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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牍中考
精准备考用木牍1安徽名师编写.更懂安徽考情
第9课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童年随之而去
口木心
孩子的知识圈,应是该懂的懂,不该懂的不懂,这就形成了童年的幸福。我
的儿时,那是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却懂了些,这就弄出许多至今也未必能解脱
的困惑来。
不满十岁,我已知“寺“庙”“院“殿”“观”“宫”“庵”的分别。当我随着我母亲和
一大串姑妈舅妈姨妈上摩安山去做佛事时,山脚下的“玄坛殿”我没说什么,半山
的“三清观”也没说什么,将近山顶的“睡狮庵”我问了“就是这里啊?”
“是啰,我们到了挑担领路的脚夫说。
我问母亲“是叫尼站做道场啊?”
母亲说:“不噢,这里的当家和尚是个大法师,这一带八十二个大小寺庙都是
他领的呢。”
我更诧异了“那,怎么住在庵里呢?睡狮庵”
母亲也愣了,继而曼声说“大概,总是.搬过来的吧。”
庵门也平常,一入内,气象十分恢宏:头山门,二山门,大雄宝殿,斋堂,
禅房,客舍,俨然一座尊荣古刹,我目不暇给,忘了“庵”字之谜。
我家素不佞佛,母亲是为了祭祖要焚“疏头”,才来山上做佛事。“疏头”者现在
我能解释为大型经忏“水陆道场”的书面总结,或说幽冥之国通用的高额支票、赎
罪券。阳间出钱,阴世受惠一一众多和尚诵经叩礼,布置十分华丽,程序更是繁
缛得如同一场连本大戏。于是灯烛辉煌,香烟缭绕,梵音不缀,卜昼卜夜地进行
下去,说是要七七四十九天才功德圆满。
当年的小孩子,是先感新鲜有趣,七天后就生烦厌,山已玩够,素斋吃得望
而生畏,那关在庵后山洞里的疯僧也逗腻了。心里兀自抱怨:超度祖宗真不容易。
我天天吵着要回家,终于母亲说“也快了,到接疏头'那日子,下一天就回
家。”
那日子就在眼前。喜的是好回家吃荤、踢球、放风筝,忧的是驼背老和尚来
关照,明天要跪在大殿里捧个木盘,手要洗得特别清爽,捧着,静等主持道场的
法师念“疏头”一一我发急“要跪多少辰光呢?”
“总要一支香烟工夫。”
“什么香烟?”
“喏,金鼠牌、美丽牌。”
还好,真怕是佛案上的供香,那是很长的。我忽然一笑,那传话的驼背老和
尚一定是躲在房里抽金鼠牌、美丽牌的。
接“疏头”的难关挨过了,似乎不到一支香烟工夫,进睡狮庵以来,我从不跪
拜。所以捧着红木盘屈膝在袈裟经幡丛里,浑身发痒,心想,为了那些不认识的
祖宗们,要我来受这个罪,真冤。然而我对站在右边的和尚的吟诵发生了兴趣。
“唉吉江省立相桑县清风乡二十唉四度,索度明王侍耐唉嗳啊唉押,唉
嗳”
我又暗笑了,原来那大大的黄纸折成的“疏头”上,竟写明地址呢,可是“二
十四度”是什么?是有关送“疏头”的?还是有关收“疏头”的?真的有阴间?阴间
也有纬度吗?.因为胡思乱想,就不觉到了终局,人一站直,立刻舒畅,手捧
装在大信封里盖有巨印的“疏头”,奔回来向母亲交差。我得意地说“这疏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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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地址,吉江省立桐桑县清风乡二十四度,是寄给阎罗王收的。”
没想到围着母亲的那群姑妈男妈姨妈们大事调侃:
“哎哟!十岁的孩子已经听得懂和尚念经了,将来不得了啊
“举人老爷的得意门生嘛”
“看来也要得道的,要做八十二家和尚庙里的总当家。”
母亲笑道“这点原也该懂,省县乡不懂也回不了家了。”
我又不想逞能,经她们一说,倒使我不服,除了省县乡,我还能分得清寺、
庙、院、殿、观、宫、庵呢。
回家啰!
脚夫们挑的挑,掮的掮,我跟着一群穿红着绿、珠光宝气的女眷们走出山门
时,回望了一眼一一睡狮庵,和尚住在尼姑庵里?庵是小的啊,怎么有这样大的
庵呢?这些人都不问问。
家庭教师是前清中举的饱学鸿儒,我却是块乱点头的顽石,一味敷衍度日。
背书,作对子,还混得过,私底下只想翻稗书。那时代,尤其是我家吧,“禁书”
的范围之广,连唐诗宋词也不准上桌,说“还早。”所以一本《历代名窑释》中的
两句“雨过天青云开处,者般颜色做将来”,我就觉得清新有味道,朗朗上口。某
日对着案头一只青瓷水盂,不觉漏了嘴,老夫子竟听见了,训道:“哪里来的歪诗
以后不可吟风弄月,丧志的呢”一肚皮闷瞀的怨气,这个暗趸趸的书房就是下不
完的雨,晴不了的天。我用中指蘸了水,在桌上写个“逃”,怎么个逃法呢,一点
策略也没有。呆视着水渍干失,心里有一种酸麻麻的快感。
我怕作文章,出来的题是《大勇与小勇论》《苏秦以连横说秦惠王而秦王不
纳论》。现在我扌知道那是和女人缠足一样,硬要把小孩的脑子缠成畸形而后已。
我只好瞎凑,凑一阵,算算字数,再凑,有了一百字光景就心宽起来,凑到将近
两百,“轻舟已过万重山”。等到卷子发回,朱笔圈改得“人面桃花相映红”,我又盖
又恨,既而又幸灾乐祸,也好,老夫子自家出题自家做,我去其恶评誊录一逼,
备着母亲查看一一母亲阅毕,微笑道:“也亏你胡诌得还通顺,就是欠警策。”我心
中暗笑老夫子被母亲指为“胡诌”,没有警句。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