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径千里马·快乐读书吧】童年（六年级上册）

1 童年 那是让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天，我的父亲离我而去了，他穿 着白色的衣服，直挺挺地躺在家中那个昏暗小屋的地板上。 父亲的身体看上去很修长，那双充满慈爱的大手静静地放在胸 前，手指微微弯曲。他的脚上没有穿鞋，脚指头有些奇怪地张着， 往日里那双炯炯闪烁的大眼睛也紧紧地闭着，就像两枚圆圆的硬币， 不再放出快乐的光芒，善良的脸庞变得暗沉，牙齿也向外凸了出来。 这几乎让我不敢承认他就是我亲爱的父亲，因为我的父亲看上 去总是那么和蔼可亲，可眼前的这个人却让我感到害怕。 我的母亲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悲痛欲绝地跪在父亲的身旁。 用一把我经常用来锯西瓜皮的小梳子，给父亲梳理那头柔软的头发。 她一边为他梳头，嘴里还粗声粗气地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她 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眼里的泪水像泉水一样不断地涌出，眼睛肿 得像核桃一般，整个人看上去比我的父亲还要吓人。 外祖母看到害怕的我，便一直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她的身体圆 滚滚的，头看上去很大，脸上那双大大的眼睛，再加上一个松软的 鼻子，让人看了之后会觉得很滑稽。 外祖母也在难过地哭泣，但她哭的方式跟别人有些不同，她总 是跟随着母亲的哭声，好像在给母亲伴奏似的。外祖母哭得浑身颤 抖，使劲把我往父亲那里推，让我跟父亲告别。可我就是牢牢地躲 家 庭 破 碎 快 乐 读 书 吧 2 3 勤径千里马·经典名著系列 童年 在她的身后，不肯过去，我很害怕，也很不自在。 年纪还小的我没有见过大人哭，也不明白外祖母对我反复说了 那么多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对我说：“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再也看不见你的父亲了， 他这么年轻就离开你们母子了，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离开你们啊！” 我看着父亲，觉得自己就要跟着他一起离开。父亲去世之前， 我生了一场很重的病，仅仅可以下地走。我深深地记得，我生病的 时候，父亲一直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可后来我就看不到他了， 外祖母就代替父亲来照顾我，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古怪的人。 我问外祖母：“你来自什么地方啊？” 外祖母回答我说：“我是从上面的尼日尼坐船过来的，知道吗？ 小鬼头，我可不是走着来的。” 外祖母这样说，我觉得很滑稽，因为她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我家楼上住着几个留着大胡子的波斯人，地下室则住着一个卖羊皮 的加尔梅人。楼道里的楼梯也可以从上到下骑着往下滑，这里的上 上下下我都清楚得很。为什么外祖母却跟我说什么水啊船啊的，这 些东西难道有什么关系吗？真是乱七八糟，让人费解。 我又问她：“你为什么叫我小鬼头呢？” “因为你总是喜欢吵吵闹闹的啊！”外祖母笑着对我说。 我发现她总是和蔼亲切，而且脾气也很温和。渐渐地，我就越 来越喜欢我的外祖母了，跟她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亲密。今天这样 的场景，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快点带着我离开这里。 母亲在不停地哭泣，嘴里发出痛苦不堪的哭号声，这让我感到 精神压抑，后来又渐渐感到十分不安。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 到她这个样子。平日里母亲总是对我很严厉，她还是个很爱干净的 人，每天都穿得整整齐齐的。 母亲的身材很高大，也很结实，一双大手也充满了力量。今天， 母亲的形象与以往完全不同，她的整个身体和那双眼睛都肿肿的， 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以往梳得整齐漂亮的头发，现在却胡乱 地披散在肩上，另一半编成辫子的头发还在不停地来回晃动。我在 屋里站了很久，可是母亲始终没有看我一眼，她只顾着在那里不停 地为父亲梳理头发，眼中充满了伤心的泪水。 站在门口的一些警察时不时地向屋里看，后来警察生气地冲着 屋里喊：“好没好？快点收拾。” 这时，挡在窗户上的黑布一下子被风吹得鼓了起来。这让我马 上想起了有一次父亲带着我出去划帆船，划着划着，雷声忽然响了 起来，他看见一脸恐惧的我，一下子用自己的双腿把我夹紧，并安 慰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害怕，我的洋葱头，有父亲在这里 保护你呢。” 这时，母亲刚要起身，却又突然皱起眉头，蹲在了地上。后来 索性就躺在地板上，双眼紧闭，像父亲一样，用奇怪的口气对我说： “阿列克谢，快出去，把门关上！” 外祖母赶紧把我推到一边，大声对门口的人说：“大家不要害 怕！不用理她，她没有疯，也没有得霍乱，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们 宽容一点儿吧，她只是要生孩子了！” 我躲在屋子一角的箱子后面，看母亲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外祖 4 5 勤径千里马·经典名著系列 童年 母则在她的身边忙来忙去，嘴里面还不断念着：“上帝保佑！圣母 保佑！” 我害怕极了。母亲在这边不断折腾，而父亲依然一动不动地躺 在那里。有几次母亲痛苦地想要站起身来，后来又咕咚一下倒在了 地板上。就在母亲折腾了一阵子之后，突然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感谢上帝！上帝保佑！”外祖母充满感激地说，“是一个男 孩子。” 屋子里实在是太暗了，外祖母点燃了蜡烛。我坐在角落里看着，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