过其实的
毛病?现在我在写信。您要相信: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我说的不是一个梦,更不是神经出毛
病。是从小您给我说的您的故事,您给我说的爸爸的故事,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