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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难海滩
“我上一次陷入这种困境还是二十五年前,”水手长
嘴里嚼着烟草,沉思着说,“伊弗雷姆,伙计,你可以作证,
对吧?”
“我不敢保证能作证,格里森先生,”伊弗雷姆声音
沙哑地说,“但是我会尽力的。”
波涛汹涌的海边,小船破败不堪。水手长一条腿跨
过船尾杆,瞥了一眼站在那儿的两个年轻人,他俩把手
插在兜里,正盯着岩壁看。他们背对着他,像是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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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压根无心注意他说话。
“哎,那是二十六年前了。”水手长继续说,声音好
像管风琴奏出的音符。“我们当时在布里斯班和所罗门
群岛之间航行,搞些黑奴买卖什么的。估计当时你们还
没出生呢,年轻人,但是……”
“你刚才说什么?”其中一个年轻人忽然问道。
“我是说,先生,上次我陷入这种困境都是二十七
年前的事了,要不就是二十八年:伊弗雷姆数学比较好。
我们当时在布里斯班和卡罗琳岛之间航行—我们有一
艘结实的小纵帆船,非常敏捷。你可以作证,对吧,伊
弗雷姆?”
“要是这只船也像当初那艘帆船那么结实快捷就好
了。”伊弗雷姆答道。
“嗯,一个大浪袭来,把她结结实实地摔到了一片
沙滩上—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沙滩,有小更衣室和散步
小道的那种。而是一片狭长的沙地,根本就不能算是沙
滩,上头的悬崖高高耸立,跟教堂的屋顶似的……”
“行了,格里森,别回忆过去了。”另外一个年轻人
慢吞吞地说,“说沙滩干吗?有什么用?”
“ 嗯, 咱 们 来 看 看 现 在 和 那 时 的 处 境 有 什 么 不 同,
先生。当时的情况是:帆船成了碎片,我们二十个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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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岸,其中有三个白人,剩下的都是南太平洋诸岛上的
土著人。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但是一想到那些糟糕
的日子,我还是十分恐惧。我那两个白人伙伴被土著人
吃掉了,土著人实在太饿。我亲眼目睹了这骇人的惨剧。
当时我的腰围要比现在小一码①,身体像猴子一样灵活。
我风驰电掣般爬上了峭壁,击碎那些半吨多重的岩石,
朝追赶我的土著人扔过去。我流血不止,气喘如牛。之
后的三天三夜,我一直把他们拦在海湾那儿。我的手臂
已经习惯了不断往下扔石头,以致后来被一艘荷兰船解
救了之后,我的手还像钟摆一样不停地甩来甩去。他们
只好一直绑着我,直到我精疲力竭。你可以作证,对吧,
伊弗雷姆,伙计?”
“我记不太清了,格里森先生,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您 过 去 的 生 活 很 精 彩, 遇 到 了 些 怪 事 — 这 个 我 可 以
发誓。”
“你就是其中那个被吃的家伙吧?”先说话的那个
年轻人看着伊弗雷姆,挖苦似的笑道。
“嘿嘿,这事格里森就不愿提了。”另一个年轻人说,
“你讲这个童话故事是想说明什么道理呢,格里森?”
① 1 码约为 0.9144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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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理?先生,很简单啊。”格里森打开黄铜烟
盒,慎重地卷了些烟草,然后颇有深意地说,“不要自
相残杀,不过现在只有白人,没有土著人。”
菲尔·特伦特姆有些悲伤地笑了。
“咱们恐怕也要以彼此为食了。”他说着,朝岩壁挥
了挥手,又说道,“前景不容乐观,你们觉得呢?”
虽然在说说笑笑,其实四个人完全没有任何高兴得
起来的理由。他们是一艘流动货轮仅有的四个幸存者。
一天前,他们的船被德国船袭击。在小船上漂流了一个
晚上之后,他们被冲到了这片陌生的海岸。检查小船时
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是侥幸余生。一块离岸边五十码左
右的岩石从海浪中突起,小船撞上它之后,龙骨破了个
大洞,大到可以容一个人钻过。幸运的是,船上仅有的
食物一袋饼干、一桶水,却没有被冲走或者损坏。
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狭长的沙滩上峭壁高耸,
朝着大海形成一个凹进去的圆弧。每一处转角都有突出
的海岬,底部由于海浪冲刷而被侵蚀。岩壁崎岖不平,
没法攀爬,尽管它那饱经风霜的表面长着一簇簇植物,
但也无济于事。看样子,他们被困在岩壁和大海之间了,
被圈在海岬之中,限制在这片狭长的沙滩上,此处大约
有两英里长,而且似乎根本没有通向内陆的出口。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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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船也无法继续航行。所以,陆路和海路都无法脱困。
菲尔·特伦特姆原本在南太平洋一个偏远的小岛上
以晒椰子干为生,战争爆发几个月后,他听到了消息,
于是迅速登上一艘轮船,想要到最近的港口去当兵入伍
谋生计。船上乘客不多,他与一个年纪相当的年轻人成
了密友。那个年轻人来自辛辛那提,名叫戈登·P. 胡尔。
胡尔家中富有,经常乘船在太平洋各小岛间游玩。他们
俩都才二十多岁,身高约五英尺①十英寸②,穿一身帆布
制服,戴着宽边帽。不过,二人也就这么点共同之处了。
特伦特姆皮肤白皙,胡尔肤色黝黑。特伦特姆面颊红润、
肩膀宽阔、手脚粗壮;胡尔则瘦长结实,看上去气色不
大好。特伦特姆梳着中分发,胡尔有个高鼻子。