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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专题训练一王安忆散文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回忆文学讲习所
王安忆
我们那时候,鲁迅文学院是叫“文学讲习所,没有自己的校舍,临时设在朝阳区委党校
里面。党校周围空落得很,出了院门,走一段,才可抵到一个勉强可称为“街”的地方。大约
过了一个月的光景,党校周围的草木绿了起来。不是像江南地方的葱茏的绿,因为地方大,
气候又千燥。树身是高大的,枝叶错乱着仲展得很开。吃过晚饭,我们成群结伙,在党校
后边散步。
不开课,也不开饭的时候,我们会到饭厅来写东西。东一个,西一个,散得很开,各
自理头苦作。遇到不会写的字了,就转过身去问:“陈世旭,‘兔总子’的“崽’怎么写?”
越过几排桌椅,远处的莫仲则插嘴道:“安忆也要用这样粗鲁的字吗?”有一些小说就是这样
写出来的。环境是杂一些,可心都是静的。
写作总是在晚上,因为白天课排得很紧。老师对我们说:不要错过听课,写作的日子
长呢!还许诺给我们,在学习期末一定安排写作的时间。一周六天,上午下午都排了课时。
古典,西方,现当代,基础类的,思潮性的,理论的,实践的一这是请著名的作家来作
创作的经验谈,我们听了多少课响!
吴组缃先生讲《红楼梦》,至今还在眼前。他微侧了身子,坐在讲桌后面,摆开长谈的
架势,谈兴很浓。说到激动的地方,就隔了讲桌欠过身子,眼睛很亮地盯着前排的学员,
好像要问他:你说是不是?他讲他的一个瑞典还是哪里的外国留学生,跟他学了三年的《红
楼梦》,临毕业时,向他提了一个问题。大意是从地形上看,怡红院和潇湘馆实是不远,他
们为何不能同居,抑或是出走?吴先生说,听了他的问题,便感到这三年是白教了,因他
不懂得中国的社会,所以就不懂得宝黛的悲剧。你们知道吗?黛玉为什么老是和宝玉吵?
吴先生问大家。焦玉为什么这么别扭?老要试探宝玉,而宝玉一旦表露心迹,她又要说宝
玉欺负她?然后,吴先生便说到男女大防。在婚前,不能有一点点有涉的:否则,即便像
宝玉与她这样的两情相知,都难免会小祝她。他们就必须借别的一些事,耒谈情。在他们
感情史上决定性的一次交流,是宝玉挨贾政的棒子。黛玉去探望,说道:“你从此可就改了吧”
宝玉回答说:“你放心,别说这样话,就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吴先生认为这是大有
深意的,其实是宝玉向黛玉的彻心交代,而庶玉也听懂了。所以,在此之后,黛五再没同
宝玉闹过小性子。吴先生感情十分投入地认为,“金玉良缘”是个阴谋,书中有许多迹象,证
明薛宝钗对贾宝玉窥觑已久。比如,薛家进京,说是送宝钗宫选,可是为什么后来就不提
了,再没有下文了呢?吴先生从讲桌后面欠过身子问我们大家。还有,不是说宝钗“不爱花
儿粉儿”,装束简朴,可为什么偏要时时戴个项圈?吴先生讲《红接梦》,真是好听,就像
在与你辨析一段世事,其中深语着许多缘故端底。
讲习所的前期是上大课,后期则效仿研究院的导师制。每三至五人,认一位导师,导
师是由著名的作家把任。我,瞿小伟,郭玉道,因是写儿童文学,所以,就跟了金近老师。
我们三个一同去金近老师家,路上需转两路或是三路汽车,再要走一段。我们到的时
候,老师已经候在那里了。准备好了茶水,还有盛在菜碗里的半碗杏子。金近老师是江浙
人,乡音很重的普通话。但决不会听不懂,于我来说,还很亲切。因在上海,多是听到这
样的普通话,它比字正腔圆的北方话,要家常得多,也温婉得多。因是夏季,他多是穿着
汗背心,手上持一把蒲扇,和我们说话。他看上去,就像是个乡下小老头,可这“乡下小老
头”,却有着骨子里的优雅:安静,温和,从容不迫。他显然不善言谈,甚至于还有些不安,
不知该对我们说什么。他很努力地想着,想一句,就说一句。而他又没有一丝一毫应付我
们的意思。他特别愿意同我们多说一些,把写作的秘诀教给我们。可是,写作有什么秘诀
呢?像老师这样一个诚实的人,是连一句虚浮的话也说不出来的。所以,我们在他家,就
坐不长,大约一小时左右,便告辞了。可是,我们每一次都定好下周的上课时间。到时间
一准去,老师也已在等着我们了。
讲习所过后,老师寄给我一本童话书,名叫《爱听故事的仙鹤》。这一篇中,写了一个
作家,六十多岁,友白头发,瘦瘦的,人们都管他叫“乡下爷爷”。这其实就是老师自己吧。
讲习所结束之前,我们还举行了一场舞会。大家期待着,再热闹一次,可已是曲终人
散的气氛了。有人在打行李,宿舍里散乱希书籍纸张。有人忙于和北京的亲友告别,在房
间里待客,或者出门去了,来跳舞的就也心不定,过来坐一时,再走开一时。倒是一些外
来的编辑,或是党校工作人员,和他们的熟人,在场子里舞着。
然后,一个一个走了,房间一个一个空了下来。却下蚊帐,一下子露出了前后的窗户。
窗外是北方的杨树,叶子茂密,在秋日的阳光下,翻着亮片,闪闪烁烁。真是满窗绿色。
(有耐节)
1.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A.莫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